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办啊,也只能中止公演啦。纹土先生也不在。”
“连解散公演也要中止吗……”
气氛变得越来越消沉。这样下去的话,就算硬着头皮坚持公演,演员们也很难以最佳的状态发挥演技了。现在,剧团里面身体状况正常的就只有五个人。尽管健太觉得自己更应该在这个时候振作起来.但却完全想不到半句激励大家的话。
“啊……唔,嗯。”高屋站起身子清了清嗓音。“各位,这可不像是面临正式公演的演员表情啊。”
“这有什么办法,说不定连正式公演也要取消了耶。”加奈美以消沉的声音答道。
“嗯,嗯。那并不是由我们决定的事,全都要看大洗先生的意思。不管是不是要进行公演,演员都应该以最佳的状态做好准备。那不是理所当然的觉悟吗?”
高屋的一句话彻底改变了现场的气氛。剧团员们的眼神都恢复了光彩。虽然平时的行动像个花花公子,但是有实力的人说出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就算健太说出同样的话,恐怕也只会被大家当作耳边风吧。
忽然间,手机铃声响起,高屋大声讲起了电话。
“啊,经理人吗?正好正好,我刚打算跟你联络呢。待会儿我或许可以腾出时间,到时可以谈谈上次提过的那件事……”
刚才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跑到哪里去了?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剧团员们都向他投来鄙视的眼光。
“各位,状态如何?”
大洗他们从大堂那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州小泽和曾我。剧团最们都同时倒吸了一口气。大洗登上舞台,从台上环视着剧团员,轻轻地吐了口气。
“这是一次不幸的事故。不过,怎么说呢……只要把这看作是‘命运’的安排……”
“没必要说那种废话。”
州小泽冷冷地说道。大洗稍微想了想,继续开口说:
“现在这种状况,用比喻来说的话……”
“也没必要比喻。”州小泽又打断了他的话头。
“请转入正题吧。”响子正对着大洗说道。
“……是吗。也对,那就转入正题吧。”
大洗用手抵在嘴边,清了清嗓音。
“我先说结果吧,公演无论如何也会继续。”
剧团员们都仿佛放下心来似的松了口气。健太虽然也同样感到安心,但是在下一瞬间却马上变得不安起来。现在还残留着代替纹土出演的人选问题。其他剧团员似乎也跟健太有着同徉的想法,纷纷发出了议论声。现在要找人代替他实在是相当困难的事。
“的确,我们目前正陷于非常窘迫的状况,大概也有人为此感到悲哀吧。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舍弃不必要的感情。公演一定会进行,你们也绝对能演到最后。这是我们迷天使的最终舞台,请你们贯彻演员的精神吧。”
大洗的话在宁静的剧场内回响。高屋打开了大门,大洗在背后推了一把。几乎所有的剧团员都做好了贯彻演员精神的觉悟。
“我有一个问题。”
响子举手站了起来。大洗露出了稍带困惑的表情。
“这次公演结束后,大洗先生有什么打算?是要离开演剧界,回到电视台吗?”
这是健太也很有兴趣知道的问题。大洗如果要建立新的剧团,那自己就可以继续跟着他走。大概有很多剧团员都是这么想的吧。
“我的剧团就只有迷天使一个,不会再有第二个。尽管如此,我并不打算回到电视台。总的来说,就是以后的事我还没有做出任何决定。”
大洗干脆利落地说道。响子仿佛感到很失望似的坐了下来。健太也跟响子有着同样的心情。
接着又轮到加奈美提心吊胆地举起手来。“能继续公演我当然很高兴,但是纹土先生的角色要怎么办呢?”
“我会找人代演。”大洗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观众席中又开始纷纷议论起来。这并不是可以一人演两个角色的戏剧,那么代演者就只能从工作人员中选拔了。可是,懂得演戏的工作人员……想到这里,健太的身体突然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说不定……
说不定,会选我吧?
健太一直在大洗身边关注着戏剧的排练。既尝试过充当各个演员的替身,纹土的台词也同样了如指掌。在他当替身的时候,大洗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
“你看来也适合当演员嘛。”
就在健太沉浸于回忆中的期间,大洗的视线跟他重合了。这时候,健太已经产生了确信。
——是我。
就像眼前的窗帘被突然拉开似的,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心脏的跳动也不断加速,但那并不是因为感到不安。在挽救剧团危机这种状况下,自己感到无比的兴奋。当演员虽然不是健太的梦想,但那已经没关系了。
我能行。
我一定做出成绩。
我就是为了这一瞬间而存在的。
“代演者是……”
大洗的手指向这边。健太瞪大眼睛,做好了起立的准备。
“阿莫,就是你。你来代演吧。”
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阿莫的身上。
“……咦?”阿莫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无比。
“阿莫代替纹土出演,最初登场的阿莫那个角色就由健太担任。虽然少了一个敌方角色,我会通过修改剧本来进行调整。好,那么改变了担当角色的两人,马上开始练习吧!”
“不行啊啊啊——!”
阿莫突然奔了出去,径直冲进了准备室。健太和新一也慌忙追了上去。到五点的时候,观众就会入场。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阿莫登场的场面就没办法练习了。
阿莫趴在准备室角落里的镜台边上喊道:“不行啊!我绝对演不了!”
“只要练习的话就没问题啦。我们到舞台那边吧!”新一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不要!我、我不去!”
健太怀着复杂的心情观望着两人的对话。
“快给我回乡下去!”——在练习的时候,大洗总是这么斥责阿莫。虽然阿莫比剧团里的任何人都热衷于练习,然而其成果却从来没有在大洗等人面前顺利发挥出来。
因此,健太根本没想到阿莫会被选拔为次主角的代演者,甚至觉得自己比他更能干。
“我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阿莫含着眼泪说道。“不管在家里再怎么练习,一站到别人面前就什么都做不了。”
“那样的话,现在不正是改变自己的好机会吗?”
健太小声劝说道。阿莫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你应该也知道,我……已经快三十二岁了。”
“……你,原来比我还大六岁吗?”
新一满脸愕然地说道。
“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乡下,但是无论如何也想学演戏,所以在三十岁后才来到这里。虽然也报名参加过许多次演员选拔……但几乎每次都是到了会场就怕得临阵退缩,就算勉强进了会场也还是紧张得说不出台词。有一次我在酒吧里打工,恰好碰到大冼先生来喝酒,他就是在那时候邀我加入迷天使的。不然的话,我现在可能已经回去乡下了。”
阿莫说到这里,就垂下了视线。健太拍着阿莫的肩膀说道:
“那样的话,你不是更应该回报大洗先生的期待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健太不知为何感到心中一阵苦涩。
他实在很羡慕阿莫有这样一个回报期待的机会。
“没错没错,这是机会啊,机会!”新一以乐天的口吻说道。“这可是神赐予阿莫的机会噢。”
阿莫马上狠狠地盯着新一。
“给我机会的根本不是什么神!而是害得纹土先生食物中毒的新一吧!”
新一也生气地反驳阿莫说:
“那不是食物中毒!是吃错东西!”
“都是一回事!”
救在健太拼命劝阻两人的时候,大洗打开准备室的门走了进来。
“……怎么,还没有换上服装吗。”
阿莫跑到大洗身边,抱着他的腿恳求道:
“大洗先生,我实在无法担当这样的重任!请您找别的人代演吧!”
“怎么你还在说这个。我不是说过嘛,你的话一定能行。”
“您没有说过!”阿莫使劲摇头否定。
“啊,是吗?那我现在说吧,你一定能行。”
听到大洗这么说,健太不禁低下了头。阿莫能做到。可是自己却不能。
是实力的差距吗?还是因为年纪不同?觉悟不同?命运不同?……根本找不到确切的答案。然而,健太还是感觉到自己和阿莫之间有某种决定性的差异。
“我做不到!”阿莫拼命摇头。
大洗蹲下身子,向阿莫说道:
“你听着。演员就好比儿啼爷一样。”(注:儿啼爷是传说中的一种妖怪,外表是老头子,但却会发出婴孩的啼哭声。如果有路人可怜他把他抱起来的话,其体重就会逐渐增加,路人最终会因为无法放手而被夺走性命。)
听到他又搬出平时的比喻来说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儿啼爷平时就像个婴儿一样。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他就会变得无比沉重,发挥出足以压扁对方的强大力量,还发出婴儿一样的啼哭声。拥有这种潜藏力量的人就是演员了。”
说到这里,大洗就使劲摇了摇阿莫的肩膀。
“阿莫,你就是儿啼爷啊。”
在一旁听着的新一插嘴道;“也就是说危机力量吗?”
(注:危机力量是漫画《筋肉人》中的一种特珠能力,每当遇到危机情况就会发挥出超常的力量。)
“啊,这个更容易理解呢,一句话就概括了。”
大洗哈哈哈地笑着说道。健太和新一也跟着苦笑起来。
只有阿莫还是一副愁眉苦脸。
“什么危机力量,我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拜托您了!请让我演回原来的角色吧!如果不行的话,那我就不当演员了!”
听了阿莫的恳求,大洗马上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着他。
“你想不当演员就随便你,谁也不会留你。但是,那也必须等这次公演结束之后。”
大洗以沉重的语气这么说完,就离开了准备室。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啊……”阿莫整个人趴到了地板上。
健太当然也很明白阿莫的心情。至今为止,阿莫都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承认。因为从来没有被期待过,他就不会信任自己的力量。正因为这样,他才无法战胜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对年轻时就获得成功的大洗来说,这种恐惧和压力大概是体会不到的吧。
健太马上奔出准备室,追上了大洗。
“大洗先生!”
大洗正在大堂那里点着香烟。
“……请你还是饶了阿莫吧。”
“那些事就别说了。”
大洗叹了口气,从健太身上移开了视线。
“阿莫他太可怜了。现在离开演只有两小时,这样要他硬着头皮上的话实在有点勉强。这样下去的话,阿莫他可能会崩溃的。”
“……就算你那么说,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似的,健太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么,就由我来干吧。”
“你?”
大洗停住了把香烟往嘴里塞的手。
“我代替阿莫来演紫藤,这样就行了吧?!”
“那是不行的。”大洗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做不来。”
面对大洗毫不犹豫的决断,健太只觉得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朦胧起来。
“你只要当好阿莫的代演就够了。之后就在后台为阿莫提供支援吧。”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在健太的追向下,大洗一边吐烟一边说道:
“我一直都在关注阿莫,直到今天。所以才这么决定。”
健太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样的话,自己就成了一个光想着出风头的笨蛋。自我意识过剩到了这个程度也真是太丢脸了。没用的人并不是阿莫,自己才是真正的废物。健太实在羞愧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呢,健太。我同样也关注着你啊。就跟阿莫一样,直到今天。”
说完,大洗就捏熄了香烟,踩着缓慢的步伐向舞台走去。
16:00剧团·迷天使
现在离开演时刻的五点钟还剩三十分钟,阿莫正抱着膝盖坐在舞台一角。
虽然匆匆忙忙地练习了一会儿,但台词方面还是相当生硬。虽然每句台词都已经完全记住,但还是觉得很难在正式舞台上完美演绎出来。
“马上就要开场了!喂喂,准备好了没有!”
曾我发出了即将开场的信号。随着情绪的高涨,浑身也散发出强烈的杀气,那表情简直就像凶犯一样。明明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手表的玻璃片,却形成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气焰。看来就连曾我这样的老手也对首日公演感到兴奋。
演员们已经重新整理好服装做好化妆,阿莫也打扮成了紫藤的模样。除了脸色青白之外,看起来也挺像样的。健太也穿上了刺客的服装,然而心情却有点郁闷。
大洗环视着全体剧团员的表情。
“那么,马上就要开演了。从现在开始,就没有我可以做的事了。不管舞台上发生什么事,大家都要互相协助共同解决。知道没有?”
“是!”演员们同时发出充满干劲的声音。
“听好了。所谓的剧团,就好比……”
大洗刚说了一半,曾我就指着手表阻止了他。大洗很尴尬似的搔了搔头,然后重新向全员说道:
“那么,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完,大洗就低头行了一礼。
“请多多关照!”大家也同样低下了头。
陆续向舞台后放走去的演员们,都纷纷以“加油干哦”等话语鼓励阿莫。大家明明都看到他生硬的练习场面,但还是给他留下温暖的激励之言。那并不是随便的敷衍,而是作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演员信任着阿莫。只见他正在不断被抚摸着脑袋,戳着肚子……在跟所有人接触的过程中,阿莫的脸开始慢慢恢复了血色。
最后是高屋拍了拍阿莫那厚实的背部,同时传出“啪”的清脆响声。
“啊、啊……嗯、唔。阿莫……所谓的演技,最关键就是对手。如果对手的演技好,那自己的演技自然也会提高。你明白吗?这就是相乘效果。那么我现在想问阿莫你一个问题。你愿意在舞台上提高我的演技吗?”
面对高屋突如其来的提问,阿莫慢吞吞地回答道:
“我当然愿意。但是,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听了他这句毫无自信的回答,高屋做出了出乎意料的行动——他突然用双手紧紧抱住了阿莫。
“高、高屋先生?好、好痛,好痛啊!”
“别担心,我也会提高你的演技。”
从高屋的服装中传出了手机的来电铃声。高屋慌忙放开阿莫,拿出了手机。
“啊啊,关于刚才的事,我还是没法腾出时间啦。所以,那件事就以后再谈吧。我现在要上舞台了。”
说完,高屋就干脆地关掉了手机的电源。果然不愧是招牌演员。面对如此帅气的一幕,健太也不禁看得出神了。
阿莫以坚定的眼神注视着高屋走向舞台后方的身影。能不能克服临场紧张的体质,也只有等他站到舞台上才知道。但是,至少它已经为剧团和伙伴们做好了觉悟。原本充满懦弱气息的脸,如今已经转化为男子汉的表情。健太则怀着复杂的心情注视着那样的阿莫。
“开场了!”曾我不知从哪里发出了信号。
剧场内开始播放起轻快的音乐。看来终于到了开场时间,观众席的门口已经打开了。虽说也要当演员,但是健太本来的工作是后台,所以他并没有去准备室,而是在舞台一侧待机。
新一正在里头摆弄着那台干冰机,似乎正在制造正式公演用的干冰。本来如果是喷烟机的话只要按开关就可以出烟了,现在却要摆弄干冰制造机这种麻烦的东西。关于购买这台机器的三百万费用,现在还没有得到解决。
“好像总是咔哒咔哒的声音,状态有点糟糕啊~”
“喂喂……不会出问题吧?”
听健太这么问,新一抬起头说道:
“包在我身上。正是上演的时候肯定不会出事的。”
新一满怀自信地竖起了大拇指。虽然新一说的“包在我身上”令人担心不已,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信任他了。健太也开始逐渐理解了演剧的真谛。个性各异的剧团员们分别竭尽所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同时对其他成员寄予完全的信任。这大概就是团体合作的精髓了。
阿莫正站在舞台的另一侧,眼睛死盯着剧本,嘴巴依然在嘀嘀咕咕地念着台词。
“那家伙,看来应该没问题了。”
正在搬运干冰的新一淡淡地说道。健太不由自主地吐出了积压在心头的话语。
“被人期待和需要的感觉真好啊。”
“怎么啦?突然说这个。”新一停住了搬运干冰的手。
“阿莫现在是集大家的期待于一身了吧……虽然的确是个重担,但那样的感觉……我实在很羡慕。”
“你不也是那样吗?虽然台词只是两句话啦。”
听了这句话,健太却垂下了视线。
“……让我来干——我刚才跟大洗先生这么说了。”
“咦?”
“我刚才跟大洗先生说,我想代替阿莫担任紫藤的角色。虽然也有帮助阿莫的意思,但实际上,内心也有着希望由自己来解决剧团危机的想法……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新一点了点头,看他的表情仿佛是有什么话想说似的。
“不过……我这么说之后,大洗先生却说我做不来。说真的,我实在大受打击。感觉就好像没人需要我一样。”
向新一说明一切之后,健太觉得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本来以为阿莫也跟自己一样,没有被周围人寄予任何期待。可是,实际上却不是那样。他们需要阿莫,但是却不需要自己。正是这个事实令他感到伤心和难过。
新一默默地观察着健太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若有所思地说道:
“大洗先生还有没有说别的话?”
“咦?他接着还说‘我也一直在关注你’什么的……”
“是吗。”
新一使劲地点了点头。
“大洗先生说的没错,我觉得你的确是做不来的啊?”
“你别在我失落的时侯雪上加霜好不好。”
健太赌气似的抱怨道。然而新一却以轻松的口吻接着说下去。
“困为你实际上也演不了嘛,毕竟是后台的工作人员。”
“不……现在不是说这个吧。”
“现在就是这么回事。光说两句话的角色还勉强可以,如果你出场演主角的话,那谁来干幕后的工作啊。现在根本没人能做啊?就因为那方面需要你,大洗先生才会说你做不来的吧?”
新一边说边用手指戳着健太的胸口。
“大洗先生说的那句话,意思就是在关注着你的这一方面啊。”
“你偶尔也会说些有道理的话呢。”
“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只会说有道理的话。”
新一得意洋洋地哼了哼鼻子。
健太感觉到,先前积压在心底里的阴云已经逐渐消散了。
观众席那边已经开始传来嘈杂声,扬声器中传出了开演前的广播音。
“今天非常感谢各位光临剧团·迷天使公演的《启程Goodbye》……”
“嗯?开场了?不是太早了吗?”健太不解地说道。
开场时间应该是下午五点,可是客人入场似乎已经开始了。州小泽决不可能弄错时间,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作出了临时变更吧。
身在舞台另一侧的阿莫,一昕到广播音就马上跑到健太的身边。
“糟糕.我开始紧张了……!”
“没事的,阿莫。”
健太这么回答后,新一也接着说道:
“你应该已经习惯紧张了吧。”
阿莫满脸焦急地向两人伸出手来。
“健太、新一,握着我的手吧!”
“咦咦?”
还没等健太他们回答,阿莫就拉起两人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那种手汗淋漓的感觉实在很恶心。新一本想把手抽出来,可是阿莫却紧紧握住不肯放手。
“喂……来客好夸张耶。”
响子透过暗幕的缝隙窥视着观众席。也不知道她说的夸张究竟是实义还是反义。被阿莫握着手不放的新一朝着响子那边走去。这样一来,健太也自然顺势被阿莫拉了过去。从响子身后向暗幕的缝隙偷瞧了一眼后,新一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出乎意料呢。”
听了响子的话,健太和阿莫不禁面面相觑。
“出乎意料……是说今天的客人很少吗?”健太向响子问道。
“难道……是空荡荡的?”听了阿莫提心吊胆的声音,新一翘起嘴角摇了摇头。
“不,正好相反。”响子以兴奋的口吻说道。“来了好多客人,满座了。”
健太和阿莫也靠在新一背上外外面偷瞄了一眼。
“……真的啊。”
观众席已经全部坐满,甚至还有站着的客人。充满了全场的观众声音。使观众席顿时变得热闹非凡。来场的观众之多已经远远超过了健太的预料,他总算明白了提早开场时间的理由——就是为了避免让观众们挤在狭窄的大堂,州小泽才临时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吧。
看到响子兴奋的样子,其他演员们纷纷靠在健太他们后面,透过缝隙向外看去。看到观众席的状况后,演员们都七嘴八舌地发出“好厉害啊!”“为什么呢?”等等又惊又喜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派传单的效果吧。”
新一得意忘形地说道。这时候,高屋从后面走了过来。
“与其说是派传单,倒不如说是杂志效果吧?好像有很多人就是因为读了大洗先生的采访报道才来的啊。”
说起来,纹土也曾经说过杂志报道的事。因为上面的内容也可以理解为迷天使的解散宣言,所以那些铁杆支持者都全部赶过来看这场最后的表演。仔细观察一下观众席,的确可以看到很多引人注目的业界人士。在最前列正中央的区域,还可以看到大洗的妻子聪美。大洗虽然很讨厌别人提起过去的事,但是这最后一刻还是要在众多老朋友们的注目下度过。当然,健太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毕竟正因为小时候看到了大洗的戏剧,现在的自己才会置身于这个地方。过去和现在是紧密相连的,绝不是可以轻易割舍的东西。
看到观众席都坐满了观众,演员们的干劲也空前高涨,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好,那就努力干吧!”
新一使劲地伸展着身体,阿莫则以连观众席也能听到的声音深呼吸起来。
“加油干吧。”健太向两人鼓励道。
“噢!”新一用力点点头。
“噢!”阿莫一脸苍白地回答道。
三人各自伸出右手互相重叠,然后高高举向天空。
16:00大泽贤治
不想了解人类的想法。
我想知道的只是病毒的想法。
病毒不会从显微镜中侵蚀我。
所以我能放纵自己去喜欢它们。
虽然了解病毒的想法,但是我却不能对人类有着相同的了解。
病毒是什么。
人类是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
因为田中的死而被封锁的客厅,回响着爱那骇人的悲鸣。
那总是让人不愉快的高亢音色,这次竟然很不可思议地没让人感到讨厌。反而听到那惨叫,会让人有种类似被治愈的感觉。
大泽让心情平复下来,梳理一下现状。
为了得到抗病毒剂所必需的指纹认证和紧急用密码也因为田中的死亡而失去意义。就是说,马上得到抗病毒剂的可能性消失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染UA病毒的玛丽亚死去。
在爱不断拼命喊叫的时候,大泽死命想着例外的可能性。虽然能有把研究所内的抗病毒剂用于玛丽亚身上的最好例外,但现在祈求的是超越这个例外的例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拯救玛丽亚。在他全新摸索拯救手段的时候,发现了“紧急解锁”。
只要拜托制造电子锁的厂家就能进入保管区域。为此必须得到公司六个股东的同意。大泽一回到书房就给拨通了牧野的手机。
“……什么事?”
牧野干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大泽把田中死了、玛丽亚感染病毒的事情无一遗漏地告诉了他。牧野被事态的急剧恶化吓到了。
“我想拜托你,马上召开紧急股东会议。”
沉默了一会儿后,牧野说:“……那不行。”
“为什么?你们想对玛丽亚见死不救吗?!”大泽愤怒地大吼,“不止这样!如果玛丽亚病发的话……”
如果玛丽亚病发的话……就算是假设,他也不想说出口。
“……UA病毒就会在东京扩散吧。但是有股东到海外公司去了,会议无法召开。”
面对严重的事态,牧野的语气却有点温吞。
“可以召开网络会议吧,不是还有很多手段吗!”
大泽拼命说服。
“连联络都困难的地方。如何有网络?”
根据牧野的说明,大越制药股东之一的纽约分公司社长,四月二十五日开始就下落不明。因为没有索取赎金,所以纽约警方以被卷入某种麻烦中为名,展开调查。
听到这里,大泽愤怒到极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种下三烂的谎言,我从来没听说过!”
“如果你觉得是谎言的话,就跟当地的负责人说说吧?”
两人的对话变成了像孩子的争执。现在要追究股东行踪不明的真相太浪费时间了。
“那就请找人代替那股东!”
“选举代理人需要很多手续。现在开始的话……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完成。”
明天下午就太迟了。就算召开了会议,玛丽亚也已经不存在于这世上了。
“牧野……你自己说出来也不觉得这种话太愚蠢了吗?”
“那也没办法吧!这就是所谓的组织!”牧业也急了。
“……就是说,要丢下玛丽亚……对吗!”
“不要这么说……我会尽量让代理人选早点定下来。”
说完这句话,牧野切断了电话。虽然他的语气一点希望成分都没有,但是到如今只有相信牧野了。
大泽坐在电脑前,静静地闭上眼睛。
就这样睡着了,到了明天早上所有事情都会解决了……如果有那样的魔法会是多么让人欢喜啊。但是现实不会那么善待人。无论闭着眼睛多久,绝望的状况都不会消去。反而心底那种不安跟焦虑更如泉涌。
大泽打开HIME的交流网站,点击了告示版的页面。上面写着“HIME占卜”的崭新大标题。作出跟平常不同的行动,是让心情冷静下来的一个方法。最初只是慢慢地浏览,然后慢慢增加速度。他想让自己投入到其他事情中。
玩了HIME占卜。
结果是……不关心四周的没用人种。
说得很正确。
我只对自己的世界有兴趣。
所以无法得到妻子跟部下的敬爱。
两个女儿也是一样。
我到底对什么事情才有兴趣呢。有很多朋友吗?将来的梦想是什么吗……
一无所知。不,是不想知道。
真是不尽责的父亲。
大泽停下了输入密码的动作,脑海中浮现了玛丽亚跟瞳小时候的样子。发上系着粉红色蝴蝶结,喊着“爸爸”“爸爸”,像小狗一样围绕在自己身边。两人的表情中都传达出对父亲的绝对信赖。被人粘着的感觉原来是这么让人期待的,大泽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
作为父母被孩子倾慕会感到无条件的喜悦,有种不可思议的温馨感觉。但是他也曾经为这种父母情绪困扰。尽管一直只对病毒研究感兴趣,但孩子的分量在心里不断扩大,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因为自己一直追求风一般的生活,所以这种不安定的摇晃状态让他觉得郁闷。
讨厌自己这样的人。
但是却毫无办法。
因为一切都应该太迟了吧……
荧幕上弹出消极的感情语言。虽然是像随笔一样的内容,但他毫不犹豫地写出来了。他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悲伤的感情。
看着荧幕上现实的随笔,窗外突然传来怒吼的声音。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那是从没听过的梶原的怒吼。肯定又发生什么事了。大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书房下楼梯过程中,他不断地深呼吸,做好心里准备。走进客厅,爱不在,而是梶原对着总部的刑警们大叫:
“就算是总部的方针,也不可能盲目跟从吧!”
梶原脸色赤红,怏要扑过去抓住对方衣襟的感觉。
“……够了,你说得太过分了。”
一个刑警冷静地警告。
“但是!”梶原能坚持的也只是这么多。
“你也许真的有才能。但是辖区就是辖区。不要对搜查总部的方针有任何异议。你去跟大泽说明一下。”
被人强制要求了没头没尾的事情,梶原不甘心地咬着唇。还在想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大泽感觉到了室内的违和感。刚才一直都在的警察器材都不在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很抱歉,”梶原深深低下头,“我们要收队了。”
“收队……玛丽亚要怎么办?”他内心动瑶、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玛丽亚交给别的队伍去保护了。”
这句话让大泽明白状况了。
“……你们打算隔离玛丽亚?”
“为了尽量减少感染的可能性。”梶原痛苦地回答。
“不行!不行!这样做就没办法拯救玛丽亚了!”
愤怒、怯懦、焦虑……各样的负面情绪冲击着他。大泽体内涌起一股恶寒,抓住梶原的肩膀,狠狠摇晃。
“拜托你!请将玛丽亚带回我身边!这样还是有可能救她的!”
梶原沉默了,没有回答什么,大泽只有向其他刑警求援。
“拜托!不要隔离玛丽亚!”
但没有刑警看向他。那冷血的态度让大泽几乎哭出来了。
“为什么无视我!跟我说啊!只要带她回来,肯定有办法的!肯定可以的!”
他就像撒赖的孩子那样,坐在地板上叫喊着。但是刑警们还是一脸漠然,丢下大泽离开了客厅。只剩下逐渐远去的无情脚步声。
“拜托!不要放弃玛丽亚!”
大泽不顾羞耻地不断大叫着。沙发、椅子、桌子、地毯,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被他丢出去了。即使听到刑警们发动车辆的声音,大泽还是叫喊着。
“……是我能力不够。”梶原抱歉地低下头,“真的很对不起。”
总部的刑警走了,除了留在房间内的爱之外,家里就只剩下大泽和梶原了。
大泽觉得自己才是要道歉的人。错的绝对不是梶原。
“不,梶原你已经很努力了。我才要道歉。让你看到我的丑态了……”
“没这种事,”梶原终于抬起头了,“我很感动。我充分感受到你为玛丽亚着想的心意了。”
大泽轻轻摇摇头。
“如果真的是为玛丽亚着想,就应该跟刑警们好好商量。我只是大吼大叫,太任性了。”
“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梶原跟搜查总部交涉,被任命为跟大泽保持联系的警员。
“有的人总会被感情左右。其实就算我留下也做不了什么……”
“不,你在的话,就是帮助我了。”大泽看着梶原的脸,笑了笑,“比如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吃到香蕉。”
大泽的话让梶原也高兴地笑了。
“请便请便。香蕉的话,有很多哦。”
梶原从口袋中拿出两根香蕉。大泽拿过一根香蕉,剥掉皮,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咀嚼之间,一种柔和的甘香口味在口中扩散。让人怀念的味道。
“……我经常跟女儿在公园吃香蕉……”
梶原边吃香蕉边说。
“你有孩子吗?”
“今年上小学了。”梶原有点寂寥地笑了,“就算想见她也见不到。”
“为什么?”
“担任这种工作,只能把家庭放到一边了……所以两年前妻子就跟我提出离婚了,虽然我想让女儿跟在身边,但日本的法律总是倾向于母亲……”
这次他从口袋中拿出巧克力,啪嗒一声从中掰开两份。
“累的时候最好吃点甜的。”
大泽无言地接过一半的巧克力。
“最近前妻要再婚了,她说不会再让我见女儿。真是自作自受啊,太痛苦了。”
梶原啃着巧克力。
在失去女儿的意义上,梶原和大泽境遇相同。能对这个男人说出自己所有的想法。在陷入困境的状况中,大泽萌发了这样的想法。
“梶原,对不起。关于公司的机密事项,我还有所隐瞒。”
“呃?”梶原眼睛的颜色改变了。
“今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也许跟案情有关系。”
“能让我看看吗?”
大泽沉默地点头。
两人走进书房,荧幕还是HIME交流网站的图样。大泽坐在椅子上,按下了更新按钮。页面上有Prettyhoney的留言。
“对不起,请给我看看。”
梶原不容反抗地看了起来。
那占卜的结果跟我的一样!
真的是太迟了吗?
不要丢弃希望,努力!
不可能太迟了。
每个家庭都会有问题的。
不,应该是不会有家庭毫无问题。
家人间是永远不会玩完的。
所以朱利你不要太伤心了。
但是看了朱利的随笔啊,我知道了一件事。
父亲幸福,结果就是女儿的幸福了。
“这是四十岁以上的交流网站吗?”
梶原看着荧幕,不可思议地问。
“嗯,她叫Prettyhoney。经常给我写的东西留言。”
“……是吗。”
梶原疑惑地说。
“怎么了?”
“文章的最后一行我有点在意……虽然是女生写的,但却变成了从父亲的观点出发……算了,现在怎样都没所谓了。请给我看看邮件吧。”
大泽按照吩咐打开了邮箱。双击那邮件的附加文件,出现了抗病毒剂的临床实验图像。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