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父亲见面了吗。”
爱的脸上浮现出胜利般的笑容,俯视着正在玄关脱鞋的大泽。
“……啊啊,去美国的事已经成白纸了。”
“哎哟,是吗。那太好了,真的。”
爱似乎很开心似的说道。虽然很反感她用这种口吻说话,但大泽还是忍着没有显露出来。
“……我先去完成剩下的工作。”
大泽踩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二楼的书斋。一走进房间,他就像全身脱力似的整个人躺倒在椅子上。感应到这个震动,电脑的屏幕保护程序也结束了运作。不安、悔恨和焦躁在内心不停地翻涌纠结,现在的感受就只能以一言难尽来形容。
究竟这种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各种难以言表的感情不断涌上心头,使得大泽的心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难道……难道就没有什么事可做吗?
不经意间,电脑的屏幕掠过了他的视野。于是,他决定在网上对绑架事件的搜查状况进行查询。对于目前毫无进展的搜查状况,说不定还能查到一些情报。在搜索网站上输入“绑架”、“搜查”、“人质”等搜索关键字后,得到的搜索结果就有十万多项。大泽随便挑了一些网站点进去,后来就找到了一个标题为“这就是警察的做法!”的网站。
上面似乎被放上了有关各种事件的解说,于是他点击了一下绑架事件的栏目。
就算人质平安无事,一旦被犯人逃脱,警察就颜面无存了。
如果在人质被杀死的情况下让犯人逃脱的话,媒体也会对警察发起炮轰。
所以,即使遇到最恶劣的状况,他们都必须把犯人逮捕归案。
即便是人命关天的绑架搜查,警察最优先考虑的也是对犯人的逮捕。
大泽放开鼠标,开始思索起来。
如果警察以逮捕犯人作为优先事项的话,这种干等的状态为什么会持续到现在呢?只要把拿走公文箱的那个犯人抓起来,逼他供出玛丽亚的所在地就行了吧。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更复杂的内情?尽管他继续浏览了许多网站,但还是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既然玛丽亚的事只能默默等待,接下来浮现在他脑海的就是去美国的计划已经泡汤的事实。
一想到美国的研究环境如此优越,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大泽先向门口瞥了一眼,然后在网上打开了面向四十岁以上的HIME的交流论坛。在遇到困难和烦恼的时候,他总是通过在这个论坛上写帖子的方式来转换心情。虽然很明白现在并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可是现在的大泽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宣泄感情的出口。
他马上就开了个新帖子,把标题设定为“HIME进军美国”。
现在的HIME依然是人气绝顶,大家是否希望她能够进军美国呢?
我是很希望的。
凭她的艺术才华,绝不应该只局限于在日本的发展。
她应该在美国的一流录音室,在最好的制作人员的协助下创作乐曲。
我很希望能看到在美国获得更大发展的HIME。
他把自己代入其中,写了这样一个帖子。平时的话就算没有人回复他也不会在意,可是今天他却很渴望能得到一些反应——不管是什么内容,不管回复者是谁,都无所谓。就算看不见对方的脸,就算不知道对方年龄,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不管对方是什么职业……只要能让自己感觉到并不孤独,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正当他期盼着能快点得到回复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尖锐的电子音。由于吃惊的关系.他几乎“呜哇”地大叫出口。就好像恶作剧被揭穿的小孩子似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不停。
他慌忙从怀里取出了窃听感应器,看来书斋也被人窃听了。大泽拿着窃听感应器绕着房间走了起来。这样应该就能通过声音的反应找出窃听器的安装位置。
走到窗边的时候,那声音就变得更大了。
“是这里吗?”
接着他又走近书斋的书桌,声音也同样变大了。
“这里也有?”
窃昕感应器对房间的各处都产生了反应。难道家里真被装上了这么多窃听器?正当大泽动摇不已的时候,门那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大泽先生,我是梶原。”
“你来得正好!”
大泽慌忙让梶原进了书斋。
“窃听感应器出现了反应!而且还是整个房间都有!要怎么办才好?!”
“大泽先生,请你先冷静一下。”
“这样子还能冷静吗!我的房间里似乎被装上了十多个……不,是一百多个窃听器啊!”
看到大泽越说越激动,梶原不禁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那么,我就直说吧。也就是说,那个窃听感应器已经坏掉了。”
“坏掉了……”大泽不禁一时愣住。“这不是你借给我的东西吗?”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我的却完全没有反应呢。”
梶原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同样的窃听感应器。的确,那个感应器并没有出现同样的反应。
“关于大泽先生您手上的窃听感应器,在当时交给您的时候曾经在地上摔过一次。我想一定是在那时候摔坏了吧。”
大泽的全身一下子丧失了动力,已经连发火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向感应器用力一拍,那响声也随即停了下来。
“……那么……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听大泽这么问,梶原仿佛这才想起来似的一拍手掌。
“大泽先生!大事不好了!!”
“厕所又塞住了吗?”
大泽没好气地问道。
“不,比起那种事,这次真的是很重大的问题。”
梶原的表情显得非常认真。
难道,难道是——
难道玛丽亚出了什么事吗?大泽不禁绷紧表情探出身子问道:
“……什么事,你快说吧。”
“其实是……我本来已经按照人数预订了午餐的便当。可是我不知怎的以为一定会多出来,所以就多吃了两盒。”
大泽顿时沉默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实在非常抱歉,大泽先生和夫人的便当就这样被我……”
梶原一本正经地深深低下头道歉道。
“在抱歉的同时顺便说句,那便当是非常美味的猪扒便当。肉质相当柔软,表层也很香脆。咬下去就觉得那猪肉的香味充满整个口腔……”
大泽差点没被他气得脑血管破裂。然而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开口大骂的时候,肚子却发出了不争气的声音。
“您肚子很饿吧。”梶原搔着脑袋说道。
说起来,从昨晚开始自己就没吃过东西。看来就算脑子忘记了吃饭,身体也还是记得很清楚。
“那么就让我负起贵任,给您做点东西吃吧。”
“……你会做吗?”
对方毕竟是梶原,大泽自然不会抱什么期望。
“大泽先生,您可不能光凭外表来判断人喔。”
空腹会导致脑机能变得迟钝,还是该先填饱肚子再说吧。于是,大泽就带着梶原来到厨房。
“啦啦,啦啦,啦啦啦一”
梶原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走,同时从口袋里取出了围裙。
“你那围裙,一直都放在口袋里吗?”
“没错啊。您刚才也看到了吧?”
“而且还有香蕉什么的……你的口袋到底放了多少东西啊……”
梶原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的口袋说道:
“没关系的,你完全可以用‘该不会是四次元口袋吧?’之类的话来反驳我。”
“……我才没那个力气。”大泽很厌烦似的摇了摇头。
“那真的很糟糕呢.要快点做好料理才行。要是连吐槽也没力气的话,那人就完蛋了。”
一走进厨房,梶原就打开了冰箱。“……还真是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呢。”
梶原看着冰箱说道。大泽也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除了牛奶和啤酒之外。几乎就没别的东西了。
“总之,大泽先生,请您先把这个拿去‘叮’一下。”
梶原从冰箱里取出冷冻的饭团说道。
“叮?叮是什么东西?”大泽拿着饭团惊讶地问道。
“……就是电子微波炉啦。”
于是,大泽走到了微波炉前面。可是,他却不懂得操作方法。
“请您快把饭团热一下。只要按下按钮就行了,很简单的。”
然而微波炉上的按钮也不止一个,而是五个按钮排成一列。虽然不知道该按那个才对,但老是问梶原的话也有点不服气。微波炉怎么不设计成只有一个按钮呢,为什么非要弄这么多个。满腔焦躁的大泽怀着赌一赌的心态,按下了红色的按钮。于是,液晶画面上就显示出加热的字样。
“好!”大泽心满意足地抱起了双臂。
“……大泽先生,这可不是说什么‘好’的时候。应该先把饭团放进去再按啊。”
听了梶原这么说,大泽这才发现饭团还拿在自己手里。也不知道是觉得丢脸还是羞耻,大泽红着脸怒骂道:
“我明明从来都没有进过厨房,你怎么让我做这么复杂的事情!”
“明白了。那么之后的事就由我来做,大泽先生就请把饭碗和筷子拿出来吧。”
“……我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面对发脾气的大泽,梶原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么,就请你一边玩这个‘啪啦啪啦’一边等好了。”
梶原从口袋里取出来的,是一块包装货物用的气泡垫。大泽就照他所说的那样,开始啪啦啪啦的捏起上面的气泡来。与其说是让心情恢复平静,倒不如说是让心情变得悲哀更合适。简直就像在玩什么惩罚游戏似的。
“人家说看冰箱就能知道那家人的情况……”
梶原正在用平底锅煮着什么东西。
“……那么你知道我家的什么了?”
“嗯……说出来会很难听,还是算了。”
正当大泽使劲捏着气泡的时候,微波炉响起了“叮”的清脆声音。
“噢,饭已经热好了呢。”
梶原把用平底锅煎好的鸡蛋放到饭团上,然后在上面撒上大量的什锦八宝菜。
“好,鸡蛋盖饭完成啦。”
梶原微笑着说道。
“请趁热吃吧。”
“……你不是说很擅长料理的吗?”
大泽拿着饭碗恨恨地说道。
“不,因为能用上的材料就只有鸡蛋和什锦八宝菜……不过,这个绝对很好吃的。请把蛋黄捣碎混在饭里吃吧。”
不过,也好吧——怀着这个想法,大泽拿起了筷子。他本来就不是对食物有过多讲究的人。一大早就躲在研究室内,一直到晚上什么都不吃……类似这样的情况也是数不胜数。只要能填饱肚子,不管吃什么都无所谓。大泽仿佛觉得很厌烦似的吃下一口饭,口腔内马上充满了一股甘甜微辣的味道。接着再吃下一口蛋黄,这次又变成了香滑的感觉。
怎么?
这样子?
还挺不错的?
“……很好吃。”
大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音。
“对吧,对吧。蛋黄跟什锦八宝菜可是很合配的喔。”
不知不觉间,大泽已经在忘我地吃着那碗鸡蛋饭,就像中了什么邪似的不停挪动着筷子,甚至顾不上去擦掉沾在脸上的饭粒。
“……鸡蛋饭,原来是这么好吃的吗。”
大泽深有感触地说道。梶原马上露出了亲和的笑容:
“啊,对了对了。香蕉也可以作为饭后甜品……”
“不,那个还是算了。”
大泽摆摆手拒绝了他。梶原不禁苦笑:
“吃完之后,请您自己把餐具洗干净吧。”
“我?洗碗?”
大泽的口吻就像小孩子一样。
“谁吃就该由谁洗。作为一个人,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知道了……”
就在大泽洗着餐具的时候,窃听感应器又开始响了起来。
“所长,原来你在这里吗?”
田中来到了厨房。
“我有一件急事要跟你说。”
大泽轻轻点了点头,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窃听感应器。毕竟已经坏掉的话拿着也没用,还是还给梶原算了。
一走出厨房,田中就小声说道:
“瞳小姐发来了短信。”
田中把手机画面打开给大泽看。
姐姐似乎被监禁在涩谷某处的一辆蓝色面包车里。
我现在正被一个男人追踪,没有办法去找那辆面包车。
由于某些原因,我现在被关在一个仓库里。
“蓝色面包车……?”
“这件事就请交给我去办吧。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麻烦你了。”听了他如此可靠的回答,大泽也只有低头致歉了。
“对了,你跟牧野常务谈成怎样了?”
“临床试验的事他已经承认了,至于发邮件的人暂时还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头绪,田中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明白了,详细的事就等之后再说。”
说完,田中就转身向客厅走去。大概是向刑瞀们说自己要出去的事吧。这时候,窃听感应器又开始晌了。
“……大泽先生。”梶原从厨房向他搭话道。
“那个很吵啊,既然坏了的话就把它扔掉吧。”
窃听感应器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大泽先生……这个窃听感应器是我的。”
“那又怎么样?”大泽板着脸反问道。
“所以,这个是没有坏的那个。”
大泽的脊背顿时掠过了一股寒气。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说道:
“那么说,刚才的声音是?”
“那是以田中先生为焦点产生的反应。绝对没错,田中先生的身上一定有窃听器。”
怎么会这样?刚才的对话已经被别人听到了。
大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如果被犯人组织偷听到刚才的对话,那么自己跟瞳联络的事也会被发现。这样一来,被绑架的玛丽亚就会有性命危险。
“我去追田中先生!”梶原说完就奔了出去。
可是,田中在出事之后,就几乎一直留在大泽家。也就是说。安装窃听器的犯人很可能就近在身边。想到这里,大泽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那太荒唐了。绝不可能有那样的事。事件后出人过这个家的人,就只有梶原等搜查人员、爱、还有田中……这里面不可能存在绑架犯。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脑子混乱的大泽,紧追在梶原后面跑了起来。
13:00加纳慎也
遵从加纳的指引,杰克所驾驶的车子,正朝着外国人犯罪团伙的集中地驶去。
里面很有可能还囚禁着玛丽亚。可是,因为塞车的缘故,车子基本上没有怎么前进,前面的车龙就算偶尔动一动,也还是很快就停下来了。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反复这样的过程。面对这样的状况,杰克不禁满脸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身在助手席的加纳也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他也很担心玛丽亚的安危,但同时也非常在意瞳和建野的去向。
在自己追踪公文箱的时候,是不是有谁袭击了大泽瞳呢?
就因为这样,连建野也……?
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被卷入了什么不测的事态,建野也一定会保护瞳到最后。
“你还很在意刚才的无线联络吗?”一直保持沉默的杰克这时开口问道。
加纳没有回答,只是以完全无视对方的态度,默默地把视线投向窗外。就在车子动起来的瞬间。他看到了某个出乎意料的场面。
笹山正在窄巷里跟外国人缠斗。对手的相貌也很眼熟,那正是在忠犬像前接过公文箱的名叫塔利克的外国男人。
“停车!”杰克没有回答。“我叫你快停车!!”
杰克一脸不悦地把车停下,加纳就飞也似的冲出了车外。
塔利克轻松地躲开了笹山的一记重拳,同时趁机滑入笹山的怀内,扛起他的双脚把他摔在垃圾箱上面。
“这家伙!!”
加纳立即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扑向塔利克的双脚。
然而,想要抓住对方的两手却扑了个空——塔利克极其巧妙地抽开了双脚。面对摆出乌龟般姿势的加纳,他立刻立即用手臂扣住了他的脖子。颈动脉顿时遭到了强力的束缚,意识也开始变得朦胧不清了。
“别小看我!!”
加纳抓住塔利克的一边脚,同时注入了全身的力量。在被扣着脖子的状况下,加纳把对方高高扛起,然后狠狠地将他摔到背后的路面上。就在加纳搓揉着被扣住的脖子时,塔利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捡起了落在路边的一根铁棒。
“看来力量还是很足够的。”杰克慢慢走了过来。“可是,还是欠缺一点头脑。”
塔利克刚挥起铁棒,杰克就迅速踏前两步,使出一记前踢。皮鞋的鞋尖击中了对方的胸窝,塔利克顿时呻吟着瘫倒在路上。紧接着,他又毫不留情地继续在他身体上狠踢了几下。
“……已经够了吧。”
加纳用手制止了杰克,然后给塔利克的两手套上了手铐。
“我本来已经追上了手持公文箱的犯人……当我准备抓住他的时候,那混蛋就突然向我发动袭击了。”
笹山恨恨地盯了塔利克一眼。
“我本来还以为日本人有着极强忍耐力,会严格遵从上司命令的呢……”
杰克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谁啊?这家伙。”
看到笹山露出讶异的神情,加纳就把至今为止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结果,塔利克还是交给笹山带去涩谷警署,而加纳和杰克则继续前往外国人犯罪集团的据点。
可是,塞车的状况依然毫无变化,两人过了好久也没能到达犯罪集团的据点。杰克又开始用手指敲起了方向盘。那微弱的敲打音也把同样的焦躁感传染给了加纳。要是在这期间玛丽亚有什么不测的话,恐怕就算后悔一辈子也不够吧。既然身为警察组织的一员,就注定随时都要遭受无法随心所欲行动的焦躁感的折磨。然而,即使在现在这一刻,自己不是还有能做的事吗?加纳确认了手表上的时间——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感觉已经浪费了相当多的时间。
就算这样子愣愣地呆在车里也没用。为了尽可能收集情报,加纳就向杰克试着询问一些心里很在意的问题。
“你说这并不是纯粹以赎金为目的的绑架时间吧。如果不是为了赎金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杰克依然眼望前方,一句话也没说。
“要是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可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杰克以毫无起伏的口吻回答道:
“……大泽贤治最近开发了一种新药。为了得到那种药物,某个人物正在采取行动。外国人犯罪团伙只不过是被那个人利用而已。”
听了这出乎意料的事件背景,加纳不禁有点无所适从。与此同时,他对至今为止的搜查方针所怀抱的疑问也解开了。
“……原来是你吗……一直指示暂时放任犯罪团伙自由行动的人……”
“啊啊,没错。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听他的口吻,就好像觉得绑架事件的人质安全根本无关重要似的。加纳开始慢慢看清这个名为杰克的男人,不禁气愤得紧紧握住了拳头。
越是想揍人的时候就越不应该动手。
这时候,加纳拼命在头脑中重复着笔记本上建野说过的这句话。要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他恐怕就要马上向杰克大打出手了。
马路的堵塞状况一直没有好转,车内也弥漫着险恶的气氛。加纳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下车跑着去的冲动,西服内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起来。打开一看,只见液晶画面上正显示出笹山的名字。
“关于塔利克的事,我已经把他交给建野啦。”
“咦?交给他了?”由于太过惊讶,声音也有点变调了。“你跟建野先生见过面吗?”
“啊啊,正好偶然遇到了。我想你的话一定很担心建野的事,所以就打电话给你了。”
确认了建野平安无事,加纳总算是放下心来。
“那么说,大泽瞳那边也没有问题了?”
“听说那边的事情也解决了。他说详细情况会直接向警署报告,所以我就把押送犯人的事也交给他处理了。我现在就继续追寻公文箱的行踪。”
太好了,加纳不禁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这样自己就能把精神集中在营救玛丽亚这件事上。
“加纳,还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跟你说。”
笹山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对于这种非同小可的严肃气氛,加纳也倒吸了一口气。他一边窥视着杰克的样子,一边用力把手机紧贴在耳边。
“……其实,今天是小美的生日啊。”
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起来。对于他说的这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加纳实在感到万分无奈。
“我已经买好礼物了。正打算赶快解决事件,晚上回去为她灰祝呢。如果你羡慕我的话,就快点结婚吧。”
留下一阵高声大笑,笹山就挂断了电话。加纳也只好苦笑着把手机放回到内袋里。
“喂,你看前面!”杰克突然发出了凌厉的喊声。
加纳顺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只见本来已经被逮捕的塔利克竟然正走在数米远的前方。从脸颊的伤疤和服装来看,那绝对没有错。杰克咂了咂嘴,立即下车向塔利克追去。加纳也慌忙从助手席上奔了出去。塔利克似乎察觉到两人的追踪,很快就混入了人潮中。
“不行,被他溜掉了。”杰克没有继续追赶,很快就停住了脚步。
“可是,那家伙……塔利克应该是由建野先生押送到警署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听了加纳的自言自语,杰克慢慢地摇了摇头。
“你真的不明白?还是说这是日本式的玩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名叫建野的刑警故意放走了他……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刚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加纳就一拳向杰克揍过去。然而明明是来自极近距离的攻击,杰克却轻而易举地用手掌挡住了加纳的拳头。
“你该揍的人不是我,是建野。”
杰克冷冷地说道。加纳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建野绝对不可能把塔利克放走。可是,塔利克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也的确是事实。坐立不安的加纳只好用无线向久濑进行确认。
“塔利克不是由建野先生押送到警署的吗?”
“……关于这件事,刚才正好接到了目击情报。”
久濑以苦涩的口吻回答道。
“似乎是建野故意把塔利克放走的。建野的行踪也在那之后失去了线索。”
加纳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建野的行动从来都是既准确又合理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把塔利克放走的意图实在令人费解。加纳愣愣地挂断了无线联络,却听见杰克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原来如此……看来是内部出现了叛徒啊。”
加纳不禁气得抓住了杰克的胸口。名为建野的刑警,是一个把所有一切都赌在工作上的男人。不管自己被怎样取笑都无所谓。然而,唯独是建野被称呼为叛徒这种事他绝对无法容忍。
“拼上自己的性命去说服犯人……那个人是真正的刑警,绝对不可能是叛徒!”
“……是吗……的确是真正的呢。”
杰克很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连加纳也颇感意外。
“为了让别人信任自己而拼上性命,建野这个男人是个真正的间谍啊。”
加纳顿时气得无话可说了。他一边紧握颤抖的拳头,一边拿出了手机,尝试给建野打电话。然而在呼叫音响过五下之后却被切换成电话录音模式了。
“绝对是有理由的。建野先生早就对这起赎金绑架案抱有怀疑……建野先生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
加纳仿佛要说给自己听似的沉吟道。
那是今天上午九点的事了。
为了前往车站前十字路口蹲点,加纳和建野正并肩走在涩谷警署的走廊上。
“建野先生,我们一鼓作气努力干吧!”
想到自己能参与这样的大事件,加纳的心情就自然紧张激动起来。
“你太紧张了,本来能看见的东西都会变得看不见的。”
建野拍着他后背说道。听了这句话,加纳突然明白了。
“您是说交接赎金的地点吧?选择在忠犬像前交接的确是很可疑。”
“……五十分吧。”
建野直白地说道。
“我所在意的是,他们指定由妹妹充当赎金交接者的理由。”
加纳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是因为女性比较容易应付吗?”
“三十分。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母亲也当然可以。引起我注意的是大泽家的女儿是双胞胎这一点。让一个跟被绑架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交接地点,我总觉得在这里面隐藏着犯人的某种意图。”
两人从涩谷警署的玄关来到了外面。在林立的高层建筑上,展开着一片蔚蓝的天空。
“在如此爽朗的天空下,今天也发生了无数的事件。即使解决其中一件,下一件也会马上接着发生。为什么人类这种生物非要犯罪不可呢?因为想要钱而绑架……想到当事者父母的心情,实在是受不了。”
在前往涩谷十字路口的途中,建野自言自语般地说了起来。
“我的老爸是个严重酒精中毒的醉鬼,家里总是一片狼藉。怒骂声和暴力,贫困的生活和酒臭,老妈的哭泣声……我因为讨厌回家,每天都尽量在外面玩到很晚很晚才回去。”
听到建野突然说出这种个人话题,加纳也吃了一惊。以前就算跟他一起去喝酒,建野都完全不会说半句有关自己的事。
“老马因为过于辛劳,在我念小学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的酒瘾就更是变本加厉,简直衰弱得像块破布一样,最后也是我看着他死去的。总之,我的童年时代简直就是不幸的代名词。”
虽然嘴里说得很平淡,但是加纳却非常理解建野的痛苦心情。
“加纳……我到了这个年纪,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我想这都是因为我心目中根本没有幸福家庭的印象造成的。”
建野并没有露出寂寞的神色,只是默默地眺望着涩谷的晴朗天空。加纳之所以对这番话有所共鸣,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也是早早去世的缘故吧。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能守护他人的幸福啊。”
注视着建野的背影,加纳暗自无言地点了点头。
※※※※※
外国人犯罪团伙的聚集地,就位于代代木公园西南边的富之谷附近。
在那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似的杂居楼房前面,挂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招牌。那正是集中了来自各种国家的外国人,称为犯罪温床的一家酒吧。在加纳他们面前,正延伸着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我先上,你给我当后援。”
杰克从西装的怀里你逃出了手枪。那是FBI和CIA常用的扁平型格洛克手枪。两人一边举起手枪,一边慎重地向前移动。在来到最尽头的木制门扉前的时候,杰克向加纳打了个眼色。加纳轻轻点头,杰克就猛地一脚踹破了那道门。
两人一口气闯进店内,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
“呜?!”加纳不禁发出了呻吟声。
店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两人静静地向他们走近,却感觉鞋底有一种滑溜溜的感觉。就好像下了一场血雨似的,地板上有一大片红黑色的水洼。两人确认了一下仰面躺在地上的男人,发现那正是进行公文箱接力的外国人。其颈部有一道仿佛被红色颜料划了一笔似的伤口。从那伤口敞开的深度看来,凶器应该是相当锋利的。他们又继续检查其他的尸体,发现每人的伤口都分毫不差地出现在同一位置上。对于这种仿佛用标尺量过的杀人行为,加纳顿时感觉到一种至今从未有过的战栗。
难道……这全都是由一个人实行的?
由于杀害方法实在过于相似,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团体作案。可是在这个前提下,犯人就肯定掌握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杀人技术。毕竟他在持小刀面对十几人为对手的情况下,也依然能如此准确地割断全员的喉咙……
“……他们被杀死后应该还没过多久。”杰克根据血液的干燥状况作出如此判断。
加纳在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慎重地在店内巡视了一圈。柜台后面,桌子底下……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见到玛丽亚的身影,也没有发现杀死外国人团伙的犯人潜藏在某处的迹象。
“呜呜……”
在一片静寂的店内,传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趴在地上的一个男人似乎还有着极微弱的呼吸。
“喂,振作点!”加纳向男人喊道。
男人拼命地挪动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因为喉咙被割裂的关系,他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是谁?是谁干的!”
加纳在男人耳边大喊了一声,接着就隐约听见男人从嘴角吐出空气的声音。看来他正在以嘶哑的声音说着些什么。加纳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凝神烦听。
“……迦……迦南……”
说完这句话,男人的全身就顿时丧失了力量。
13:00剧团·迷天使
健太的悲鸣声几乎要把那座古旧的公寓震塌。
没有在剧场现身的纹土,如今正像一个血人似的躺在柜子里。从耳朵和鼻孔都流出了大量发黑的血液,那满是皱褶的运动服也被呕吐务弄得肮脏不堪。面对如此震撼的情景,健太不由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阿莫使劲地搔着他的光头。
“纹土先生!纹土先生!纹土先生——!”健太不停地叫唤着纹土的名字。
两人仿佛精神错乱似的大喊起来。
“什么?为什么?”
“纹土先生!纹土先生!”
“为什么?为什么?”
“纹土先生!纹土先生!”
“啊啊,吵死人了!!”突然间,满身是血的纹土大叫道。“别在我耳边叫得这么大声!!”
健太和阿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同时发出了悲鸣:
“呀啊啊啊!活过来了啊!!”
大概是吓得双脚发软的关系,健太趴在地上想要爬着逃出去。然而纹土却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健太再次发出尖锐的惨叫声,继续拼命向前爬。简直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情景。在健太的拉动下,纹土也整个人被拖出了柜子。
“等等,等等!你冷静点啊!”
纹土用一条肮脏的毛巾擦了擦脸。结果那些血都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近似于西方人的面容。看来覆盖在他脸上的只是假血。
“我根本就没有死嘛!”
纹土边说边摆出一副外国人似的夸张表情。这样的表情的确是很有舞台演员的风格。看到纹土一如往常的模样,健太和阿莫总算恢复了冷静。
“纹土先生,你不来剧场,待在这里胡闹什么啊。”
“我可不是在胡闹。”纹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既然这样,我们就快到剧场去吧。”阿莫拉起纹土的手说道。
“我不能到外面去啊。”纹土甩开了阿莫的手。“那些追债的人已经追到家里来了。”
在面面相觑的健太和阿莫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在公寓前遇到的二人组的身影。那副凶恶模样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像讨债者的样子。
“看他们的模样就好像要闯进家里要钱似的,所以我就灵机一动想到了装死的办法啦。要是看到我浑身是血躺在这里的话,他们说不定也会吓得马上溜掉吧。”
听纹土毫无紧张惑地说出这番话,健太不禁顿时浑身脱力。刚才自己还为他的死感到震惊和伤心,现在想起来简直就像傻瓜一样。
“……借债……你难道又把钱花在夜店里了吗?”
阿莫一脸无奈地说道。纹土有着极其严重的夜店中毒症,这一点所有剧团成员都非常清楚。新宿、涩谷、六本木……在许多夜店里都有他喜欢的夜店小姐,只要有人发来联络他就会马上飞扑出去。对夜店小姐来说,他的确是个很好的客八。
“不是不是,夜店的话我已经毕业了。”纹土摆着食指说道。
“现在是BRIDE喔,你们知道吗。”
本来根本就没有时间在这里说这种话,可是纹土却稳稳坐在地板上动也不动。健太和阿莫也只得无奈地陪他说了下去。
“要用一句话来概括BRIDE的话,那就是战斗女神们的花园了。”
纹土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以热切的口吻说明了有关BRIDE的事情。据他所说,那似乎是一种表演型酒吧,店里的女孩子都穿上COSPLAY的服装,并且按照综合格斗技的规则进行比赛。而且还是完全会员制的店子,只有少部分的狂热爱好者才有资格享受这种乐趣。
“由可爱的女孩子展开的热火朝天的真正较量……一旦知道有BRIDE的话,就会觉得夜店什么的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那里有你喜欢的女孩子吗?”健太满脸厌倦地问道。
“当然了!我最喜欢的就是重量级冠军的爱哭包子瑞穗了。”
“明明是冠军,还爱哭吗?”
阿莫开始对纹土的话产生了兴趣。也许是觉得跟自己容易紧张的特点有相重合的部分吧。
“啊啊,是个爱哭包子啦。瑞穗呀,她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体重八十公斤,那张脸肿得就像豆沙面包一样。就是这样的女孩一边摆出丑八怪般的哭脸一边战斗啊。”
说到这里,纹土马上使劲拍了拍大腿。“但是。就是这样才好!!那才可爱啊!!”
瑞穗就算在哭也还是会拼命战斗,而最后总是能勉强以关节技取得胜利。看到爱哭包子冠军的逆转胜利,客人们都会变得无比兴奋,店子里也会充满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还真够狂热的呢。”那是一个健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明明是爱哭包子,却很强吗……”阿莫暗自嘀咕道。
“就是啊。瑞穗的魅力就是……”
纹土和阿莫还打算说下去。健太见状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你们悠哉游哉也该有个限度吧。你们知道剧团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吗?”
“什么状况……是剧团解散之类的吗?”
纹土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然后从垃圾堆里找出一本演剧杂志。
“这上面刊登了大洗先生的采访稿件,其中提到了一些会令人联想到解散的事情。就是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啦。不过也没有办法啊。一直以来都没多少客人来捧场,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说完,纹土就懒洋洋地躺在满是垃圾的房间里。看到他欣然接受解散的懒散态度,健太不禁冒火了。
“……你是不打算去剧场吗?”健太压低声音问道。
“我有打算去,当然有打算啦。不过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会遇上讨债的人啊。说白了,为一个马上就要解散的剧团冒着性命危险到外面去也有点那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