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室外:营区占地也有几十亩,建在山坡之上,又没有专植草皮,所以除了路上和球场上夯了水泥,其他地方都是杂草荒芜参差不齐。第一天的主要任务便是剪草,每人发一根筷子,上面刻一个十公分的印子。剪草的时候往地上一插,然后就照着那个印子剪。那些草丛可是蚊子昆虫的老家,这么一剪铁定比掘了它们家祖坟还难受。于是他们群起而攻之,把我们的脸上身上叮得不亦乐乎。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白天的活没干完,晚上营长竟然开着吉普从外面拉回了几个探照灯,把营区照得惨白惨白的,大伙儿就在这强光下挥舞着镰刀剪子,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看到一片整齐如高尔夫球场的草场。
第二天一早,营长的吉普又拉来几编织袋洗衣粉,上百把鞋刷,要求大家把营区除草地外的地皮挨个刷一遍。
“妈逼一定要刷出个白来!”营长大手一挥,几百号人蹲在路上、跪在地板上拿着鞋刷蘸上洗衣粉一平一平地刷起来,为了保证冲洗路面和地板的用水充足,营长规定全营官兵禁止洗浴一天,炊事班不洗菜不淘米,做一天包子。于是大家出了一身臭汗打了一天白菜大肉包子味儿的嗝总算是把马路、地板刷得比自己铺面还要干净。
接下来就是菜地,之前已经提到过菜地的土埂被拍得严严实实有棱有角跟机床轧出来的一样。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菜地是长不出菜来的,而这“菜篮子工程”似乎又是检查项目之一。怎么办?几天的工夫要长出什么菜来,比中国队把足球踢进门还难。
营长的吉普车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后面拉了一车连蔸带泥的西红柿黄瓜茄子油麦菜,连黄瓜藤绕的竹竿都给挪过来了,简直就是一植物标本。
“来几个兵把这些移栽到地里去,把握好行距间距,摘掉黄叶烂叶,标准一定要高。”营长大手一挥吆五喝六一吩咐,兵们就嗷嗷叫着扑上来。
一会儿之后菜地里瓜果累累、青藤纠缠,一派生机盎然的好景致。
最后就是宿舍,标准自然不必说,大家整理好只消营长来检查。营长戴着白手套这儿摸摸那儿抠抠。连书桌底下小柜背后门角弯弯里都要掏一掏,什么时候白手套脏了一点就哗地扯掉扔在刚掏过的地方。通讯员再递上一只干净的,好让他继续抠抠摸摸。
四天下来营区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光彩照人,基层干部干工作的高标准严要求让我们大开眼界。营长的工作方法更是让我叹为观止五体投地。
全营上下“发挥主动性、调动积极性”高标准严要求地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信心满怀地迎接着上级机关、首长的莅临指导。
上级没来,来了一份通知,说首长最近工作繁重,缓几天才能过来,而具体缓“几天”,我们不得而知。于是大伙像爱护新媳妇儿的脸蛋一样精心维护着这份辛苦换来的“焕然一新”,痰也不敢随便吐了,东西也不敢随便扔了,连小便都要扶好扶正唯恐代谢产物溅出来弄脏了花了几十袋洗衣粉才刷出白的小便池子。但是野草又开始疯长了,欣欣向荣地一下子窜过了10公分线,与之对应的是挪过来的黄瓜辣椒西红柿开始焉了、掉了。黄瓜萎成了豆角,茄子也成了烂包,西红柿砸在平平整整的土坷垃都没有的菜地上,稠稠的黄黄的看上去恶心坏了。全营官兵翘首企盼的首长一直都“比较忙”,营长的嘴巴都急起了燎泡。终于,上级的通知再次送达,首长行程紧张,就不来一营视察了。
“妈逼!”营长在办公室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连四楼的我们都听见了。
“把那破横幅扯下来,全营休整一天!”
忙活了十几天,说不来就不来了,那感觉就跟辛苦怀胎几个月,进了预产期却流产了一般。首长把兄弟们郁闷了一把,于是几个士官冲到那“热烈欢迎首长莅临视察”的红底黄字横幅前,三下两下就撕了下来。、
全营休整一天,打球、双抠、压床板,爱干啥干啥。
第二天,早操、训练、政治学习,该干啥干啥。
基层生活就这样简单而充实。既不用学那些裹脚布一样冗长繁琐的拉普拉斯公式罗必达法则,又不用当连长睡单间每天揣摩着领导的心思试探着下属的想法算计着对手的长短,更不用听那些有意无意传到我耳朵的蜚短流长。你只需要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万事大吉了。
舒展的短信联络保持在两三天一次的频率上,内容无外乎是“天热,小心中暑”、“蚊子很多,记得睡前擦花露水”、“天气有变,小心感冒”之类无关痛痒的,寥寥数字,全然不比当初的激情澎湃和缠绵悱恻。似乎那种一发就几百字能让人摁得手抽筋的肉麻短信是多少年前与我们毫不相干的人发的一般。
我相信我们依旧彼此相爱着,而有一些问题却横亘在我们之间,我们都在回避着这些问题,不敢也确实无力去解决它。我们寄希望于时间,侥幸地认为总有一天这些问题终究会解决,就像冰山一定会融化在太阳下。而那一天还有多远呢?是明天?后天?还是遥遥无期的将来?或者是——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我等待着,像等待戈多一样等待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将来”。
等待似乎成了抽烟的借口。而我,却是真的恋上了曾经很不齿的香烟。沁人心脾的烟雾、飘渺虚无的快感,使我无法自拔地依赖上了尼古丁。
闲来无事喜欢叼一支烟坐在书桌上,写一些不费神的稿子,投给军内外的报刊杂志,至于能不能发,倒不是十分在意。有一回,指导员拿着一份报纸问我,“上面这个‘牧云’是不是你?”我看看报纸,笑着说:“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姓冯呢。”指导员疑惑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又说,“要我说也不是。不然这样的人才搁在这里太埋没了,旅里正缺着呢。”说完兀自走了。我淡淡笑了笑,随后找到那份报纸,把文章剪下来,贴在我的剪贴簿上。
过了几天,指导员又找到我,手里还夸张地挥舞着一张汇款单,“了得你!弄个笔名来蒙我,欺负我没文化是吧?”说完故作生气地把那张标注“稿费200元”的单子拍在桌上。
我讪讪笑道:“领导您还不知道?这种事情还是低调点好,不然太张扬了跟班里兄弟不好相处。”
“得!你以后也不用和班里兄弟处了。从明天起,你就是政治处的干事啦,”指导员看我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解释道:“这是旅里通知的,明天中午前去政治部报到。哎,我们这小庙里供不起你这尊大菩萨啊。”“我不去!搁这儿挺好的,我懒得去机关拍领导马屁。”“这是命令!”指导员眼睛一瞪,严肃道。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看我逼良为娼的表情有些不忍,又安慰道:“你舍不得这里,兄弟们也舍不得你呢。据三班的战士们反应,你在班里的群众基础还是不错的,军事素质和组织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只是?????感情上有些小挫折,对吧。”“哇,指导员不愧是指导员,情报工作这么到位。”我打着哈哈,反正明天就要走了,所以在上下级观念方面就随便一点。“说正经的!到了机关别稀里马哈,把情绪带到工作上。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不接你回来啊。”“是!”我响亮地回答道,“指导员,走之前能不能提个请求?”
“说!能满足你的尽量满足。”“今晚我们班加个餐,算我请客。”“我向营里请示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晚上在食堂的“雅间”里,指导员、连长和一排三班所有兄弟全都到齐了。炊事班的战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虽然比不上餐厅饭店里的精致却也汤浓味正、分量十足。
“菜都上齐了吧?”我问坐在旁边的大黑。
“还差一道。”
这时后面传来一阵吆喝:“冯排副,尝尝这道‘红烧猪手’怎么样?”我一听声音挺耳熟,便扭过头去,这时营长系着围裙,端着满满一盘菜放在桌子中央。
“营——营长!”我有些结巴地站起来,“您———怎么?”
“这是咱们一营的规矩,那一个兄弟要走了,营长都会亲自下厨做一道菜,为兄弟饯行,”连长在旁边甚是熟练地解释道。
“怎么样?妈逼够规格吧,”营长胡子拉碴地笑笑。
“太??????太感动了!”我举起酒杯,情绪激昂,“一切都在酒里了,”说完便要仰起脖子。
营长拦住我,用他那叱咤一营的大嗓门吼道:“来!兄弟们都举杯,欢艘们的战友。”
“干!”呼叫狼嚎的一声,把“雅间”震得几乎都要塌了。
接下来,名目繁多层出不穷的祝酒词从他们的破锣样的嗓子里蹦出来,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干!”喝得人心潮澎湃。
酒过三巡,营长揪着我的肩章叮嘱两句:“到了机关好好干,妈逼别丢一营的人”之类的话就走了,紧接着连长、指导员也说了一些诸如“有空回来看看”“以后保持联络”之类的也告辞了。
他们把剩下的时间腾出来让我跟班里兄弟们好好喝好好唠。
大黑端着杯子跟我碰了碰,“感情上的事别人帮不了你,自己早了断早决定。”我笑了笑,喊了声“干。”
姜班副和李二虎这两个之前阂一共说话不超过十句的二期士官同时向我欠了欠身,说了句“前途无量”后也干了一个。
周致远的眼神已经迷离了,他贵妃出浴般攀住我的肩膀,说道:“哥们,我咋就赶不上这个趟儿呢?我咋就捞不着这样的机会呢?”我笑道:“我倒愿意跟你换换。”他苦笑了一下,没等碰杯就咕嘟咕嘟把酒喝光了。
二年兵吴家贵和张勇一左一右向我走来,一排三班都知道他们两个老乡为唯一一个转士官的名额较上了劲儿,表现一个比一个优异,同时手段也一个比一个高明,让人很是放不下心。我举杯道,送你们哥俩两句话:“第一句是我祝你们都能实现理想,达成心愿;第二句是几年之后你们就会发现这世上最靠得住的还是战友情谊,希望兄弟珍惜。”哥俩酒还没喝脸就红了,“排副,你放心吧,我们知道了”“我们会珍惜的,你走好!”“干!”
紧接着就是李志高他们三个一年兵,这几个小子打定主意要弄醉我,他们轮番上阵牵强地编织着“干!”的理由。李志高踌躇满志地吆喝着马上就要做我学弟了,学弟敬学长一个;冯刚紧接着喊:“冯排副,咱们都姓冯,有一句话叫什么,几百年前咱们就是一家,同宗共祖呢。”“那是!咱们都云南元谋。”大伙哄地笑了。最后铁锤的理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冯排副,你是弗兰(湖南)的,我是银兰(云南)的,咱们共一个‘兰(南)’,那也是老乡了,喝一个!”我晕,他咋不说我们都是中国人,该喝一个呢。我笑着咕嘟咕嘟把酒灌下去。
这时胃里已经鼓鼓囊囊像一个盛水的皮袋子,稍微晃一晃都能听见里面咣当咣当的声音。操!豁出去了,竖着进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横着出去的准备。
“喝!”“干!”兄弟们的声音愈发竭斯底里,**一次又一次掀起,如同攻占山头的顽强冲锋,我已经逐渐数不清桌上坐了几个人,胃里的七分酒水三分饭菜顽固地往嗓子眼里涌,有几次都到了口里,硬是被我憋着气给压了回去。
“干!”这就是部队的喝法——杀气腾腾,豪气干云。
终于,周排副在桌子底下“现场直播”,吹响了我们的集结号。
大伙挽着手搭着肩高唱着“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连滚带爬回了宿舍。
第二天的早饭,我吃得比别人晚一点,赶回宿舍的时候,兄弟们正在帮我收拾东西,一直不怎么待见我的姜班副替我打好了背包——三横两竖,面上是两个标准的正方形,背后的结也是规规整整的,看得出这是个素质优秀的老兵用心打出的背包。
“谢谢!”我的嗓子胀鼓鼓的,喉结蠕动了半天,终于只发出了这两个音节,我不会矫情地落下两滴眼泪,也不会骚情地说一些“山高水长”“友谊永存”之类的“书面用语”。
楼下的北京吉普在暴躁地轰鸣着,我一一拍过兄弟们的肩膀朝楼下走去。
而楼下,更是让我震撼。
从一连的楼梯口到营区大门,三百号人整齐地列队欢艘这个刚来不久就要离开的实习学员。营长教导员连长指导员阂一一握过手后,我敬了个庄重的军礼钻进了吉普车。我那“一点都不男人”的泪水在眼眶里飞快地打着旋儿,几乎一低头,便会奔泻下来。
别了,停泊不到四周的一营。
别了,相处不到四周的兄弟。
我的脸隐在车内,胳膊却伸出窗外,竭力地挥舞着,直到车开出了一营的大门,直到这个山旮旯里的兵营在车尾的黄土路上渐行渐远??????
第1卷 第十五根 天空里的一片云
旅里接待我的是政治部一个叫紫茹的女中尉,带我向政委报到后,便领我走进了写着“宣传科”牌牌的办公室。
“你的办公桌在那边,看看还缺什么。”其实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之外,倒是真的没什么东西。
“还缺那个,”我指着她桌上那个漂亮的马克杯打趣道。
“不好意思这不是办公用品配备的范畴,你可以自己买一个。或者,饮水机下面有一次性纸杯。”
“我刚来,环境不熟悉。要不,劳驾你帮我买一个吧。”见了漂亮女生就想搭话,这几乎是P大学员的劣根性。
然而那边只是沉默,面无表情的沉默。
我顿时感觉有些气氛尴尬,一个好高的台子我下不来。
“抱歉,”我继续发扬“愈挫愈勇”的精神,试图和这个即将成为我搭档的“军中绿花”聊上几句,“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刚才政委说配合你,那怎么配合?”
“先熟悉环境,接下来帮我处理一些材料,你一些领导发言的讲话稿,还有——”她终于停下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游走如飞的手,把视线从屏幕上挪过来,毫无征兆地对准我的眼睛,那眼神就像冰块一样打在我一度沉静如潭的心底,溅起了水花。
“闲暇时间发挥你的特长,写一些新闻报道,投给军内报刊。”
“唔,还真是拿我当笔杆子使的。”
那边又是沉默,只有键盘噼里啪啦飞快地响着。七月底的阳光透过湖蓝色的窗帘敷在她玉白的脸上,使她看上去就像一件上了好釉的精美瓷器。
她是一个具有古典气质的女人。我想,如果她穿旗袍应该很漂亮。
“这个桌子以前是谁坐着的?”我贼心不死,好像跟她多讲两句就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政治部一个干事,7月底去北京调研,两个月后回来。”她的声音夹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传来。我开始端详她的侧面:她的耳朵很漂亮,据说耳朵是女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亲吻女人的耳朵能使她产生快感。她的耳垂极小,从面相角度来说应该属于“红颜薄命”那一类型;耳廓极薄,因为薄,所以在光线的照耀下呈现出粉色;耳廓的边缘,竟戴了一枚鱼骨形的耳钉,给她整张过于严肃的脸上,增添了一份活泼。
“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儿,有些愠怒地看着我。
“啊,没事,没有。”我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我张皇地转过身去,脸上大面积充血,看上去像一颗**无比的水蜜桃。
回到桌前,我还在惦记着她刚才生气的样子:两条细长如弯刀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眉毛上方骤然间就像笼罩了一团青灰色的烟雾一般;眼睛是微微睁着,黑白分明的却凛冽着,与窗外日渐猖獗的暑气不甚协调;嘴巴也是如瓷边一样极薄的两片,因为没抹口红而显得没有血色。
这样的女人是应该坐在芝兰之室“小轩窗对梳妆”的,是应该“依稀不梳头,秀发披两肩”的,一身戎装对着电脑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不禁小小地感伤起来,坐在电脑前静静地发着呆。
突然之间又想起了舒展,顿时又觉得刚才那些“心猿意马”大逆不道起来,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还好吗这几天?我调到机关了。
几分钟后屏幕一亮:祝贺啊!那里的机关比学校的呆着舒服是吧?
冷嘲热讽的语气让我浑身烟熏火燎一般难受,我气急败坏摁了几条短信又一一删除,后来干脆关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机关的工作不如基层那么有规律——几点几分该干什么昨天今天明天都是一样的。机关往往是根据形势变化或者首长需要来安排工作。我刚来的前几天旅里刚送走了军区领爹以暂无重大活动,而我也只有坐在桌前玩一玩“俄罗斯方块”或者对着电脑码字——像那个“仕女俑”一般的女中尉一样。
八一马上就到了,这可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节日。旅里决定搞一台文艺晚会,为了体现军民鱼水情,还特地拉了一帮驻地的中小学年轻女教师、幼儿园阿姨、医院护士之类的参加,当然“司马昭之心”,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
旅里规定各营出一节目,机关四处也要参加,对于急于解决“个人问题”的基层官兵来说这无疑是个牵线搭桥的好机会,但对于机关里大多数有家有室过早套上婚姻枷锁的干部来说这可是个难踢的皮球。政治处的皮球踢来踢去,最终落到了我们宣传科,理由是咱处里唯一的女同志在咱们宣传科,无论是军龄还是年龄最小的也在宣传科,其他那些奔三蹦脑袋上的烦恼丝已经岌岌可危的大老爷们呲牙咧嘴地笑着,一副落井下石的表情。
“你来!”她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俩字咣当咣当掷地有声。
“凭什么我来?你是女的,女士优先。”由于对她平时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什么也不作为)极为愤慨,我竟然不顾一贯持有的绅士风度和她争执起来。
“女士优先选择,我不来,归你。”说完她就转身噼里啪啦打起字来。
“哎,没道理吧?这种事情又不是打仗,应该女士冲在前面嘛,再说科里是看到咱们有你这么个女同志才•;;•;;•;;•;;•;;•;;”我激情飞扬鞭辟入里说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对着空气在说话——她专心致志盯着屏幕,别说抬头,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我像受了胯下之辱似的闭上了嘴,过了半天才恶狠狠地蹦出三个字“走着瞧”,那边僵硬的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但只是一瞬间。一瞬间过去了,她的脸又迅速僵硬起来,冷若冰霜。
负责选送节目的干事跑过来问道:“你们科的节目?”我朝她喏喏嘴,干事跑到她面前,她像天聋地哑一般不予理睬,自顾自地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
“节目?!”干事怒气冲冲地朝我跑来,看来他是只能捏我这刚来几天的软柿子了。“独唱《故乡》,许巍的。”我沮丧地报出了一首自己听过几遍的歌。
干事匆匆写完扭头走了,那边的那张脸上表情终于生动起来,开始是抿着嘴笑,接下来就是捂着嘴,再后来,几乎是放声大笑了。
“笑个屁啊笑!”我恼羞成怒地来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哎,干事同志,注意你的文明用语。”她扭过头来装得一本正经。
“没办法,就这样。俺就一粗人,”我本性不改地痞了起来。
“你的文字那么优美,怎么说话就那么俗不可耐呢?”她冰河解冻一般再次向我呈上笑脸。
“其实你笑起来蛮好看的,”一句大实话从我嘴里横空出世。
“不笑不好看吗?”她歪着头问道,有点调皮的感觉。
“那倒不是,”我坦白道,“板起脸的时候你就像一个古罗马的雕像,现在——”
“现在呢?”她说话的欲望终于被调动起来一般,变得小女孩一样喜欢穷追不舍。
“现在像——”我实在搜罗不出一个合适的喻体来形容她,便搪塞道:“现在像那个雕像又活起来一般。”
“哈哈•;;•;;•;;•;;•;;•;;”她终于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的,连其他科的都忍不住门内瞅瞅,因为宣传科的女中尉笑了,这可是比铁树开花更难得的新闻。
“好啊你,明明是骂我以前死了嘛,”她很有女人味地娇嗔道。
我正要说什么,她的电话又来了。她拿起手机几乎是一言不发,过了两分钟把电话挂了,脸上的温度又恢复到先前的水平。
“怎么了?”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没事,”她盯着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如同两块千年不化的玄冰。
我再想要问什么,也丧失了信心。
八一那天的晚会,颇让我大跌眼镜:一开场就整了个大合唱《保卫黄河》,近百号人分两拨站在大舞台上,开饭似的吼着“风在吼,马在叫”,完了第二遍是二部轮唱,然后两边拉歌似的争先恐后唱着“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最后也不知怎么着就唱到了“保卫全中国”。接下来就是几个独唱,歌名无外乎都是《我的老班长》《军中绿花》之类的,除了嗓门大、士气高、精神可嘉之外,最大的特色就是跑调一个比一个猛,到最后伴奏都放不下去了;然后又是两个战士讲相声,别人都腾云驾雾的他们两个却兀自笑了起来,还笑得星光灿烂的让人想不捧场都难;还有那些“军体拳表演”、“格斗操展示”等“富有部队特色”的节目,就差在舞台上走队列了,最后谢幕竟然是秧歌表演,几十个穿迷彩的头扎白毛巾腰系红裤带脚踏解放鞋扭得不亦乐乎,堪称“群魔乱舞”。
主持人也是“富有部队特色”,除了一身军装不说,串节目的时候竟然两次出现“他妈的”和“我操”,我听着都脸红了,但台下的领导和战士们却无动于衷,倒是旁边坐的地方上邀请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美眉们窃窃私语了。我想,这一下多少愿意跟随子弟兵组建革命家庭的姑娘们心里得打折扣了,多少门眼看就要“吹起冲锋号”的亲事又得黄了。
我的独唱是放在倒数第二的位置,算起来这应该是整场晚会唯一一个“没有部队特色”的节目。独唱的时候我恶作剧一般死死盯着坐在前排的紫茹,看得她左顾右盼浑身不自在,
最后横了我一眼低下头去。整首歌跑调两处错词一处,就这还“很没天理”地获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晚会结束是“鹊桥会”,旅里的足球场一字排开十多张条形桌,上面堆满了啤酒饮料和各式糕点,上百个姑娘和几百名青年官兵逡巡其间,举着杯子端着蛋糕在人群中搜索着自己的猎物。
有一戴厚瓶底眼镜穿厚底松糕鞋看上去也厚厚的女士端着厚厚的巧克力蛋糕向我走来。
“你好!”
“你好!”我微笑着回答,那表情跟个酒店服务生似的。
“你的歌唱的真棒,”一股河南口音夹着可乐味儿向我扑面而来。有免费的晚餐她们应该是“乐于笑纳”的,何况是这样看起来食欲旺盛的女子。
“谢谢!”我依旧微笑着,那样子跟服务生拿了小费一般。
“你家哪的?”姑娘单刀直入,急奔主题。因为婆家的位置在婚姻中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尤其是这种落后沿海十五年的小城市。
“青海的,”我下了一剂猛药,捎带加了一句,“格尔木,挨着那块。”
“哦,”那姑娘推推眼镜稍微镇定了一下,“我还有点事失陪一下。”说完蹬着她那双十多公分的松糕鞋夺路而逃。
“呵呵呵呵”,旁边的暗处传来有些放肆的笑声,紫茹正坐在角落里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笑个屁!”我狠狠地骂了一句。
“你好!”
“你好!”我应声转过头去,没有找到人,待一低头才发现一个姑娘正仰望着我。
“嗝——”还没开口那姑娘便响亮地打了一个橙汁加奶佣儿的嗝。怪不得旅里的公务员来来回回地上着糕点饮料撤着空盘子,敢情是这些姑娘们都没吃午饭晚饭挨到这一顿的。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一直到闻不到她打嗝味道的地方。
“你的歌,唱得特好听,整晚看你的节目最精彩。”姑娘仰着头看上去甚是慷慨激昂,只是估计这种姿势不利于她的消化。
“谢谢!”我依旧作出服务生拿了小费的样子。
“你家哪儿的?”
“青海的,格尔木,挨着那块。”
“哦,”姑娘大失所望地感慨一句,看她双眉紧蹙的样子,我知道她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老长一会儿,她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那儿也不错啊——至少——至少水草丰茂、牛羊满地,空气一定很好啊。”
“不好意思,我们家不是在内蒙,而是在青海,那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和吹得石头跑的大风,连水都没有。”
“唔,是这样啊,”姑娘又沉思了半天,终于咬咬牙,“戈壁滩也不错,壮美,我喜欢戈壁滩。”我狂晕!多让人伤感啊,连“壮美”这样的形容词都能说得出来,要不是在婚姻这方面存在极大障碍,这善良的姑娘又怎么至于这样呢。
“呃,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装作拿出手机,对着空气“喂”了起来,然后又说了一些“亲爱的,过些日子我就去看你了”,“好像你”“亲一个”之类的我听了都牙疼的话,那个仰视着我的姑娘先是愤怒然后是失望,最后无趣地跺跺脚走了。
“呵呵,装得还挺像,”黑暗里传来紫茹的声音。
“呵,你就幸灾乐祸吧你!”我朝她作愤怒状。
“唉,我可不会夸你歌唱得真棒啊,”她揶揄道。
“本来就不错嘛。”
“只是跑了两处调而已。”
“别打击我啦,还不是因为你!”提起这个我不由愤愤起来。
“为什么唱的时候老盯着我看?”
“你好看呗。”我歪着头看她,看得她躲躲闪闪的,让我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好啦,不说这个,你说他们来是为了啥?”紫茹饶有兴趣地看着草坪上的男男女女。
“男人为了女人,还有啤酒;女人为了蛋糕,还有男人。”我说完半天没有等到她的反应,便朝她扭过头去,她正直愣愣地看着我,几乎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啦?”我有些张惶。
“没什么,”她笑着挪开了目光,“真刻薄——不过,挺精辟的。”
这时音乐中断,“鹊桥会”进入游戏环节,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给刚刚搭上线的一对对人提供一个平台,替他们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搂搂抱抱亲密接触。譬如说“双人胸口碎气球”,男女面对面挤压着一个气球,那玩意儿一炸,两人便名正言顺粘在了一起,这种方式为多少热情似火却又羞于表达的男女青年们节省了多少进展时间(通常在这种欠发达地区,男女从认识到牵手得耗上一个月,从牵手到搂抱有得耗上一两个月)
“要玩玩吗?”我居心叵测地问紫茹。
“无聊!”
“全场就你一个女的闲着呢,广大青年官兵正双眼冒绿光盯着你。”我替自己辩解道。
“那咱就撤。”
“去哪?”
“随便走走呗。”
“别带我去暗处啊,我可是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我搂着肩膀欲说还休作害怕状。
“呵呵,我说那什么,怎么这么厚啊?”她指着我的脸笑道。
这边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迟。虽然已经8月了,但穿着短袖走在夜风里,竟然有些瑟瑟的感觉。旅里的绿化搞得特别好,到处是粗壮的梧桐树哄角枫,树叶被夏日的阳光晒过之后,由当初的翠绿变成墨绿,苍黑的老树皮也一块一块剥落,露出粉白的新皮。树上有蝉,不过此时已然歇息,它们在酝酿着明天起来唱出更加高亢和单调的歌。只有树根下的蛐蛐偶尔会浅吟低唱,用娇羞的嗓音召唤着各自的神仙眷侣。
月亮已经缺了一块,,但光芒不减,照在我们身上竟然投下两个淡淡的模糊的影子。两个影子背对着月亮缓缓地沉默地往前挪动着,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踏踏的声音。
“说点什么吧。”她偏过头来看看我,笑容不甚明朗。
“说什么?”
“你学校的事啊,譬如,你和你女朋友。”
“没啥好说的,”提起女朋友,我抑制不住地愤懑起来,上次她给我发的那条短信依旧让我耿耿于怀。
“怎么?吵架啦?男生不应该那么小气的。”
“没有,”我伤感道,“我们之间其实是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说说,”她停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看来女人都有八卦的习惯,即使是最冷的女人。
“呵呵,没事,”我停止长吁短叹,调侃道,“花前月下良辰美景,说那多扫兴啊,咱们还是吟诗作对、互诉衷肠吧。”
“无聊!”她白了我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去,至于脸红了没有就不得而知了。
“唉,别这样啊!”我挡在她前面倒退着走,“我知道你和你男朋友不够和谐呢。”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惊诧。
“唉,一接电话脸就成苦瓜状,跟人家欠你钱似的。嗯嗯啊啊几个字就挂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啊。”
她没说话。
我继续发扬厚脸皮的作风:“你看,你家那口子和你不和气,我阂家那口子也不和气,咱们是不是考虑一下红杏出墙,再结连理啊。”
紫茹蓦地站住,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啦?”
过了半响才从她口里挤出三个字“你——有——病!”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前面只传来急促的越来越小的高跟鞋的踢踏声,害得我黑灯瞎火摸了半天才找到宿舍。
第二天上班,紫茹依旧是板着脸蹙着眉噼里啪啦打着字,房间里不开空调却让人感觉凉嗖嗖的。
我觉得既然在一起共事就不能搞得跟朝韩局势似的,于是决定跑到她面前鼓起十二分勇气说了一句:“对不起啊,昨晚的玩笑有些过头了。”
“没事。”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焊在液晶显示屏上,十指也在键盘上飞快游走,她的转椅更是没有丝毫转动的迹象。
“我靠,真他娘的冷,”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谁再搭理你就是他妈的孙子。”
接下来两天,我们虽然共处一室却形同陌路,有时工作上的问题我也是头也不抬只顾“嗯”“啊”“好”地应付着,拽得二五八万的。那神气让冷若冰霜的她也忍俊不禁。
“小气鬼!”她骂道。
我置若罔闻,依旧专心致志打着我的俄罗斯方块。
旅里指示我们去基层单位采访一个先进典型并写成报道投给军内报刊,争取扩大影响。
吉普车把我们拉到深山老林里的一个装备库,一个排驻扎在荒无人烟的山沟里,前后左右除了山还是山,我们要报道的就是一个十几年如一日驻守在这里的四级士官。
采访很顺利,士官的事迹也比较感人,我们收集素材了解情况拍过照片后就要返程。这时人家排长抽掉我们的车钥匙拉住我们死活不让走,“两位干事不辞劳苦来基层视察,怎么着也要在这里吃个便饭,让我们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也不知道是他们真的好客还是把我们当成了旅里下来视察的“钦差”,总之,盛情是难却的。
“怎么办?”我和紫茹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就留下吧,看人家那么盛情地拉着你的手。”紫茹拨云见日般露出迷人的笑容,似乎只要一走出办公室她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人家是不敢拉你的手,怕被扇耳刮子。”我反唇相讥。
排里的“便饭”很快就准备好了,虽说是深山老林,但饭菜却是不一般的丰盛,连酒也是上了年份的“杜康”。排长似乎是个土生土长的河南人,带着股中原侠士的豪情,他连拖带拽把我们安排在上席,为我们各自满满地斟上一杯酒。也不知道他们是没有喝白酒的小酒盅还是怎么的,盛白酒的竟然是二两多的玻璃杯,正纳闷着前奏开始了:排长端着满满一杯酒站了起来,“兄弟们,今天两位领导莅临指导(话一说我就脸红了,我算啥呀,充其量只是个实习生),这说明旅党委、机关首长对我们高度重视,这是我们的荣幸。咱们今后要以此为契机,勤奋工作锐意进取,不辜负组织对我们的期望,来,我们敬两位领导一个。”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让我想辩解都有心无力,只得举起了“沉甸甸”的酒杯。
紫茹只是笑着,没有动。排长见状很机灵地喊道:“咱们先敬冯干事一个”,说完七八个被子噼里啪啦碰过来,让我受宠若惊的。还没等我来得及问喝多少他们边咕咚咕咚把杯子扣在了嘴上——比人家喝啤酒还利索。
我靠,这可是白酒啊!我懵了一会儿。他们都亮起了杯底,然后故作惊诧地看着我,我无奈也只有抓着杯子哗哗哗往嘴里灌。晕,这哪是让人喝酒,这是喝汽油嘛。
“接下来,咱们敬紫茹干事一个,”排长“提议”道,七八个人又豁地站起来,杯子里满满当当地都要溢出来了。“不好意思,我不会喝,”紫茹坐在那里矜持地笑着,虽然艳丽却给人一种千里之外的感觉,七八个满满当当的杯子端着不是,放下也不是,场面顿时有些冷。
“是这样,紫茹干事是真的不能喝,沾酒过敏,我来替她好吧,”我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
“好,那我们就通过冯干事敬紫茹干事一杯,”排长爽快地应着,“干!”“干!”又是一个二两下肚,胃里似乎给点着了。
接下来是“富有部队特色”的层出不穷的祝酒词,人家喝一个我得喝两个,除非是那种“为第一个莅临我排的女干部干杯”的祝酒词,我喝一个就够了,因为本来就不关我屁事。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那天桌上十分壮观地被“杜康”的空瓶子堆满,比我们平时吃饭喝的啤酒瓶还多。开始我还能拿着强调说一些“旅长指示”,后来舌头就越来越大了,卡在嘴里打不了转儿,再到后来就真的不省人事了。隐约记得紫茹和司机架着我到了车里,然后车子在路上颠来颠去,捣得我胃里的存货“哗”地全吐出来。紫茹扶着我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背,又掏出纸巾来擦我嘴边的残汤剩酒,吐过之后我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头依旧是沉甸甸地靠在紫茹肩上。
再后来,紫茹和司机把我架上了宿舍楼,进门之后把我弄到了床上,然后司机就走了。
旅里的干部单身宿舍修得很不错,每人一间,带卫浴的。我躺在床上,意识已经比较清醒了,但出于某些“阴暗”心里,我依旧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服务:紫茹把我挪到床中央,屏住呼吸脱掉我臭烘烘的鞋袜(我有几天没洗脚没换袜子了),又接来冷水为我擦了脸和手,我感受着她的手指透过毛巾轻抚在我的脸上、脖子上甚至胸口,冰冰凉凉的让我禁不住微微颤抖,而我透过眯得极为严实的眼缝也看见她的白玉般素洁的脸上也洇起了红潮,那时我的心跳有如火车开过一般,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这时电话骤然响起,从铃声判断是舒展的,而我压根就没法接,装都装了这么久了,现在爬起来接就全露馅了,我继续眯着眼睛在那里“停尸”。
紫茹手足无措地坐在我床边等待着铃声消遁,但它一如既往地顽强着,似乎跟谁较劲似的。
无奈之下,紫茹只能把手伸进我的裤兜里。
夏天的军裤是极凉极薄的,她的手伸进去的一刹那我紧张得几乎崩溃了,一个女人把手放在男人大腿上是什么感觉?哪怕它是隔了薄薄的一块布。我不由地亢奋起来,下面有了一些微妙的生理反应,脸也愈发滚烫起来。幸亏脸原本就是红的,所以现在也看不明显。
她掏出正在闹腾的手机,犹豫着打开滑盖。
“喂——”
“冯牧云身体有些不适,他喝多了。”
“不是——喂!——”
听得出舒展把电话挂了。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作为女朋友,舒展难免会多想,但是——既然这样了,管他呢,我的心里突然升腾起恶作剧一般的快感。
紫茹细致地为我盖好毛巾被,又在我床头凉了一杯开水,然后转身熄灯走了。
第二天,正常上班。
一进办公室,紫茹就破天荒瞅了我一眼,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目光闪烁着很快就挪到了屏幕上。我跑过去,支支吾吾道:“昨天——谢谢你啊。”
“没事,”她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但手指已经停止了噼里啪啦的动作。
“昨天,没有说错话吧。”
“没有。”还是两个字,只是已经不再冷冰冰的,而是带着温度、带着气息,我敏感地捕捉到了。
气氛有些微妙,甚至有些暧昧。
交流是没法再进行下去了,我回到桌前,开始整理昨天的素材,并且很快就轻车熟路完成了报道。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就投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