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听我说!”
亚智握住女孩子的双肩,双眼笔直地注视着她说道。
“我叫远藤亚智,二十二岁。看到女孩子被奇怪的男人追赶的话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助。这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是本能啊!”
看到亚智的表情如此认真,女孩子虽然有点胆怯,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缝隙小道,为了不让对方追来,亚智还把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大量啤酒箱推倒来塞住来路。
“抱歉啦,大叔。你先收拾一下这个吧。”
亚智仿佛在逗弄对方似的挥着手说拜拜。两人穿过缝隙小道来到了一条昏暗的里巷,只见那里并排着好几间零食店。如果拐杖男没有放弃追踪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埋伏在通往大路的路口处。与其毫无把握地乱动,倒不如找个地方藏身比较安全。
“我们先在这里看看动静。”
亚智站在一间古旧破落的零食点前向女孩子招手道。店门并没有锁,亚智二话没说就走进了店内。女孩子也提心吊胆地跟着走了进去。亚智按下了门口附近的开关,头顶上一盏廉价吊灯就马上照亮了整个小店。这家小店似乎已经好久没有开门营业过了,里面尽是一股灰尘的味道。两人并肩坐在店内的狭窄柜台席上,女孩子则以神妙的目光注视着亚智。感觉到对方可能对自己抱有某种疑虑,亚智慌忙解释道:
“不,你可别误会啊。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啦。这里本来是我朋友经营的店子,因为已经倒闭了,我想应该会很安全,所以就……”
看到他拼命辩解的样子,女孩子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
“……你,应该没有误会吧?”
“是的。”
太好了——亚智这才仿佛放下心头大石似的拍了拍胸口。
“那么,我重新自我介绍。我叫远藤亚智,你就叫我亚智吧。”
“我叫大泽瞳,你也叫我瞳就行了……”
亚智这才发现,每当瞳说一句话,自己的心跳就会加速。她的全身都洋溢着智慧和高贵的气质。至今为止,自己都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那个……亚智先生?”
“咦?”亚智不由得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你好像一直在发呆的样子……”
糟糕、糟糕!亚智慌忙左右摇了摇脑袋。现在可不是看着瞳发呆的时候。必须思考一下如何才能保护她不受那拐杖男的伤害。
“总之你先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的……不过。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瞳低头思考了一下说道。看来这件事似乎相当复杂。
“……明白了。那么,我就按顺序说出来吧。”
“啊,等一下。”
亚智把手掌举到瞳的面前打断道。
“抱歉,请你尽量说得容易明白一点吧。这个,怎么说呢,因为我脑子不太灵光,要是太复杂的话可能理解不了啊。”
“是的,我会努力试试看。”
于是,瞳就挺直腰背说了起来。
“昨天晚上,我姐姐被某个人绑架了。”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发言,亚智顿时吃惊得张大的嘴巴合不拢了。绑架这个字眼对他来说简直是毫无现实感。没有理会惊呆了的亚智,瞳继续说了起来:
“犯人指定了由我来负责交付赎金。交付的时刻是上午十点,地点就在涩谷的忠犬像前。到了约定的时刻,一个外国男人来我这里拿走了装有赎金的箱子。之后,就出现了刚才的拐杖男,还把手枪对着我。”
“抱歉,先等一下。”
亚智忍不住打断了瞳的话。
“……这样子,算是容易懂的吗?”
“嗯……”
“太难懂了!!”亚智不禁抱着脑袋大声喊道。“我说,这该不会是电影里的情节吧?”
“不,当然不是……”瞳不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也应该不是‘吓你一跳’节目之类的骗人东西吧?”
“这都是真的。”
瞳的口吻显得非常认真。的确,现在可不是说谎或者开玩笑的时候。而且亚智自己也亲眼目击了忠犬像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瞳所说的话应该都是真的吧。
“那么,赎金是多少?”
“……五千万日元。”瞳仿佛有点犹豫似的回答道。“而且警察先生还说,现在的谋利性绑架基本都是这个价钱。”
“五、五千万日元?这就是标准价钱吗……果然有钱的人家还是会有这么多钱啊。”
才刚说完,亚智就在心里暗自后悔说错了话。
“抱歉……我说话太鲁莽了。”
看到亚智狼狈地搔着脑袋道歉,瞳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听说这是一起绑架事件,亚智也总算能理解事情的经过了。在十字路口追赶伤疤男的那些人,应该都是埋伏在现场的刑警吧。
“嗯?等一下。绑架犯不是拿着公文箱逃跑了吗?那么追赶着两手空空的你的那个拐杖男到底想干什么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瞳似乎也对此感到莫名其妙。
“但是不管怎么说,毕竟你遭遇的是手枪的袭击,我看还是尽快寻求警方保护比较好……”
“这个,是不可以的。”瞳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不能找警察商量。”
“……为什么?”
尽管亚智这么问,瞳还是没有回答。凝重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瞳忽然站了起来。
“那么,我要走了。谢谢你的帮助。”
瞳向亚智深深地低头道谢。
“不,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啊?”
亚智慌忙拉住了正准备走出店子的瞳问道。
“我不能继续再给你添麻烦。之后就由我自己来想办法……”
就在瞳打开门的瞬间,两人都同时像冻僵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原来拐杖男早就在店子前面等着她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拐杖男没有理会动摇不已的亚智,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枪。那反射着黑光的冰冷枪口,再次对准了瞳的眉心位置。
亚智这才第一次看清楚了男人的相貌。在那张血色不佳的浅黑色脸上,完全感觉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珠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就好像认定了猎物的鲨鱼一样,看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11:00小玉
热。
好热。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热了吧。
就好像在泡桑拿浴一样。走在涩谷十字路口上的行人们明明都穿着春天的服装,就只有我一个人正处在不快指数百分之百的盛夏之中。
呼、呼、哈、呼……
哈、呼、晗、呼……
而且视野还这么狭窄,就连呼吸也困难得不得了。
好口渴,很想喝点冰凉的茶。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肯定会犯脱水症晕倒的。
说真的,我还真是太小看这玩意了。没想到穿上这件毛布玩具服竟然会变得这么难受。这根本不是我这种柔弱女子能胜任的工作。就算外表是毛茸茸的可爱白猫,对穿在身上的人来说,这件毛布玩具服也只不过是酷热苦闷的代名词而已。
那些出演特摄英雄节目的演员们实在太伟大了,竟然还能穿着如此沉重闷热的东西拍动作片。现在的我就连维持着站姿也非常吃力,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危险。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拿到今天这份兼职的两万日元薪水。现在可不是说泄气话的时候,绝对不能在这时侯放弃。
“这是划时代的瘦身饮料,‘BurningHammer’哦~!”
我一鼓作气大声喊了起来,把试饮品递向每一位路过的行人。
“请大家一定要试~试!!”
然而行人们都完全无视试饮品的存在,自顾自地走了过去。从我开始站在涩谷车站前广场时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试饮品的数量完全没有减少过。手上篮子里装着的红色小瓶依然是堆得满满的。
“咦,这是什么呀?是猫吗?真可爱!”
“尾巴就像浣熊一样呢。”
就算偶尔有人向我走近,引起他们兴趣的也只是我穿的玩偶服而不是试饮品。这样下去的话,这份兼职的薪水多半是拿不到了。
“光是喝下去就能减肥!既不需要运动也不需要限制进食哦~!”
我怀着豁出去的心情大喊了一下,可是周围的视线却马上变得冷淡起来。或许他们以为我是在推销什么来路不明的可疑商品的古怪推销员吧。的确,如果光是喝下去就能减肥的话人家就不用减得那么辛苦了,我自己也觉得这种商品不怎么可信。
“可以瘦身、可以瘦身哦!我说可以瘦身就是可以瘦身啦~!”
即使如此,我还是只有继续努力干下去。因为我无论如伺也需要马上拿到这些钱。我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试饮品,向刚从我眼前走过的上班族推销了起来:
“这是瘦身饮料‘BurningHammer’!请您试试看好吗?”
那上班族露出了仿佛打从心底里觉得厌烦似的表情,故意绕开我越走越远了。我的干劲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时侯,我观察了一下另一个兼职打工者的情况。
“谢谢您~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到时也来参加即卖会吧。是下午一点开始在野金大厦举行的哦!”
穿着公鸡毛布玩偶服的那个人正成功地把试饮品交到了一个个行人的手上。那到底跟我有什么不同呢?从外表打扮上来说的话,明明是猫这种毛茸茸的感觉更可爱。就算是在宣传叫卖方面,也明明是我声音更大啊。我看了看车站前广场的时钟,现在已经过了上午十一点。从早上开始向行人派发试饮品的工作也快要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还要帮忙准备即卖会的会场移动工作。虽然说能脱掉毛布玩偶服是好事,可是没有派发出去的试饮品实在太沉重了。而且兼职的薪水说不定也会因此被打折扣,我实在有点担心。
“怎么啦,你。还剩下这么多呀?”
那个身穿公鸡服的女性向我问道。
“……是的……根本没有人肯接我的东西耶。”
“我说你呀,有没有先好好看清楚对象?就算你向男人推销减肥饮料也没有意义吧。比如说一些三五成群的女孩子,或者是看起来很闲得大婶之类的,那些才应该是你的目标嘛。”
听她这么说的确也有道理,早知道就应该想清楚商品的对象再推销。
“不过,既然已经剩下来的话也没有办法啦。现在已经没时间了,我们赶快回去会场吧。”
公鸡服的女性说完就马上向着中心街的方向走了起来。
对啊。公鸡说的没错。
剩下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转换心情在即卖会的时候加油干就行了。
这份兼职的薪水本来是每天一万日元的,但是对方承诺过,只要在下午一点钟开始的即卖会上销出一百瓶以上的“BurningHammer”饮料。就能多拿到一万日元的报酬。也就是说,只要卖出一百瓶就达到目的了。
野金大厦是一座陈旧的杂居大楼,即卖会是租用了三楼的一个房间来举行的。里面已经摆好了五十个左右的座位,还设置了一个小型舞台。到时侯我的职责就是在舞台上试饮“BurningHammer”,并且对客人们说明这种饮料的效果。光靠刚才派发的试饮品的话,也不知道能招揽多少人过来这里。
“赶快脱掉这个吧。”
公鸡一边啪嗒啪嗒地拍着翅膀一边说道。
“虽然时间有点早,我们还是先吃便当吧。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
我也觉得有点饿了。现在离即卖会开始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饿着肚子的兵也打不了胜仗。于是,我和公鸡就走进了放有便当的准备室。
“麻烦你帮帮我。”
刚在椅子上坐下,公鸡就把脊背对着我说道。看来她是摸不到自己背后的拉链。
“好的好的,马上就来。”
我刚想把公鸡背后的拉链拉下来,但是由于手还套着毛布服的粗手指,实在很不灵活。
“请你再等一会儿。”
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拉链,一下子就把它拉到了最下端。于是,从公鸡服里面走出来一个像鸡蛋一样圆乎乎的女人。
“呼~……总算活过来啦。”
那件红色的运动衬衣似乎早就被汗水湿透了。她一边啪嗒啪嗒地扇着扇子,一边举起那瓶2升装的可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抱歉,可以请你也帮帮我吗。”我也把脊背转向她说道。
“啊,没问题。”
只听见背后传来嘶啦嘶啦的声音。我总算能从这件又沉重又闷热的毛布服里面解放出来了。
“……咦?怎么?”
那女人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怎么了吗?”我突然感到有点不安。
“……不行啊,这拉链已经坏掉了。脱不下来呢,这东西。”
“啊——?”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拼命拉扯着毛布服的手,又拉扯了一下毛布服的脚,甚至还拉扯了一下尾巴。可是不管我怎么拼命想要脱下来,结果还是没有成功。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使劲用带肉球的猫手拍着桌子说道。
“算啦算啦,待会儿再找社长商量一下吧。毕竟也不能擅自用剪刀把它剪开嘛。”
那女人悠哉游哉地这么说完,又大口大口地喝起可乐来了。毛布服脱不掉,那就意味着什么东西都不能喝。我顿时感觉自己就像在沙漠里遇难了一样。
“对了,今天请你多多关照啦。我叫大杉知里子。你叫我知里就行了。人家都说灰尘堆积起来砍比大山呢。”(注:在日语中,知里的读音正好跟灰尘的读音相同。)
知里一边说一边大声笑了起来。的确,她的体格就像一座大山似的。
“彼此彼此,也请你多多关照。”
“对了,你这副模样不是连便当也没法吃吗?”
仿佛没有听到我的回话似的,知里已经把桌子上的便当拿了过来。
“没关系,包在我身上,我会帮你吃掉的。”
还没等我回答,知里就动手吃起便当来了。这时候,我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咕的声音。知里以利落的动作打开便当,同时用嘴巴掰开了卫生筷。虽然那只是廉价的幕之内便当,可是看起来却似乎相当美味。
“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知里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我叫……那个……”
就在我犹豫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知里的筷子夹住的玉子烧正好进入了我的视野。那被烤成七成热的黄色物体就在我眼前微微晃动着。从截面来看,中央附近的蛋黄呈现出恰到好处的半熟状态。
“那个,我叫……我叫小玉。”
“嗯,这名字跟你那身毛布服还挺相配的。”
知里哇哈哈地笑着把玉子烧塞进嘴里,接着又仿佛很享受似的大口大口地喝着瓶子里的茶。
我也很想大口大口地吃便当来填饱肚子。我也很想喝些冰凉的茶水来给身体降温。由于过度的空腹和口渴,我的脑袋也开始发昏了。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即卖会还没开始我就会先倒下来。
嗯?等一下。
就算背后的拉链坏掉了,说不定我还能把罩在头上的东西搞掉啊。只要能把头部弄下来的话,不光是喝茶,就算是便当也可以吃了。
“好!”
我马上一鼓作气,用双手拼命拉扯看罩在头上的猫脑袋。
“嘿!呼!呜!喝!”
不管我怎么用力扯,也还是没办法摘掉那个东西。即使这样我还是继续用力拉扯着——忽然,我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可能不知什么时候撩到什么东西了吧。
“你在干什么呢?”
知里露出了很奇怪似的表情。
“不,我在想是不是能把头部给摘下来。”
我还没有放弃,继续拼命拉扯着。
“不行啦不行啦,那头部是跟衣服的毛布缝在一起的啊。”
我一听马上浑身脱力,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怎么会这样……”
“这个你穿上去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了吧。”
“……因为当时是社长帮我穿上去的啊……”
“嗯……不过。你也别那么无精打采啦。”
知里从她的大运动提包里乐出了一个带吸管的瓶子。只见她用又粗又圆的手指扭开瓶盖,把茶灌了进去之后就递到我的面前,说了句“喝吧”。
“谢、谢谢你!”
我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把吸管塞进了猫嘴的位置,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嘴巴碰到吸管,接着就使劲地往里吸。拼命吸,拼命吸,吸了一遍又一遍。就好像清水慢慢在沙漠里渗透开来一样,我的全身总算恢复了活力。
活过来了。
这感觉真的就像是死而复生一样。
“你的恩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含着眼泪紧紧握住知里的手说道。
“没事啦,没事啦。我平时都是随身带着这个瓶子的。就是为了能随时随地地制作蛋白质果汁(ProteinJuice)嘛。”
“蛋白质果汁?”对我来说,这是头一次听到的饮料名称。
“就是把粉末状的蛋白质融入牛奶制成的饮料啦。人家说只要把每日三餐之中任意一餐换成喝这种饮料的话就能减肥。所以,我总是会随身带着这个瓶子啦。”
看到知里那圆筒般的身材,我就觉得这所谓的蛋白质果汁的功效也不过是在吹牛而已。
“嗯,以我这个减肥研究家的眼光来看,这种商品……”
知里边说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BurningHammer”的试饮品——
“一句话,就是骗人的。”
“骗人?”我不禁大吃一惊。
“身体上的脂肪是只有通过运动才会被燃烧的。所以靠吃东西来减肥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那就像是有人说松阪牛肉可以免费任吃一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知里以斩钉截铁的口吻如此断定道。这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打开了。
“给我等一下!!”
突然想起这么一个威势十足的声音,我不禁慌忙回头一看。只见那里正站着一个留着爆炸头发型、身穿花俏西装、看样子就好像是四处行骗的江湖术士般的男人。一张长得像驴子似的长形脸,嘴巴周围还留着一大堆凌乱的胡子……这个人正是我们的雇主——柳下纯一。
“我可听见你说的话了啊,知里君。你竟然说我骗人,这简直是血口喷人嘛。”
“……哎哟哟,真抱歉。”知里不禁伸了伸舌头。”算了,如果你们这么怀疑的话,就自己喝一下试试看吧。”
柳下说完就从怀里拿出了“BurningHammer”的小瓶子。乍看上去就好像是随处可见的营养饮料一样,可是上面那张偷工减料的标签却给它平添了一种古古怪怪的异样气氛。
“那么,就尽管试试看吧……”
知里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那瓶“BurningHammcr”。
“先等一下!”柳下这时候又大声叫了起来。“你们的肚子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是说,肚子吗?”我不解地问道。
“YES。这东西啊,要是在肚子空空的时候喝下去的话,可是会闹出大问题的。所以,在喝之前必须先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才行……”
“你说会闹出大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我真的不太想说啦,说出来恐怕就没人会买了。”
柳下不经意间说出了超级恐怖的事实。
“没有问题的,我才刚刚吃完便当呢。”
知里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我刚才也喝饱了一肚子茶,大概也没有问题吧。于是,我就把“BurningHammer”的小瓶子塞进了猫嘴。跟外观的印象相反,这东西似乎有点咖喱的味道。我咬着瓶嘴,一口气就把里面的液体喝了下去。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在我产生了这个想法的几秒钟后——
“这、是、什、么!!”
一股强烈的冲击袭向我的全身,嘴巴还有一种想喷火的冲动。
好痛,痛死了。
就好像把咖喱粉和辣椒同时吞下去一样的感觉。不消一会儿,我就冒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样?怎么样?冒汗了吧?而且还是大量的汗!这就是光喝下去就能瘦身的‘BurningHammer’的威力啊!”
柳下露出一副得意忘形的表情拍起了手掌。我和知里都不禁无言以对了。
“……这只是因为难受冒出的冷汗而已啊。”
知里马上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果然是这样的反应吗……不过,的确是这样呢。”
柳下顿时无力地垂下了肩膀。我的舌头现在还有点发麻的感觉。或者说全身都陷入了麻痹状态,根本无法动弹。在如此强烈的冲击下,我甚至连生气也忘记了。
“这Burning本来是几年前从美国进口来的健康食品。但是,因为进口代理店倒闭的缘故,基本上没有产品在市场上流通。于是我就投入了全财产把仓库里的存货全都买了下来。”
“你是用什么价钱买的?”知里一脸无奈地问道。
“三百瓶一百万日元。”
我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三百瓶就要一百万日元……那就是说,每瓶的价格就约等于三干三百三十三日元了。我拿起那红色的小瓶子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不管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东西有那么高的价值。
“……社长,你受骗了。”
听了知里这句冰冷的话语,柳下的头就垂得更低了。
“这样的商品基本上都会流通到百元店之类的地方呢。”
然而知里还继续给他施加无情的追击。
“……百、百元店……”
柳下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子也实在是怪可怜的。
“社长,你也别那么丧气啦……”
尽管我这么安慰他,柳下还是没有抬起头来,只是不断地发出混入了呜咽的叹息声。
“没有问题的。先不说这东西能不能减肥,至少能让人痛苦得大汗淋漓这一点是真的呀。”
“小玉……你这根本算不上是安慰啊。”知里轻描淡写地吐槽道。“我说社长,这东西,你打算一瓶卖多少钱?”
“……我打算……每瓶卖一万五千曰元……”
“咦——?”我和知里不由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不管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这种价格设定只能以荒唐来形容。
“就算不可能,我也必须以这个价格来卖啊!!总之请你们也跟我一起努力吧!!”
在弥漫着败战气氛的房间里,回响着一个高调的声音。看来柳下是打算走上一条不归之路了。知里和我都以无精打采的声音回了一句“我会努力的”。
“还有,你啊!名字,叫什么来着……”柳下指着我说道。
“啊,是的。我叫小玉。”
“为什么你还穿着这身毛布服?”
我慌忙把事情原由告诉了他。
“那样可不行.我可是专门雇你来当模特的。要是穿着毛布玩具服的话就没意义了嘛。”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穿着这身衣服的。
“那么,我们就干脆把它剪破吧?”
知里边说边从提包里取出了一把大剪刀,回响在房间内里的刀刃磨擦声听起来有点阴森的感觉。
“剪破什么的,当然不可以!这是租来的东西,弄坏了可是要赔偿的!”
“那么要怎么处理啊?”
听我这么一问,柳下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看就只有请服装出租店的人来一趟了吧?”
知里轻描淡写地说完,又继续吃起刚才剩下的便当来了。
“也对,就这么办。”柳下仿佛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似的自言自语道。“在那之前,小玉君,你就忍耐一下吧。”
“只要能在即卖会之前脱下来……我是不介意啦。”我也只好满怀委屈地点了点头。
“我就需要你这种忍耐的精神。我对你的模特表现还是充满期待的哦。”
虽然找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模特,不过现在我也没有余力去担心这些事了。
为了得到“那个”,我无论如何也要多挣这两万日元才行。
我是在今天早上才遇到“那个”的。
今天,我在一家偶然路过的杂货店里,发现店面正摆着一条镶嵌着青黄玉的吊坠。那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或者应该说是某种“既视感”才对?仿佛被灵魂附体似的,我不由自主地拿起了那条项链。
(这个……是我的东西……)
头脑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无论如何也想得到它。不,绝对要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而且还要尽快。这样的欲望接二连三的涌上心头,已经强烈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项链的价格是四万日元。我马上确认了一下钱包,可是不管数多少次,里面也只有两万日元而已。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但是,该怎么办呢……
跟柳下的邂逅就是在这之后发生的事。当我一边思考着挣钱的方法一边在公园里踱步的时候,一个衣着寒酸的中年男人突然向我递出了名片。
那名片上就印着“大日本健康会社社长柳下纯一”几个字。在柳下的脚边,还堆放着两套毛布玩偶服。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一份日薪一万日元的兼职工作想请你做。”
光是那头蓬松的爆炸头发型,就给人一种不可信的感觉。就算再怎么需要钱,我也不能跟这种怪人走。所以我就干脆无视他的存在,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等等!等一下!我真的有很大的困难,拜托你了,可以跟我一起去吗?拜托了,光是今天一天就够了!”
柳下拉着我的手说道。
“喂喂!你再这样我就要大声喊人了耶。”
“请你别这么说.总之先听我解释一下内容好吗!”
“你别太过分了!”
我猛地甩了一下被他拉住的那只手。仅仅是这样,柳下的身体就立即在空中打了个转,最后掉落在一旁的灌木丛里。目睹了如此华丽的绝技,在公园里散步的人们都纷纷向我鼓起掌来。
“不,没有啦。谢谢,谢谢。”
我轻轻举起手回应了众人的鼓掌。
“……怎么,你是格斗家吗?”
就像被踩扁的青蛙似的,柳下瞪大眼睛问道。
“没有啦,我想只不过是碰巧而已。”
“啊,是吗。那么。可以扶我一下吗?”
“我才不干。”我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就算你说不想干,我现在也因为弄伤了腰骨……一个人实在是没法走路了啊。”
没办法,我只好把柳下扶了起来。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你也别那么生气啦。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有这样的直觉。这份兼职就只有你才能胜任!”
“……到底是什么兼职嘛。”我没好气地问道。
“是减肥食品的推销员。我希望你作为减肥成功的榜样,替我的商品做一下宣传。凭你这样优秀的体格,还有充满艺术美感的匀称身材,绝对能大幅度提高我商品的销售效应!”
被人这样称赞的话我当然也很高兴。而且工作内容也似乎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奇怪。
“但是,我……”
“怎么了?有什么要求你就尽管说吧。”
“现在我正急切需要两万日元,如果只是日薪一万的话……”
“好,我明白了。如果你能卖出一百瓶的话,我就多付你一万日元的奖金!这样你觉得如何?”
反正现在我也想不到其他可以在一天之内赚到两万日元的方法,虽说还是有点不安,我还是决定到柳下那里做兼职试试看。
“明白了,那么今天一天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太好啦~!”一看到我点头同意,柳下高兴得马上整个人蹦了起来。
“咦,你的腰……?”
我马上以疑惑的眼神盯着柳下,他立刻低下头道歉道:
“不,很抱歉。我其实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我无论如何也希望能请你来帮忙……毕竟我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赌在这场即卖会上了。对,这是关系到我一生一世的大决战!”
“一生一世?”
“嗯,反正也没必要隐瞒你,我就跟你直说吧。其实我现在还欠别人两百万日元的借债,如果不在今天之内消掉健康食品的库存拿到现金的话,我就不得不参加那长达八十天的环绕世界一周的重体力劳动之旅了啊。”
虽然对他说的话没什么兴趣,但我还是顺便追问了一下:“……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于是,柳下就抬头仰望着天空,露出了很感慨似的眼神。
“对男人来说,即使明知道那是必败无疑的战斗,有的时候还是不得不奔赴战场……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大概是不明白的吧。”
跟知里说的正气凛然的话语相反,柳下的嘴角露出了猥琐的笑意。光看这副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
“那么,就先不说那么多了……请你穿上这个吧。”
柳下边说边把猫的毛布玩偶服递了出来。
“啊?在这里?”
“没错,首先必须先派发试饮品!!现在已经是工作时间了哦!!”
说完,柳下就不由分说地给我穿上了那件毛布服。
……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是荒唐的经历。不过为了得到那条项链,我也只能把赌注押在这份兼职上了。
“说不定连一瓶也卖不出呢,这东西。”
为了不让柳下听到。知里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不管怎样。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仿佛说给自已听似的,我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不过,为什么我的心情会那么急切?虽然那的确是一条很漂亮的项链,但我还是搞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自己对它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
实在很不可思议。到底是为什么呢?正当我准备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后脑勺又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就是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撞到的伤处。
11:00御法川实
在通往涉谷的国道二四六号线上,一辆本田SuperCub摩托车正在全速行驶中。
速度计的指针一直指着六十公里的刻度。无论怎么拼命狠踩油门加速,这都是最极限的速度了。
“可恶!千万别死掉啊!!”
御法川实一边大叫一边扭转车头。军大衣的衣摆在强风中剧烈舞动。正当他这样子强行从大卡车旁边穿过的时候,对方那面相凶恶的司机马上大骂道:
“混蛋!你想找死吗!”
“不是!我是不想让他死啊!”
御法川马上以怒喝声反驳道。这时候,前面十字路口的交通灯仿佛要拦住他去路似的转成了红灯。
“可恶!”
虽然他无可奈何地刹住了摩托车,但即使在等待交通灯变绿的短暂时间里,他也不愿意老实呆着不动。只见他把摩托车移动到停止线的最前端,使劲地让引擎加速运转起来。就好像摩托车赛车选手准备起跑似的,打算在信号灯刚转绿的瞬间一口气狂奔出去。
“在我的字典里,不存在‘赶不上’这个词!”
看到十字路口另一边的车道信号灯转为红色后,他那细长的眼眸就变得更为锋锐了。在眼前信号灯转绿的同时,御法川马上把油门踩到了极限。然而,车子的引擎就好像在发出叹息似的停止了运转。
“噢?怎、怎么了,怎么回事?”
背后不断传来愤怒的汽车鸣笛声。没办法,御法川只有先把摩托车拖到路旁。无论他怎么用力狠踢,引擎还是转不起来。也不知道是点火头还是电池的问题。但是不管怎样,现在也没有时间慢慢找出故障原因来修理它。虽然这辆摩托车是自己十年来的好搭档,但这时候也只有忍痛先把它丢在路上了。
就在他重新把肩包背好的时候,眼前的出租车正好有乘客下车了。天助我也!御法川一边这么想一边冲进了出租车。
“总之先到涩谷车站!详细地点我之后会给你指示!”
“好的,明白。”
戴着墨镜的出租车司机悠哉悠哉地回答道。
“十分钟!”
御法川用食指指着驾驶席说道。
“请你在十分钟内赶到那里!”
“不,从这里去的话十分钟是在有点……”
司机一边发出困惑的声音,一边搔了搔头发稀疏的脑袋。
“那么就十五分吧!”
“不,那个……”
“我可不能再让步了啊!”
“这个毕竟还要看路面情况啊……很难做保证……”
御法川看了看仪表板上的司机证得照片——那是一个容貌粗犷的中年男性,名字叫做君冢八郎。
“君冢先生,你是被我选中的男人。一定能行的。”
“你说你选中……只不过是偶然路过而已吧。”
“也可以那么说。”御法川又再次毫无意义地竖起了食指。
“明白了,我会试试看的。”
君冢轻声叹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开动了出租车。
事情的开端,要追溯到二十分钟前。
当时,御法川正在自己的公寓里,整理着即将刊载于某大型出版社的周刊杂志上的采访稿。
就在他刚进入写稿状态的时候,耳边却想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坐在电脑前的御法川不禁咂了一下舌。
“吵死了!”御法川指着电话骂道。“我现在正忙着写稿啊!”
就算他再怎么骂,电话铃声也不会停下来。没办法,御法川只有停下了正在敲键盘的手。
“我是御法川。”
听筒中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喂喂?”
正当他以为是恶作剧电话准备挂掉的时候——
“……是我,头山。”
来电者原来是天堂出版社的社长头山照雄。
“什么啊。工作的话我现在已经有了。”
老实说,天堂出版社的工作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因此御法川最近总是拒绝他们的委托,也已经好久没跟头山联络了。
“……不,不是工作的事……”
“那到底是什么事?现在我正忙着写稿件啊。”
御法川没好气地说道。每次跟头山对话总是这样。
“是吗,你很忙吗。不错嘛,自由撰稿人越忙就代表越受欢迎呢。”
头山的声音听起来比什么时候都要亲切。实在是有点不适应。
“我听说你那边也卖得不错嘛,就是这个月的《传说中的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