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蓝山攻略 第三百四十九章 渐入佳境 第三百四十九章 渐入佳境
原定于下午回龙溪的行程。因为晚上要去常家赴宴,所以便耽误下来,陈子华与谭卿坐在客厅里面,随意的聊起了红馆的事情。
谭卿昨天并没有离开,一来是因为太晚,二来因为陈子华已经定下今天返回龙溪,两人本打算一起走的,这一耽误,便也留了下来,既然陈子华今天不回龙溪了,她便也多呆上一天,反正在医院也没有多少事情,重要的事儿自然随时都能联络。
陈子华对于红馆的事情早就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贝家父子始终不曾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红馆的隐秘便没法子掏出来,除非让林月虹出马,把贝家父子全部催眠了再说,但他又不想林月虹卷到这件事情当中,加上谭卿本身也是精于催眠的,所以这个主意却是不好提出来,之前谭卿也曾做过类似的设想。可惜不曾成功。
谭卿今天的兴致似乎很不错,手里擎着高脚玻璃杯,慢慢品尝着冰酒,这是陈子华这里不多的存货了,因为李倩蓉也喜欢喝,所以才存了一些在家里,但李倩蓉怀孕之后便喝得少了,郭姐不舍得喝,黄鹂偶尔会偷着喝一些,现在却全便宜谭卿了。
陈子华放下手里的大瓷茶杯,看着谭卿问道:“你不是说遇到你师父了么?”
他还记得前几天谭卿说的事儿,既然谭卿的那个挂名师傅愿意帮忙,想来追回贝家父子存在海外的资金便轻而易举,没有了钱,贝家父子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想不露出马脚都不成。
谭卿笑了笑,道:“急什么?已经去做了。”
陈子华闻言松了口气,既然已经开始动手,想来贝家父子束手的日子也不远了。
谭卿迟疑了一下,忽然问道:“咱们追回的资金,是不是有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陈子华没想到谭卿会问到这个,犹豫了一下才道:“也不一定,你问这个干什么?”
谭卿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咱们是不是也该有个小金库了,不能每次都向上面申请资金吧,何况。不是都能申请到的,以后用钱的地方很多,总得有备无患吧?”
陈子华闻言却是沉默下来,特勤内部的纪律先不必说,对于资金的管理,却是有着一套制度的,但无论什么地方,都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合理,比如抚恤金,他不是没听过其他小队的事情,几乎都有自己的小金库,平时开销或者一些意外开支,也都是从这些小金库提取,而来源,基本上都是任务奖金或者提成,也有可能是其他收入。
红馆案件是幻影小队接手的第一宗内部处理案件,追回的出逃资金,有着一定比例的提成,但具体能追回多少钱,谁也不知道,所以。已经不是提成百分之几了,而是打算上缴多少钱的问题,谭卿的意思,就是想知道陈子华怎么打算的。
陈子华隐约能明白谭卿的心思,暗自叹了口气,却是不容他在这上面含糊,沉吟了一阵之后,道:“设一个匿名账户吧,具体怎么做,你拿主意就是,不用跟我请示。”他已经猜到谭卿打算在这上面动手脚,却是不好阻拦。
两人以前不是没谈论过类似的问题,谭卿对把大量的灰色资金上缴很有意见,这些钱最终去了什么地方,谁也说不清楚,即便真的像官面上说的那样,大部分进了国库,但国库里面的钱,转了个圈,还不是要他们继续从国外往回追?这样的事情多了,谭卿自然心有怨气,用她的话说,上缴了,还不如放在自己手里,花到该花的地方去。
谭卿闻言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道:“明白了,我一定让每一分钱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陈子华却是摇摇头,道:“没那么严重,只要不是花到不该花的地方就成。”
谭卿这才说道:“贝健行最近似乎不太安分呢。”自从贝海石住院之后。先是贝健隆从国外回来,一年多的时间,就将华龙科技给变卖了,到今年,发现似乎没有人关注贝家的事情了,贝健行便也从国外回来,兄弟二人倒是经常在医院侍候贝海石,他们也曾动过心思转院,可惜没有哪个医院能够治疗这种古怪的皮肤病,国外也不行。
陈子华“哦”了一声,道:“怎么不安分了?”
谭卿沉吟了一下才道:“还记得当年贝家暗中将映月楼卖给明月山庄的事儿么,借着那件事儿,贝健行跟几个明月山庄的公子哥,关系走得很近,对了,昨晚在霹雳火,你应该遇到他了吧,最近他一直在接近唐冬生,唐老的孙子。”
陈子华闻言眉头一皱,昨晚贝健行也在霹雳火?还跟唐冬生在一起?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当时虽然没有仔细分辨包厢中的众人,但他可以肯定,当时贝健行绝对没有在包厢里面。原本还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些莫名其妙,这会儿却恍然有些明白过来。
“你肯定贝健行昨晚去霹雳火了?”陈子华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虽然知道谭卿的话不可能出现问题,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确认了一番。
“当然了,我的消息什么时候出过错?”谭卿不以为意的瞥了陈子华一眼,随即却又接道:“我怀疑,红馆有可能跟唐冬生牵涉上关系了。”
“不会吧。”陈子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其实,他心里很早就认为,所谓的红馆,实际上真正的后台。是杨家,这在很多年前他就隐约从李援朝的话里听出来了,而且贝家始终都是站在杨家的阵营里面的,但谭卿的推测,却让他的心里微微一跳。
对于唐冬生,他从霹雳火回来后就进行了一番了解,当然了,主要资料还是谭卿提供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向利平提供的,对于唐冬生的一些生活习惯和癖好,有了相当的了解,虽然还谈不上了若指掌,但大致上已经差不多了,只是对他的性格,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从目前掌握的东西来看,红馆最主要的东西就是女色和毒品,而唐冬生在女色上的贪恋,已经到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所以,红馆落在唐冬生的手中,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至于毒品,可就不好说了,这些公子哥当中,实际上不乏喜欢吸毒之人,只是平时掩饰的极好,这些人又不缺那些东西,所以极难被人发现。
最让陈子华揪心的,是唐冬生的出身,他的背后还有一位海军中将,东海舰队的司令员二伯,假若真的跟红馆扯上关系的话,那可就是一个通天的大案,因为陈子华心里明白,追索红馆案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隐藏在背后的走私。
谭卿却颇为肯定的道:“我估计十有八九,不过。是不是跟唐家有关,可就不好说了。”
陈子华有些沉重的道:“但愿别跟唐家扯上什么关系,不然这案子可就没法子查了。”
谭卿闻言也有些意兴阑珊,“最好到贝家父子这里就为止。”
陈子华心里一动:“可不可以让你师傅帮你搞定?”
谭卿颇为意动的琢磨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可以试试,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似乎被陈子华的提议说动心事,谭卿反倒一刻也不想多呆了,直接起身告辞,道:“师傅行踪不定,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我得抓紧去试试。”当下便急匆匆的收拾告辞,独自驾车离开,具体去了什么地方,却不是陈子华能知道的。
……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常菊红就来到水晶苑,请陈子华去常家赴宴,顺带请李倩蓉过去,不过李倩蓉以不方便为由拒绝了,慢说她现在有孕在身,即便是没有怀孕的时候,也不会轻易去别人家吃饭聚会,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了的。
因为是第一次去常家,陈子华特意在家里选了一份礼品,却是一副大理石做的围棋,精致异常,原本是李明浩送给他的,这会儿没有什么合适的礼品,只好把这个拿来送人了,听说常菊红的父亲常青山喜好下棋,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位于芝兰县郭家峪深山的大理石矿已经开采,由华源集团和芝兰县共同经营,当然了,主要还是由华源集团经营的,芝兰县不过是占了一定比例的股份,不管理,只分红,李明浩作为芝兰县的县长,搞这么一套大理石围棋,不过是小意思。
陈子华早就已经想明白,今晚去常家,并非真的是常家兄妹说的那样,多半是常青山要见他,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常青山是东华市的市长,省委的委员,更是省长郭万年的铁杆支持者,现在见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打算,陈子华心里其实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不过,从昨天晚上常振引荐顾永佳给他认识这件事上来看,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在官场当中打滚的时间虽然不长,陈子华却对官场中的人性有了不小的认识,在官场当中最靠不住的就是义气和关系,最讲究的也是情意和关系,只要遵守一些被大多数人都奉为金科玉律的潜规则就行,从这个阵营转换到另外一个阵营,并不少见。
当然了,他不认为常青山会莫名其妙的转换阵营,只能很小心很谨慎的猜测常青山的用意,虽然到安东工作的时间不短了,但对于东华市的政治格局,他还是了解的不多,市委书记与市长常青山之间的争斗情形若何,他知道的太少,因此还不能做出什么判断。
心里想着心事,坐在车里的话自然就少了,常菊红微微有些奇怪,瞥了陈子华一眼,问道:“想什么呢,咋不说话啊?”往常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天南地北的闲扯,很少这样冷场的,所以,今天陈子华的表现让常菊红颇为好奇,她倒是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
陈子华道:“嗯,我在想昨晚的事儿,你没问郭婷,唐冬生怎么回事儿么?”
常菊红摇摇头,道:“哪有时间,郭婷昨晚跟没睡觉一样,今天一天都没露面,电话也没打一个,不过你放心,那件事儿不用你问,郭婷肯定不会放过唐冬生的,而且,我觉得唐冬生也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会在郭婷的地盘上乱来。”
陈子华闻言,心里更加肯定了之前的那个猜想,昨晚的事儿,八成跟贝健行有关。
心里不禁有些恼怒,暗想,若是这次谭卿还搞不定贝家父子的话,就让林月虹暗中出手,先把贝健行收拾了再说,不能再让这家伙在暗中胡乱算计了,不然迟早都会给自己造成一些**烦,比如当初的萱草姊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音讯。
常菊红带着陈子华去的地方并没有在东华市政府大院,而是在市区的一个幽雅的别墅区,想来是常家很私人的地方了,车子停下之后,常菊红带着陈子华来到自己的别墅前,陈子华注意到,这是一栋非常精致的两层小别墅,清静幽雅。
果然不出陈子华的预料,今晚的这顿家宴并不简单,除了常振兄妹之外,只有东华市的市长常青山,家里的其他人,却是一个也没看见,包括常振的母亲都不在这边,看来,常青山是有事情要跟他说了。
饭菜很普通,从头至尾,常振甚至就没提过有关挑选翡翠毛料分红的事情,显然他也明白,到了这里,陈子华肯定已经知道今晚的目的了,所以吃完饭之后,很快就找个借口,跟常菊红躲开了,客厅里面只剩下陈子华和常青山。
常青山等儿子和女儿出去之后,方才放下手里的茶杯,淡然的笑着对陈子华道:“你挑珠玉的眼光可以算得上独步天下了,不知道看人的眼光如何?”
陈子华闻言一愕,不晓得常青山此话是什么意思,但这种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却是他最喜欢的,心中对眼前这个威严中带着几分沉肃的老头儿的看法登时有了改观,“常市长的意思是?”既然不明白常青山言中所指,干脆直言相问,这也是从常青山的谈话方式中得到的启发,觉得常青山应该不是传言中那么难以相处。
第二卷 蓝山攻略 第三百五十〇章 再下一城
第三百五十〇章 再下一城
市委办公大楼二楼的会议室。市委书记落潮生正在亲自接待人大副委员长钟万里同志率领的考察团,落潮生与钟万里是有过患难之交的,如今虽然职级相差甚远,但关系却是越来越深,落潮生能够在龙溪市一言九鼎,跟钟万里多少也有那么一点儿关系。
这次钟万里原本只是路过安东省,受落潮生的邀请,才专程到龙溪来了一趟,说是考察,更多的却是会会老朋友,也到曾经的落难之地看看,当年他曾经下放到龙溪市,与落潮生的友谊就是那个时候结下的,这种关系却是极为深厚、经得起岁月磨砺的情谊。
趁着几名副市长介绍龙溪市各项工作的间隙,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蒋秋菊俯身到落潮生耳边,低声汇报道:“落书记,纪委叶书记在外面等您,说有重要工作汇报。”
落潮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无论多么重要的工作,也不应该挑这个时候吧?但纪委书记叶丹臣不光是他的绝对心腹之人,还是一位脾气执拗原则性极强的纪检干部。他不会不知道自己正在接待人大副委员长,能在这个时候过来找自己,恐怕也不会是小事儿。
琢磨了片刻,还是凑过头,低声在钟万里耳边说了句话,待钟万里示意之后,又跟身边的市长钱宝银低声交待了几句,这才默默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神色不动的出了会议室,今天能在这里陪着的,都是四套班子的领导和市委的重要常委,叶丹臣却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并没有出席这次会议,因此才会出现在外面等候的情形。
落潮生只有五十多岁,单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却显得更为苍老一些,双鬓斑白,也没有学有的人去染发,不过精神头儿不错,加上颀长高大的身材,棱角分明的五官,尤其是一双威棱的目光,一般人还真承受不住这股威势,在龙溪市,即便是市长钱宝银,见到落潮生的时候,也都表现的跟个年轻人一般,说话办事小心翼翼。
叶丹臣已经在会议室外面等了一会儿。看见落潮生出来,连忙从墙根站了起来,随手扔掉手里的烟头儿,睁着满是血丝的眸子,道:“落书记,我这儿有些情况要跟您汇报一下。”
落潮生本来还想骂叶丹臣两句,不过一看叶丹臣的神情,冲到喉咙的话又咽回肚子里了,挥了挥手,道:“别急,什么事儿,慢慢说。”说话,还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散了一支烟递给叶丹臣,然后又把烟盒装回兜里。
叶丹臣接过烟,颇为感慨的说道:“还是老书记有毅力,说戒烟就戒烟,整天兜里揣着烟还能不抽,比我强多了!”他是知道落潮生的一些习惯的,以前是老烟枪,现在却能毅然的戒烟成功。这让他不佩服都不行,因为他也曾经尝试戒烟,但每次都忍不过三天。
落潮生莫测高深的笑了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地步,想不戒烟都不行咯。”他身患重病,虽然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抽烟喝酒什么的,显然是不成了,别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却非常清楚,不光心脏有问题,肺和肾脏都不好,只是一直隐瞒着罢了。
叶丹臣自然不明白落潮生话音里面的无奈,只当是老书记跟他开个玩笑,所以并不怎么在意,深深的吸了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充分的绕了一圈之后,缓缓从鼻中喷了出来,然后舒爽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说道:“纪委接到一份有关堰湖区、临江区沿江岸堤工程施工的举报,经过几天的核查,发现了一些重大违纪问题。”
落潮生闻言,脸上的神色立时就沉了来,他在龙溪市工作了几十年,这里几乎一草一木都非常的熟悉,叶丹臣只是开了个头,他就知道是什么问题了,那段江堤在九一年的时候就曾经险些破堤,后来市里投入巨资予以重修。历时四年才基本完工,这才几天功夫,就查出问题了?这些人也太胆大妄为了!
叶丹臣并没有在意落潮生的脸色,对于这个市委书记,他比太多人都了解,因此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事情牵扯到的人比较多,而且有些人还是市委的常委,所以特地回来跟您请示一下。”实际上,他昨天下午就接到省纪委书记宁亚东的电话,连夜带人去堰湖区和临江区对一些情况进行了核实,今天来找落潮生的时候,还没有给省纪委回复呢。
自从那天从陈子华手里拿到那份材料之后,叶丹臣就留了心,因为陈子华要求的时间比较紧张,而市委书记落潮生又是一位很务实的老人,眼里不揉一粒沙子,没有确切证据的话不能随便说,所以,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对材料上的东西进行严密的核实。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子华居然这么心急,竟然将更加详尽的材料直接递到了省里,更让他吃惊的还在于,省里似乎对这件事出乎寻常的重视。几乎在第一时间,省纪委书记宁亚东就打电话过来,对一些关键的事实进行核查。
叶丹臣自然要尽力配合,昨天连夜带了几个省里下来的技术专家赶往堰湖区和临江区的大江沿岸,对那里已经交工的岸堤工程进行了鉴定,结果让他毛骨悚然,早上赶回市里之后来不及给省里汇报,先跑到市委来,找落潮生先通个气儿。
陈子华从省委出来之后,就把谭卿送来的材料复印了一份,然后传真给了叶丹臣。所以,叶丹臣对于这件案子的前因后果,牵扯到的单位个人,前台幕后的细节,都已经了然于胸,虽然不知道陈子华是怎么拿到这么详细的资料的,但考虑到陈子华身后站着的京城李家,也就对这件事不在多想了,在他看来,李家真要有心查这些东西,还是不难的。
落潮生还不知道,他现在听到的汇报还只是个开头,叶丹臣之所以拣这个先说,就是怕在落潮生这里一旦不能取信,其他的汇报都会打个折扣,因此,把这件事放在前头,然后又抛出教育系统的事情,因为王维克是落潮生一手提拔的重要干部,更重要的是,王家在落潮生的心目中,还有一段无法替代的深厚感情。
当然了,这种事情一般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但叶丹臣却恰恰知道一点儿,否则的话,早就去揭王维克的盖子了,估摸着很多人在王维克的事情上畏手畏脚,都跟老书记的这段感情有关,只是从来没人摆到台面上,说出口罢了。
站在二楼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落潮生推开玻璃窗子,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闪过一抹潮红,只是站在他身后的叶丹臣并没有发现,这个时候,落潮生的神色很不正常,过了足足有两分钟的样子。落潮生才道:“除了王维克,还有那些人?”
叶丹臣心里一凛,知道老书记看似平常的语气里面,实际上已经动了杀心,他当然明白老书记这句话里面的含义,琢磨了一下才道:“昨天下午省纪委宁书记打过电话,核实堰湖区以及临江区大江岸堤工程的事儿,这件事牵扯到了常务副市长董培源和副市长黄敬尧,具体两人陷得有多深,就不好说了,至于教育系统的那件事,除了王维克,我觉得,董副市长和钱市长未必不知情。”
他前半段说的还算不偏不倚,但后面几句话,却是在暗中帮陈子华了,不显山不漏水的给钱宝银打了埋伏,却不知道歪打正着,跟事实上的情况距离不远,实际上王维克的事情正是钱宝银有意纵容的结果,其目的,却是针对市委书记落潮生的。
落潮生是什么人?官场上打滚了一辈子,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的事情见得太多了,尤其是他有一副精明至极的头脑,举一反三,见微知著,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对整个龙溪市的掌控,已经到了几乎了若指掌的地步,即便临时被人蒙蔽了眼睛,也不可能误导了他的思维。
不过简简单单的汇报,已经让落潮生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框架,长长的叹了口气,落潮生语气淡然的道:“省里怎么说的?”他自然能够从叶丹臣的话音里面辨别出很多东西来。
叶丹臣道:“省纪委会派遣一个工作组下来,还有……”
落潮生侧头瞥了叶丹臣一眼,皱眉道:“还有什么,一次说完,吞吞吐吐的,啥时候学的这种毛病?!”在手下这些官员面前,落潮生的威严,可不是用来看的。
叶丹臣微微叹了口气,道:“前几天,京城明光日报的记者曾经到咱们龙溪市暗访,调查有关教育系统的那宗案子,在省城的时候,被陈副市长遇到,这个记者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陈副市长让我跟您汇报一下,咱们最好提前做个准备。”
落潮生“哦”了一声,“陈副市长?才来的那个陈子华,邢书记的那个秘书?”
叶丹臣苦笑了一声,却只是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陈子华的身份背景,接道:“明光日报的那个记者,是中纪委郑副书记的公子,这次一起过来的,还有中纪委下来锻炼的几个干部,所以,一旦龙溪市的事情在京城见报,不光咱们龙溪市被动,省里也不好交待啊。”
落潮生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伸手在窗子上拍了一下:“乱弹琴!宣传部搞什么!文殊玉一天都是干什么吃的!”文殊玉是市委宣传部的部长,被京城的记者暗访而无动于衷,反而通过这样一个渠道反馈回来,落潮生岂能不生气?
叶丹臣微微有些尴尬,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得罪文殊玉,那个女人可不是谁能得罪得起的,他连忙接道:“幸亏陈副市长与那个记者熟悉,已经在省里拦住了,要不,让文部长去省里?”
落潮生却从中分辨出别的东西:“陈子华认识郑副书记的儿子?”
叶丹臣琢磨了一下,脑子里迅快的转了几个念头,几乎没怎么犹豫,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道:“嗯,应该很早就认识。”
落潮生狐疑的目光瞥了一眼叶丹臣,沉吟道:“记得陈子华做邢书记秘书之前,是在关西任职的吧,是商务厅的副厅长?”
叶丹臣不知道落潮生脑子里这会儿转的什么念头,但口里不停,将自己了解到的东西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嗯,陈副市长的履历我看过,也比较了解,最早是文熙市副市长林安东同志的秘书,也就是现在关西省省长林安东同志,后来从基层乡镇书记做起,历任蓝山县委副书记、芝兰县委书记、陇东市委副书记,关西省商务厅常务副厅长等职。”
落潮生道:“你对这个陈子华很关注嘛。”
叶丹臣沉默了一会儿,他既不想隐瞒落潮生什么,也不想因为陈子华的背景从而影响陈子华在落潮生心目中的印象,毕竟,陈子华才二十六岁,太年轻了,落潮生一向对年轻人不大看得起,总觉得年轻人太过毛躁,这一点叶丹臣深有体会,比如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副主任何素业,三十出头了,却一直在落潮生身边打杂。
所以,琢磨了片刻之后,他还是比较慎重的解释道:“陈副市长的妻子,是中纪委李书记的女公子,也是韩副总理的女儿。”李援朝是中纪委副书记、监察部部长、党组书记,落潮生自然心里明白,叶丹臣曾经在中纪委监察室任职,是李援朝一手提拔的干部,与李家关系亲近,这一点,落潮生也知道,所以没什么好避讳的。
落潮生闻言怔了一怔,心里略一寻思就明白过来,若是有这样的关系,认识明光日报的那个身份特殊的记者,倒是很正常了,他却不知道,陈子华之所以认识郑林华,却是跟李家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没有任何的联系。
叶丹臣回身走到会议室外面的墙根,拿过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报告,递给落潮生道:“落书记,您看看这个。”
落潮生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却突然间怔住,这是一份详细的有关堰湖区与临江区沿江的水文资料以及长江沿岸未来一段时间的气象资料,尤其是后面的一段结论,更是让他皱起了眉头,若是没有前面叶丹臣汇报的工程漏洞的事情,这份报告或许他还不甚在意,但结合方才叶丹臣的汇报,这份报告里面提出的问题可就太严重了。
他是一个对龙溪市非常了解的务实官员,这里的一草一木,落潮生都非常的熟悉,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他就从这份报告里面看出了危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头问道:“这里面的气象资料,核对过没有?”
叶丹臣用力的点了点头,道:“不光我去核对了,省里也专门向国家气象部门和省气象局了解了一番,完全属实,而且,这份报告,陈副市长已经交给市里快半个月了。”这句话虽然出入不大,但把十天左右说成快半个月,一下子就把市长钱宝银给装进去了。
落潮生威棱的目光里面闪过一抹精芒,淡淡的冷笑了一声,道:“给省纪委还没回复吧?”
叶丹臣道:“马上就去回复。”
落潮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叶丹臣自然明白老书记的意思,急匆匆的回身从地上拿起公文包,道:“既然这样,我先告辞了,等有了新情况,再向您汇报。”
落潮生暗暗叹了口气,冲叶丹臣摆摆手,等叶丹臣走了之后,老人仰头吁了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平复神色,转身回了二楼的会议室,神情当中,却已经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了,仿佛就是出去换了口新鲜口气一般。
……
见到从市里赶来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文殊玉的时候,陈子华还是有些愕然的,不过之前已经接到市委书记落潮生亲自打来的电话,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文殊玉带到东华市第一人民医院,在病房当中给郑林华和文殊玉做了引荐。
郑林华虽然没受什么伤,但陈子华却不想轻易放过他,若是让这家伙离开安东,跑回去乱写一通,他虽然不怕什么,但麻烦却是少不了的,如今他的策略已经变了,自然不希望郑林华再搅风搅雨,因此,通过叶丹臣,把问题上缴,等市委来处理,自己擦屁股。
当然了,在这之前,他已经把郑林华私访的事儿跟邢云峰说了,郑林华再想不通过宣传部门私自采访,已经完全不可能,之前所做的那些工作,也算是白做了。
文殊玉四十出头,也算是比较端庄的一个女人,不过向来比较刻薄尖酸,在市委也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陈子华之前只是跟她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印象中的形象也都是道听途说,所以对文殊玉的观感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为两人做了简单的引荐之后,陈子华便跟郑林华和文殊玉告辞,若非为了等文殊玉,他一早就返回龙溪市了,昨晚跟常青山一席长谈,收获极大,不但通过常青山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顾瀚霖结成盟友,还跟常青山有了很深的默契。
顾家与常家有着很深的来往,不光是生意上的往来,政治上更是相互扶持,互为表里,虽然陈子华还不是很明白常青山的打算,但他不会拒绝对方表达出来的善意,反正自己目前在龙溪市势单力薄,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力量,如今已经有了叶丹臣和军分区政委丁磊的支持,再多一个政法委书记顾瀚霖,他还没有入常,便已经有了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昨晚已经在电话当中约好,今天回去就跟顾瀚霖见个面,但因为文殊玉的事情,又耽误了半上午,眼看着快中午了,只好抓紧时间往回赶。
谭卿昨天已经离开,所以陈子华回龙溪的时候是独自一人,听说要赶时间,司机方霖拿出自己的飙车绝技,将沙漠王子开得像飞一样,赶到龙溪市市郊的一处农家乐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十一点半,陈子华下车一看,一眼就盯到顾瀚霖的座驾,知道找对了地方。
别看陈子华前世就是龙溪人,地理环境也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但时隔几十年,印象早就已经模糊,加上前世今生的身份差异,对一些地方自然有些含糊不清,这个农家乐是顾瀚霖安排的地方,然后打电话通知他的,所以找的时候才含糊了一些。
显然这里是顾瀚霖经常光顾的地方,陈子华刚下车,就有一个秘书模样的年青男子迎了过来:“陈市长,顾书记在后面鱼池等您,请跟我来。”
陈子华笑着点点头,这个秘书他没有见过,自然不认识,但对方认识自己就不奇怪了。
农家乐的布局大都格局相似,有的甚至就是农家小院稍作改变即成,不过这家农家乐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的布局的,前面跟一般的农家小院差不多,但停车场却分作两处,入门的大院子和旁边隔开的一个比较隐蔽的小院子,专门停一些不愿意让人看见的车辆。
农家小院的后面,有一道绿色的栏珊,种着一些瓜果蔬菜,隔着一小片竹林,约莫三四百米左右,却是别有洞天,一片十几亩地大小的人工鱼塘,周围却是千竿修竹,中间点缀着竹亭阁楼,别有一番风味,走到跟前才发现,一位五十出头的男子正悠闲的坐在竹椅上垂钓。
旁边的石桌上摆着茶壶,还有几个小菜,地上蹲着大水桶,里面却是成捆的啤酒,还能看见水里漂浮着的几块浮冰,陈子华心里暗暗感叹,真是奢侈啊,用这种办法冻酒,也不嫌浪费,不过看这意思,倒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般。
不用说,这个看上去非常精神深沉的男子,就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顾瀚霖了,那个在数年之后,被人暗中设陷,从政法委书记位置上扳下去的牛人,只是,如今出现了陈子华,是不是还会走那一世的旧路呢。
秘书在距离顾瀚霖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给陈子华做了个手势,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跟在陈子华身后的方霖,自然也不便在此久留,略一犹豫,也跟在那个秘书身后,离开了鱼塘,到前面的农家乐去了。
陈子华笑了笑,缓缓走到顾瀚霖身边,在另外一张竹椅上坐下,从旁边拿过鱼竿,挂上鱼饵,一甩手,将鱼钩抛向湖水,他这一世倒是很少垂钓,但前世却没少玩过这个,前世的时候,家住陈家湾,从小就下河摸鱼,在龙溪河里面,那么湍急的激流,都能钓出鱼来,何况这人工鱼塘?
见顾瀚霖似乎沉浸在某种意境当中一动不动,陈子华也懒得打破这种气氛,干脆同样专心的钓起鱼来,他知道顾瀚霖这种人跟常青山差不多,都有些稀奇古怪的毛病,比如昨晚跟常青山连下了三盘围棋,直杀得常青山没有还手之力,这才跟他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推心置腹,想来这个顾瀚霖也是差不多的性子,所以才会准备好鱼竿饵料这些东西。
方才他已经注意到,顾瀚霖旁边的鱼篓里面,已经有五六条大鱼,小的约莫一斤多,大的也有三四斤,看来他在这儿等自己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尽管自己今天迟到是有原因的,但这个时候却不是解释的时候。
瞥了一眼自己竹椅旁边空着的鱼篓,陈子华暗笑一声,说不得,只好作弊了。
经过两年多不间断的修炼,陈子华的灵魂之力已经非常的强悍,早已不是两年前那种稍微动用就要休息恢复一段时间的样子了,而且已经达到驱物的地步,虽然还很微弱,但用来作弊钓鱼,却是足够了。
灵魂之力悄无声息的散发出去,慢慢的渗入鱼塘,眨眼功夫,整个鱼塘里面的一切影像就反馈到陈子华的意识海里面,连水中最细微的微生物,都在陈子华强大的灵魂之力的控制下,没有任何的反抗,仿佛变成了陈子华身体的一部分,帮他感触着整个水底世界。
以灵魂之力驱动鱼钩,专拣三四斤重的大鱼下手,陈子华几乎每隔一分多钟就能钓上一条大鱼,不过十来分钟的样子,鱼篓里面已经装了八条三四斤重的大鲤鱼,而顾瀚霖的鱼篓里面,这时候总共才七条鱼,显然,再钓下去,顾瀚霖只会输得更惨。
“没想到啊,陈市长居然是钓鱼的高手!”顾瀚霖放下手里的鱼竿,先是感叹了一声,然后大笑着站起身来,道:“不钓了,再钓的话,这酒可就冰镇过头啦!”说罢一伸手,却是从泡着冰块的水桶里面捞出两瓶葡萄酒来。
“顾书记还藏着这样的好酒,我还以为拿啤酒就把我打发了呢。”陈子华放下鱼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