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这句冷酷的威胁。他就切断电话了。那一句话残酷地捏碎了他对建野的信任。
南平台位于涩谷区南部,国道沿线上矗立着一些杂居大厦。
加纳站在桑斯大厦前,眺望着屋顶。虽然一直寻找的建野和玛丽亚就在上面了,但却没有再会的欢欣。他深深吸一口气,走进建筑物内。带瞳前来的事情,并没有报告久濑。见到建野后问清楚他的意图。他觉得先从那入手。
坐电梯上了十楼,然后走楼梯到屋顶。边拾级而上,边想建野要求见瞳的理由。至少在公交站把风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可疑举动。那时候建野还是加纳尊敬的刑警。他只能认为在交赎金的短暂瞬间,发生什么事让建野突变了。
走完长长的楼梯,终于来到屋顶。暖和的风吹拂着脸颊。环视了四周一圈,没有发现建野的身影。但是建野肯定在这里。因为他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不要再做这种半桶水的推测了。有疑问就直接问建野吧。下定决心的加纳大叫:
“建野先生,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他在屋顶来回走着,叫喊着。
“我是加纳!我来了!”
“大泽瞳怎么了?为什么不带她来?”
闻声回头,建野从水箱后的阴暗处出现。旁边站着一个用黑色毛巾蒙眼的女生。加纳吃惊地问:
“建野先生……为什么……那个人真的是玛丽亚吗?”
为了回应加纳的话,建野拉下玛丽亚的蒙眼布。那张脸是玛丽亚也是瞳。脸、身高、体型都跟瞳很相似。蒙眼布被拉掉的玛丽亚呆呆地站着。也许是因为受打击而意识朦胧。
“建野发生什么事了?”
他拼命忍耐住心被撕碎的感觉。
“只要你带大泽瞳过来,我马上放了她。”
“为什么一定要瞳出现!太奇怪了!太古怪了!我所认识的建野先生……”
“你所认识的建野?”建野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什么?”
“我熟悉作为刑警的建野先生。因为我一直都以建野为目标。”
建野面无表情地听着加纳说:
“有一次你不是拼命说服了一个银行劫持犯吗?那之后,对我来说建野先生就是……”
建野突然大笑起来。
“你真是罕见呢。只会看到事情好的一面。”
“什么意思?”
“我那时候觉得死了也没所谓。所以才会用汽油往头上浇、不是勇敢,不是什么。那只是类似自杀的行为。我没有想过留在大厦中的人。那结果也纯粹偶然。走错了一步,大厦里面的人都会被烧死。”
建野的话,让加纳重要的记忆急剧褪色。不想承认。不想相信。一直占据心灵一角的念头,原来只是误会,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
“乱说!不可能的!”加纳激动地摇头。
“我没时间跟你闲扯!”
建野用枪指着玛丽亚的太阳穴。
“不带大泽瞳来的话,我就打爆她的头!”
“住手!”
加纳大叫,但建野眼中毫无疑惑。不听从他要求的话,他真的会打爆玛丽亚的头。
“快去!把瞳带来!”
“拜托你!跟我说怎么回事!”
“不去的话,我就要开枪了!”
建野的叫喊声让加纳从怀里拿出手枪。枪口对准了建野。拿枪指着建野这种行为,这是连加纳自己也难以置信的。
“……建野先生的行动,肯定有着苦衷。”
加纳心酸不已,声音也有点哽咽。
“你要开枪射我吗?”建野问。
“放走塔利克……抓住玛丽亚……肯定是有苦衷的。”
他手心冒汗,把枪管都弄湿了。
“我问你,是不是要开枪射我?”
“我一直都憧憬着……想变成建野先生那样的刑警……”
不止是作为刑警来憧憬,加纳把建野当成了自己小时候就死去的父亲。充满责任感和信念的行动,对谁都无微不至的建野,对加纳来说,等同于父亲。
“你要射我吗!加纳!”
建野露出钱所未见的凄楚表情。
“……我要开枪了!”
加纳快要哭出来地盯着建野。手指放在扳机上,瞄准了建野眉间。
突然建野尖锐的眼神消散了。不止如此,建野还笑了出来。
“……满分,加纳,我告诉你真正的理由。”
乘着吹过屋顶的风,建野寂寥的声音传入加纳的耳中。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在涩谷发生了兴奋剂中毒者伤人案。建野追赶逃走的犯人,来到了道玄坂。刚好经过远藤电器店门前时。
“哎呀,建野。”
穿着纯白衬衣的远藤琴音走出来。她手上还抱着出生数月的铃音。琴音笑着说:
“很久不见。”
娇小的脸上有着深刻的笑容。无论何时都让建野心跳加速的笑容。
“啊。是啊。”建野语气生硬地回答。
“工作中?发生什么事了?”
琴音疑惑不安地问。当听到建野说附近有拿着凶器的犯人时,她困扰地说:
“今天店里还放着必须到银行存起来的钱……”
“让大介去就好了吧。”
“他外出替人修理东西了,今天不会来。”
大介还是那么个人,建野不由得叹息。
“我明白了。我跟你去银行吧。”
“真的吗?有建野一起我就放心了。”
琴音高兴的笑容仿佛吸走了他的灵魂似的。
很久没有跟琴音并肩走在道玄坂上了。建野、琴音、大介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一直到高中都上同一所学校。虽然彼此的环境跟年龄都改变,但是共同的回忆还联系着三人。
“最近怎样了?”
“铃音刚刚出生,照顾她真的好累,不过每天都很热闹开心。”
“那就好了。”
琴音总是像向日葵那样开朗。只是看着她都觉得满足。
途中没有遇到什么可以人物,安全抵达银行。本来想一起进银行,但是在门口琴音把铃音交给他抱着,说在存钱完毕之前,都让他抱着。
“我不擅长抱婴儿。真的没抱过。”
建野一抱着婴儿就满脸不情愿了。
“不用那么紧张。”
“我知道了。”
建野像处理危脸品那样慎重地抱着铃音,琴音小跑着走进银行。躺在建野手臂中、带着白色大帽子的铃音不安地动着。铃音的眉眼怎么看都像琴音。
婴儿身体的触感真是不可思议。软呼呼的、轻轻的、但却很有手感。那种暖呼呼的体温,让建野感到一阵安稳。
“哎呀,想不到这么安静呢。”
存钱完毕的琴音回来了。建野郑重地把铃音交还给她,就回到警署确认情况了。因为犯人还没落网,所以他让琴音快点回远藤电器店去。
站在道玄坂上,琴音轻轻问:“建野,结婚的事情?”
“……我没想过。工作太忙了。”
“那是借口吧。如果真的有想跟她结婚的人,就算多忙都要结婚。”
看着琴音吃惊的样子,建野心情复杂。
“那我暂时没有遇到这样的人。”
“真的吗?该不会是那样吧?”
“看到你们一家人……有家人也许是不错的。”
建野看着琴音跟铃音的脸。
“啊,这不是建野吗?”
一道声音插进来,是手拿工具箱的大介。外出修理完毕了吧。”
琴音微笑着走过去,大介珍爱地抱起铃音。那张充满幸福感觉的脸,摩擦着铃音的小脸。
“大介,很久不见。”
“嗯,建野你健健康康就好。”
大介骄傲地看着铃音的睡脸。
“怎样可爱吧?”
“嗯,不像你太好了。”
两人像高中时代那样互相挖苦。
“要来家里坐一下吗?”
“不了,我还在工作……”
不在意地转头,却看到让他吃惊的一幕。一个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男人正用菜刀抵住琴音的脖子。琴音身体僵直,无法说话。往上吊的眼、短发、细微的胡子。无论是年龄还是外表,这男人肯定就是逃走的犯人。
“放开她!!”建野朝男人靠近一步。
“闭嘴!我会死的!这女人会杀死我的!”
男人喊着不明所以的话。恐怕是因为服用兴奋剂精神极度混乱吧。这样下去,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建野从怀里拿出手枪。
“不要开枪!会打中琴音的!”
没有理会大介的制止,建野枪口对准男人的肩膀。他对自己的射击技术有信心。这样的距离不会有偏差。
“建野,不要开枪!说服他!”抱着铃音的大介哀求。
“……不行,那人根本不听道理。”
男人挥动着菜刀。看到这情景,道玄坂附近都骚动起来了。尽管是工作日的白天,但始终在人行道上。骚动越大,男人越是兴奋。就算他突然朝琴音砍下去也不足以为奇。只能开枪攻击了。
琴音闭上眼睛。建野觉得她轻轻点头了。
“不要开枪!”大介的惨叫被枪声消弭了。
子弹射穿了男子握菜刀的手。男人惨叫着倒下来。菜刀被丢到路上。
建野舒口气,枪口朝下。被巨大枪声吓醒的铃音,不安地寻找母亲的怀抱。琴音安心地朝铃音走去。
千钧一发过去之际。
男人从怀里拿出小刀,往琴音背部狠狠刺去。
一瞬间的事情让人无法反应。
“……铃……铃音。”
她朝大介怀中的铃音伸出手,倒下了。
建野制伏男人的时候,琴音纯白的衬衣上已经染上一片赤红。
琴音的死,让建野的心也死了。
那宛如被火焚烧殆尽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持续到永远的赎罪念头。
为了给大介和亚智道歉,他想过自残。之所以没有实行是因为他觉得选择死亡太轻松了。他要背负着重罪意识活到寿命终结。
那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没有辞掉刑警的工作是为了纪念当天的事情。遇到危险的事情,身先士卒地冲出去,最后受了重伤,左脚留下了后遗症。直到临死前都让身心持续痛楚,让建野的精神保持了平衡。
失去过去十五年后,建野第一次到琴音坟前拜祭。
他双手合十站在墓前,身后传来了声音。建野回头,看到一个黑发纤细少女拿着百合花站在那里。他知道是长大了的铃音。因为她的眼睛跟脸型都跟琴音相似。
胸襟前别着红色蝴蝶结的制服跟她很相称。简直就像再遇高中时代的琴音。
“你认识我妈妈吗?”
“……以前是同级生。”
“是吗?谢谢你特意过来。”
铃音低头鞠躬,大眼睛看着建野。
“……你跟你妈妈……很相似呢。”
他拼命忍住泪水。他觉得琴音重生了。
“爸爸也常说我跟妈妈长得很像。”
“……你长大后,肯定会跟你妈妈一样,是个美人。”
听到建野的话,铃音寂寞地笑了笑。
“长大吗……那大概不行了。因为我连早逝这一点都跟妈妈相似。”
“不要说些傻话了!”
建野语气严厉地说。被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严厉批评,铃音吃惊地看着他。
“对不起。吓到你了……”
“不,其实我也不想说那种话的……”
静音边把百合放在坟墓前,边说:
“我心脏有问题。一定要做移植手术才能治好……但我的血型有点奇怪,很难找到适合者。”
铃音静静地在墓前双手合十。
那种再次失去琴音的感觉,让建野胸口仿若被撕裂。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为什么有这么惨的循环呢?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吗?那句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他会尽一切能力。
他握紧拳头看着坟墓。
告诉我,琴音。
我能为你的女儿做点什么。
告诉我,拜托你,告诉我……
看着墓碑,他不断自问。
然后经过一段时间——
四月二十八日……就是今天。
早上十点稍过,建野的手机响起来了。手机屏幕上出现远藤大介的名字。大介已经多少年没打电话给自己了?直觉是铃音发生什么事了,因此建野没多想就接起电话。
大介的恸哭马上传入耳中。
“铃音病发了!这次也许没救了!”
最差的预感实现了,建野全身一软。
“所以你给我打爆那叫大泽瞳的头!只要有她的心脏,铃音就得救了!”
他无法理解大介的话的意思。
“快点!打爆她!快点!大泽瞳的血型是孟买!”
“等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大泽……”
建野看了看四周。
“你在附近?喂,你在哪?”
“别管这些了。只要让她脑死,就能把心脏移植给铃音了!”
所谓脑死就是整个大脑处于无法恢复健康的状态。但就算被子弹击中头部也不一定能造成脑死。即使真的造成脑死了,但用枪的话就成为刑事案件了。肯定会对死者尸体进行检验,根本没时间进行心脏移植。
“建野!给我打爆她的头!”
“……大介,不行的,这种事不可能的!”
“快点!”
“就算她脑死了,但也不可能移植心脏给你女儿!”
建野冷静地安抚,但大介还是按捺不住地大叫:
“没问题!没问题!一定能移植的!”
“一定能?”
那是让他觉得不可能却又无从反驳的话。
“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你为铃音做的事了!为了铃音,你要帮我!”
建野非常理解大介的心情。看到深爱的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
“我想帮助铃音……建野,那是我一辈子的愿望。”
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哽咽。下一刻建野停止了思考。
对了。
没错。
移植手术可能性不是问题。重要是为了铃音,他什么都会做。就像是内心的黑暗被洗涤干净,心灵澄净下来的感觉。
为了铃音。
为了深爱的琴音的女儿。
建野握紧怀中的手枪,朝瞳的方向慢慢走去。
“故事说完了。”
建野再次用枪指着玛丽亚的太阳穴。
举着枪的加纳心底在哭泣。建野不会再说什么了。他很清楚知道,巳经不能用言语阻止建野了。
“加纳,到了这个年纪。我行到过很多不同的年轻警察。”
建野寂寞地看着加纳。
“你是其中最差劲的。无论什么事,一行动就暴走,因为你的错,我都不知道写了多少次悔过书……”叹口气,建野一脸坚决地说,“但是,加纳……我羡慕你,你拯救了我。真的。”
那简直就像遗宫。
“来,制止我吧。”
强力地抵住玛丽亚太阳穴的枪口。加纳举起枪,再次瞄准建野的额头。扣动扳机的手指在颤抖。
开枪。
只有开枪了。
不开枪玛丽亚就会死。
加纳拼命说服自己。
“你阻止我吧。”建野坦率地看着加纳。
推动迷惑的他下决定的声音。加纳也直直地看着建野。建野的脸再次变成自己心底憧憬的模样。
“加纳!开枪吧!!”
建野的话就像助力,加纳往扳机注入力量。那瞬间,他看到建野轻轻点头了。大厦楼顶回响着清澈的枪声。
加纳同时听到自己心灵破裂的声音。
第三卷 插图
第四卷 一卷全(完)
17:00加纳慎也/远藤亚智/御法川实/大泽贤治/剧团·迷天使
18:00御法川实/加纳慎也/远藤亚智
建野京三(1)/杰克·史丹利(1)/建野京三(2)/杰克·史丹利(2)
尾声:阿尔法德/尾声:迦南/再演:天野健太
17:00加纳慎也
蓝色的天空中轻飘飘地飞起了一个黑色物体。
发出巨响的手枪高高的跃到了半空中。从水塔的阴影下窜出的身穿短大衣的人影踢飞了原本被建野握在手中的枪,而枪声就是因为那时的反作用力而打响的。而后,又见短大衣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建野的下巴一记肘击。在这过程中加纳甚至没来得及开枪,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建野已经趴倒在了地上,而玛丽亚则头也不回地冲下了逃生楼梯。
“玛丽亚!”
加纳刚想追上去,却因为余光捕捉到的某个闪光而停下了脚步。短大衣手握一把新月形的匕首,利刃正对准了建野的咽喉。
“住手!!”
匕首在距离建野的脖子仅剩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要是加纳再晚上一秒,只怕建野的喉咙已经断了。那个身穿短大衣的人的手背上,纹着一种独特的图案。
“……你、你是……”
加纳惊愕地开口道,只见那人伸手取下了原本遮挡住容貌的头巾。不出加纳所料,她就是那个在面包车爆炸时倒下的外国少女。少女有着一张柔和的娃娃脸,但目光却冰冷刺骨,这看起来很不协调,给人一种极其深刻的印象。
“为什么制止我,”少女淡淡地开口道,“你不也打算开枪吗?”
“既然大泽玛丽亚已被释放,就没理由开枪了。把刀收起来吧。”
少女后退了几步。加纳跑上前去试了试建野的脉搏,发现均匀有力,看来只是昏过去了而已。加纳帮他翻了个身,让他仰躺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救大泽玛丽亚?”
加纳同道。少女思索了片刻,回答说。
“……她是我的朋友。”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但保护玛丽亚是当前第一要务。加纳迈开步子打算跑向安全楼梯,却被少女叫住了。
“我不会把玛丽亚交到警察手里。”
“为什么,你不想帮她吗?”
“要是被隔离,我就没法救她的命了。”。
听她这么说,似乎已经全都察觉到了。美丽的长发在风的抚弄下柔柔地飘动着,那五官深刻的容貌仿佛一个精致的人偶一般,散发着少女独有的魅力。她宛如玻璃碎片般危险的美丽,让人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向她伸出手去。
“做个交易。”
仿佛不该出自一个少女口中的话语,让加纳顿时紧张了起来。
“以这次事件的情报作为交换,告诉我大泽瞳在哪儿。”
大泽瞳应该是和杰克一同行动的,只要用手机打个电话就能知道她的位置了。不过,大泽瞳也是此次事件的重要人物之一,怎么可以轻易透露她的消息。
“为什么你要知道瞳在哪里?”
“你就回答,愿意或是不愿意。”少女语气十分强硬。
毫无疑问,眼前的少女掌握着一定的情报,而从她救助玛丽亚这点来看,加纳认为她应该不是瞳的敌人。
“明白了,我告诉你。”
见加纳回答得很干脆,少女微微点点头。
“你叫什么?”
“迦南。”
少女吐出的名字令加纳不禁打了个冷战,他回想起了外国犯罪组织基地的惨状。少女是中东的工作人员……要不是亲眼见到她打昏建野的那一连串动作,只怕加纳还不敢相信。
“某个人物想要得到抗病毒剂。我的目的,是抹杀这人,阻止他的计划。”
迦南语气淡然而直接地切入了主题。抹杀这两个词并没有让加纳觉得有任何异样,看来他已经被今天发生的种种情况麻痹了感觉。
“……你说的某个人物,是不是那个名叫阿尔法德的武器商人?”
迦南摇了摇头,灵活地将匕首的刀锋一转收进了袖口。这一系列动作就像变魔术一般转瞬即逝。
“UA病毒被用作武器,建立了无数战功,而抗病毒剂能使这武器无效化,世界上不知有多少国家想得到它。但是,大越制药研究所的防备十分完美,他们加以二十四小时监控,使用了各种方法将抗病毒剂保存在了保管区域。想要将药剂带出是不可能的。”
“所以,正因为想靠大泽瞳将药剂带出来,才引发了绑架事件,是吗?”
加纳说着,心中同时涌起了一个个无法释怀的疑问。如果瞳真的持有抗病毒剂,那么杰克主动联系一下倒也不坏。也有可能瞳身上并没有抗病毒剂,这样一来,绑架事件的真正目的便再次变得模糊了。加纳不禁有种忽然回到了起始点的感觉。
“让她带来……这说法并不正确。应该是阿尔法德强加在了她的身上。”
察觉到了加纳的不安,迦南浅笑着说道。
“……一周前,阿尔法德让大泽瞳感染了UA病毒。”
对话内容忽然转向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不光是玛丽亚,就连瞳也被感染了病毒?并且,此事并非这几天发生的,而是早在一周前。但是,艟看上去并不像感染了UA病毒。这么说来,这也就意味着她已经注射了抗病毒剂。
“当一周前被感染后,瞳的父亲大泽贤治就立刻对她注射了抗病毒剂,所以她才能平安无事。当然,施用抗病毒剂的过程中也得到了田中护的帮助,因为阿尔法德早在事先收买了他。”
纠缠的线索似乎在逐渐被解开。首先收买了大泽的部下田中,而后让他的女儿感染病毒,这样一来想要迫使大泽采取行动也就并非难事了。但是,既便如此还是无法解释阿尔法德的目的究竟为何。为什么他要让瞳感染病毒,并迫使大泽施用药剂呢。
“在注射药剂后的一周内,大泽瞳的体内会残留DDS。简而言之,现在可以从大泽瞳的血液中提取抗病毒剂的数据。”
迦南的解释令加纳大脑一片空白。看来种种要素都要被一根线索串联起来了。
“阿尔法德的目的就是瞳的血液。”
“他的想法应该是,既然无法从研究所弄出抗病毒剂,那就找个人,用她的身体带出来。”
阿尔法德点名要求让瞳来交付赎金,还雇用了外国人进行手提箱的接力。加纳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以此类行动来扰乱警方搜查并趁机绑架瞳的行动计划。但是,他思维在此被一个巨大的问题挡住了去路。既然是以瞳的血液为目的,为什么不已开始就绑架她却绑架了玛丽亚呢?二人是双胞胎所以搞错了这个理由,在整个计划的性质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在加纳的疑问下,迦南低下了头。
“玛丽亚被绑架都是我的责任。我事先与玛丽亚进行了接触,并告诉了她有关瞳的绑架计划。为了保证瞳即便被绑架也能确定她的所在位置,我给了玛丽亚GPS发信装置。没想到事情却没能如我所愿,玛丽亚代替了瞳,故意被阿尔法德绑走了。另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玛丽亚被绑架后GPS的电源一直没有开启,我也就一直没能锁定她的位置。”
说到这儿,迦南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建野。
“说到底,遭遇意外的并非我一个人。因为这家伙的行动,阿尔法德的计划也出了岔子,他没能抓住瞳。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应该认为这些意外全都在那个男人的计划之中。”
“阿尔法德的计划的完美之处就在于不够完美……是这意思吧?”
“没错。你听谁说的?”
“把你进去医院的那个叫杰克的家伙。”
“那个CASEOFFICER吗?”迦南嗤笑似的说道。
所谓CASEOFFICER也就是指CIA。这样解释他的真实身份倒也让人信服。据说日本国内潜伏着一百人以上的CIA谍报人员,但因为身份机密,一般人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既然阿尔法德是个军火商,那么很难说抗病毒剂是否已经流传到了哪个国家。作为一个病毒武器的使用国而言,如此事态是绝对需要避免的。所以,将企图阻止计划实施的人送来也并非不可思议。”
忽然响起了一个小小的发信音,迦南立刻停了口,从胸前的内袋里取出一部PDA。
“玛丽亚身上的GPS启动了,这样一来就知道她在哪儿了。”
迦南注视着液晶画面,表情渐渐明朗起来。
“我该说的都说了,告诉我瞳在哪里。”
“……好。”
加纳取出手机,拨打杰克的电话。
“怎么了?”杰克立刻接起电话。
“瞳现在和你在一起吧?”
“是啊,正打算一起去道玄坂的远藤电器店。”
“远藤电器店?为什么要去那里?”
道玄坂的远藤电器店,迦南曾多次从那里经过,她对那家仿佛随时可能倒闭的老铺子印象深刻。
“反正有些事吧。你那里怎么样?”
“情况还是一团糟,不过正在逼近事件的真相。总之拜托你啦,好好保护瞳的安全,阿尔法德的目的是她的血液。”
“血液?”
加纳可以想象杰克严肃的表情,并将迦南之前的话转达给了他。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杰克的语气中开始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情绪,“明白了。等事情办完我就带大泽瞳去涩谷警署。”
按下挂断键,加纳将瞳的位置告诉了迦南。
“那么,首先得保护玛丽亚,然后再去找瞳。”
“我也去。”
“……随便。”
迦南吐出这两个字之后,飞快地跑了开去。加纳再次确认了地上的建野的脉搏后也追了上去。
二人出了南平台的南大楼跑向涩谷站。一边穿梭在狭窄的小巷,迦南一边不时看一跟PDA,看来她选择的是距离玛丽亚最短的路线。
二人跑着跑着,来到了人满为患的道玄坂。这里离爆炸事件的发生地并不远,却依旧热闹得令人费解。而令加纳最为在意的,是迦南奔跑的方向。再这样跑下去,就要到远藤电器店了。
“……喂……真的是这里附近?”
“你不相信GPS?”迦南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但这前面是远藤电器店。”
“你说什么?”
这下迦南终于惊讶地喊了起来。双胞胎姐妹正赶往同一个地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二人就已经到达了电器店门前。迦南沉默着将PDA放回了胸口内袋里,看来玛丽亚的位置也是这里。
“最后聚集在了这里啊……难道有人告诉了她们这个地方吗……”
迦南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接着,她用犀利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建筑物。这其中有多少计划性,又有多少偶然性,加纳越想越觉得混乱,难道这才是阿尔法德的真正目的吗?但这时,迦南却依然面不改色,她打算进入电器店。
“稍等,我得报告本部。”
加纳用手机联系了久濑,告诉对方已经得知了玛丽亚的下落。见迦南的表情像是急于进入店里,所以加纳只说了正在电器店便挂断了电话。二人一同来到店内,穿过纸箱堆成的小山,静静推开了那扇位于垃圾洞穴尽头的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老爸,我也想救铃音啊!”忽然一个男声响起。
院子里有问组合屋似的建筑物和一个仓库,声音是从组合屋方向传来的。二人决定从外面透过窗子一探究竟。
“……可是,铃音没有求过老爸做这种事情吧。”
屋内的情形让人很是意外。在这间本是组合屋的作业室中,居然站着玛丽亚和杰克。并不仅是如此,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将瞳拘为了人质,还用一个电击枪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一个长发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企图说服那个手持电击枪的中年男人。二人就这样在一边侧耳倾听,并且明白了那个年轻男子名叫亚智,和中年男人是父子关系。
“再看看情况。”迦南小声说道。
确实,如果现在贸然出手刺激对方,很可能会招致最坏的结果。加纳和迦南都将赌注压在了亚智身上。
17:00远藤亚智
坐在杰克驾驶的轿车后座上,亚智呆呆地眺望着窗外的风景。
似乎承受了太大的打击之后,眼前的世界也会发生变化。熟悉的涩谷街头的色彩都已褪去,夸张的崭新招牌、女性的时尚,无论多么抢眼的东西在亚智眼中都被染上了灰色。
亚智的身边,瞳脸色煞白的低垂着头。亚智的父亲大介企图得到瞳的心脏一事,在离开医院前就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瞳和玛丽亚这对异卵双胞胎姐妹的血型不同,大介在绑架时一定是将二人搞错了。亚智和瞳都觉得很尴尬,从刚才起彼此就再没说过—句话。
涩谷站前的十字路口极其拥挤,不光是大路,就连小巷里也是人挤人。这番景象让人根本联想不到之前的货车爆炸事件。明明自已最爱的地方正沉浸在危险的氛围中,但亚智的心里却被对大介的愤怒和悲哀占得满满的。
“我有事问你们俩。”
杰克严肃地开了口,只见瞳缓缓抬起了头。
“迦南说过,‘阿尔法德的目标是瞳’对吧?”
“对,她说过,幕后黑手想要的是我。”’
瞳小声回答。
“把个不相干的人卷进计划……这有什么意图?”
杰克的自言自语让亚智有了反应。
“等等。我家老爸确实也盯上了瞳,但他是为了铃音才那样做的,和什么阿尔法德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明自你想要为他开脱的心情。以常识看来,将一个不相干的门外汉加入计划的确有悖常理,因为这样一来,由于一些无心过失导致计划失败的可能性就高了。但是,那个叫阿尔法德的家伙可不这样想,他反而会认为,失败的可能性也是计划之一。”
“这就是迦南说的‘针鼻一样小的近路’?”
亚智话音刚落,杰克立刻换上了责备的语气。
“既然知道了对手的可怕之处,那就应该快点把瞳交给警察保护。你们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运气好。”
见对方像是一口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拼死努力一样,亚智立刻血气上涌。
“管它是运气还是什么,反正现在瞳很平安,这不就够了吗?”
亚智气鼓鼓地反驳道,她身边的瞳也微微点了点头。仅一个小动作,也让亚智有了种得救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关系?恋人?”
杰克冷不丁地问道。亚智和瞳互看了一眼。
“没那回事。我和瞳是今天才碰巧认识的。”
见瞳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亚智立刻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你会为一个碰巧认识的人拼命吗?”
杰克带着嘲弄的语气反问,亚智也没有示弱。
“不行吗,遇到有困难的人、我就是没法不管。”
“遇到有困难的人没法不管?这不过是你的自我满足而已。有许多有困难的人,饱受痛苦的人,可他们不在你的眼前。只帮助眼前的人,这又有什么意义。想象一下吧,世界很大,有很多地方你都看不见。”
杰克说教似的反驳道,他的意思亚智多少明白了,但他并不会轻易认同这种观点。
“眼前有个饿极了昏倒在地的人,如果只是因为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饿肚子而不对眼前的人施以援手,这种事情我做不到。总之,要是他说我要吃牛肉饭的话,我肯定愿意请客。”
亚智用这种不成理由的例子辩驳道,瞳也点了点头像是表示同意。杰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似乎有了些许缓和,并且,他没有继续用语言向亚智发出挑衅。
马路的拥堵似乎永远不会有缓解,车子从刚才到现在甚至没能前进几米。杰克开始用手机和什么人通起了电话。
“……Blockade?Blockade,didyousay?!”
杰克的语气有些兴奋,不停地重复着Blockade这个词。亚智向瞳询问词的含义,她告诉他,这是封锁的意思。他们不知道是哪里、因为什么而被封锁了,但至少亚智察觉到了,封锁和如此异常的拥堵有关。挂了电话之后,杰克说接下来要下车步行,看来短时间内拥堵是无法缓解了。在将车停在路边后,三人开始步行,向远藤电器店走去。
强行穿越密集的人群,来到今天往复了数次的道玄坂。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和瞳一起上坡了。仿佛想要拖延故事的结局一般,亚智放缓了脚步。
如果只是制服大介,亚智根本不必费多大工夫。或者说,如果他不手下留情,只怕大介可能会受伤。
亚智忽然回忆起了小学时的事情。
雪白的空手道服。
猛击出的左拳。
倒地的大介。
这些都是无法忘却的记忆碎片。
面对摆在佛坛上的遗像,亚智抽抽搭搭地哭着。
他的手里死死地捏着玻璃弹珠。亚智曾是个很黏妈妈的孩子,平时玩的也多是玻璃弹珠或者折纸之类女孩子气的东西。因为这,那时的他常被附近的孩子欺负。
无论亚智怎样哭泣,遗像里琴音的笑容都依旧明媚。可这却让他更加难过,泪水一个劲地往下掉。
“……亚智,过来。”
亚智回过头,大介正端着一杯冰激凌站在他身后。
二人坐在廊下,一起吃冰激凌。大介没有问他为什么哭,所以,亚智也只是默默地一口口将冰激凌送进嘴里。不知从哪儿传来了蝉鸣声,火红的夕阳钻进了活动屋和仓库的间隙间。
“变强吧,”大介喃喃说道,“和爸爸一起变强。”
亚智不禁抬头看向大介那被夕阳照亮的温柔面庞,那是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父亲的脸。
“……但是,怎么才能变强?”
“总之,先去学学空手道吧。”
大介一把捏扁了冰激凌杯。
亚智撅起嘴露出一脸的不愿意,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下得了手去打别人、踢别人。
“没关系,爸爸也一起学,别担心。”
大介细瘦的胳膊憋足了劲,露出了看似有力的小块肌肉。亚智知道大介并不擅长运动,他不会忘记运动会上家长参加接力时父亲夸张的摔倒了而惹得全场大笑的光景。大介在说出这话后便立刻采取了行动,他找了一家当地的空手道场并立刻办了入门手续,丝毫没有给亚智犹豫的时间。
尽管有大介陪着一起训练,但由于一开始实在无所适从,亚智一直躲在道场的角落里,直到熟悉了那里的气氛。不过,虽然最初惶恐万分,但没想到那地方却意外的符合亚智的个性。
穿上雪白的道服,紧紧地束上腰带,对手工雕刻的匾低头行礼,赤脚踏上陈旧的榻榻米。
“一!!二!!三!!”
伴随着每一次口号打出正拳,同时可以听见微微的破风之音。哪怕只是基础练习,亚智也觉得自己正在变强。他身边的大介虽然也在一同流汗,但因为基础体力的缺失以及平日的运动不足,很快他便精疲力竭地靠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