后面驶来一个车队,三菱、丰田、猎豹,清一色刷了迷彩的越野车。“校长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于是大伙一改疲沓的神色,精神立马抖擞起来。老头伸出白花花的脑袋来,冲着他的学员们微笑着,把那松枝一样苍老遒劲的手伸出来饱含深情、富有气度地挥舞着。这让大伙倍受鼓舞,纷纷举起手中的“八一杠”呐喊起来。这是一个让人敬仰受人尊敬的老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的传奇经历和在学校改革中果敢硬朗的作风让学校上上下下从领导到学员都成为他的“忠实粉丝”,更让人崇拜的是他既可以在学校大会上指着部处级领导骂得狗血淋头,也可以脱下那件镶着金星的将军服骑着破自行车在学校里瞎晃悠,闲来无事还喜欢拉着学员唠家常吹牛皮甚至下象棋。
“同志们!”老头穿着迷彩扎着腰带威风凛凛地站在一个小山坡上,面对着底下近千张晒成酱色的脸,他的底气十足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你们已经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了200多公里的距离,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在这个时候,你们的同学、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家人正在惬意地晒着太阳享受着五一长假,而你们!却走在这鸟不生蛋的荒山野岭里……许多人都打了泡、许多人都磨了裆,许多人膝盖脚踝都肿了,但是没有一个人选择放弃,因为,你们穿的是军装!”老头一番话说得我们“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劲了”,大伙嗷嗷叫着恨不得马上上前线,“最后,我也不说‘坚持就是胜利’之类的屁话,我送大家一首诗,这是七十年前长征路上流传的,与大家共勉。”最后老头用他那苍老却浑厚的声音深情地吟诵了一首我们至今也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作者,却真真切切记得的诗:
兄弟,走好!
记住老班长的话
路,
还长着呢
老头说完就钻进了三菱越野,走了。大伙被他的话煽动得士气高涨斗志昂扬,队伍行进速度明显加快。
我和舒展并着肩往前赶去,这时原本紧跟校长的那台车径直向我们开过来,车停稳后下来的是单部长。舒展“爸”还没叫出口就被她老爸一瞪眼把话给咽了下去。“首长好!”我立正敬礼。
“嗯,能坚持吗?”他朝我应答着,眼神却慈爱地轻抚着他的女儿。
“报告首长,能坚持!”
“对了,你怎么背两个背囊?”
“他帮我背的,”舒展小声应道。
“一路上都这样?”
“嗯!”舒展点点头,“一路上他都照顾着我。”
“唔,那我就放心了,”部长似乎在自言自语,随即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威严,“还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我高声回答,这是惯性,是应对首长的条件反射。
“没吃的,他一天没吃东西了,”舒展赶紧补充道。部长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但没有问太多,赶紧吩咐道,“小王,看车里还有什么吃的,都拿出来。”司机赶紧从里面翻出两桶泡面,“就这了,不过没水泡。”我一看眼睛立马泛出绿光,喉结也在上下蠕动,那样子,简直是凶相毕露。部长一看我的表情,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干吃!”他把面向我扔来。“走了!不要让我失望,”他意味深长地看看我又看看舒展,钻进了越野车。
舒展看着车子冒着青烟往前飙去,眼眶里有些“水漫金山”。“没事吧你?”“没事,赶紧吃!”“哦!”我如梦初醒,粗暴地扯开面桶,抓起面饼就狂啃起来,舒展拿着水壶在我旁边一个劲地喊慢点慢点,一副很受惊吓的样子。
后来在路上又遇到了老马和靖靖,还有猪头和薇薇。因为今天任务不紧所以走得比较慢比较轻松,只是老马的脚伤更严重了,脚板上的泡开始化脓,每走一步都疼得要命,他不得不继续依靠“芬必得”——走一段距离嗑一粒,跟吃糖似的。我的膝盖也很不乐观,几乎只要一抬脚就能感觉到大腿与小腿之间的摩擦,对此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看来只能祈祷在到达终点前别崩溃了。
队伍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了目的地清溪涧。这是个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河滩,我们挨着浅浅的小河搭起了帐篷,野战炊事车为我们做好了馒头煮好了稀饭。饭后大家纷纷拿出毛巾去河边洗脸洗脚,动作大一点的干脆脱了衣服在那擦身,在外面奔袭了几天身上早聚了厚厚一层泥垢,于是有人擦着擦着干脆把身子泡水里了,这一泡引起了多米诺效应,大家也觉得这么清澈的水不享受一下实在是太浪费了,大伙儿衣服一脱就赶集一样扑腾下去。于是一向宁静的清溪涧空前绝后地迎来了数百具男性的。
水泡过之后,人都有了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那天晚上我们躺在河边的沙滩上,听着帐篷外哗哗哗哗的流水声,睡得格外香甜。
拉练第六天早上,我们接到了令人振奋的消息:今天我们就要出山了,也就是说这趟艰辛的旅程就要画上句号了。指挥部传来命令。全速行进40公里,赶到目的地##镇,学校已经在镇上备好了庆功宴,酒肉管够。大伙听了嗷嗷叫着往前赶,生怕晚了抢不到吃的似的。
郁闷的是小B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了肚子,这小子昨晚在河里抓了一条两寸的小鱼,别出心裁地生了个火把鱼烧着吃了,结果今天遭了报应。走了不到两公里这小子就“哎哟”一声提着裤子往树林里钻,出来之后面露菜色。再过几公里又是一声“哎哟”,再出来时脸已经白了。如此几趟小B都直不起腰来,我们不敢落下他只能耐心侯着。大部队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我们班已经掉下了几公里。
等抵达终点时大部队的“庆功宴”已经吃完了,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残羹冷炙杯盘狼藉还有吃饱了喝高了的学员。“我们的饭菜呢?”老马逮着一个管保障的中尉问。
“都吃完了没看见吗?”中尉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们,挖苦道:“只有剩饭剩菜了,你们自便吧。掉队了还想吃饭。”后一句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我们听到了。“滚你妈的!”一声不吭的耗子突然发飙了。
“哎,这个学员你骂谁?!你骂啥?!”中尉牛皮哄哄地吼道。
“骂你怎么着?把我惹急了老子还揍你呢,”耗子拎着桌上的空瓶就冲上去,被我们赶紧拦住了,“反了你们,打起干部来了!”中尉的脸上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变得扭曲,声音也哆嗦起来,“你们哪个单位的?!还想不想念书了?!”
“毬!不就一破中尉嘛,牛逼个啥,信不信老子明天让你转业!”一向委委琐琐的小B惊天动地地来了一句,他咆哮着挣脱我们要去打那个中尉,那阵势把其他干部学员都吓懵了。那中尉本来气得筛糠一样发抖,但小B最后一句话硬是把他楞住了。“老子叫你明天转业”这句话不是谁都可以讲出来的,一旦讲出来那就表示分量足够,而不是随随便便唬人。
中尉一时不知道怎么收场,这时纵队政委跑过来喝道:“怎么回事?!不像话!”然后也不问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数落中尉长达数分钟之久,刚刚颐指气使牛气冲天的中尉被训过后服服帖帖跟孙子似的,政委训完后歇了一口气又无关痛痒地批评我们几句,然后招呼餐厅再做一桌饭。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政委亲自作陪,还拉上了那个小中尉。中尉知道耗子的底细后变得毕恭毕敬,他端起酒杯很懂事地举向耗子,“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讲话不注意方式,出言不逊,你多多见谅。”耗子没看他,也没碰杯,兀自干完了,说:“我倒没啥,再说我说话也比较粗,咱扯平了,”中尉的脸上立马松弛下来,“不过,你那话不是对我一个人讲的,是对我们班七个人讲的,你看——”我赶紧去敲了敲耗子,示意他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耗子没理我,只是狠狠地看着中尉,中尉脸上阴了一下,又立马放晴,忙不迭说应该的应该的。于是站起来要给我们轮番敬酒,我们齐刷刷地站起来说,不必了不必了。
政委赶紧岔开话题,问道:“你们班七个人?那还有一个呢?”耗子说:“张叔叔,这我就得向你解室们为什么掉队的原因了,班里有一名同志拉肚子,都拉脱水了,一路上我们轮番背他过来,照顾他方便才耽误这么久的,现在他还在救护车上输液呢。”
“哦,是这样!那就怪不得你们了,不但不能怪你们,还要表扬你们团结友爱的革命精神啊。”政委打起了官腔。
“那倒不必,只是回来看到汤都没剩一口还遭人奚落,心里有些憋屈。”政委赶紧向中尉使了个眼色,中尉赶紧摇摇晃晃起身,举起杯子:“今天都怪我办事不利,伤了兄弟感情,我自罚三杯,”说完咕嘟咕嘟啤酒下肚,一张小白脸都呈猪肝色。
政委拍拍耗子肩膀,说:“你们慢吃,酒菜不够尽管叫,都记我账上,我们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中尉几乎是夺路而逃。
政委走后,气氛有些沉闷,过了半天老马憋出一句:“别太过分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耗子一听,筷子一扔就走了,大伙不欢而散。
最后一天,20公里,终点H市火车站。
6天时间,我们终于走出了绵延300公里的XX山脉。楼房、烟囱、繁忙的交通、络绎的人群,我们又看到了钢筋水泥、浑浊拥挤的城市,看到了山外的世界。
中午抵达市区,下午乘火车回西安、回学校。
当我们脱下起了盐碱、发白发硬的迷彩、洗净满头的盂一身的泥垢,穿上整洁的常服时,我以为这一趟辛苦的旅行,给我们留下的痕迹只有晒起黑壳的脸蛋满身的伤痛和疲惫的躯体。而半个月后当我们漂白了脸庞平复了伤疤养好了身体之后呢?如果拉练只是留下这些辛苦的痕迹,那我们风餐露宿、风雨兼程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我时常记得拉练途中的一个笑话:
老乡问我们: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答:我们从西安来;
老乡问我们:你们到哪里去?
我们答:我们到H市去;
老乡问我们:去干啥?
我们答:坐火车回西安;
老乡无语。
估计老乡在想:这些耸(傻)娃子好好的西安不待着,走这么远再坐趟火车回去,莫不是脑袋瓜子让驴踢了吧。
如果一趟旅行的目的就是回到原点,那么结果巨关痛痒了,我们收获的,大抵是那个步行三百公里,横穿##山脉的过程;是那个一次又一次挑战生理极限、一次又一次考验军人意志和团队精神的过程;是那个锤炼人磨砺人把我们从只会做题的文弱书生锻造成敢上战场的铁血军人的过程。
第1卷 第十二根 军装里的青春
拉练过后,夏天铺天盖地涌了过来。与此同时,我们的大二生活也像身上的衣服一样不经意的褪去。在舒展的监督指导下,我顺利地度过了期末考试周,以比火炉西安的温度还高的热情迎来了暑假。
学车!学车!学校给我们暑假安排的内容是学车,这也是我梦寐以求的活儿。休整两天后我们卷上铺盖被拉到西安外的一个军车驾驶训练基地,开始了为期四周的“汽训”生活。那地方紧挨着九华山,是西安有名的避暑胜地。晚上有不少从市里驾车来这边消暑的白领,因此也不显得荒凉。可让人失望的是基地的车全是“东风”“解放”之类的大卡车,连个北京吉普那样的小车都没有,而且是一个班才分一台车、一个教练,正宗的僧多粥少。
教练是学校车队的老士官,技术娴熟,但也拽得二五八万的,让人很是窝火。第一天学驾,他光理论不实践,给我们大致讲了哪是油门,哪是离合,哪是刹车就没了,自顾自地趴在方向盘上眯着眼睛。
快到中午,猪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教练,咱啥时候发车啊?”教练翻翻他的死鱼眼,慢吞吞地说:“急啥,时间长着呢!”然后从兜里掏出“好猫”的空盒子扔在地上,似在自言自语:“唉,又没烟了。”耗子立刻会意,立马从兜里掏出包还没有开的“芙蓉王”递给教练,殷勤地喊道:“教练,抽烟。”教练一看,脸上立马活泛起来,钥匙一拧,车就“轰轰”地欢腾起来。“上车!”我们立马上了后面的车斗,耗子留在驾驶室观摩。半小时后,耗子已经开始抓着方向盘“蜗行摸索”了,而有些车还没启动的迹象,甚至整个上午过了,个别“觉悟比较低”的班还在眼睁睁地看着教练趴方向盘睡大觉。吃午饭的时候有人跑过来,打听我们为什么发了车而他们没有,我们问:“你们教练是不是那个空烟盒扔地上了啊?”
“对呀?你们怎么知道?”
“他还是不是说了一句:‘操!没烟了’啊?”
“对啊,这你们都知道?!”
“你们怎么做的啊?”
“什么怎么做啊”
看来这一班人发不动车也怨不得教练了。于是我们干脆告诉他们,那帮小子们想蹭烟,给他买包烟不就得了。
晚上我们搞总结的时候,都明白了形势——不给教练上烟,车是发不动的,但你要拿着中华、小熊猫、芙蓉王这些去敬鬼,未免太便宜这帮臭小子了,于是大伙统一思想决定每天给他们一包蓝白沙。
于是第二天我们一见面就喊:“教练好!”并赶紧上烟、递水,殷勤得堪比李莲英。教练一看“蓝白沙”——比昨天差了俩档次,脸拉得老长,但后来他似乎还是妥协了,因为他打听过,每台车上都是一样,这样他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今天第一把是我的,抓着方向盘我的手心潮潮的,两个腿也轻轻放在油门和离合生怕踩碎了一般,教练叮嘱道:“别紧张,别紧张,踩离合进档松离合加油——”他还没喊完车就熄了火,“离合松快了,呛死。”我沮丧地倒在驾驶座上,一脸的汗水。
“别紧张,再来。”教练鼓励道。重新发车后,我刚起步又踩错了刹车,把坐在车后面车斗的几个给很晃了一下,猪头在后面开骂起来:“冯子你小子不是开的碰碰车吧……”我长咽一口气再次发车,这次车终于动了,不止动了还开的四平八稳的,连教练都刮目相看起来。
随后就是换挡,遛弯,倒库……班里七个人轮着来,一个人在前面开车后面六个人就在车斗上玩双抠,虽然每次都给弄得“满面尘灰黄土色”,却也优哉游哉。
到了晚上,自然是看电视玩魔兽,日子过的比在学校爽多了。要是觉得这还不过瘾的话,那翻围墙出去吃烧烤喝扎啤绝对是够惊险够劲爆的了。晚上10点吹熄灯号,这同时也是夜生活的集结号,兄弟们换上便装三五成群地翻出3米高的围墙,径直奔向灯红酒绿充满了小资产阶级腐朽气息的烧烤摊,这里不但有烤肉扎啤,还有诸如羊腰狗卵驴鞭之类的令我们瞠目结舌的东西,现在时髦“以形补形”一说,所以这玩意儿极受那些五大三粗外强中干的男人们欢迎,不过对于我等生活得清汤寡水荤腥不沾的人来说,补了反而难受。
啤酒,烤肉,还有鱼贯而过的一个比一个一个比一个清纯的美少女,以及那玲珑身材裹挟着的沁人心脾让人浮想联翩的香水味,都让人有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所以每次我们都是喝大了相互搀着回去的一路上海高歌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或是《过得硬的连队呱呱叫的兵》,那场面绝对壮观。
有一次我们几个喝高了总觉得那围墙不知让哪个孙子砌高了,死活爬不过去,迷迷糊糊地大伙靠着墙根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吹起床号,我们才发现自己还在基地外边的墙根下,于是赶紧翻墙进去,结果让领导逮个正着。大会批评念检查之后,领导为了防止我们爬出去,想出了个阴招,在围墙上安了玻璃渣,这一下,可把我们难受坏了。过了好几天后,酒瘾犯了的我们有溜到围墙边商量着怎么过去,在否决了诸如敲干净玻璃渣等一系列不切实际的想法后,小B发现围墙上1米处以前我们踏脚的地方砖头很松动,于是他抬起脚踹过去,结果“哗”地一下围墙穿了个洞。大伙一看,心照不宣地每人卸下一块砖头,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于是哥们几个带着久违的兴奋在烧烤摊上吃了个酣畅淋漓。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由于吃的太饱弯不下腰,要钻进去比刚才又难了许多。好不容易钻进来6个,剩下一个猪头,这傻B同时伸进两个手一个脚,结果死死地卡在那里,“唉唉唉,哥儿几个拉我一把!”我们看着猪头卡了一条腿一个在外面进不得进退不得退,都乐不可支:“活该,谁叫你这厮贪吃!”
“一百串羊肉串,你小子少说吃了40串!”
“社会的蛀虫!人民的公害!”
……
我们抓着这难得的机会狠狠批斗他过了把嘴瘾,眼看着猪头脸变成猪肝色才决定拉他。由于这厮惯性太大,我们不得不3个人抓他一只手齐心协力拉他,“哎,不动啊,兄弟们使劲!再使劲!”猪头在那儿帮我们喊着号子,于是大伙卯足了劲“嗨”了一下,紧接着“哗”的一声,3米高的围墙一下垮了,我们一看闯祸了,赶紧拉起埋在砖头里的猪头,摸黑飞奔回宿舍躺在床上。
第二天领导又集合队伍把所有人骂的狗血淋头,边骂还边盯着我们试图从我们身上找到答案,我们一脸无辜,一脸憋屈,看上去比窦娥还冤。会后猪头还煞有介事地找到领档:“首长,我知道您怀疑我没几个!没错,我以前是犯过错误,但我们不是都做了检查都深刻反省了嘛,您现在还以这种眼神看待我们,分明是对您部下的不信任嘛,如果,犯一次错就永远翻不了身的话,那您觉得还有必要教育我们吗?直接让我们转业就行了嘛。”猪头说得简直就要声泪俱下了,把领导紧张得如同犯了原则错误一般:“我没怪你们嘛,我相信你们都是知错就改的好同志啊……”好说歹说哄了猪头半天才把这厮哄出来,把我们逗得直骂猪头孙子。
四周的汽训过得我们都有点乐不思蜀了,等回到学校,才发现又一批“新兵蛋子”穿着色彩各异,款式多样的衣服走进了火热的“军官摇篮”,他们将接收年复一年的9月考验,最终脱下这些个性迥异的服饰,千篇一律地穿上威武而呆板的军装,百炼成钢,成为“未来军官”的一员。他们中会有人苦闷,会有人彷徨,会有人绝望,会有人咬紧牙关把泪水吞进肚子,会有人笑对挫折用热情拥抱未来,也会有人期待破茧成碟的美丽。
已然成熟的我们不再笑他们是“失足青年”、“被忽悠的一代”,而是平静地看着他们,间或在心里矫情地说:“小伙子们,你们的选择也许是对的!”
开学不久,舒展拉我去她们家吃饭,由于暑假汽训不在一个基地,所以我们俩更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甜蜜。我走到舒展家还没进门就高喊着:“伯父!阿姨!”舒阿姨一如既往地边笑着边用手搓着围裙跑出来喊着:“小冯,一个月不见,晒黑了不少啊。”我边应着边去门边上找属于自己的那双拖鞋(我已经成她们家常客,连见了她爸都不用敬礼喊“部长”了),这时,客厅里响起了爽朗的笑声“臭小子,抓了一个月的方向盘,能上路不?”我应答道“上是能上,马路杀手!”部长一家大笑起来,突然间我听到陌生的笑声夹在里面,于是探头朝里面那个沙发看去。
我靠!我们头!我赶紧举手敬了个礼,高喊:”队长好!”队长这一下尴尬极了,因为我连部长的礼都没敬就给他敬礼问好,他戳在那里尴尬地说:“好!你好!你好!”声音明显有些哆嗦,要换平时,你给他敬礼,他能看你一下那就够给你面子了。
部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忘了,小冯是你们队的。”队长赶紧接话道:“我也不知道小冯是您家亲戚……”“不是亲戚,”部长摆摆手,犹豫了一下说:“是……”
“女婿!”阿姨看部长支支吾吾的,便替他把话接了下来,接下来队长的表情更加愕然,而我和舒展较着劲比谁的脸红。“哦,那最好了!”队长愣了几秒钟随后机灵起来,“小冯一直是我们队的标兵,学习训练都很优秀,政治素质更过硬,最主要的是能写会画,能说会道,很有才华……”队长在那儿一个劲地表扬我,把我吹得比标兵还标兵,似乎压根就忘了昨天刚劈头盖脸地批评我无组织无纪律被子叠的比豆腐渣还烂。我清楚地知道,他在那儿不是拍我马屁,而是在拍部长马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通过我拍部长的马屁。他在那儿滔滔不绝地给我堆砌着以前从未用在我身上的褒义词,听得我受宠若惊,过了好久,等到部长不耐烦地一摆手说“当然嘛,他不行怎么会进我家呢”时他才住口,然后用他那“充满着如火热情和殷切期望”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直到一年之后,我和舒展精心修筑的感情之堤颓然崩塌的时候,我才明白,这一道目光就是那只趴在堤上打洞的蚂蚁。
回去之后,队里进行了每学期的骨干换届。往常,这种事是轮不到我们这些角色去操心的,因为要当上骨干,除了一定的能力素质之外,还需要一定的“关系”和“背景”。而我除了能写写画画之外,在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更谈不上关系和背景。
可是,“经队党支部研究决定,任命冯权云为一排排长。”这个消息如同是7级地震一般,从我身上猛然震开,把周围的人都颤了一下。
“小子,好好干!”教导员拍拍我肩膀鼓励道。
“为什么选我?”“组织相信你的能力啊。”“可是我连班长都没干过啊……”“哎,我也想到这一点,本来准备先提你当当班长,锻炼锻炼再往上走”教导员抄起手,踱了踱步子说,“可队长坚持要给你坐直升机,也好,给你压压重担子。”我明白了,这不是因为头儿看重我,而是因为头儿在部长家看到我。
在部队,你只有执行命令的份,所以我在别人奇奇怪怪的目光中挑起了这副“重担子”,老实说,以前作风比较稀拉,所以现在不服气的人很多,威信也很难树立起来,不过有老马作军师,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定时炸弹还是在我不经意的时候被引爆了。
“你牛什么牛,不就是点子正傍了棵大树嘛!”曾经的一排长,现在的普通学员张××在队伍里这么顶了我一句,当时我正在队伍前面为翘课的事批评他。因为坐得热乎的位子让我撵下来,他心里有一百个不服气,很多次在别人面前说我居心叵测泡了部长的女儿之类的,但我却装了聋子——有时候,不做贼也心虚。
但这一次,一个排的人都听见了,他们不但听见了这句话,还听见了我的声音嘎然而止,就像突然被噎住一样。我停在那里,感受着一个无形的巴掌,风风火火的过来,踧踖不妨的扇在了我脸上,足足10秒钟,我才反应过来,定了定神,把要讲的话讲完,然后宣布解散。
事后,班里的兄弟都义愤填膺的说找个地方狠狠揍那个小子一顿——即使全排人都拆我台,班里的兄弟都会毋庸置疑地顶我。我冲他们笑着摇了摇头,我甚至连找他谈一谈的想法都没有……我又装了一回聋子。
但是,这毕竟是装出来的,我不可能无动于衷。舒展的身份和“吃软饭”的罪名渐渐地成了我的心结,也成了我和舒展的罅隙。
因为“当了官”,活一下子多了起来,加之编辑部那边也有任务,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在一起,也总是躲躲藏藏,生怕被“下属”们看见。感觉正如舒展说的——跟偷情一样。
日子就跟安在身上的齿轮一样,你优哉游哉无所事事的时候,总觉得每一分钟都过得太慢,而你一旦忙起来就会感觉每一天都呼呼带风过得飞快。
一个不小心就到了年底,一个不小心就到了圣诞节。众所周知圣诞节和情人节对于年轻人特别是年轻恋人是有多么非凡的意义。不幸的是刚好圣诞节这一天赶上我值班,必须乖乖地呆在办公室处理全队的大小事务。
无论如何得给舒展打个电话了,这丫头早两周就缠着我问圣诞节怎么过。正在这时,舒展的电话响起。我想,完了!主动权抓在她手里了。
“亲爱的,刚准备给你电话呢!”我极力讨好道。
“是吗?我还以为您领导当得把女朋友都忘了呢”听筒里飘来一股酸酸的味道。
“真的是抽不开身呀,赶我值班呢,下不了楼,过不去。”
“那昨晚也值班吗?平安夜你也忙吗?忙得电话也接不了吗?”
“别说了,昨晚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头儿正劈头盖脸训我呢!”我耐心地向她解室们为什么挨批评,为什么不能接电话。“够了!”电话那边声音尖利地叫了一声,我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我温柔体贴的女朋友叫出来的,“你已经忙得连打个电话发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了,你已经忙得一个星期都找不到人了,你已经忙得——”
“够了!”我几乎是咆哮着打断她的话,“你以为我想揽下这些破事吗?!你以为我不想像以前那样轻轻松松和你呆着吗?你以为我希望别人背后议论我甚至指着鼻子顶我吗?!这不都是因为你?!”最后那句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但以为愤怒我没来得及刹住车,电话筒那边沉默了10秒钟,接着传来了急促的忙音——她已经挂了电话,我意识到捅了一个大篓子,却不知道怎么补上它。
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里头响起我最喜欢的那首彩铃——《那些花儿》,但直到那首歌唱完,她依旧没有接电话,再拨听到的只是“您拨的用户已关机”,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再接再厉,但答案都是相同的,一连几天,她的手机都关着。无奈之下我只好拨通了靖靖的电话,请她让舒展转接,过了一会儿传来舒展一句甚为经典的话:“她说她不在。”“哦”我颓然地准备放下电话,这时舒展悄声为我支了几招,让我钦佩不已感动不已。
2006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12月31日晚上9:00,我在舒展她们的楼下用近百根蜡烛摆了个桃心,并且在里面摆上SZ俩字母。一切准备就绪,我点燃蜡烛,靖靖拉着舒展走到了窗台上。让人沮丧的是舒展只是瞟了一下就扭头走了,靖靖急匆匆地冲我做了个“张嘴喊”的手势,还冲我恨铁不成钢的举起了拳头。我决定豁出去了,把手握成喇叭状冲着舒展她们楼的窗户大喊;“舒展,我爱你!舒展,我错了,原谅我吧!……”这一喊不但把所有的女生招到了窗户上,把身后的男生楼也惊动了,一时间上千束目光聚集到我阂的“桃心”上,笑声、口哨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其中不少是给我打气的:
“加油啊,哥们!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身后的男生。
“太让人感动了,美女答应他吧!”对面的女生。
“多不容易啊,这可是冒着被纠察逮的危险呢!”身后的男生。
“帅哥,她不要我要啊!”身后的女生。
“哈哈,我也要!”
“我也要!!”
……
女生楼开始闹腾起来,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新年增添了不少气氛。而我,作为一个制造节日气氛的小丑,也顾不上尴尬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舒展,我爱你!”周围的人和声音既没有鼓动我也没有阻止我,他们甚至没有引起我的注意——我的全部精力都在我心爱的女朋友身上。
过了几分钟,舒展红着脸踟蹰着向我走来,我定定的看着她,生怕她逃走一般。
“笨蛋,你也不知道害臊!”她低着头嗔怪道。
“为了求得你的原谅,我豁出去了,呵呵”我轻轻地拉上她的手,这时两栋楼都近乎疯狂了,“亲一个!”“亲一个!”的声音铺天盖地,最后竟十分整齐,几百上千人同时喊“亲一个”这种场面抬壮观也太恐怖了,这要让学校领导听到那可就死定了。
“都是你整出来的好事,”舒展把头垂得更低了,“看你怎么收场!”“那就听他们一次吧,不然他们会一直喊下去的。”我笑着抱住她迅速在她嘴上啄了一下,这时两栋楼都尖叫起来,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哭笑不得,打了我一下便迅速蹲下去收拾那些蜡烛,“快点,纠察来了就死定了。”我美滋滋地打扫战场,并赶在纠察到来之前成功撤退——有惊无险。
寒假在一场大雪后如期而至。拥挤的火车站台上,舒展的双臂像两根绳子一样围住我的脖子,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我笑着捧起她的脸,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俗话说得好,媳妇儿再丑也要见公婆啊。”
“讨厌!”舒展撅着嘴拍了我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团银灰色的毛线来,“给你织了一条围巾,第一次织,花了差不多一个月呢,”说完就把那团被她称为“围巾”的东西绕在我脖子上,“看见没,这一头绣的是‘云’,这一头是‘展’,不错吧。”舒展轻抚着她的作品炫耀道。
“不错不错!让我感觉到了春天般的温暖,”我恭维道。
“呵呵,那当然!这可是我晚上借助手电光打的,感动吧,”舒展笑吃吃地看着我。
“哦,怪不得针眼这么粗,我开始还以为是渔网呢。”
“讨厌,不理你了!”舒展撅着嘴转过身去,老实说,我最喜欢看她耍小脾气的样子了,为了看她生气,我总是想尽办法把她惹急,又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就像小狗玩皮球一样乐此不疲。
“我错了,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围巾。”
“哼!”舒展依旧不肯理我。
“好啦,车快开了,我要走了。”这时火车拉响了长长的笛音。舒展慌忙转过身来,把两片温软的唇狠狠地盖在我嘴上。两行冰凉的泪水从她精致的脸上悄然滑落,咸咸涩涩的一直从我嘴里落到心里。
“走了——”我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
“走吧。”舒展泪水涟涟地看着我登上返家的火车,我的心不可抑止地疼起来……
第1卷 第十三根 生活总爱调戏人
一个月的寒假因为无所事事而显得尤为漫长。大年初一,我拿起电话给为数不多的几个亲戚朋友拜年,说一些诸如“万事如意”“新春大吉”之类的千篇一律的祝福,其实人与人之间并不见得有多么诚意的祝福,人们所表达的不过是“我还记得你”的意思。
我翻出老K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那边关了机。我想他们那些“干大事的”应该号码换得比较勤吧。
刚挂了电话,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F,过年好啊。”
“老K?!”我夸张地喊了一声,“操!我还以为是他妈谁呢。这号码不是本地的啊,怎么,你小子转战南北啦?”一跟他聊天粗话脏话就腹泻一样噼里啪啦射出来,简直就是条件反射。“嗯,替我给你家拜个年,挂了啊——”
“等一下!啥意思啊?这么急,怕浪费电话费?”
“哥们真有急事,以后再聊啊,拜——”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边已经断线了。我恨恨地骂了一句“孙子!”当天晚上,家里来了俩的警察,这阵势把我们吓了一跳,老妈紧张得哆哆嗦嗦几次倒水都没倒成功,老爸脸色铁青看着我,老头肯定以为我又犯啥事了。因为同是穿制服,所以我在心里没那么多恐惧,平和地问他们这么晚登门有什么事,“你认识一个叫孔XX(老K)的吧。”“认识,他是我高中同学。”
“最近他有没有和你联系?”
“有,”我想既然他们上门了,肯定是有备而来,再隐瞒就没有必要了,“今天上午他打来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
“兜了什么?”
“拜年而已,”因为内容简单,我几乎只字不漏地背下了电话内容。
“号码是多少?”
“不记得,”其实号码我注意过了,我只是不想告诉他们而已,虽然查一个号码对于他们来说几
乎不费力,但至少不是从我嘴里吐出来的,这样我可以安心一点。“好,谢谢!”俩警察起身阂握手,“一有他的情况请你阂们联系,谢谢。”
“警察同志,我能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一个瘦瘦的脸色冷冰冰的很装逼的样子,“事儿挺大,警方已经盯了他半年了,”另一个胖胖的稍微和气点,“细节不好说,你也是部队的,知道保密的问题。”我勉强笑了笑,送走了他们。
一个月寒假好不容易结束了,我和P大一个老乡一起坐在候车室里看着电视等待去西安的K84。突然一张棱角分明、线条生硬的熟悉的脸在电视里晃动着,尽管双手被反钳着,可脸上的神情依然是鸟鸟的,不可一世的。
“昨晚,警方在##市一举抓获了大型抢劫贩毒犯罪团伙头目孔(老K),上缴海洛因1300克,‘五四’一支,子弹17发,到目前为止??????”
“你认识?”老乡看着我错愕的表情,轻声问道。
“我同学,”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我没有告诉他,我曾经和他不但是同学还是哥们,甚至还是同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我没有告诉他,他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道貌岸然的老乡竟然是这个“大型抢劫贩毒犯罪团伙”最初的组织者之一;我没有告诉他,他的校友之所以能称为他的“校友”,还是拜这名头目所赐。
生活总是以这种恶搞的方式来调戏人,跟无厘头剧一样。滑稽、荒诞、悲哀。
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舒展家拜年。阿姨依旧盛情地招呼我,问我想吃什么菜,只是部长板起脸训道:“你小子还记得来我家啊,我以为你都不认得路了呢。”我讪讪地笑着。的确好久没来了,以前每到周末就和舒展跑过来蹭一顿饭,尝尝阿姨的拿手好菜,现在哪怕是部长阿姨捎信过来都找借口推辞。
“我说你架子够大啊,三请四催都不来,我们老两口得罪你还是怎么啦,啊?”部长硬朗甚至霸道的作风是全校有名的,但这么说我还是有些吃不消。阿姨看我面露难色,赶紧圆场道:“你凶什么凶啊?他是你的部下吗?他是我女婿!收起你那官僚作派!”部长一听赶紧打起哈哈来,看样子他也是个怕老婆的主儿。
我忙不迭解释道:“不好意思伯父、阿姨,上学期担任了骨干,实在是太忙,忙得连陪舒展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听你们队长说你这排长当得不错,他准备这学期提拔你当连长呢。”
“啊?!”不止是我,连舒展都吓了一跳。“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够胜任这个职务。”
“就是就是,你就别让他当什么破连长排长了,让人家安安心心当学员有什么不好。”
“没出息!”部长又骂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俩打什么小算盘。工作忙了担子重了,就没有什么时间儿女情长了。你们年轻人啊,目光要放长远。还有你——”部长又指着舒展严肃道,“女孩子别老黏糊人,现在是奋斗阶段,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卿卿我我?????”训得舒展舌头一伸一伸的大作无辜状。我唯唯诺诺地应着,心里却想,这一下就不止一个排而是一个连要骂我吃软饭傍泰山了。
因为“连长”有自己的房间,我搬出了和兄弟们一起住了两年半的“一排三班”宿舍,卷铺盖走人的时候,大伙都热情地过来帮把手,还说了一些诸如“好好干!”“以后就仰仗你了”的客套话,但气氛明显不如以前亲切。隔膜就这样在我离开宿舍的时候诞生了,我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
住进20平的“单间”,相比以前八个人挤的小宿舍自然空旷了许多。不知是睡生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白天队长宣布“任命冯牧云同志为1连连长”的时候,周围的目光纷纷转过来齐刷刷地投向我——不是那种支持信任的目光,不是那种众望所归的目光,而是一种意外、惊诧甚至不服气的目光。每一束目光挟裹着一股热量,当他们不约而同射过来的时候,我的脸就在一瞬间被灼伤了,被烫得红彤彤的。
晚上,第一次集合全连。按惯例,要发表一篇“就职演说”,我给自己打足了气,跑步上前站在了三个排一百多号人面前。我是一连之长了,我是这一百多号人的头儿了。我的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但刹那间我又反驳了自己:他们并不信任你,他们并不把你当头儿。
我定了定神,开始了我的就职演说:感谢同志们的支持,由我担任连长。话刚说完下面就有人笑了起来,:“谁支持你?你岳父吧?”声音虽然很轻但我听得真切。接下来,下面响起了嗡嗡的讲话声,声音依旧很小,似乎还很给我面子。我一边讲一边支起耳朵想听听别人怎么说,他们怎么评价我。我的思绪被完全打乱了,自认为很精彩的腹稿也忘得干净。我稀里糊涂讲了几句,结果发现自己都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于是匆忙中来了两个字:“完毕!”下面百十号人一愣,随即赶紧“啪”地一下由“稍息”变为“立正”,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大伙站在那里疑惑地看着我,话还没说完怎么就“完毕”了?刚才最后一句要写下来的话,后面连“句号”都不能接,最多能接个“逗号”。
百十号人戳在哪里看着他们新上任的连长,随即明白了,这连长连句话都不完整,接着又有人笑了起来,好像这笑声感染了其他人,在慢慢扩散、慢慢提高分贝。
“解散!”我使尽力气吼出了这句,一半是因为懊恼,一般是为了装得理直气壮一点,掩饰刚才的狼狈不堪。队伍“哄”地解散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半天没动静,过了老半天才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没出息!”
躺在床上,我越想越气愤,越想越窝火,我他妈招谁惹谁了,非得受这窝囊气?!不就是一破连长嘛,有什么了不起,爱谁谁啊。我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打在我穿着单衣的身上,吹灭了心中腾腾的怒火。我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思考下一步该干点啥,毕竟鸭子都赶上架了。
第二天一早出完操我便拉着几个排长开了个短会,根据上学期的经历我知道排长是整个管理环节中最关键的一环,我谦虚而诚恳地和他们交流了意见并且简单地布置了接下来的几项工作。因为几个人都是上学期一起共事的骨干,彼此关系都比较熟络,虽然这次我抢了他们的位置有些不服,但看我“装得挺孙子”,也就积极配合起来。
紧接着我请老马牵头拉了几个从部队考上来的“班长”们吃了顿饭,这伙人军龄长、能力强、经验丰富、在学员中威信很高,即使他们不当骨干依旧是学员们的“精神领袖”,他们要造反绝对一呼百应,反过来说他们要顶你,这位子就保管坐得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