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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北岛行德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37

“这是……?”

梶原单手捂着嘴巴,凝视荧幕。

“公司擅自用我开发的抗病毒剂进行临床测试的图像。”

“大泽开发的,是什么?”听不惯的言语让梶原困惑了。

“抗病毒剂……简单来说就是UA病毒的特效药。”

“……UA病毒就是玛丽亚感染的病毒。”

“UA病毒是在南美发现的的新品种病毒。感染十二个小时后,就会出现咳嗽、高烧、呕吐的症状,最后患者会全身出血死亡。致死率是……”

想到玛丽亚,大泽瞬间犹豫了。梶原倒抽一口气,等待他说下去。

“……致死率是百分之八十。”

绝望的数字让梶原的手颤抖了一下。

“但、但是。既然有特效药,那玛丽亚的性命……”

“为了确保安全,研究所设下了规定,没有田中在,抗病毒剂就拿不出来。”

“……原来如此……虽然只是很微薄的光芒,但我觉得发现了迷题的一处端倪。”

梶原像想到什么似的,倾下身子,在大泽面前开始搜查拿奇怪的邮件。他开启程序找出信息,边自言自语边看着那些文字。

“这就是那邮件的数据,就是说记载了详细信息的部分……陌生的地址。是真的还是伪装的外国东西呢……”

“邮件中有什么启发吗?”

听到大泽的话,梶原笑了笑。

“虽然只是初步的调查,不过你看。这样,这样……”

梶原从数据中选择了“Receiverd:from”的地方。

“最下面排列着的四个数字就是发信人的IP地址……就是说,像是被隐藏的住所那样。”

打开新网页的梶原直接输入URL“IPSTATION”,打开了网站。在输入栏中输入IP地址,按下回车键,页面切换了。荧幕上列举着网络提供者名字和连接方式等资料。大泽虽然不是太明白,但其中一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就是“终端地址:东京都涩谷区”。东京都涩谷区就是他们所在的区域。

梶原不停歇地进入下一个作业。这次他打开了邮箱软件,确认这房子的回路服务信息。

“……这跟大泽的网络提供商是一样的……这房子的网络连接是以什么方式的?”

“什么……只是从那里连接的……”

大泽指着路由器。

“全家人都使用同一条线路。”

梶原严肃地叹口气,放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但突然又以高速输入。荧幕上出现一个命令提示符窗口,梶原输入“ipconfig”。而大泽只能在身边看着。

“这里如果……出现跟刚才相同的数字……那就不太好办了……”

梶原用力地按下了回车键。黑底的窗口上出现了白色文字的罗马字母。

“……什么。”梶原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啊?可以简单点说明吧?”

“大泽,邮件地址虽然能简单伪装,但是IP地址伪装一般人是做不到的。我想说的是,发出人‘A’的邮件,很可能是从这房子内的电脑发出的。”

“这房间……的电脑……?”

脑海中浮现各种想法的大泽全身僵硬。能在十一点还用家里电脑发邮件的人……除了大泽跟爱就没有别人了。

突然,大泽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液晶画面上显示牧野的名字。大泽慌忙接电话:

“紧急股东会议怎样了?!”

牧野为难地小声说:

“我已经想尽办法了……还是不行的。今天内无法召开股东会议。”

身体化灰般崩落的感觉。电话那头牧野还在说着什么,但一片空白的大脑什么都听不到了。马上得到抗病毒剂的方法已经没有了。

无法拯救玛丽亚了。就像沙从指缝间溜走那样,玛丽亚仅剩的时间已经完全耗尽了。

过于悲伤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感觉,大泽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

16:00御法川实

无力地迈开脚步,御法川实前进着。

回到编辑部就必须写完原稿。虽然明白这一点,但全身的力气却萎缩了。

“……真是的,恶质的玩笑。”

他一脸虚软的表情,低喃着。他始终无法接受头山的死亡。深深地叹一口气,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怎么说都太过分了……自杀……”

突然,御法川的脑海中响起跟头山的回忆。

“之前那女子的自杀……不能追踪取材吗?”

在屋顶上抽烟的御法川,对社会部总编头山说。

“……嗯。”

叹息同时吐出烟圈。心情不好时,香烟也难免抽多了。

御法川还是取材记者时,曾经给女中学生自杀事件采访。校方称并没有学生间虐待的现象,所有传媒都认为女中学生是因为考试成绩差而自杀。但是御法川看了死去女生的日记,认为死者不是普通的自杀。

“可恶!只要再采访下去,就能得到更多情报了!”

御法川以拳头敲打屋顶的围栏。

进一步追踪取材被社会部部长禁止了。理由很简单。事件每天都会发生,没必要为了已经完结的事情浪费时间。如果有时间发掘单一事件的真相,不如追踪新题材的新闻,这才是身为新闻记者最重要的责任。虽然明白社会部部长的意思,但是却无法放手。

“那你要怎么办?”头山问着。

“还有什么办法。既然部长都说不行了,只有完结了。”

“部长说不行了?这种话小孩子都能说出来。”

坦白说的话,就让人不舒服了。

“还有其他新闻!就算想追踪也没时间!”

“蠢材!”

头山坚硬的拳头打在御法川侧脸上。

“御法川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家伙吗?是谁跟我断言说一定写出新中所想的!在自己没接受之前,取材都不算结束。不,是不能让它完结!无论谁说了什么都要追求真相。那不是你身为记者的骄傲吗?!”

无法反驳。他说得很对。

直到自己接受……这句话现在还烙印在御法川心上。他会辞掉记者工作成为自由作家,也是因为在组织中无法再进行自己能接受的工作。

路上行人匆匆经过身边,御法川无力地坐在路边花坛上。

也许头山不是自杀,而是被卷入了恐怖袭击事件中。一瞬间那想法让头脑苏醒,心情突然变得“那又怎样呢”。理由跟状况如何都没所谓了。人死了,所有事情都终结了。御法川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漫无目的地眺望着蓝天,全身被倦怠疲劳感包围着。

今天的奔走到底为了什么呢。

虚无感。

丧失感。

怎么都激不起干劲。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要坐吗?”低沉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御法川回头,看到一旁停放的计程车车窗中,君塚探头出来。

“嗯,拜托你到出版社去。”御法川坐到后座。

时间刚好。没有人从背后推一把的话,就无法前进了。

君塚的驾驶还是那么轻快。无论在怎样的车流堵塞中都能巧妙地选择小道前进。

“之前发生了爆炸,所以车站前的路都堵塞得一塌糊涂。”

“……我就在现场附近。”御法川淡淡地开口道。

“你的外套都破烂了呢。有受伤吗?”

通过后视镜,君塚看着他。御法川小声地回答“没事”。

“……你好象很累呢。”

“是啊……嗯,也许吧。”

在他小声回答的同时,计程车停下来了。通过车窗看到了天堂出版社。御法川给了一千块,下车。

“客人!”

背后传来君塚的喊叫。御法川回头。从车窗探出头来的君塚,朝他竖起了拇指。

“动这个字,就是人行动的意思。今天差不多过去了。只需要再努力一会!”

尽管只有一丁点,但心境的确缓和了。他挥挥手,以表理解,目送着远去的君塚。心情复杂地踏入杂居大厦。上楼梯的脚步格外沉重,就像突然老了几十岁的感觉。

“御法川先生!”

一打开编辑部的门扉,千晶就跑过来了。电视上报道着爆炸事件。

虽然自己心里问了无数次理由,但现在已经没所谓了。

“千晶,小花呢?”

“……她……无法联络了。”

“是吗?”

虽然在意失去父亲的花的状况,但是如今的状况不容许像平常那样做。鞭策心灵跟身体,终于提起了精神。御法川坐在头山的总编位置上,利用电脑启动的空挡进一步确认状况。

“金融公司的人呢?”

“在楼下等着。”

“头山死了的事情呢?”

“……对不起,我说出来了。”

他叹息了一句,在电脑上键入关键词。首先提取了最初六页的原稿。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这次的杂志,他想让头山放心。

边听着电视传来的声音,边写完六页报道。写好的原稿用DTP排列出来。只是有一点像新闻报道。

“喂!还要等多久!”

一道洪亮的声线打破了御法川仅余的安静。编辑部的门被用力推开,一个穿着发光夹克、戴着金项链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男子一脸不悦地踢翻了旁边的书和资料。

“濑川,你真是乱来……哎呀,你就是御法川吗?”

年轻男子身后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剪得短短的头发、戴着太阳镜、漂亮的套装加上花纹衬衣。中年男子笑着递出名片。

“宝田金融的小津朝雄。头山的事情,我们非常抱歉。但是,一件事归一件事。我们也有自己的立场,借了人家的东西都必须归还的。”

虽然对方用词非常礼貌,但是语气却非常尖刻。

“《传说中的大将》下个月一定会出版。你们不能等到那时候吗?”

御法川按照头山的吩咐拜托。

“我们不是妖怪。出版了杂志、能有钱的话,就算等一个月也没关系。”

“真的吗?”千晶兴奋地说。

“嗯,但是那是头山还活着时的事情了。下个月出版了杂志后,头山不在着公司也会完蛋了。要全数还清欠款就不行了吧?”

“那又怎样?”御法川冷静地问。

“让我告诉你结果吧!洗干净耳朵听清楚!”

被称为濑川的年轻男子非常会威胁人。千晶吃惊地垂下头,小津制止了濑川说下去。

“够了,你吓到小姐了。”小津轻浮地笑了笑,“我们想知道的是头山女儿的所在地。”

“为什么,那跟花没关系吧!我没听说过有父债子偿的道理?!”

千晶拼命解释,小津以犀利的声音掩盖了她的话。

“我也明白。明白的话,你听我说。”

跟法律一概无关。榨取金钱的方法有很多。以小津和濑川的脸上可以窥视出他们的邪恶企图。

“那御法川要一力承担吗?你好像是很有才能的作者哦?”

虽然不知道头山借了多少钱,但看到这两个男人的神态,金额绝对不少。

“怎么办?连发特别新闻的话,死之前就能偿还完毕了吧?”

“……我会考虑。给我点时间。”

御法川回答,千晶的脸一片苍白。

“御法川先生,不能考虑啦!”

濑川以比千晶更大的声量说:

“我们已经等很久了!马上给答复!yes还是no?!马上回答!”

“算了,既然御法川都说考虑了。”小津突然打断濑川,“我们就再等一阵子吧。”

小津跟濑川坐在沙发上,没有再开口。御法川无言地开始检查写好的原稿。没有太大问题。是我所憧憬的高质量原稿。御法川关上笔记本电脑,把神色不安的千晶喊过来。

“给我看看街头采访的原稿。”

“御法川先生,你真的不会说代替偿债的话吧?”

千晶小声问。

“你不要担心。”安抚性的回答。

“但、但是,那些人说不出版下月号也没关系……”

“蠢材!两者没关系吧!接受了的工作就要做到最后!那才是专业!”

御法川迎面而来的怒吼,让千晶慌忙拿出打印好的原稿。

首先是浏览一下,构成还可以。第二次是检查细致部分。他发现了文章跟标题不太相称。

“不行,重新写。”胡乱地把原稿递回去。

“……是。”

千晶伤心地回到座位上。安静的编辑部只回响着电视播报员的声音。

“我在现场。关于在涩谷车站前发生的爆炸事件……”

御法川呆呆地看着电视。新闻上能听到出版社社长的名字吧。在报道世界传递各样死亡的人,最后自己的死讯却被报道出来,真是讽刺啊。

头山……这就是你想做的吗?

御法川头脑中关于头山的回忆消失了。

御法川毫不犹豫地把被弄坏的门板拆了下来。

拆门的震动让写着“头山”的铭牌掉在走廊上。完全不像是报社记者居住的破烂公寓。

“喂!头山!你出来!”

住在同一层的人探出头来,但他还是不在意地继续喊叫。

“安静点,蠢材!”

晨跑风的头山猛然来开门。在他说进来之前就脱掉鞋子闯进屋内了。

六块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地面铺着久未息地的棉被。棉被四周都堆放着书和报纸。

“你跟公司辞职了,告诉我理由!”

坐在变色榻榻米上,御法川直奔主题。

“辞职理由吗?”头山恶劣地为小,“你靠过来,我告诉你。”

“呃?”御法川直接把厌恶表现在脸上。

“那是不能大声说的。”

没办法了,御法川只好凑近头山。暖和的气息扑散在脸上的感觉很恶心。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神听他说。但当谈话内容越发接近核心时,他不由自主狂叫起来:

“你、你要建立出版社?!”

“不要那么大声!这房间的墙壁是你意想不到的单薄!”

头山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瞄了瞄隔壁房间。

“但是建立出版社的话,沟通账户要怎么办?”

要让书本在全国书店流通,交易必须通过中介。为了进行交易,必须拥有专用的沟通账户。但是没有实绩的公司是无法开新沟通账户的。

“我买了一家倒闭出版社的幽灵户口。”头山得意洋洋地笑。

听说沟通户口价值几千万。单凭头山的辞职补偿金远远不够吧。他肯定是跟人借钱买的。但是现在是出版业不景气、书本销量不高的时代。建立出版社是个很有风险的挑战。

“御法川,我已经决定公司名字了!叫天堂出版社!”

头山脸上充满光辉。

“天堂……天国吗?”

“跟我一起工作的人,心情会宛如到了天堂的意思!”

才刚刚让人安静点的头山,声量却忽然变得洪亮。

“挑战那么大,太太没反对吗?”

这句话让房间内空气凝结。头山没回答什么就站起来,打开了放在狭窄厨房的小冰箱。空荡荡的冰箱内,只孤单地放着罐装啤酒和下酒菜。

“……我老婆带着女儿走了。”

一句话就大概把整件事传达了。御法川没打算继续询问把啤酒递给自己的头山。

“不要再说扫兴话了!”

头山气势十足地拉开啤酒拉环。但很遗憾,泡沫从罐内涌出来了。

“干杯,御法川!为天堂出版的建立!”

丢弃什么才能得到其他。既然他决心要挑战,那么就不容其他人评论。即使这场战斗充满了失败色彩。

“恭喜你头山!不,社长!”

御法川也拉起拉环。泡沫也一样从罐内涌出来了。

“干杯!”两人拿起罐子轻轻互碰。

无论生活状况如何,头山的表情还是闪光的。

——那之后一年。

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御法川出现在编辑部。

“社长,赚钱了吗?”

“……你看我的表情也知道了吧?”

脸上毫无霸气的头山淹没在退还的书堆中——销量一直疲弱的现实杂志。

“无论出版多少现实杂志都是这样。”

“什么啊,现在就放弃了吗?”

御法川从袋子中拿出罐装啤酒,递了一罐给头山。

“斗志也低落了。能卖得都是一些娱乐杂志了。”

头山拿起桌面上的《传说中的大将》创刊号。作为支撑天堂出版唯一的栋梁,似乎也出现了赤字。

“我真的有崇高志向的,但是……不够娱乐性的杂志都卖不出去了……”

头山不甘心地看着被退还的杂志书山。

“爸爸,我肚子饿了。”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一个头发扎成河童发型的小女生从书山中露出头来。

“我女儿小花。发生了很多事……她跟我一起生活。”

不能在小花面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恐怕是他前妻无法再照顾她了吧。

“来,跟爸爸的同事打招呼吧。”

小花对御法川微笑。

“你好,我叫小花,今年六岁。”

“要吃这个吗?”

我拿出用来下酒的鱿鱼丝。

“吃!”

小花的脸颊被鱿鱼丝塞得鼓鼓的。头山羞耻地挠挠头。

“小花喜欢爸爸吗?”

御法川扶着小花的头颅问。

“喜欢。因为爸爸好厉害。是社长哦。”

小花毫不疑惑地回答。头山小声哽咽起来。

“……我要做。比起高尚的志向,我更重视小花。我要提高《传说中的大将》的销量,给小花买好吃的。”

“爸爸,这个好吃!”

小花扬了扬鱿鱼丝的袋子。那快乐的样子让头山眼睛都红了。

“……不是这种东西,下次要让你吃刺身。”

“喂,这种东西……可是我买来的。”

御法川打诨说,头山笑了,小花也笑了。

看着这对关系良好的父女,御法川心情也变得稳重。就算他是手段多么厉害的记者,回到家里也只是个普通父亲而已。被下酒菜喂饱后,小花一脸满足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御法川,比起我的理想,我更想让小花幸福。”

看着女儿可爱的睡脸,头山静静呢喃。

那天之后,天堂出版社就变成以《传说中的大将》为中心娱乐杂志系出版社。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但舍弃自尊的头山变得更加悲惨了。

“写好了……”

看着眼前的原稿,御法川回过神来。

从紧张的千晶手上拿过原稿。原本打算仔细阅读,但只是看了开头几张就忍不住发飙了。

“哪里修改了?”

“……那个……请告诉我不行的地方。”千晶找借口推搪,“时间不够,只是修改不行的地方就……”

隐藏在她含糊口吻中的懒惰根性让他生气不已。

“你一直都是这样修改原稿的?”

“……是。”

“所以才写得不好!既然我说不行了,就从头再写!只是稍微修改,你还早了几百年!”

大声的责骂让千晶退后了几步。面对只是按照吩咐修改小部分的千晶,御法川小声叹息。

“……这些话都是我刚成为记者时,头山对我说的。还曾经试过一篇原稿重写几十次。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欺负我。但是重写中我发现了。即使同一件事也有很多种写法……这样锻炼了我的写稿能力。现在想起来,那就是头山特有的关怀。”

那也是很多人在写作时必经的道路。刚开始写作时总认为自己的文章很重要,没必要重新再写,不过欠缺客观性。所写的文章无论多少次都能刊登。要达到那种境界,任何人都要走过严峻的道路。

“……御法川先生你也有这种经历。”

一直低着头的千晶抬起头。

“明白了就努力吧。在校对完毕之前,写出好的作品。”

“……我写。我、要写!”

千晶终于露出笑容。

“就是那种干劲。无论你写多少次我都会严格审批,就像头山那样。”

即使千晶有才能,但现在还没有醒觉吧。就算被打击也不会逃避,不断努力着。没有这种强韧心理,是无法成为作家的。

“可歌可泣,真是可歌可泣啊。电影化决定。”

小津鼓着掌说。

“我们只知道头山很落魄,原来他是严厉中包含温柔的出色人物。”

那种冒渎不熟悉的故人的态度,让御法川的血压瞬间上升,不由自主站起来。

“请不要再说任何侮辱人的话!”

“混帐!”濑川以尖锐的眼神盯着他,“我们已经等很久了!”

“濑川,你真是焦急。”

小津把一张纸和钢笔放在桌面上。

“不过你们也差不多要给答复了吧。只要你盖个章,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拿过小津递过来的纸张,千晶看了看。

“……这不是合约吗!”

“哎呀,你说要背起债务时写的啊!”

濑川得意洋洋地呛声。御法川无言地看完契约书,拿起钢笔。

“不行!御法川先生!你冷静考虑!如果代替偿还……你也会像头山那样了!”

千晶在御法川身边喊。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御法川!只要报道多宗爆发性新闻,就能偿还欠款,重建天堂出版了!”

“……为什么……要这样。”

面对千晶的泪眼,御法川冷静地说。

“对于照顾过我的人的女儿……我不能见死不救。”

用钢笔在契约书上签名,濑川神色古怪地喊了出来。小津则是满脸笑容地伸手拿回契约书。但是,千晶更快一步抢过了契约书。

“还是不行!”千晶把契约书塞到口中。

“你干什么!喂!”濑川想掰开千晶的嘴巴,“你这混帐,别开玩笑了!!”

拒绝了一会儿,千晶把契约书吞下去了。

“我们只能从事务所拿来新的契约书了。”

看着呆然的小津,千晶得意地说:

“你拿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我会把它们都吃掉!”

“可恶的小鬼!!”

脸色赤红的濑川把千晶压在桌上。

“痛!痛!住手!”

电视遥控器被千晶压在身下,刚好按到声量按钮了。

电视音量突然提升为最大值。

“刚才爆炸事件中死亡男性的身份已经查明。死者是居住在东京都涩谷区的制药公司职员……”

“……涩谷区?”

御法川疑惑了。头山家不在涩谷。电视画面上出现陌生男子的写真。

“重复一次。刚才爆炸事件中死亡的是居住东京都涩谷区的制药公司职员田中护。”

编辑部中的私人都同时问:

“田中……谁?”

16:00小玉

不断前来的急救车把公交站塞满了。路上横躺着无数被爆炸波及的群众。虽然面包车喷出的火苗已经被扑灭,但是涩谷车站那出口附近的混乱还是依旧。

刺穿鼓膜般的怒吼和惨叫,我却毫不在意地听着。抵着北部的枪械,不容否定地让我前进。在慌乱的人流中逆行,跟拐杖男人一起走向道玄坂。

——迦南。

每次想起这个名字,心情就会变得焦急。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拜托你,告诉我。你知道我是谁吧?”

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询问拐杖男。

“想知道自己是谁的话,就按照我吩咐去做。见到大泽瞳之后,就算讨厌你也会想起来了。”

拐杖男一开始把我称之为大泽瞳。应该是跟我相似的女性吧。背后的枪械力道加强,我被往前推。没办法了,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你那么留恋记忆吗?”

拐杖男突然而来的问题吓了我一跳。

“那是当然的吧。”

空气沉寂了一会才听到男子寂寞的声音:

“想起来的不止是快乐和高兴的记忆。”

“什么意思?”

“就是说也会有痛苦和悲伤的记忆。”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无论是怎样的记忆,都是我的一部分。经历过痛苦跟悲伤才会有今天的我……

我想想起来。想想起自己的事情。

“这里。”

按照拐杖男的吩咐站住,眼前是一栋古老的杂居大厦。

乘坐电梯到了十楼,通过紧急出口的楼梯走到了屋顶。突然起来的风刮着脸颊。和附近的高大建筑物一样,从这里能清楚看到涩谷车站的情况。

“……坐在那里。”

听从他的吩咐,坐在空调的室外机身上。拐杖男握着手枪,坐下来。然后拿出耳机,塞到右耳朵中。

“……在这里等一下。”

“到什么时候?”

“……你说呢。”

拐杖男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不再追问了。虽然担心迦南,但是取回记忆是首要的。

没有记忆,无法采取行动。拐杖男人冷眼眺望天空,似乎集中精神倾听耳机中的音乐。因为耳机没有漏音所以无法知道他在听什么。我无法忍受沉默,于是开口问:

“那个……刚才你是不是掉了笔记本?”

“笔记本?”

“是。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听到照片这个词,男人又反应了。他慌忙翻找套装的口袋。我就说丢在刚才经过的小巷中了。

“我想还在那里。”

“……是吗。对不起。”

“那照片很重要吗?”

尽管知道他不会回答,但我还是问了。但拐杖男的反应却让我意外。

“照片上……那两个人是我青梅竹马的朋友。”

拐杖男表情悲伤地说。

“从孩提时代开始就在一起玩。那男生喜欢研究机械,经常分解装拼收音机什么的,因为专注学习,所以经常被欺负。我经常都保护他,不让人欺负他。”

拐杖男突然回忆起自己的事情来。弥漫金身的杀气减弱了不少。我沉默地听他说着。

“那女生跟我同年,但却是我们的大姐姐。无论我们做了多傻的事情,都会笑着原谅我们。我跟他都喜欢她。”

说到这里,拐杖男眼神变得遥远了。

“高中时。她说喜欢我,所以我们就交往起来了。”

“但是……”我不由自主反问,“另外一个他呢?”

“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难道那女生就是你现在的太太?”

“不,我跟她没多久就分手了。”

“为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大理由。只是不适台吧。”

男子淡淡笑了笑,站起来。裤子上沾了污迹。背影中透露出莫名的孤寂。突然拐杖男把手放在右耳上。他在听什么呢。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拐杖男从上衣拿出手机,很快地给谁打了电话。

“……我在保护大泽玛丽亚……现在马上带大泽瞳过来。”

拐杖男对电话中人说。

大泽、玛丽亚……我的名字就叫大泽玛丽亚吗。心脏突然强烈跃动。我叫大泽玛丽亚的话,跟大泽瞳也有一定关系吧。外表相似,名字一样……这么说……

“不带她来的话……我就杀掉玛丽亚。”

留下残忍的威胁,拐杖男挂了电脑。我脑袋里浮现了几个疑问。

“为什么一定要是瞳?”

我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拐杖男身上已经淡薄的杀气再次苏醒。他好像不会再回答我的问题了。

“暂时忍耐一下。”

一条类似毛巾的物体蒙住了我的眼睛。四周一切皆不可见,我被投入黑暗世界。

啊……

……这个。这种感觉。

不安、孤独、恐惧……从此拉扯出的黑色死亡印象中,蕴含着强烈的刺激。我觉得之前就遭遇过这样的啦。而那时候的我……

就像玻璃碎片般的记忆,在头脑中支离破碎地浮现。

矗立在沙漠的废弃燃烧烟道喷出红色火焰,其背后,太阳颤抖着往西沉去。

在日本无法见到的惊人景色。我沉醉不已地按着尼康F6的快门。用一年打工积蓄买到的银盐旗舰机,按快门时总给我一种舒服感觉。到我回过神时,带来的胶卷都用完了。

我觉得自己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跟数码相机不同,无法当场看到照片反而让人更期待。我眺望着夕阳,陷入了个人喜悦中。

这一天,我一早就从酒店出发,漫无目的地坐上了列车。虽然爸爸说不要走得太远了,如果听从他的吩咐,这一趟旅行不过是跟随旅游团出行罢了。当然,我不是为了追求刺激。而是要把中东的生气收纳入镜头中。

回车列车上有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跑过来。来这个国家后,很少尽情跟当地人交谈,这次终于能体会中东人民的友好,真的很高兴。也许因为跟小孩子说话,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但看到他们纯真无垢的眼瞳就觉得很开心了。面对我的镜头,孩子们露出了沙漠绿洲般舒畅的笑容。因为胶卷已经用完了,所以我只是装作按快门罢了。

但是幸福的心情只持续到下一个站。

列车门扉开启的同时,孩子们说了一句“Thankyou”就抢走了我的包包和相机,跑走了。事情发生的速度之快让我无法反应过来。我慌忙下了月台,追赶着孩子们。包包中放着钱包和信用卡。刚刚买的珍贵F6中那些照片也是不能放弃的。

列车中孩子们的笑脸,让我大意了。在海外,日本的价值观和规则是不通用的。被骗当然让我悔恨,但是自己的天真也是可耻的。

出了车站,穿过无数条小巷,进入了治安恶劣的区域,但我还是没有停下来。因为拼命追赶着孩子们,所以恐惧心也变得淡薄了。道路上停泊着几辆有枪击痕迹的车辆。四周张开的铁丝网后,眼睛充血的男人们激动地骂着我。

失去孩子们下落时,我终于发现自己处身于怎样的状况中。

太阳已经下山了,街道沉浸在红色街灯微弱的光芒中。口袋中只有两百日元的硬币。已经无法乘坐火车了。总之先去找警察吧。

冷静,冷静。

我拼命安慰自己。

只是走在无人烟的路上,心脏鼓动出危险警告的声音。走了一会儿,看到了加油站的灯光。也许会有电话的。我像扑火的灯蛾般朝加油站赶去。也许因为看到些微的希望,所以警戒心也减弱了吧。我没有发现埋伏在道路中央的男人的影子。

当我知道糟糕时,已经太迟了。

身上散发着沙与野兽臭味的男人们,轻易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强行拖到建筑物的阴暗处。我大叫他们就会大声辱骂我。当我头脑一片空白时,他们以拳头狠狠地殴打我。我的头颅被压在墙壁上,他们开始搜我的身。因为太恐惧,我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当知道我身上没钱时,他们把我推倒在路上。男人们以投硬币决定着什么。一个女人、数个男人。逃走跟抵抗都是没用的吧。心一旦折服了,身体也渐渐无力。我口中的铁锈味越来越重,是悲伤绝望的味道。

双手被压着,T恤就要被剥下来了。就在我心死的时候,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我脸上。

伴随着动物嚎叫般的声音,我的双手突然变得自由。

按着我的男人双手手腕都是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黑暗中突然踢出一只脚。手腕被切断的男人下颚被踢,往后方重重地倒下去。不知何时,我的旁边出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人物。他左手上握着刀子。刀刃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还有一点点沙。

剩下的男人们朝镇上扬声大叫。而拿着刀子的人物慢慢拿下斗篷。看着那张暴露在路灯光芒下的脸,我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怎么看都是个少女。

日本人的话,大概是中学生的年纪吧。覆盖在脸颊两边的头发迎风飘扬。

下一瞬间,少女的左手消失了。少女敏捷的动作仿若割破了空间。想要脱掉我T恤的男人的鼻子,血流如注。少女徒手就把看到鲜血丧失战意的男人们打倒了。简直就像漫画的情节,成熟的男人连娇小少女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我像个傻瓜一样张开嘴巴,只是看着。

男人们逃走了,少女瞥了一眼。

“刚才你差点被强暴了,真是幸运。”

“可爱的声调说出英文语句。”

“幸、幸运……哪里幸运了。”

得救后,整个人都放松了,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少女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如果他们只是要杀你,我是不会救你的。我讨厌卷入麻烦事中。但我不允许强暴。所以我才救你。所以你很幸运。”

少女牵着我的手,扶我站起来。并肩而立,我比她略高。少女有一双跟黑夜一般漆黑的眼睛。因为被孩子们骗了,再加上遭遇刚才那恐怖的事情,我对这个弥漫危险气息的少女很感兴趣。

少女送我到车站,帮我支付了回程火车的车费。

“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没必要。”

“不行,你帮助了我,还帮我付钱了。明天,我在这里等你。约定了。”

列车已经进入站台了,所以我边跑边说。看到我慌张的表情,少女脸容也放松了。即使眼神始终冷淡,但那笑容仍旧告诉我,她只是个十多岁的女生。

“那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听到我掠过的声音,少女想了想回答:

——迦南。

“建野,你在哪里?”

没听过的男声让我回到现实。

所有的回忆影响被切断了。还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

“我是加纳!我到了!”

拐杖男等待的人似乎出现了。虽然我也担心那边的情况,但是先取回自己的记忆吧。我提高集中力,意识开始凝聚。

再一次,到那里……

“你真的来还钱了?你是蠢材吗?”

迦南被我吓到了。

跟第一次见面时相同。她穿着戴帽子的外套。女性都比较喜欢穿颜色柔和的衣服,但是迦南的外套却是男性喜欢的暗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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