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你。那么这些钱……”
想到这里,我才察觉到一件大事。
“糟糕了!!钱包在这衣服里面。”
我用手拍了拍布偶服的腹部。
“既然这样,那就脱下来吧?”店员若无其事地答道。
“可是因为拉链坏掉了……”
“不,不用管什么拉链了,你这身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啊。”
店员把全身落地镜对准了我。那原本可爱无比的小猫已经变成了猫怪。看来是在即卖会中推推挤挤的时候弄破的。这样的活就能轻易脱下来了。
“谢谢你!”
我马上低头向店员道谢。
“没有啦,这个也没有必要道谢……”
“不,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可能就会一直穿着这个了。谢谢你!”
就在我这样一次又一次低头道谢的时候,头上戴着的猫头就扑通地掉了下来。
“啊……脱掉了……”我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成功了!太好啦——!”
我开心地欢呼了起来,却发现店员愣愣地看着我的脸。
“怎么了吗?”
“不,那个……因为你很可爱,我真的吓了一跳呢。”
店员红着脸说道。
“你拍我马屁也没有奖励哦。”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映照在镜子上的自己的容貌。
这就是……我的脸……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有种仿佛不属于自己似的感觉,实在很不可思议。
柔顺的头发,小巧玲珑的嘴巴。然而却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有气质。
嗯,真是的。我还真可爱呢。
虽然我还没能想起自己是谁,但心情却变得非常轻松愉快。
13:00御法川实
右!左!
御法川一边躲避着迎面而来的行人,一边以全速向中心街飞奔。
左!左!右!
“别挡路!别妨碍我华丽的步法!”
御法川边跑边确认了一下手表的时间。时间终于过了下午一点,这正好是BurningHammer即卖会开始的时间。
如果今天的时间表不是安排得这么紧张的话,御法川恐怕在三十分钟前就到达采访现场了。所有事情的真相,总是会在开始之前和结束之后显露出来。只有尽快到达现场,才有可能掌握到不同于其他记者的独特材料。
这种作为记者的心得,全都是头山教会他的。
不,并不是用语言来教他,而是通过不断的碰壁来逐步学会的。头山是御法川在新闻社工作时的上司。每天都跟头山发生激烈碰撞的那段日子,至今也能鲜明地回想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这篇报道到底有什么不好!!”
“吵死了!我叫你重写就是要重写!”
御法川和头山的怒吼声震撼了整个编辑部的办公室。
“哪里不好!有什么不好!!”
“全部!!”
“哪有可能会是全部!!”
在互相狠盯着对方争得脸红耳赤的两人周围,其他记者们都远远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毕竟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也没有人出面制止。
“这可是我倾注了全副心血写成的原稿啊!你再给我好好读一遍!”
“不管读多少遍都一样!你的报道全都是自以为是的论调,你给我好好冷静一下,重新写一篇中立的报道!”
“冷静一下?少给我开玩笑!我就是要把我想的东西写出来!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让步的!”
“那么你就算写多少次我都不会通过!”
头山狠狠地把原稿摔在桌面上。
“不要写一些毫无味道的东西,你不是曾经这么说过吗!”
“啊啊,我是说过!但是我从没说过允许你写这种垃圾一样的文章!”
两人的争执愈演愈烈,看样子几乎快要缠打起来了。当然,御法川并没有从心底里憎恨头山。如果过分感情用事的话就会被他无视,然而就算凭小伎俩来编辑修改稿件的话也会被他看穿。为了写出能让头山称赞的报道,御法川的记者能力得到了不断的提高。
直到离开新闻社设立出版社为止,头山都是一个顽固大叔——在好的意义上。可是,为了维持出版社的生机,他却不知不觉间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和原则。
没出息。
太没出息了。
光是这样想就觉得非常不爽,也对自己受过这种没出息男人的影响感到恼火。这样的工作就尽快收拾掉算了。
就在他全力向即卖会会场飞奔的途中,却跟一个正要走进杂货店的人撞上了。
那大概十二十岁出头的女性吧,身上还穿着不知是游戏还是动画角色的COSPLAY服装。女性才刚站起来,就抓住了御法川的胸口。
“你走路不长眼吗!”
那强大的劲力完全不像是来自女性的手臂。光是被她抓起胸口,御法川就感到呼吸困难了。
“抱、抱歉……是、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看路。”御法川老实地道歉道。
“不,没关系。我也没有注意前面。”
没想到对方的性格也很直爽。
“……咦,怎么?”
女性仔细打量着御法川的脸。
“你不就是御法川先生吗!!”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御法川也打量了一下女性的脸。
“……是未来吗?”
“没错!我是未来!!你还记得我呀!!”
明明刚才还抓着人家胸口,现在却露出无比欢喜的笑容。
“……大概有五年没见了吧?”
未来的家里有八个兄弟姐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家族。在为《传说中的大将》的“大家族的功过”这个特辑进行的采访中,御法川认识了未来。
在采访结束之后,生活贫困的未来就向御法川提出了“有没有光靠身体就能赚到钱的方法?”这样一个问题。毕竟也不能向初中生推荐色情业的工作,于是御法川就说“那就练格斗技吧”,然后又给她介绍了一家拳击训练中心。
“可是,没想到你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啊。”
“因为我现在是做这个嘛。”未来把一张传单递了出来。
在那张传单上——
〈女子综合格斗技酒吧“BRIDE”
持本广告入场的顾客可获赠免费饮料一杯。〉
写着这样一句话。
“女子综合格斗技酒吧?”
“这是可以一边喝酒,一边观看女孩子们在擂台上战斗的地方。”
“……这个……好像挺有趣嘛。”
总觉得她对强大力量的渴求正在朝怪异的方向发展。
“下次你来看我比赛吧,我现在可是次轻量级的冠军哦。”
未来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冠……军?”
幸亏刚才自己老实道了歉,御法川不禁送了口气。
“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捧场的。那么,我现在还有急事,先走了。”
御法川说完就向着即卖会会场跑去,未来也走进了杂货店。
即卖会会场所在的野金大厦,就位于涩谷的中心街。
在电梯周围的墙壁上,张贴着许多有关即卖会的广告传单。
“不买就是一辈子的损失!”
“在周刊杂志上引起强烈反响!”
“百分百能变瘦!”
上面还用手写上了这样的宣传文句。看样子就像是临时打造的东西,充满了可疑的味道。因为知道会场就在三楼,御法川没有坐电梯,直接就沿着楼梯跑了上去。
来到三楼之后,只见墙壁上贴着一张印有“即卖会在这边”的字样和箭头的白纸。按照箭头的方向往前走,最后来到一个类似会议室的房间。御法川打开门一看,发现里面布置着五十个左右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女性的客人。设置在房间正面的舞台上还见不到有人出来主持。看来即卖会还没有开始。
御法川马上开始观察起到场的女性客人。大多数客人似乎都是大婶级的人物,看起来的确都是一些需要减肥的人。不,其中还有几个光看就知道已经没救的人。大家全都把充满期待的视线集中到舞台之上。的确,如果真的是光喝就能减肥的话,那的确是很不错的,但是现实中真的有这个可能性吗?
无所谓啦,就让我好好看清楚它是真是假。御法川顿时鼓足了干劲。
然而,过了好久即卖会也没有开始。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一点十五分了。会场上也开始传出不满的抱怨声。
这时候,一个偏胖的女人走了出来,在舞台上向这边鞠了一躬。正是在咖啡厅里遇到的大胃口女人。等待已久的客人们同时鼓起掌来。
还以为即卖会终于开始,没想到那胖女人却开始表演起魔术来。
只见在那顶高头礼帽中突然冒出了一束花,会场的客人们都一时愣住了。可是胖女人没有理会会场的气氛,接二连三地继续表演她的魔术。
这次她手里拿着一枚硬币,在大喝一声之后变成了三枚。
手法也不是很高明。话说回来,这时候魔术的高明与否根本不重要,我这边的时间表早就排得密密麻麻,可没有时间看你这些无聊的魔术。御法川环视了一下会场,发现看样子像是主办者的男人正站在一旁,留着一头充满片子味道的爆炸头发型和参差不齐的胡子。
“你就是主办者吧?即卖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御法川向爆炸头男人问道。
“很快就会开始了。”
“还有几分钟?”
“我是说,很快就会开始。”
爆炸头男人的脸上冒出大量汗珠,以古怪的神态四处东张西望。的确是相当可疑,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隐瞒着什么的模样。
“我是问你还有几分钟!”
“我说过,很快就是很快啦。”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三分钟!!”
御法川竖起了三根手指——
“如果过了三分钟还没开始的话……”
“……还没开始的话?”
“我就捣乱。”
斩钉截铁地说道。
“哎呀呀,客人,请你冷静点。请你先坐下来,好好欣赏一下低水平的魔术吧?”
爆炸头的男人拼命向御法川安抚道。
“还有两分钟。”
御法川把手指关节弄得啪啦作响。
“喂喂,这一分钟好像过得太快了吧?”
“还有一分钟。”
“你是真的在算时间吗?!”
“要是你不想被我捣乱的话,就告诉我即卖会还不开始的理由。”
“没、没、没、没有啦,哪、哪、哪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男人说话突然变得吞吐起来。
“只不过,纯粹是希望大家先欣赏一下魔术罢了。”
“哪有这个可能。还剩十秒。”
“明、明白了。其实,最关键的商品还没有……”
就在爆炸头男人准备说出来的时候,从房间外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让、让大家久等了!”
突然,一个身穿猫咪布偶服的人闯了进来。难道在魔术之后还要表演玩偶秀吗?只见那只猫抱着一堆纸皮箱,肩膀还不断起伏喘着粗气。
“太迟了!到底在干什么嘛!”
爆炸头的男人马上拉着猫的手走进了准备室,那胖女人也结束了魔术表演跟在后面。客人们都愣愣地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御法川也只有一边看表一边等。如果即卖会开不成的话,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这时候,他听到从准备室里隐约传出的对话声,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争执。正当御法川想要窥视里面情况的时候,爆炸头男人却突然间跳了出来。
“各位,实在让大家久等了!!减肥界的黑马!BurningHammer的即卖会现在开始!!”
紧接着,胖女人和猫咪也出现在舞台上。
“那么,现在就由我们来为各位说明一下BurningHammer的效果!”
会场内响起了胖女人的声音。
“越喝就会越瘦!人类史上的第一次,只要喝一瓶就能瘦上一公斤!”
猫咪也接着喊道。令人意外的是,里面的人似乎是个年轻女孩,那可爱的声音回响在会场四周。
就这样,即卖会在迟了二十五分钟之后总算开始了。
从即卖会开始后仅仅过了五分钟。
“开什么玩笑!”
“你们就打算卖这种东西?!”
“我要去告你们!”
会场中充满了客人的怒吼声。骚动的根源就在于胖女人的一句话。
BurningHammer是在百元店能买到的东西——她一时不小心说漏嘴了。知道自己差点上当的客人们顿时怒火中烧,马上就要离开会场。爆炸头的男人、胖女人和穿猫偶服的女孩——这三人正拼命在门口阻拦客人。御法川从口袋里拿出数码相机,不断地拍摄着客人们的愤怒表情。接着,他又尝试向准备离开会场的客人进行采访。
“对不起,请允许我采访……”
“吵死了!!”
“请稍微让我……”
“别跟我说话!!”
“请用一句话表达……”
“太差劲了!!”
虽然怒气冲冲的客人们没有答应让自己采访,但这样也还是能写出一篇有趣的报道。御法川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接着又产生了采访爆炸头男人的想法。在近似欺诈的生意中落得失败的他,现在究竟有何想法呢?御法川颇有兴趣知道这一点。他回到即卖会会场,只见里面只剩下爆炸头男人和猫咪两人了。
“我是这样的人。”
御法川边说边递出名片。在双方进行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马上就切入了正题。
“即卖会已经结束了,那么柳下先生,你现在的心境如何?”
“现在的心境吗……那就是明天还有明天的路要走啦。”
柳下以干脆的口吻回答道。
“真意外呢,我还以为你会很失落。”
“我很失落啊,毕竟在偿还借债的大赌博中落败了嘛。”
“借债?”
“因为我有个喜欢的女人,所以就花了不少钱。”
柳下眺望着远方说道。
“噢,挺有趣的故事……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为女人的话就是自作自受了。”
“嗯,的确是这样。”
柳下苦笑着搔了搔脑袋。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不过,我已经不会觉得自己是唯一不幸的人了。世界上还有许多人获得更痛苦呢。”
“那的确没错。”御法川不禁点头同意。
“所以……我只要能活下去,就应该还有机会翻身。”
柳下露出了看破一切似的表情说道。御法川还真想让头山也来听听这句话。
“其实,我的朋友也同样是欠下了巨额债务。”
当然是指头山了。
“他本来是经营出版社的,可是因为杂志的刮刮卡出了问题……”
“刮刮卡?”
“不,没什么。”御法川慌忙闭上了嘴巴。
差点就把刮刮卡的事说漏嘴,到时候恐怕就会害得头山的债务雪上加霜了。
“承蒙你的关照。我还要到别的地方采访,今天就先失陪了。”
御法川向柳下挥了挥手,离开了会场。
走出野金大厦,御法川确认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说起来今天还真的老是在看表。为了把材料总结成报道,御法川向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啊,你来得正好!!”
忽然被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叫住了。那正是早上对监视摄像头进行取材时遇到的身穿黄色连体服的男人……路人A。
“请你稍微来一下。”
路人A拼命地拉扯着我的手。
“怎、怎么啦。我现在很忙啊!!”
“是事件啊!事件!我真的看到了!”
御法川的眼睛陡然一亮,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说得详细点!”
“在那边的巷子里,一个戴着手铐的外国人被手持拐杖的男人殴打了一顿。”
“戴着手铐的外国人?是刑警虐待疑犯吗?我很有兴趣!!然后呢?!”
“在那之后,拿拐杖的人就解开手铐,把外国人放走了。”
“那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御法川不解地侧起了脑袋。
“然后拐杖男就对外国人说,‘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不过我警告你别再接近那个女人,否则下次我会杀了你’这样子。”
虽然路人A兴奋地说着,可是御法川却有点失去兴趣了。
“越来越莫名其妙了,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啦!!”
“那么,你想叫我做什么啊?”
“请你把刚才我说的这些事向警察通报吧。”
“啊啊?”
御法川顿时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我?报警的话你自己报不就好了。”
“我实在不擅长跟警察说话!而且这么奇怪的事,搞不好对方还不会相信啊!!你应该是跟媒体有关的人吧?比起普通人的报警,由你来说的话肯定会更有说服力,警察也应该会相信的!”
毕竟也不能老是在这里被他缠着。没办法,御法川只好报了警,把男人刚才说的话全部告诉了警察。于是,路人A就很高兴地连连低头向他道谢:
“哎呀,谢谢你。毕竟有那样可怕的家伙在的话我就做不成生意啦。”
“你在做什么生意?”
“咦?路人A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苍白。“啊,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就像逃跑似的,路人A飞决地溜走了。虽然对他做的生意内容感到在意,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御法川向着跟路人A相反的方向奔了起来。
在御法川回到咖啡厅“劳力克”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
在金融公司来讨债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填满六个页面。御法川马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怎么了,这个店子。想找本好点的杂志都没有啊。”
听到这样一个低沉的声音,御法川不禁抬起头来,发现一个中老年男人正在向女服务生发牢骚——正是之前对女儿大声怒吼的那个凶巴巴的男人。
“难道就没有适合我读的杂志吗。”
老男人仿佛嚼碎了苦虫似的皱起眉头说道。放在书报架上的杂志,基本上都是面向年轻人的。女服务生在书报架上找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一本杂志说道:
“客人,这本您觉得怎么样?”
她递出来的杂志正是《传说中的大将》。
“别当我是傻瓜。”
老男人以唾弃的口吻说道。
“那种低级庸俗的杂志,连种田的肥料也用不上。”
虽然说得很刻薄,但那毕竟是无法反驳的事实。那老男人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回到了座位上。御法川马上走近书报架拿起《传说中的大将》。翻开封面一看,里面还附着一张刮刮卡。可不能再留下这种东西了,否则又会加重头山的债务。
“哼!!”
御法川拿起那张刮刮卡,将它撕成了碎片。
“等、等一下,客人!!”
女服务生连忙上前制止,然而那刮刮卡已经化作纸屑飘舞在她的面前。
“杂志的内容还可以看,没有任何问题。”
御法川说完就回到座位上,只见电脑屏幕依然一片漆黑,看来还没有启动完毕。于是他就趁这段时间用手机拨通了千晶的电话。
“是的!您辛苦了!!”
千晶马上就接了电话。
“进展如何?”
“成功了!我总算能问到一些事情!”
“那当然了,因为是我指导你的嘛。”
“是的!这都是多亏了御法川先生!”
听她的声音,似乎跟刚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御法川总算是安心地舒了口气。
“那么你就快到编辑部去,总结成报道吧。”
“明白了!”千晶响亮地回答道。
御法川挂了电话,挽起了衬衣的衣袖。紧张的走钢丝游戏还在继续。取材已经结束的企划必须尽快整理成原稿。然而,在转眼看向电脑的瞬间,御法川却震惊得浑身僵硬了。
“……什么?!”
电脑的屏幕依然是一片漆黑的状态。不管怎么说,启动系统也不可能花这么长的时间。
难道,难道,难道……
御法川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他慌忙按了好几次电源按钮,可是自己赖以为生的这个搭档却像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14:00大泽贤治
不想让任何人介入自己的领域。
因此,自己也不会介入他人的领域。
我一直是这样活过来的。
一支这样维持着风平浪静的状态。
然而,现在某个部分却开始出现了错位。
自己和他人的境界线出现了混乱。
不要。
我不要这样。
这样下去,我将会变得不再是自己。
那样的事,我实在无法忍受。
大泽和梶原躲在楼梯下的阴影处。
玄关就在两人的面前。他们是打算先埋伏在这里等待田中过来。梶原在嘴巴前竖起食指,大概就是别出声的意思吧。既然不知道有谁在哪里安装了窃听器,就不能随意靠近对方进行对话。
田中踩着匆忙的步法出现在玄关前,梶原立即像猴子似的朝他的背影飞扑过去。因为过于突然,田中连抵抗的机会也没有就被推倒在地。大泽就像柔道的裁判一样,只能慌张失措地在两人周围走来走去。
“怎、怎么……”
梶原用右手按住了想要发出声音的田中,然后用空着的左手拿起窃听感应器检查田中的身体。在对全身都仔细检查过一遍之后,发现胸口附近的反应最大。于是,梶原就粗暴地从田中身上拔下了什么东西。
梶原那嶙峋的手指上正捏着田中的领带夹。他拿起窃听感应器在领带夹周围忽近忽远地摆动了一会儿,感应器马上就传出一阵刺耳难受的电子回音。大泽也能明显感觉到那是对领带夹作出的反应。
“这个你是在哪里拿到的?”
“不,没有……那个……”
正当田中不敢跟梶原对上视线的时候,爱就从二楼走了下来。
虽然她以慢悠悠的动作来显示自己的冷静,然而双眉却高高竖起,收缩的瞳孔中也凝聚着异样的力量。可以看出她歇斯底里的脾气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状态。
“是我给他的。”爱突然开口说道。
大泽在头脑中重复了这句话两三遍,才终于明白她话中所指的是领带夹。可是,那就等于是承认自己给田中安装了窃听器,大泽又在另一意义上感到莫名其妙。
“是你在窃听吗?为什么?有什么目的?”
“夫人,可以请你详细说明一下吗?”
梶原以严肃的表情说道。
“哼,什么都没能听到,果然便宜货就是没用。”
说完她就拿出耳机晃了几下。在田中面前环抱双手站着的爱,狠狠地盯着他说道:
“刚才我不是出去了吗?就是那时候买回来的。”
“夫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田中以惊慌的神色问道。
“你在外面跟谁发邮件吧?我已经从窗户看到了。”
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田中的身上。田中向大泽瞥了一眼,意思就是“那绝不是什么可以的邮件”的无言辩解。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屋里,我就问他上哪儿去了。结果,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爱把耳机扔到田中身上,又走回到楼梯的转角平台,仿佛大获全胜似的环视周围放言道:
“他说在研究所调查东西!明明一直都在摆弄手机!这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疑吧!所以,我就想只要把窃听器装在他身上,就早晚都会露出马脚!”
“原来如此,田中先生你在给谁发邮件呢?”
梶原绕着双手说道。看到情况越来越不妙,大泽不禁慌了起来。要是他们检查田中的手机,那么瞳发来的邮件就会被发现。要是犯人察觉到事情已经被警方知道的话,玛丽亚恐怕就会有生命危险。
“田中,你快把邮件拿来看嘛!难道有什么不能看的理由?”
偏偏在这种时侯,爱却执拗地要追究到底。如果现在能说出“发邮件的对象就是瞳”这句话该多好啊。
“爱,别这样!!”大泽反射性地大喊起来。
“……你?”
“是我拜托田中的……我叫他去发邮件。”
“对方是谁?”
“是工作方面的人。”
大泽刚想勉强掩饰过去,梶原却插嘴道:。不,但是呢……书斋里不是有电脑吗?要发邮件的话你完全可以自己发吧?”
梶原的判断力在这种时候显得非常敏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用电脑的话总是发不出邮件。总之,田中发的邮件时没有问题的。我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虽然是很牵强的辩解,但还是强行掩饰了过去。
“好啦,已经没问题了吧。”大泽打开了玄关的大门说道。“我还拜托了田中帮我去办事。”
田中轻轻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玄关。于是,爱还发出尖锐的喊叫声想要追上前去。
“适可而止吧!田中怎么可能会跟犯人有所牵连!”
大泽喝了一声,爱就把脸扭过一边,转身回到了二楼。
“算啦算啦,夫人也是因为担心女儿才这么做的啦。”
梶原向大泽安慰道。就在这时候,从二楼传来了猛力的关门声。
“可是,就算说是担心……”梶原小声嘀咕道。“送领带夹作为礼物也似乎有点……”
虽然听他的语气好像包含着有什么暗示,可是大泽却完全想不到他想表达些什么。
目送梶原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后,大泽就回到了自己的安心之地——书斋。电脑上的浏览器还打开着面向四十岁以上的HlME交流论坛。他不经意地按下更新按钮,发现自己的帖子已经有人回复了。那正是平时经常给大泽回帖的PrettyHoney。
我反对HIME进军美国(ノ`▽')ノ
明明在日本获得了成功,有什么必要在美国吃苦呢(ーへー)
而且HIME是被我们捧红的,
我希望她能一直留在日本努力呀o(^▽^)o
文面上有着许多年轻女孩常用的表情符号。PrettyHoney自称是十九岁的女大学生。四十岁以上的HIME交流论坛虽然原则上有年龄限制,但实际上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然而即使如此,申请成为会员的年轻女性也就只有PrettyHoney一个。
她的回帖还有下文。
对了,你玩过HIME的占卜了吗?可以点下面的连接去玩哦(*^〇^*)
(http://www。hime。jp/uranai。html)
“……占卜吗。”
很想对玛丽亚的安全与否进行占卜——大泽的内心涌现出了这样的欲求。如果是好结果就相信,如果是坏结果就不相信,这样就行了。如果能驱散不安心情的话,尝试一下占卜也没有坏处。
大泽点击了对方给出的网页地址,打开了HIME的占卜页面。其构造似乎非常简单,只要输入出生年月日和性别,HIME就会给你提供建议。大泽首先按照指示输入了出生年月日,选择男性,然后再点击“确定”按钮。几秒钟后,屏幕上就显示出了占卜的结果。
大泽不禁发出了“啊”的一声。明明是打算为玛丽亚占卜的,可是在不知不觉间却输入了自己的信息。
【你是工作狂的类型】
如果没有周围人的献身式支持就无法生存下去,你是不是对此毫无察觉一直活到了今天呢?
要是你以为光凭自己的力量就能顺利走下去,那就大错特错了。
什么都不知道,绝对不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如果你不改善对周围人的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恐怕会遭到周围人的强力报复。
在还来得及改变之前,请你尝试一下关心周围的人,从改善私生活开始做起吧。
那样的话,一定会有很美好的未来等着你!
得到同样结果的著名人物:大洗真之介(剧作家)
明明只是输入了出生年月日和性别,却得到了完全跟自己吻合的结果。对于如此准确的占卜,大泽实在无法一笑了之。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论坛,对PrettyHoney的帖子写上了回复。
PrettyHoney小姐,好久不见了。
【我们的HIME】这种心情我非常理解。
但是,我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就算再怎么辛苦也一定会在美国取得成功的。
如果失败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在日本热情地迎接她吧。
……不过,我们好像为这虚构的美国之行讨论得太热烈了呢o('□`)o
写到这里,大泽就把手挪动到鼠标上,点击了一下“发言”按钮。
仿佛吐出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似的,大泽大大地舒了口气,伸直了腰背。然而背后却突然传来腰肌酸痛的感觉,他慌忙在背上揉了几下。看来全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和疲劳而变得僵硬起来了。
“大泽先生,能请你马上到客厅来吗?”门外忽然传来了梶原的声音。
“洗手间,便当,接下来是什么?”
“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梶原的声音显得沉重而认真。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能轻易相信他。毕竟至今为止已经被他这种态度骗了好几次。
“你说的重要到底重要到了什么程度?”
“……事件有了很大的进展。”
一听到这句话,大泽就马上冲出了书斋。
“你说有进展……玛丽亚还平安无事吧?!”
大泽口沫横飞地向梶原追问道。
“详细情况我会在客厅向您报告。”
梶原以僵硬的表情直白地回答道。看来他并不打算站着回答大泽的问题。不祥的预感就像雨云一般在头脑中扩散开来。如果是好消息的话,他直接在这里说不就行了吗?从书斋到大厅虽然只有几秒钟的距离,大泽的心中却已经呼唤了无数次玛丽亚的名字。
爱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板着脸注视着虚空。大泽也在爱的身边坐了下来。
“既然两位已经到齐,那么就让我来作报告吧!”
梶原以刑警的严肃表情说道。
“那么,玛丽亚呢?!你首先告诉我这个吧!”
大泽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喊道。他已经焦急得几乎要马上揪住梶原来追问了。
“目前还没有确认到玛丽亚小姐的安危。”
就好像气球突然泄了气似的,大泽浑身无力地坐回到沙发上。唯一的安慰就是总算没听到最糟糕的结果。
“那么,到底有什么大的进展?”
爱很不耐烦地向梶原问道。
“我们确认到一个似乎是犯人团伙根据地的地点。”
耷拉着脑袋的大泽马上抬起头:
“那就是说……已经能确定到犯人了吗?”
“根据地的地点就是广尾的一所公寓,而其主人毫无疑问将会是重要的嫌疑人。”
“广尾的公寓?”爱不禁皱起了眉头。
“您有什么印象吗?”
被这样反问了一句,爱马上露骨地皱起了眉头。“我哪有可能对绑架犯有什么印象。”
听了梶原和爱的简短对话,大泽终于察觉到所谓“很大进展”的含义。
“……难道……那嫌疑人是我们都认识的人物?”
大泽拼命挤出嘶哑的声音向梶原问道。爱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以布满血丝的双眼交替观望着大泽和梶原的脸。
“请您先冷静下来。”
“你快说吧。”
客厅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梶原深深吸入一口气,说道:
“公寓的主人……是田中护先生。”
思维就像被冻僵了似的,大泽愣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难道说田中就是绑架犯?!到底有什么证据嘛!”
听到爱的怒吼声,大泽才终于回过神来。
“虽然您这么说……但夫人您不也是对田中先生抱有疑虑,才给他装上窃听器的吗?”
“那虽然是没错……”
这时候,电话的铃声打断了爱正打算说下去的话语。客厅里的紧张气氛顿时高涨起来。一个带着耳机的刑警向梶原打了个眼色。
“大泽先生,麻烦你了。”
在梶原的催促下,大泽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机。
难道……是田中吗?不,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那样……
“……喂。”他尽量挤出冷静的声音。
“啊,喂?请问这里是大泽玛丽亚小姐的家吗?”
虽然是男人的声音,但并不是田中。那说话的语气感觉似乎有点轻佻。
“是大泽瞳小姐的家吗?”
电话里的男人接着又说出了瞳的名字。
“……是的。”
大泽间断地回答道。瞬间,那电话就被挂断了。大泽顿时整个人愣住,梶原就从发愣的大泽手里拿过听筒,放回到电话机上。其中一名刑替向梶原说道:
“来电方已判明,是来自手机的信号。信号中转站也已经特定,原则上,我会向久濑管理官请求调派人手处理。”
虽然对原则上这个说法感到不对劲,但这毕竟不一定是犯人打来的电话。而且那也不像是犯人的说话方式。恐怕是玛丽亚她们大学的朋友吧。
“不行!没人接!”
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客厅的全员已经理解了她说的是打电话给田中没人接的这件事。
“田中先生到哪儿去了呢?”
梶原向大泽投来了敏锐的目光。
“……研究所,我叫他去那里拿资料。”
大泽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实际上如果田中是绑架犯的话,还是应该把蓝色面包车和瞳的事情告诉他们的吧。可是,大泽却无论如何也不觉得田中会是犯人。
忽然间,从某个地方传来了手机的震动音。梶原先走到客厅的角落处,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在小声对话了几句之后,梶原就走近大泽,把手机向他递了出来。
“现场的搜查员,好象有话要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