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班长班长”地叫着挨个给他们敬酒,把他们哄得乐颠颠的。最后的祝酒词都成了“坚决支持连长”、“坚决拥护连长”。
剩下的工作便是“三把火”了,第一把我重申和细化了一些规定和要求,并且适当放宽和修改了以前让学员比较反感的制度,同是明确了惩罚措施;第二把是逮了几个爱出头的“兵油子”,由于知道这些人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主儿,我决定不再对他们进行一些“隔靴搔痒”式的惩罚,而是让所在班排“代他受过”,这样一来,几个人、几十个人同他一起受罚,脸皮再厚的人也扛不住。所以没等第三把火烧起来,全连基本上“井井有条”了。
我诚心实意要请老马喝个酒,因为不管是我当连长还是排长,在背后为我出谋划策当参谋的都是他,可以说要不是他我早在去年就让人轰下去了。老马说:“咱就算了,要不班里聚一聚吧,你没住宿舍了平常也忙得过不来,趁着这机会好好聊聊,免得兄弟几个生分了。”我说好。
依旧是“芬芳苑”。他们几个进来后明显有些拘谨,其中耗子竟喊了一句“连长!”把我噎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老马一瞪眼,说:“瞧你那德行,叫的啥玩意?现在是班里聚餐,哪里有什么**破连长,都按以前的来!”我看了老马一眼。接住了他的话。“哥儿几个,你们的冯子才几天不待在班里就被大伙儿这么生分啦,这也忒伤人心了。”大伙面面相觑,邱爷解释说:“其实大伙儿也没这意思,主要是考虑要给你树立威信啊,毕竟你现在是在这个位置上。”大家都跟着点头。“毬!”我啐了一口,“公共场合着么叫我不介意,关起门了你们还拿老子当外人,就是瞧不起我,”我开始上纲上线,“兄弟们都知道,我这个人好自由,不喜欢别人管,更不喜欢管别人,可人家非得把我赶出咱们班,我有什么办法?”弟兄们都沉默了。我鼻子酸酸的,开始把积了好多天的苦水往外倒,“兄弟们都知道,别人兜我‘吃软饭’说我‘傍泰山’,可我冯牧云是那样的人吗?我能怎么办?难道就因为这个和舒展分手?她又有什么错?”
“冯子,兄弟都理解你,”猪头拍拍我肩膀,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以后再听哪个孙子嘴巴不干净,咱就抽他妈的。”
“对,抽他妈的!”大伙紧紧地狠狠地跟上一句,我笑着说:“算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再熬一学期,下学期,坚决洗手不干了!”我强调一句,“谁反悔谁孙子!”“好!那个下铺还给你留着!”“好!喝一个!”
“干!”
大伙都举起杯子很爽快地亮了底,接着又是一阵久违的没心没肺的笑声。
当上连长后特别忙,人在忙起来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一不小心又到了大三的尾巴上,下一步就是暑假实习了。部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问我喜欢学校哪个单位。“嗯?”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是说实习下部队吗?怎么呆在学校?”“你小子脑子怎么不开窍?”部长拍拍我的头一副横铁不成钢的样子,“明年这时候就毕业了,你先在机关熟悉熟悉业务,到时候直接留下来啊。”留校?对于P大毕业生来说留校意味着最美的结局和最高的,一般来说,只有特别优秀的和特别有来头的才有可能留下来。
“对啊,怎么样?”部长殷切地看着我,他似乎在等待着我惊喜和感激的表情。
“可是,我还是想下基层锻炼锻炼,”我低下头去把每一个字吐得十分清晰。
“什么?”部长很明显被我的回答震了一下,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重新问了一遍,我又原原本本把刚说的重复了一遍。
“哼,”他的鼻息骤然粗重起来,片刻之后他又像给自己找台阶一样来了一句,“也好,下去了解了解基层也不错,回来可以更好地适应学校的工作。”
“伯父,没事我就先走了。”我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因为很明显我和他的想法相悖。
“走吧,”他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看着,头也不抬地招呼道,要换平时他肯定不是这样的,他会放下文件笑着骂道:“滚吧臭小子!”或者一瞪眼,“急啥?咱爷儿俩好好唠一会儿。”然后就不厌其烦地重复他的成长史,他的从军史甚至他的恋爱史,完了还不忘神神秘秘交代一句:“注意保密,别跟我闺女说啊。”
我轻轻带上门走了。
第1卷 第十四根 “冯排副”
大三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我们所有04级学员都呼呼啦啦地奔向学校指定的实习单位,广西、吉林、青海、福建??????一夜之间P大学员就遍布大江南北。我也想远远地离开西安,最好是去一个边陲省份,感受一下不一般的生活,遗憾的是我却被分到了河南某基地的一个作战旅——距西安才几个小时车程。
大轿车把我们送到部队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子夜,让我们意外的是一进门就听见铿锵的锣鼓声。我们把头扭向窗外,看见旅里的干部战士整齐地列队在马路两侧,他们后面打着红底黄字的标语:热烈欢迎P大学员来基层实习。这让我们这帮“红牌”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休息了几个小时,第二天一早旅长和一些干部为我们举行了“欢迎会”,会后象征性地问我们想去什么样的单位,做什么样的工作。学员们都偷偷笑了,一个旅里能有什么样的单位,一个红牌能做什么样的工作。于是大伙异口同声回答得响亮干脆:坚决服从分配。旅长眯眯笑着不住地夸P大的学员素质就是高、作风就是硬。
接下来十多个营长前来领人。每个营分三个,还有两个旅部机关实习的名额,需要有一定的文字功底和组织协调能力。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我,似乎这位置就是专门为我留的一般。我头低下去迟迟不肯举手,在所有人看来呆在机关简直就是肥差——约束少待遇好还能学到更多东西,但我更情愿呆在班排里正儿八经体验一下基层生活,一步一个脚印把路走踏实。
最后一个会搞黑板报的和一个懂电脑的留了下来,我和另外三名学员让吉普车拉到了离大院十几公里外的郊区。
“前面就到了。”营长坐在驾驶位置上,腾出一只手来指指远处依山而建的几幢红白相间的楼房。因为地势,楼房也是高高低低犹抱琵琶似的躲在绿水青山背后,煞是好看。青色的围墙也如长城一样顺着山势蜿蜒着,像一条慵懒着晒太阳的大蟒蛇。与围墙里面的景致相呼应的是散落在外面的错落的村舍,房子破旧简陋像是专门映衬围墙里面的整洁美观似的。
“环境不错啊,”我低声惊叹。
“妈逼可惜离城里远了一些,”营长把叼在嘴里的烟头弹出窗外,愤愤地来了一句。“妈逼”似乎是他的口头禅,就像蒋委员长的“娘希匹”一样。行伍出身的人都有带粗口的习惯,好像不粗就对不起一身军装似的,这在之前新训时代我就有所领教,戴着眼睛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新训班长陈光平时绅士的像个英伦贵族,但只要往训练场一站武装带一扎,那些诸如“他妈的”“新兵蛋子”“二毬”之类的粗口便像碉堡里的轻重武器一样火力十足。到后来,听到领导在大会小会上咳嗽一般自然地蹦出个“他妈的”就不足为奇了。
营长似乎是个不怎么修边幅的人:胡子拉碴、迷彩服的袖子挽得老高、动不动就喜欢腾出一只手来挠他那头皮屑比芝麻还大的脑袋,制造六月飞雪的浪漫气氛。他一边开车一边吹牛,自己21岁就从桂林陆院毕业,28岁就当上了营长,是全旅甚至是基地最年轻的营长(我一开始以为他都过了四十)。而他带的一营,是全旅的标杆营。
“只是有个遗憾。”营长眉飞色舞的神态一下子黯淡下来,“没机会读个研究生,妈逼将来的部队对干部学历要求更高了,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肯定不够,迟早妈逼要夹着铺盖滚蛋!”
“还是学生时代好啊,”营长顿了顿无端来了一句,然后油门踩到底把车飙到了营里。“小宋!”他对着跑步上来开车门的文书喊道:“把一连长二连长三连长叫过来!”五分钟后,俩上尉一少校跑步过来,上尉军姿挺拔站得跟白杨树一样挺拔,那少校就有些懈怠,猜都能猜到他有些嫉妒同是“两杠一星”却成为自己领导的营长。不过营长对他倒是挺客气的。
“一连长二连长老张,这四名学员下来实习,分到了咱们营。人家既然来了就是客,咱得盛情待他们,不是说每天大鱼大肉的伺候着,但咱们不能拿他们当外人,要让他们融入组织、体会到组织的温暖。是吧?
“人家既然是来学习的,咱应该给他们多一些学习锻炼的机会,把他们安排在过得去的班排,给他们创造一些条件,一些机会,培养他们、摔打他们。这可是咱们将来的接班人啊!哈哈。老张你说是吧?”营长笑着把头扭向那个少校,老张咧开嘴牙疼一般笑了一下算是给了面子。营长有些愠怒地收起他的“哈哈”,说:“就这些,一连二连,一个;老张你们三连刚好有俩休假的,就把这两个补上。解散。”
连长走到我面前,目光犀利地在我身上来回瞄着。我想接下来这两个月他就是我的头儿了,得好生伺候着,于是赶紧立正“叭”地敬了个礼:“连长好!P大实习学员冯牧云向你报到!”“嗯,好好好!小伙子比较干练。”连长似乎很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说:“我姓李,排长们都叫我李连,当然你也可以叫我老李。”连长说完就向后转,迈着齐步朝他的根据地走去,胳膊摔的跟杠杆似的,每步75公分,每秒两步,标准的队列动作。我愣了好长一会儿,才记得提起背包,一溜小跑地跟着。
李连经直把我送到宿舍。巧的是宿舍门上钉的也是“一排三班“——跟我在学校住的一样。连长对这一个皮肤黑得发亮的二级士官交待两句后转过身来拍拍我的肩膀就走了。我粗略打量了这个新的根据地:三个一年兵,两个两年兵,两个一级士官,一个红牌和一个二级士官。正看着二期士官就走过来边接过我手里的背包边招呼着:“给新来的排长倒杯茶,打盆水。”招呼完就给了我一个露出十二颗牙齿的笑容。我伸过手去自我介绍道:“班长好,P大实习学员冯牧云,请多指教。”班长似乎还不习惯跟人握手,愣了一下随即两手攥住,想逮了只鸽子一般,“你好你好,欢迎欢迎,我是本班班长牛天柱,大伙一般叫大黑或黑班长。哈哈——你先洗一洗,歇一歇,吃完午饭开个班务会,相互认识一下。”
饭后的班务会,主要是我和班里其他成员彼此熟悉的过程。
三个一年兵都是云南人,农村兵王铁锤,17岁,是个腼腆的小伙子;城市兵李志高和冯刚,还带着些独生子的娇气和傲气;两个两年兵吴家贵和张勇,看上去都挺积极上进的,但两人似乎再暗暗较劲;三个士官:二级的"大黑"班长已经比较熟悉,还有两个一级,副班长老姜长得甚是恐怖,估计扮钟馗都不用化妆,另一个的眉毛间似乎有一团散不开的雾,用看相术话就叫印堂发黑。让我感到亲切的是同样肩上扛“红牌”的周致远周副排长(准确地说是第三副排长,)听说还是鼎鼎有名的武汉大学高材生,让人扼腕的是这帮当兵的似乎不怎么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虽然“排副排副”地叫着,但明显焉不拉叽的还不如叫“班副”来得精神。
总体来说,新的根据地气氛还不错。
下午的科目是体能训练,大黑说:“你刚过来先不急着训练,呆在宿舍好好休息或者在营区内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我假惺惺地喊着“没事没事”推辞一番,便恭敬不如从命地躺在宿舍的床上。
压了一会儿床板之后发现睡意全无,便一个人下楼在营区内逛了起来。
营区建在两个山坡之间的鞍部。坐北朝南,进门后一条上坡路直达最背面的营部,路的东西两侧是两个篮球场,东侧球场往后是一栋灰砖红瓦的兵楼,一连二连住在楼的左右两边,西侧是营部食堂和三连,三连再往西是一块菜地,老实说菜长得不咋地,但地里干净整洁甚至有棱有角。全营建得最有情调最有品味的地方要数东边坡上的一幢二层小别墅了。别墅周围是一个小小的花坛,坡尖上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凉亭。
我沿着麻石小路拾级而上,走了两三百米到了别墅前面,让我惊诧的是别墅阳台上竟然晾着黑色蕾丝的胸罩和内裤。我想个撞上了除妖灵符的鬼怪一样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山下我才想起反问自己:干嘛要逃,不就是两件女人的内衣吗。
下午四点等他们训练回来,我偷偷拦住冯刚问楼上的别墅怎么会有女人。“你说上面房子里的拟(女)人呀?她们是来探亲的家属。”这小子云南口音很重,好像特青睐韵母 ,后来又一次我问他中午吃啥,他很利索地来了一句:“吃姨(鱼)”,把我吓了一大跳。
冯刚告诉我别墅里面修得不错,都够得上星级标准了,可同时容纳八对夫妻,别墅那头的围墙有一个岗哨,“晚上呆在那里站岗,能听见苍(创)造银(人)类的声音。”那小子坏笑着凑过来说。把我也逗乐了,“操,看不出来你还挺早熟呢。”我拍拍他肩膀笑着走了。
我突然想起了舒展。
上次因为实习的事,舒展跑过来把我数落了一通,当时我正在气头上,便吼了几句,把她气得脸一红一白的扭头就走了。接下来漫长的一周,两个人都生着闷气,谁也不理谁,这场旷日持久的冷战到昨天我临走的时候都没有结束,这让我不由得惶恐起来。
“亲爱的,想你了。”我推开手机,又合上,彷徨了半天,发了这么几个字。其实它的本意是:“我妥协了”。一分钟后,状态报告显示“发送成功”。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把手机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并且把胸部挺得高高的,以便感受那久违的震动,我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看,希望上面有没有感觉到的“新信息”,但是我所期待的并没有出现。
晚饭后连队里基本没啥事。有两个战友跑过来很友好地邀我去打篮球,我不太礼貌地拒绝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叫我“双抠”,说是三缺一,看得出他们在热情地把我“拉下水”,想让我尽快地融入新集体,但我依旧勉强笑着说不会。过了一会儿周排副和大黑班长一前一后来找我聊天,他问我答几乎跟审犯人一样,勉强应付几句后他们沉默地走开了。
直到晚上熄灯后几分钟,期待已久的那一声“嗡——”响起,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屏幕,之前我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短信的内容,我满怀自信地认为以她炽烈的情感和了不起的文采,一定会发一条足以冰释前嫌让我感动的短信。
而事实上,短信只有一个字,另加三个标点符号——“哼!”时间是晚上22:08,距我发短信的时间整整5个小时。
换句话说,我花了5个小时等来的只是一个语气助词和三个标点符号。
有种被从冬天的被窝里拉出来又被扔进冰窖里的感觉,又有种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迅速点燃就要爆炸的感觉。
“操!”我惊天动地地吼了一句。上铺的一年兵李志高吓得一抖。刚刚还天南海北小声而热烈的“连队夜话”戛然而止。宿舍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我感觉到暗处有九双眼睛在齐刷刷地投向我,或者说我这个位置。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目光里有惊诧、疑惑、甚至畏惧,但最后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愤怒。这小子谁啊,敢这么混这么横。他们肯定在心里骂道,哥儿几个都把你当人看,你操啥啊?
庆幸的是他们只是想想,没有骂出来,更没有打我,要是他们暴力点,我的实习生活可能一天就过完了,剩下的时间,就只能搁医院里治内伤外伤了。
然而他们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也许有人想表达点什么被阻止了,我不得而知。
一夜相安无事,我怒气冲冲地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大饼,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被哨声惊醒。睁开眼的时候,陌生的环境把我吓了一跳,电光火石一瞬间,我的尚处在昏睡状态的脑子在吃力地思考一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里?
等我反应过来或者说找到问题的答案时,其他人已经跑步下楼了。我急匆匆穿好衣服下去,这时全连已经集合好了——缺我一个。
“报告!”我扣好最后一粒扣子睡眼惺忪地冲队伍前面的连长喊了一句,全连近百双眼睛像执行命令一样投向我,看得我脸上火燎一般发烫。
“入列!”连长瞪了我三秒钟才喊了一句。
我仓促地敬了个军礼跑回队伍,这时二连三连已经喊着震天响的“一、二、三——四”跑起操来。
“向右——转!跑步——走!”连长的口令像带着某种愤怒一般冲进耳膜,队伍转身紧跟二连三连跑着。
出大门,绕村子一周回来,进门。整个线路长达三公里,蜿蜒起伏,还净是乡里的土坷垃路,与学校的塑胶跑道相去甚远。一趟下来,把我累得够呛。
跑完回来,连长站在队伍前面讲评:……今天的集合速度太慢!一连的历史上,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上输给过二连三连?!今天拿了个倒数,大家回去好好反省……
连长没有批评我甚至连瞧都没瞧我一眼,但一字一句却像臭鸡蛋烂柿子一样摔在我脸上。
这可是我实习生活的第一天啊!!
“解散!”
队伍稀稀拉拉垂头丧气地散去,不屑的、责备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咣咣咣咣,射得我头皮发紧。对于部队里的人来说,集体的荣誉比命还重要,对于一连近百人来说,“集合速度第一”和其他名目繁多的第一就是他们头顶悬的比自己脸蛋子还要紧的金字招牌。可我今天在这块招牌上拉了一泡稀,我成了一连的罪人,成了靓汤里的一粒老鼠屎。
我痴痴地站在那里,等队伍散尽后我找到了满嘴牙膏沫的连长。“连长,我错了!”我张开因为没刷牙而满口臭味的嘴,期期艾艾来了一句。“嗯。”连长抬起头,瞟了我一眼又继续拿着牙刷在嘴里捣鼓着。“今天早上我拖了全连后腿,我向您检讨,并且保证以后不会了。”
“没事,刚来嘛,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别放在心上,啊?”连长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我觉得再呆下去只会碍事,便告辞了,“是!我以后注意,那您先忙,我走了。”
“等一下,”连长“噗——”地吐掉满嘴白沫接着漱了一口水,说道:“听说你状态不大好,有什么困难吗?”我倒,这连长耳聪目明,班里一点小动静他都了如指掌。相比之下,我在学校那连长当得,多惭愧啊。
“哦,个人问题,已经解决了,保证不影响今后的工作。”
“嗯,那就好,年轻人嘛,闹些情绪是难免的,以后注意些影响就好了。”
“是。”我的脸红了一下,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大家都沉默地叠着被子,似乎昨晚的一声“操”还把大家震住了一般。我没话找话地高声来了一句:“可以洗漱了不?”没人理我。大家继续三折四叠,整理着自己的内务。大黑兀自拿了脸盆牙具往水房走去,我一看是个台阶,就赶紧拿上行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大黑——牛班长!”
“嗯?”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空白,“是这样,我昨天因为一些私事弄得情绪不好,熄灯之后还吵了大家,不好意思啊。”
“哦,”大黑转过脸看了看我,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大家还以为你对班里有意见呢。”“没有,兄弟们都挺好的。”“对了,什么事啊?”“家里的事,不过已经处理好了,”我总不能说是因为女朋友没给我回短信而狂躁吧。“那就好,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啊,大家一起分担,能帮忙的也帮点忙。”“没事,已经处理好了。”大黑拍拍我肩膀,“有事一定说啊,”便走进了水房。
我紧跟着他的脚步跨进了水房,刚好在门口听到了两人对话:
“这新来的太他妈稀拉了!”
“还干部呢,连新兵蛋子都不如。”
我的脸刷一下红了。“说什么呢?!”大黑吼了一嗓子,把那俩聒噪的兵吓得连洗面奶都没擦掉就跑了。我接了一盆水,把脸埋在盆里足足憋了一分钟才起来。
吃完饭后回宿舍,我抓紧时间给班里做了个检查。“呀,不用搞得这么严肃。”“没事没事。”“家里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就说呗,看能帮点忙不?”我骑虎难下,装出一副比较伤感的样子,不停地说:“没事了,谢谢大家。”搞得大家愈发以为我家里出了多大事一般。用谎言骗取大家的同情,这种卑劣龌龊的手段曾一度让我不齿,而现在,我竟然顺顺溜溜地编派着。
上午的训练,我克制自己不去想舒展的事,尽量表现得积极主动一些。下午连长让几个排长分开组织训练,刚好我们排长请了病假,本来这事落在副排长身上,我主动请缨,站在了指挥位置。口令清晰、动作规范、程序合理、组织严密不仅让士兵们心服口服,也让连长和其他几个排长刮目相看。训练结束,连长点名表扬了我,把我早上丢掉的面子悉数捡了回来。我站在队伍里偷偷乐起来:搁学校我好歹也是个连长,底下的学员比你的还多,当个排长是牛刀小试嘛,就是把你替下来都扛得住。
回到宿舍打开压在被子底下的手机,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舒展的。我准备把电话拨过去,但是想想还是放弃了。
晚上没事,被人拉着打双抠,正玩得兴起,舒展的电话又来了。
“喂。”
“首长,方便接电话不现在?”
“有何指示?”
“首长日理万机,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应该是在研究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的重大课题吧。”小丫头片子损起人来堪比手枪匕首,甚是犀利。
“哪里哪里,”我针锋相对,“那是你们机关领导的专攻,我们基层单位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可以了。”
那边沉默了。
“电话嘛,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在训练场上掉皮掉肉摸爬滚打,不像你们机关干部,龙井一泡,报纸一翻,空调一吹,想打电话就打电话,想发短信就发短信。”
那边继续沉默。
“??????至于短信,我没收到啊。哦,对了昨天有人很不礼貌地发了一个‘哼’,还跟了三个惊叹号,不会是您发的吧。”我狠着劲一口气把肚子里憋的火全发出来,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那边依旧沉默,沉默得让我害怕。这时候,我方才意识到刚说的话有些狠。
电话那头开始嘤嘤哭起来,她一哭我就只有丢盔弃甲的份了。纵使之前多么理直气壮、慷慨激昂但只要一听到她的哭声我立马觉得自己十恶不赦比被人凌迟还难受。
“你??????你别哭啊,你一哭我这心里就难受,跟滴血一样——”我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底气。
“冯牧云你混蛋!”刚刚那句话不幸成为了巨型炸药的引线,舒展所有的冤屈“轰——”的一下全都被点着了:“你放着好好的学校不待,自己拍拍下基层,把我一个人留在学校。那天我才说你两句你却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还说我??????还说我拿部长老爹压你,我什么时候压过你,你说我什么时候压过你?!”
舒展几乎是吼了起来,声音大得把旁边打牌的都给震住了。
“一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我就想瞒着你,因为我知道你个性强,不愿受制于人,但你们还是认识了嘛。——对,我老爸是关心你,想培养你,但他有什么错?他不过是看你是个可塑之才想助你一臂之力嘛。你说别人怎么说你,你说跟部长的女儿谈恋爱压力好大,可我又有什么办法,认识你之前我就是他女儿了啊!难道你要我为了你跟他去断绝关系吗?难道他要因为你辞去部长职务吗?”
“够了!”我粗鲁地打断她,“我从不奢望你们为我改变什么,我只是不想活在你父亲的光环之下,听任他为我安排,铺平一条看上去平坦的仕途。我只是想独立地自由地轻松地过完大学生活。哪怕是混得很差劲很卑微,但那至少是我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生活。谢谢你父亲,我可能要辜负他了。”
“牧云你怎么了?”舒展的声音有些惶恐有些错愕。
“没事,我们还在训练,先不跟你聊了,拜。”
我挂了电话,重新拿起了扑克牌。但 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出牌。
我找了个人替我,自己站到了窗台上对着黑幽幽的群山发愣,这时副排长周致远凑了过来。
“女朋友?”
我点点头,没看他。肩上扛着相同的“红牌”,让我们看上去亲近一些。
“我之前也有一个女朋友的,一听说我要来部队,赶紧提出散了,”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蓝白沙”,叼了根在嘴上,点着,吸了一口,接着昂起头悠然吐出一个烟圈,缓缓说道:“男的女的要想不到一块儿去,还不如趁早散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暗自惊叹这么一个衰人怎么能整出如此智慧的语言来。
周致远是武大毕业的国防生,早我一周分到这里。这小子张口就是“古往今来”“众所周知”,浑身的“知识分子酸臭味儿”,而工作能力和综合素质却是一般,连个口令都喊不好,这种人在部队最不受待见,说得难听点,连两年兵都欺负他。
“来一根?”他把烟递给我。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从盒子里抠出一根来叼在嘴里。“咻”的一下,他在我嘴巴下打着了火机,我下意识往后一缩,样子很狼狈。他愣了一下,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给我!”我有些恼怒地抢过打火机,放在烟上点着,故作老练地吸了一口,把烟吸进嘴里,又从鼻孔里冒了出来。
我有些晕晕的感觉。
“呆在这里可没劲!”周致远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单调、古板、郁闷、虚度光阴。”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部队?”我有些鄙夷地看着他。
“当初啊,”他猛地吸一口,说,“当初觉得穿军装觉得很帅啊,又听说毕业后就是军官,是干部,很心动呢。”
“那你现在也穿军装啊,也是干部啊,人家都叫你周排副呢,”我戏谑道。
“狗屁,”他愤懑道,“叫是这么叫,可有谁拿你当干部?连个一年兵都不如??????”他开始絮絮叨叨申诉着他的苦闷憋屈。
“要想赢得别人的尊敬,你首先得有值得人尊敬的地方。”我很装逼地打断他的话。他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离开。和他谈话已经让我对武大的印象大打折扣,再聊下去只会让我心情更糟。
走了两步我想起这样似乎有些过分,毕竟人家本来是过来劝你的嘛。于是我扭头加了一句:“不好意思,肚子不舒服实在是憋得不行了。”周致远冲我讪讪地笑了笑。
而我的肚子,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我抓了一把卫生纸,朝厕所跑去。之所以用“跑”,是因为厕所离宿舍有近半里的距离,如果用“走”,难保在抵达之前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厕所修在西南角。据说这样是为了搞好军民关系,之前我很纳闷这玩意儿跟军民关系是怎么扯上的,又不是建一个菜市场或饭馆。后来经过实地考察才知道,厕所的便坑修在围墙里,但粪池修在围墙外。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几百号人的排泄物对于附近的农民兄弟来说可是一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上好农家肥。有了这些,农民兄弟地更肥了,菜更青了,庄稼更茁壮了,军民关系理所当然更和谐了。所以有时候如厕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厕所里战士们撅着努力为农民兄弟增产增收作贡献,厕所外老乡们络绎不绝挑着一担担肥料往地里浇。有事没事里面外面的人还能唠上一会儿。
我紧赶慢赶到了厕所,发现坑位都差不多占满了。我正彷徨着踟蹰着这时厕所尽头的李志高喊了一嗓子:“冯排副,这儿!”不喊不打紧,这一喊所有低着头专心拉屎的兵们都昂起了脖子,让我一下子想到了那句6岁小孩吟的诗: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盛情难却。我有些尴尬地走过去,招呼道:“你也在啊?”便解开裤子蹲在李志高专门为我“预定”的位置上。可能是我的面孔比较陌生,我蹲下后众人的目光并没有转移,依旧是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有人向他们下达了向我看齐的口令似的。众所周知人在紧张的时候某些部位的肌肉是会收缩的。这样就导致了我原本呼之欲出的“屎意”顿时烟消云散。我蹲在那里拼命憋着气,脸都胀成了猪肝色而该下的还是没有下来。我估摸着,难产也就是这感觉。
“不适应吧?”李志高善解人意地看着我,这样我就更紧张了。
“还——还行,”我由于正在憋气,所以脸色有些不自然,说话也有些结巴。堂堂一个“冯排副”连泡屎都拉不出来,说出去岂不是有损我P大的光辉形象。
为了母校的荣誉,我继续徒劳而固执地憋着气,誓死要把这泡屎拉出来。
“我刚来的时候也不适应呢。”李志高好像是在替我圆场,“家里用的都是坐式马桶,一个人坐在上面既卫生又**,哪像这个,百十号人撅着,坑位之间连个挡板也没有,看上去都恶心。”
“嗯,哼!”革命尚未成功,我在继续憋气。
“不过,呆久了就适应了,不管怎样,该丢的总会丢掉。”他的话因为含蓄而充满智慧。
“嗯,哼!”
“今晚月色不错。”李志高抬起头饶有兴趣地说道。
我方才注意,厕所没有封闭起来,而是盖了一半瓦片一半留了空白。顺着空白向外看,是初夏时节干净澄澈的星空,月亮高高地粘在蓝色的天幕上,散发着清澈的光辉。
“真美!”我由衷感慨。这是由于注意力转移,我肚子里的存货终于呼呼啦啦狼奔豕突冲了出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排副,(基层部队,兵们都喜欢管“红牌”叫排副,尽管一连三排已经有了三个“排副”)你们学校报考分数高不高?”
“嗯,还行,部队考上去的分数要求比较低,”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想考军校?”
他笑了笑,向我亮出了他的手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单词。“去年高考差一点,家里让我复读,我说还不如来部队考军校呢,”接着他又问了一些学校的有关情况,两人唠了半天直到腿麻了才“班师回朝”。
晚上熄灯后我躺在床上,思考着我和舒展之间地问题。交往两年,第一次闹出这么大的问题。记得从前两人也会吵嘴,但不管多晚,理亏的那个人总是会在当天把电话打过去,而所有的愤怒、郁闷都在电话响起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而这一次,竟然破天荒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的冷战,这让我不由地感到惶惑,更郁闷的是问题到现在依然悬而未决。
细细想想,两人似乎都没有错,问题的关键在于她的部长老爹对我的“悉心栽培”,而我又偏不识趣地拒绝他的美意。
从面上来看部长是在栽培我,实际上他是在为自己的女儿设计未来,这是任何一个有能力有爱心的家长最热衷的事情。而“女婿”又是他这个堪称完美的设计中很重要的一环。我有幸充当了这个角色,但我绝不肯按照他的“设计程序”来——尽管那也许是许多人向往的康庄大道。
作为部长的女儿,舒展似乎很满意自己老爹的完美设计,但她那茅坑里石头一般的男朋友又绝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妥协。
怎么办?难道真让周致远一语成齑?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战友们都渐渐睡了,打鼾磨牙还有生锈的风扇呼呼啦啦的声音让我心浮气躁。我索性翻身起床,拖着鞋上了阳台。
窗台在四楼,从阳台向外望去,左右都是黛青的山岚,山势并不险峻,凝固的波浪一样向远方逶迤而去,错落的村庄像蘑菇一样撒在山里山外。山里人睡得早,偶尔有一点两点灯光从四方格子的窗户里透出来,橙黄的、荧蓝的、玉白的,亮了,蓦然之间,又暗了。
远处是麦田,玉米垄、菜地,夜里已经辨不出颜色是墨绿还是金黄,只是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毛毯一样、棉被一样在起伏的地上铺盖着。
夜风里夹杂着粮食的香味,酒气一般叫人沉醉。
风是一个性格乖张武功卓绝的侠女,冷酷的时候她会变出千万把锋利的刀子刮在你脸上、身上,不管你铠甲多厚功力多深,挥一挥衣袖就能侵入你的骨髓让你的牙齿格格作响,狂躁的时候她能卷起漫漫黄沙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再强壮的男人见了也要弓腰驼背敬而远之,而现在她更像一个温柔细致的妇人,翩翩起舞、衣袂飘飘,轻盈的手指抚过你的脸庞滑过你的胸膛,让你周身服服帖帖惬意非常。
我沐浴着裹满馥郁香气的夜风,仰望着浩渺的星空和云朵里逡巡的月亮,聆听着虫鸣狗吠和风梳过树林的声音,心中有一种安详惬意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偎依在母亲怀里一般。
“月光如水照缁衣”,电光火石一瞬间我突然记起鲁迅的这句诗,没头没脑地吟诵起来。
“这么有雅兴?还吟诗呢。”
尽管声音很轻很缓,但我还是给吓了一跳,大黑赤着背穿着大裤衩站在我背后两步外的地方,笑盈盈地看着我。8颗白花花的牙齿依旧招牌似的亮出来,反射着月亮的冷光,更加反衬出他身上的黝黑,愣是把我吓得汗毛倒立。
待调整过来,大黑已经挨着我站着,把手支在了阳台上。
“起来抽棵烟。”不待我问他大黑便颇有觉悟地跟我交待。我朝他笑了笑说:“老烟枪了吧。”大黑笑着不置可否,他打开烟盒叼了一根,问道:“来一根?”我看了看,一时下不定决心是接受还是拒绝。
“来一根嘛,没事。上不了瘾的。”大黑纵容道。相信大多数烟民都是这样被拉下水的。
我故作轻松地抽了一根,叼上。大黑把火点着向我凑过来,这一次我显得老练多了。一口、两口、三口,烟雾在肺里打了一个回转又从鼻孔里双龙出洞一般冲出来。先前那种头晕晕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尼古丁带来的难以名状的惬意。我又忍不住大吸了一口,更深地沉醉在吞云吐雾的快感中。
“怎么?睡不着?”大黑扭过头来看着我,眼珠不明朗眼白却格外乍眼,“是不是女朋友的事?”刚才接电话,其实他们几个都有意无意地听到了。
就像祥林嫂絮叨她们家阿毛一般,我把我和舒展的事和盘托出。人在郁闷的时候是有很强的倾诉欲的,郁闷就像体内的废物,不排出来就会憋坏自己。
直到第四个烟烧到了尾巴上烫到了手指,我才把其中的繁冗拖沓的前因后果讲完。
大黑静静地听着,虽然我不敢确定他听进去了没有,但他至少耐着性子听我说完了,让我有了一种治好了便秘那样畅快的感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黑试探性地看了看我,劝道,“早做决定比晚作决定要来得轻松,当然前提是你确定你真的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走自己的路。”
“其实我觉得,”大黑看我不吭声又来了一句,“就按她老爸安排的也未尝不好啊,做人不必太理想化,什么要活出自己、活出个性那是年轻单纯的表现,现实的柴米油盐摆在你面前,你就不会考虑那些——”大黑拿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才冒出来“不切实际”这几个字,他拍拍我肩膀说:“其实有多少人在背后说你,骂你,就是有多少人眼红你、嫉妒你。”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敢表示苟同。
“当然,你还年轻,体会不到那么多。”大黑故作老成地来了一句。
“说说你,找对象了没?”我岔开话题。
“小学老师,过两天就来。”
“也住别墅?”我调侃道,大黑踌躇满志笑了笑,转身进屋。
大黑的对象是三天后来的,前两天大黑就组织我们擦地板洗床单打扫环境卫生,愣是把原本干净的宿舍整得纤尘不染。大黑还交代平时可以稀拉点,嫂子进门的时候一定要做足样子,把他这个“班首长”的威严体现出来。至于“大黑”“黑班”之类的称呼到那天一律废除,叫“牛班长”又显然不大合适,所以为了统一政令,干脆叫“班长”或“班座”。
让大黑和全班兄弟振奋的第三天终于到了。领对象进门的时候大黑在门口干咳了一声,我们立马起立朝门口转向,齐声喊:“嫂子好。”分贝高得连玻璃都震动了。“嫂子”应该是见过“世面”的,脸也不红大大方方招呼道:“大家好大家好。快坐啊。”嫂子长着一张瓜子脸,肤色并不如城里女孩子的白皙,但却透着一股日晒夜露的健康之美;嫂子的双眼并没有涂眼膏搽眼影也没有贴那种老长老长钩子一般的眼睫毛,却水色丰盈有一股青山绿水的灵气蕴藏其中;嫂子一件素白绣花的衬衫,一条蓝灰发白的牛仔裤,一双安踏运动鞋,手里还提着一个老大的包。
“来来来,带了些特产小吃,给大家尝尝鲜,”说完就打开包包,里面除了时令水果之外还有孝感麻花、年糕之类的湖北小吃,把我们馋得咕嘟咕嘟咽口水。
当天晚上,班座大黑便顺利进驻小别墅,兄弟们为当晚的夜岗排不上咱们而扼腕叹息。不然,听听班座和嫂子“苍造银类”的声音过过干瘾也是件很美的事情。
第二天中午,大黑急匆匆从别墅跑下来,两个眼圈比周遭的皮肤还要黑出一截。我们调侃道:
“班座你真是两头忙啊!”
“班座,革命事业能否兴旺发达,革命队伍是否后继有人,就全靠你啦。”
“班座,啥时候能给咱发明个小黑出来啊”?????
大黑板起脸说:“正事!接上级通知,军区领导要来我旅,大家知道我们营是标杆营,首长很有可能前来视察。从现在开始放下手头其他工作,全力做好迎检准备。”
上级的通知让原本平静的军营沸腾起来:拉横幅、出板报、补学习笔记、建文化园地,软件硬件双手抓、双手都要硬。迎检工作搞得风生水起热火朝天,其中最让我震撼的就是打扫卫生整理环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