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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北岛行德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37

“我不是蠢材。借了东西要还,那是当然的。”

我把钱币塞到迦南的小手中。

被男人们袭击的第二天,我来到了跟迦南约定的车站。第三天我也来了。但没有发现她。但我没有放弃。第三天、第四天……而到了今天、第五天了。像被折服似的,迦南出现在车站。

“遇到那么恐怖的事情,你还敢旧地重游。”

迦南把纸币塞到裤子口袋中。我脖子上挂着一个数码相机。这是作为F6候补带来的。每次用数码相机拍照,我就会想起F6,心境也变得悲伤。

“坦白说,在这里虽然会想起讨厌的事情……但是我这个人有恩必报。”

“你真是奇怪。”迦南不解。

“是吗?我觉得那很重要。既然接受了别人的恩惠,就要偿还。”

“原来如此。就是以牙还牙呢。”

迦南自嘲地笑着。

“不是。所谓的以牙还牙,不等于没完没了。接受恩惠,偿还完了也就完了。那是很重要的。”

“……是吗。”迦南拉紧了斗篷,“那你把钱还给我就完了。”

“对。现在我们是对等的。”

我奸诈地笑了笑。迦南皱起眉头。

“对等?”

“对等交往。”

话说出口了我才觉得糟糕了。迦南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好像是生气了。经常都这样,我总是容易兴奋过头,做出多余的事情。如果有妹妹瞳的慎重,也许就能减少失败的次数了……

“你真是个满脑子和平的傻瓜。”

跟严厉语气不同,迦南脸上的危险气息消失了。

“那如果无法对我报恩,你打算怎么办呢?”

“嗯,那也没办法了。也许对其他人亲切电、温柔点。”

我看着她说。

“果然是满脑子和平……但是,没什么不好。我的家人跟你很相似。”

“是吗?”

“嗯。虽然他们都死了。”

我又说多余的话了,我不由自主捂住嘴巴。而迦南笑了起来。

“你的名字呢?”

我回答迦南的问题。

——玛丽亚……大泽玛丽亚。

“大泽瞳怎样了?为什么没带她来?”

拐杖男低沉的声音又把我拉回现实中。

“建野……为什么……那个人真的是玛丽亚吗?”

两个男人的会话妨碍到我了。我已经找到记忆迷宫的出口了。一下子我就恢复真正的自己了。

我名叫大泽玛丽亚。

而我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再想想。还差一点。

我再次让意识集中,搜寻记忆的碎片。

“……这么复杂的绳子能取下来吗?”

迦南凝视着系在我指尖的红色绳子。狭窄的单人帐篷中只有最低限度必要的日用品。迦南同样也租住了房间。曾经进入这房间的人,好像只有我。

“只要明白窍门,闭着眼睛也能取下来。”

按照我的吩咐,迦南伸手解开绳子。但是无法解开,有点慌乱。

“为什么?”

“不是不是。用食指按住绳子……”

“我知道了。”

这样率直的迦南是很可爱的。她尝试了好几次,终于能顺利取下来了。

“怎样,拿下来了。”

她得意洋洋地挺起胸瞠。看到她天真无邪的笑脸,让我也开心起来。

“你教会我有趣的东西,作为代价,我要教你防身术。”

“防身……像护身术之类的吗?我不擅长那种运动啦。”

“不用想得很难。被殴打时、被踢时、被抓住时……只是练习如何应对这三种攻击。对手大意的话,你的胜算反而高了。”

迦南身体力行地示范动作,我也依样画葫芦地跟着学……

突然眼睛上的布条被拿下,我完全被拉回到现实。

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直条纹套装的男子,上空漂浮着一只缓慢移动的巨大飞行船。

……那飞行船……

是谜团的最后一块拼图。在派对会场被绑架的我,坐在绑架者的车上时曾看到过这艘飞行船。

就像被冲垮的大坝那样,记忆的洪水在我体内奔驰。

——那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我出席留学生云集的晚会。有人企图利用这个晚会绑架瞳。所以我让瞳迟一个小时再到晚会会场去。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代替瞳被人绑架。

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绑架。我戴在身上的项链中隐藏着小型的GPS装置。应该能把我所在的地点传递给迦南知道。

而唯一超出预计的就是被袭击时项链掉了。虽然拼命抓住项链,但是被押上车的时候被人殴打了,手也不知不觉松开了。车子走了多远呢。在意识朦胧中,我隐约眺望着窗外的景色。车子停在某处时,我看到了夜空上漂浮着一艘飞行船。

“啊,很顺利。”

男人跟谁在聊电活。

“……我知道了。我会关闭仓库。我在上面的房间等候。”

我被人从车上拖了下来,关闭到黑暗的仓库中。然后,头部再一次受到撞击,我晕倒了。

……对了。

……我终于想起来了。

“……玛丽亚,生活在和平日本的你,无法明自我的境况。”

我跟迦南并不是马上就变得亲昵。

虽然能进入她的屋子,但并不代表彼此距离就能简单缩短。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

“对你来说不可原谅的是什么?”

“对你来说应该守护的是什么?”

“对你来说正义是什么?”

每次我问这样的问题,迦南总是一脸孤寂。

对于她的质问,我无法好好回答。要直接面对自己的脆弱是很痛苦的,但滞留在中东期间,我一直都去迦南的房子。

我们不说话的时候,就会拿桌面上的绳子玩。

看到我一个人在玩花绳,迦南睁大眼睛看着我。

“那是谁教你的?”

“妈妈……虽然是以前的妈妈。”

迦南皱起眉头。

“以前的?”

“现在的妈妈是第二位了。生我的母亲患病死了。我当时只有五岁,所以不太记得生母的事情了。”

“是吗?”

迦南的表情依旧不变地说。

“迦南你说父母都死了……”

“嗯,死在战争中。”

因为回答得太干脆,我玩绳索的手停下来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我慌忙改变话题。

“你有朋友吗?”

“没有……只有过一个同伴。”

她的过去式时态让我产生不祥预感。

“他被一个名叫阿尔法德的武器商人杀死了。报复那家伙就是我生存的目的。”

尽管嘴上说出了强烈憎恨的词语,但她的眼睛还是没有感情变化。为什么她会缺乏喜怒哀乐的情绪呢。”那个……叫阿尔法德的是什么人?”

“那家伙是披着恐怖分子外衣的破灭主义者。虽然那家伙不信奉神,但是不等于没有政治性思想。他只是为了筹集恐怖袭击资金而进行破坏活动。”

“就是说那人享受恐怖活动?”

迦南轻轻地点头。

“所以那家伙的位置经常转变。当你以为他跟中东恐怖组织有关系时,他却跟美国CIA有关联。”

“……这种事情跟我说,没问题吗?”

“没关系。那些事对你你这样的日本人来说,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

“怎么能确定没有机会呢。听到这种秘密,也许我会成为某些组织的攻击目标。”

面对我像小孩子似的怒火,迦南只是微微苦笑。被人当成傻瓜的确让人很不甘心。我动着手揩,用花绳作出了一座桥。迦南吃惊得双眼圆瞪。她的表现让我有点骄傲。迦南沉默地注视着我的手指动作。房间被沉静的氛围包裹着。

“……现在的妈妈不会玩花绳。”

我开始说出自已的事情。

“比起照顾孩子,更重视自己……但她并不是个坏人。什么挑选交往的男人、女人的人生由男人决定,她经常给我一些古怪的建议。不过我自己不讨厌啦。”

“能教我玩吗?”迦南低声说。

“呃?选择交往的男人的方法?”

“不是。”

迦南轻轻摇头,指着我手上的花绳。

“啊,这个啊。”

我把花绳拿下来,教迦南玩。经过好几个小时吧,因为非常感兴趣,所以迦南全神贯注地记住窍门。

“喂……刚才你说的同伴……是怎样的同伴?”

她玩花绳的手停下来了。

“……还是不要问比较好。听了你就不会来这里了。”

“没这种事。”我断然地说。

“即使我是恐怖分子?”

迦南认真的神情,让我无法反驳。

听到恐怖分子这个词,头脑中浮现的是在街上引爆汽车、带可燃液体到飞机上,或者以暴力处理事情的一群人。就算生活再和平,恐怖分子引起的悲剧在日本新闻中也时有所闻。

“就掉是为了义勇战斗,你们也是把我们称之为恐怖分手。对吧?”

迦南是想说恐怖分子也有正义吗?迦南的问题让我无法爽直回答。批判恐怖分子是简单的。但是世人都无法公正判断恐怖分子的另一面。因此我才对中东问题兴趣甚浓,哀求爸爸让我到这个国家来。

“……开玩笑的。”

“啊?”

迦南像在愚弄我似的,笑了笑。

“开玩笑啦,别在意。”

但我不认为她刚才的话全部都是开玩笑。就算说恐怖分手是太超过了,但迦南肯定置身于危险的世界中。证据就是她有着十来岁少女所没有的冷淡眼神。到底她看到的世界是怎样的、她越过了多少困难呢。那是生活在和平日本的我所无法想象的。

无论失败了多少次,迦南都没有放弃,继续挑战花绳。一个人孜孜不倦地牵动花绳。

“好,这样。”

用手拉着绳子,张开手掌。但是花绳还是一团混乱。

“可恶……再来。”

“……这个可以两个人玩。”

我从迦南手上拿出花绳。

“两个人一起玩,这次你也来吧?比一个人玩有趣多了。”

说着,我动手缠着绳子。

“来,这样如何?”

迦南凝视着手上的花绳。

复杂组合的绳子,简直就像世界的组合。一开始是一根绳索,只是拉伸是无法解开的。我伸出手,手指缠上了绳子。她从我手上拿过绳子,迦南伸开双手。

于是,一道漂亮的桥出现在手中。

迦南骄傲地笑着,让人觉得她终于像十来岁女生。我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那之后时间眨眼就过了,很快就到我回日本的前夕了。

为了跟迦南告别,我到了她的小屋,但屋内的杂物已经清空了。桌面上放着一封信。我拿起来,漂亮的英文映入眼中。

跟你一起的时间,过得很开心。

我特别喜欢花绳。那适合一个人用来打发时间。

你说要报恩。

但是你教我玩花绳的恩德,我是无法回报了。

总觉得心情怪怪的。

正如你所说的,就对其他人温柔点,来消除这种怪异心情吧。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试试。

真的想跟你继续聊天。

但是这个愿望无法实现了。

我们不会再见了吧。

我在你不认识的地方生存,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再见了,玛丽亚。

我不会忘记充满和平气息的日本朋友。

我握紧迦南的信。

教导花绳这些,根本不值得她说报恩。

想见她。想再见迦南一次。我想跟迦南聊更多。

“再见”这个词激起了我内心的波澜,我的泪止不住。我重复看着那封信,在心里呼喊着迦南的名字。身为和平日本人的我,只能这样做了。

弥漫在头脑中的雾气散去了。

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

我名叫大泽玛丽亚。妹妹是大泽瞳。而迦南就是我在遥远异国邂逅的重要朋友。就像之前她帮助我那样,这次轮到我帮助她了。

在心底细细咀嚼重要的记忆,我闭上了眼睛。现在我能清楚记得迦南的脸。那是我为了自己,所不能忘记的宝贵回忆。

失去记忆后停顿的时间齿轮,再次在我身体中运转。

我终于恢复自我了。

一定要去。再到那地方去。

16:00远藤亚智

亚智按照迦南的吩咐,抱着瞳离开了爆炸现场。

原本以为走了很远,但还是听到从涩谷车站传来的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回头眺望上空,一团黑烟袅袅升起。

因为瞳已经恢复意识,所以他决定在没什么人的公园休息。让瞳坐在被树丛围绕的长凳上,自己则到附近的自动售卖机上买矿泉水。

“有没有哪里痛?”

把矿泉水递给瞳,他悄然问。喝了一口水,瞳轻轻点头。

“谢谢你……总算安静下来了。”

她的脸上终于恢复生气了。

“……那个,面包车的事情……”

“姐姐不在。车后座只有一个男人倒在那里。”

“姐姐……不见了?”

“虽然我看不到那人的脸……但那人背部很宽。”

他全身无力地叹息。但是人一安静下来,脑海就浮现其他疑问了。如果不是玛丽亚,那面包车中的是谁呢。

“但是……寻找姐姐的线索断了。”

瞳悲伤地说。

“总之再次利用监控镜头吧。这里距离我家很近。我去拜托父亲,让我在家里使用监控镜头。”

“可以做到吗?”

“我家也有那种系统。只要拜托一下爸爸,就可以用了。”

亚智想先跟父亲联络,就边走边给手机充电了。电源中断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所以他先检查留言信息,发现了只有一个留言。于是他收听留言。

“这是远藤亚智的电话吗?我是涩谷中央医院的佐伯。”

亚智神色一变,用力把手机按在耳边。

“铃音的病情恶化。我给你家打电话了……请哥哥你马上到医院。”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激烈鼓动的心跳,刻画出不安的旋律。整双腿都软弱无力,只能扶着旁边的电线柱子。

“亚智先生?”

“抱歉,我要打一个电话……”

他手颤抖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忙音了几次,转为留言电话。爸爸好像不在家里。看着亚智的脸色,瞳发现事态有异。

“怎么了吗?”

“……铃音的情况……恶化了……”

“那就马上到医院去啊!”

就像是切身事情那样,瞳很是紧张。

“现在不能去,”亚智静静地摇头,“……还没有救出瞳的姐姐。”

“你、你说什么啊!”

疃露出前所未有的愤怒表情。她抓住亚智的手腕,激动地摇晃着。

“现在请你先担心妹妹的事情!”

“不行,这是我跟铃音的约定。我们约定要帮助有困难的人到最后。如果打破约定的话……铃音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亚智痛苦地哽咽道。

“站住,喂!”

尖锐的声音响彻四周。

亚智和瞳看向声音来源处,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从大厦阴暗处跑出来。戴着帽子的少年被几个男人追赶着。他们把旁边停着的自行车和路牌推倒,经过了亚智他们身前。追赶人的男人脸容并不陌生,好像是KOK的成员。少年虽然拼命逃。但在走出大路前被捉住了。

“喂,菜鸟!”

被追赶的少年看来也是KOK的成员。

“放手!”

“我们一定会放手,只要你给钱就行,给钱!”

男人抓住少年的衣襟,一把压在大厦墙壁上。少年不由自主别开脸。

“我们说过成为会员每个月都要缴纳会费吧?顶着KOK的头衔是必须的吧?”

看着这一幕,亚智愤怒地头脑充血。

有旧成员向新加入KOK的少年索取会费。虽然之前也有听过这种传闻,但比不上活生生看到更震撼。那是自己还在KOK时完全无法想象的行为。

“喂!放开他!”

亚智朝男人们怒吼,男人们回头一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苍白。

“放手。”他严厉的眼神让男人们放开了少年。

“你们经常那样做吗?”

男人们没有回答亚智的问题。只是不满地垂着头。就算问少年,少年也只是沉默。其实是不敢说出真实状况吧。

“你,走吧。”亚智拍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疑惑了一会儿,结果还是离开了。直到少年的踪影消失了,亚智才质问剩下来的几个男人。

“你们收取会费,进知道吗?”

“……离队的家伙……没权力知道……”其中一个人嘟囔。

他唇边扬起一抹愚弄的微笑,迫近男人。

“就是说KOK跟以前不同了。现在开始是桐生时代了。”

亚智想起了几小时前会面过的眼神邪气的男人。的确自己还在KOK的时候,根本不会让那种家伙出头。他觉得KOK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了。

“你都是过去的人了。”

“那就不要对我们的做法有意见。”

男人们趁机说,亚智沉默了。体内涌起一股愤怒与悲伤的情绪,让他无法压抑。

“你们别开玩笑了……”

他抓住男人衣襟把他举起来,突然背后传来“你干什么”的叫喊声。他放开手回头一看,是进。

“……亚智,你在干嘛?”

站在亚智背后的男人偷偷瞧了进一眼。原本以发型剂竖起来的头发更加直立了。像知道情况有多糟糕似的,男人们低下头。

“我才要问呢。KOK到底变成汁么样子了。”

“……跟部外者无关。”

面对亚智的质问,进一脸不愉快。

“有没有关系都没所谓了。我把KOK交给你……”

“交拾我吗?!”进大叫,“那就不要诸多意见!”

听到进这句话,亚智无法反驳。

“辛苦的不是你!是我!”

进一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现,仿佛把一直以来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我心里抱着你不在我还是能行的念头努力!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明白我想要守护KOK的心情吗!!”

亚智什么都回答不上来,只是沉默地昕着进的话。说出自己想法后,进让脸上的情绪褪去,隐藏起来。

“……我想变成你那样的人……即使……不能像你……”

“是吗……对不起。”

亚智道歉,但进还是没看他。

“请不要再干涉KOK的事情。”

悲伤地说完,进就转过身子离开了。男人们慌忙跟在他身后。进没有回头,消失在大道的人流中。

“亚智先生……这真的好吗?”

瞳走上前说。

“进都说会努力了,那就没我干涉的余地。”

“亚智先生,你在勉强自己。”

瞳断然地说。亚智被她说中心思,困惑地说:

“也许我真的在勉强自己吧。但那也是没办法的。我只能帮助有困难的家伙。”

现在铃音的病情恶化了,也许说这些也是没有意义了。但是如果违背了跟铃音的约定,他觉得一直支撑自己的某些东西都会跟着崩溃。坦白说,亚智也不知道该采取什么行动。

“我现在很困惑。”

瞳直直地盯着亚智。那种被压迫的感觉让亚智别开了睑。

“……我知道瞳你的困扰。”

“不,亚智先生你不明白。请你马上到你妹妹身边。”

尽管她的语气冷静,但却包含着不容动摇的情绪。跟担心玛丽亚时一样,她那强烈的意志传递给亚智了。

“我现在最困扰的是亚智先生你不去医院。你明白吗?要牺牲你妹妹来救我姐姐,我一点都不高兴。”

瞳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拜托你,请你去医院吧。如果是我的拜托,就不算是打破约定吧?”

“……对不起。我先到医院去一趟,然后再找你姐姐。你能体谅吗?”

“这不算是体谅。”

瞳终于笑了。因为了解亚智的心情才能说服他吧。虽然外表跟说话方式都给人一种柔弱大小姐感觉,但其实瞳内心是非常坚强的。亚智觉得自己全靠瞳才得救了。

涩谷中央医院是以先进医疗设备和出色医生着称、在日本数一数二的综合医院。

院内设有血液治疗中心,所以像铃音这种稀有血型的人都会从很远地方前来求医。习惯地通过大门,穿过停车场,经过入口的自动门。因为已经超过外来探病时间,所以没多少人在。亚智让瞳在等候室等着,自己走进了医院深处。

从探病者专用入口,经过护士站,在第一个拐弯处拐弯,眼前就是循环内科诊疗室。一进入房间,医院特有的药物气味就变得浓烈。走进诊疗室,主治医生佐伯坐在那里。他是个剪着短短发型、留着胡子的强硬派医生。彼此点头打招呼。亚智坐到椅子上,佐伯开始说明铃音的情况。

今天早上十点左右,铃音病情发作。转移到集中治疗室后,一度有生命危险,现在算是稳定下来。因为还没有醒过来,所以无法接受探病。因为佐伯选择易懂的方式说明,所以就算性子急躁的亚智也能理解。

“……你爸爸呢?今天还没有过来。”

佐伯的问题让亚智觉得奇怪。听到铃音病情恶化,大介不可能不赶过来的。

“她一醒来我们会联系你,你先回家去吧。”

“我明白了。医生,铃音就拜托你了。”

亚智朝佐伯深深一鞠躬,走向瞳所在的等候室。

他走在走廊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突然楼梯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像野兽沉吟的声音。好奇发生什么事,于是他就从走廊一角往那边窥探了。

结果却看到意想不到的情景。

迦南用刀子抵住了白种男人的喉咙。

白种男人戴着太阳眼镜,身穿西装,身上弥漫着奇怪的气息。也许这就是迦南所说的阿尔法德。亚智忍住扑向前帮忙的冲动。这时候外行人突然出现帮忙,也许会让迦南陷入困境。两人呈胶着状态地在对话。虽然想探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好像不是日语,所以亚智也听不懂。

会话停止不久,白人突然抓住迦南的手腕,把她甩向墙壁。白人想让她的头颅先撞到墙上,但迦南身体像虾子一样弯曲,双腿朝墙上一踢。反作用力效果之下,迦南再次拿刀子抵住男人的喉咙。但这次白人从怀中拿出手枪,对准了迦南心脏附近。

亚智屏息静气,迦南安静地收起刀子,白人的枪也垂下来了。彼此一步、两步地往后退,慢慢拉开了距离。迦南淡淡地笑了,走下了楼梯。既然停止了争斗,就是说那白人不是阿尔法德吧。如果他懂一点英语,就能听懂两人的会话了。这时候亚智真的很后悔自己没有继续上学。白人拿起手机跟某人开始对话,亚智也决定离开那地方。

快步走到等候室,瞳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了?”

“总之暂时没危险了。”

瞳手放在胸口,一脸安心。

“刚才……迦南出现了。”

“迦南在这里?为什么?”

“我也不明白。如果我再聪明一点的话……”

亚智失望地耷拉着肩膀。

“呃?我不太明白……”

亚智没有告诉瞳刚才的事。

“你们在就正好了。”后方传来一道陌生声音。

两人回头一看,屏息静气。站在那里的是跟迦南争斗的白人。虽然跟迦南说外国语,但现在却是一口流利日语。亚智在心底轻叫糟糕。竟然让也许是敌人的人如此接近自己。而且对方手上还有枪。

“什么事?”

尽管内心着急不已,但亚智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但是百人没有看亚智一眼。

“大泽……瞳吗?”

“喂!不要随便说!”

亚智把瞳藏在自己背后,握紧拳头戒备着。白人无言地把手探入怀中。亚智以为他要拔枪,反射性地想要采取优先攻击。

“我叫杰克·史丹利。美国大使馆保安课科员。”

一张身份证明文件放在他们面前。上面写着DIPLOMATICIDENTIFICATIONCARD。亚智能看懂的只有CARD这个单词。

“我有事情想问你。你爸爸是不是交了什么给你?”

“……不,没什么……”

瞳惶恐地小声回答。杰克想了想,然后说:

“我在追踪某犯罪者。你现在需要警方保护。”

“保护?别开玩笑了。我们很忙。”

亚智插入瞳跟白人的对话中。

“你是在找被绑架的大泽玛丽亚吧?”

“那你也明白了吧。我们没时间接受保护。”

“看来你完全搞不懂状况。这样乱来下去,会让她的生命暴露于危险中。现在不是以骑士心态出场的时候。”

血直往头上涌去,却无法反驳什么。因为瞳的确遇过好几次危险了。

“但是我没事。全靠亚智先生的守护,我才能站在这里。有亚智先生在,就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瞳干脆地拒绝杰克。亚智感动得几乎要哭起来了。只要得到瞳允许,他一定会赴汤蹈火的。杰克没办法地苦笑着。

“……我明白了。但怎样都要作出保护你们的样子。让我跟你们一起寻找大泽玛丽亚吧。”

“……但是。”瞳握住亚智的衣摆,摆出不太信任杰克的神情。因为一直被外国人追捕,她不相信也是无可厚非。但是如果杰克要袭击瞳的话,应该会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吧。他手上的枪和不输迦南的敏捷动作,就算打倒一个壮年男人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瞳,我觉得杰克不是敌人。”

瞳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我相信亚智先生的判断。”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毫无目的在街上乱转?”

杰克讽刺地问。

“你只要沉默地跟着我们就好了。如果你希望,可以一直在街上打转。”

亚智不然示弱地讽刺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沉默地你们吧。但是要先告诉保护大泽瞳的警察一声。”

“等一下……那不行。”

被瞳阻止,杰克很是疑惑。没办法之下,瞳只有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杰克。杰克意味盎然地听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但是面包车爆炸的时侯,你跟犯人的约定还没有达成吧?”

杰克的指责一矢中的。因为瞳同意了,所以杰克以无线电跟搜查总部说明了事态。为了确认是本人,瞳也以无线电说话了。

亚智在一旁等侯着,这时候佐伯从走赢那边走来。

“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忘了告诉你……”

“我父亲?”

“昨天下午他打电话过来,说了些奇怪的话……你爸爸说今天晚上九点左右脑死状态的女性会被带来这里。”

亚智沉默地听着佐伯说。大介是在什么意图上说那样的话呢,他深思着各种可能性。不知为何,亚智背部闪过一阵恶寒。

“当然,现在还没有收到脑死状态女性出现的消息。处于脑死状态的人会出现,除非是神迹吧。但是你父亲的话却形容得很具体……就像知道谁会变成脑死状态一样……”

“等一下!”

亚智突然大声怒吼。

正使用无线电的杰克和瞳回头看着他。

“不,我不是说你爸爸要中伤某人……我是担心你爸爸的精神状态……”

“不是!不是那样的!!”

亚智想要整理一下混乱的头脑。

【能马上发现出现在监控镜头范围内的人】

【拐杖男跟谁以电话取得联系】

【今天商店街的人都没有进入过监控摄像室】

亚智拼命否定这一切所导出的真相。

凑巧而已。偶然。不可能的。他要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你应该明白的……亚智。”

他想起拐杖男的话。从没见过的拐杖男能呼喊出自己的名字,如果自己脑海中的答案是正确的,那么一切都能说明了。

难道、难道……

亚智全身都颤抖了。

“怎么了?亚智先生的脸色好苍白。”

瞳担忧地问。

亚智面无表情地看着瞳。只是一个问题,就让一切都清晰起来。是他想太多了吧?亚智祈求似的开口说:

“……瞳……可以告诉我。你的血型吗?”

“呃?为什么啊?”

“别问了……拜托。”

“我……血型有点古怪……叫孟买血型。”

散乱的拼图镶嵌上最后一块碎片。

已经毋庸置疑了。完成的拼图上描绘的是太过残酷可悲的现实。

亚智大声喊叫着,不由自主以拳头撞击墙璧。不停地用力地撞击着。瞳惊讶得身体僵硬。撞击墙壁好一会儿后,亚智双臂无力地垂下。

“为什么啊……老爸……”亚智呆呆地呢喃。

拳头的皮肤磨损了,渗出血来。但是拳头再痛也比不上心。

16:00加纳慎也

黑暗的审查室被台灯照亮,加纳跟塔利克隔着桌子坐着。

每当想起笹山,他的头脑就一片炽热。无法出手殴打对方,只能以凌厉的眼神盯着塔利克。但是对方只是淡谈笑着,看来完全习惯了警察的审同。

“……我有话想问你。”加纳压抑住情绪同。

“我只是被雇佣的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外国人特有的怪异腔调日本语。塔利克的表情很放松,就像坐在公园长凳上那般悠闲。

“你是怎么逃走的?”

“不是逃走。”塔利克露齿一笑,“是中年刑警放我走的。”

“别说谎!”加纳的眼神更加严厉。

“我没有戴手铐吧?是他给我解开的。”

如果塔利克说的话都是真的话,建野为什么耍让嫌疑犯逃脱呢?那才是加纳想要知道的。

“这种话谁相信!为什么那刑警要放你走?”

他装作不相信,等待对方说话。

“因为被我看到了。”塔利克唇角勾了起来。

“什么被看到了?”

“不是有个女人带着赎金吗?放我走的刑警枪杀了那女人。如果带我到警署,他所做的一切都会曝光了吧?”

“……为什么他想要杀死大泽瞳?”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塔利克挑衅地探出身子说:

“那刑警解开了我的手铐,拿枪指着我。一开始打算杀我灭口的吧?但是那家伙只是举着枪,没有扣下扳机。我就趁机会逃脱了。”

加纳拼命保持平静。完全不能理解建野的行动。连推测理由都很困难。但既然有目击证人,那么塔利克的话就不会是说谎。

为什么?为什么?

同样的问题不断在脑内缠绕。跟同坐在审查室的同僚说了一声,加纳想到房间外呼吸一下清新空气。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深深地吐气。几个搜查员快步经过他面前。因为车站前发生了面包车爆炸事件,涩谷警署陷入一片骚动中。

加纳拿着手机,心怀祈祷地按下了建野的号码。但是听到的只是留言信箱声音。

“……你回来了。”

回过神来,发现久濑一脸严肃地站在身边。

“笹山的情况还不算稳定。刺伤深达内脏……”

听到这种残酷的消息,加纳紧紧咬着唇。伸手从西装口袋中拿出笹山交给他保管、要给他妻子的生日礼物。如果建野没有放走塔利克,笹山就不会被刺伤了。对建野那宛如城堡般高的信赖摇摇欲坠。如果笹山有个万一,加纳无法原谅建野的行为。

“笹山的事我也有责任。虽然说相信你们,但却被上头牵着鼻子走。”

久濑罕见地示弱。跟上层交涉很花费精神吧。他多次神经质地用手帕擦拭额头。

“之后还有正式公布,决定以都知事权限对二四六号国道实施通行限制。以JR为首、各铁道要经过涩谷车站都必须申请。”

“为了防止生化武器危害,应该继续找出大泽玛丽亚的所在。”

听着加纳的意见,久濑轻轻摇头。

“为什么?”

加纳充满愤怒的叫喊,久濑不由得眉头深锁。尽管他也明白,但却无可奈何。

“……总之等待下个指示吧。”

然后久濑再没多说什么,沿着走廊走了。他那缩着的腰背,给人一种寂寥感觉。夹在上头跟一线刑酱间的苦恼,加纳总算有点理解。直到久濑消失在走廊上,这时候加纳的手机震动起来。从西装内拿出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下一瞬间,加纳吃惊得心脏也快要跳出来。

加纳马上按下通话键:

“建野,是建野吗?!”

想同他的事情如山多。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放走塔利克。当他想要问建野的时候,建野先开口道:

“保护了大泽玛丽亚。”

超乎预期的话。但是能保护好大泽玛丽亚就能防止生化武器袭击了吧。

“建野先生!快点带她来!”因为太兴奋,加纳的声量不由自主加大。

“马上把大泽瞳带来。”建野意外的提议打断了加纳的话。

“大泽……瞳?”

“对。我在无线电上听到瞳正接受美国大使馆员工的保护。”

虽然一段时间没听无线联络,但杰克似乎在保护瞳。建野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等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带大泽瞳过去?”

他质问,但建野没回应。

“建野先生,回答我,拜托你!”

“地点是南平台一座叫桑斯的杂居大厦。我在那屋顶上等你。”

建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单方面说:

“不带她来……我就杀了玛丽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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