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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北岛行德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37

“由于受涩谷发生的面包车爆炸事件的影响,东京都做出临时封锁涩谷的铁道和公路的决定。”

店内哗声四起,御法川朝窗外望去,看到路人都停下脚步,人行道上拥挤不堪。

“就算面包车爆炸是恐怖袭击事件……但有必要封锁涩谷吗?”

头山抱着手,面色阴沉。御法川想到的,是UA病毒的事。身为写手所具备的预感成为了确凿的事实。涩谷被卷入了某个巨大的阴谋中。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震撼性新闻了,而是超一流写手才能处理的超级轰动性新闻。御法川立刻给大泽打电话,向他报告调查结果。大泽似乎也音乐有所察觉,所以并没有太过吃惊,关于之前约定的情报交换的事,他叫御法川再等一等。由于御法川这边现在时间紧迫,所以在简短地聊了几句之后,御法川挂断了电话。

“现在召开紧急编辑会议!!”

御法川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大叫起来。就算获得了超级轰动性新闻,下月号《八卦大将》无法出版的话,也会变成空谈,所以,首先需要解决的,是眼下的截稿时间和剩余页数的问题。

“把美女孪生姐妹的新闻先撤下来,将和涩谷恐怖事件前兆有关的新闻写进去。这可是下月号的焦点新闻。再下月号把大泽的情报作为重点,写出轰动性新闻。头山先生,你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下月号还剩下的页面怎么办?”

御法川打开电脑资料。屏幕上显示出用DTP排好的版面,展示了“BurningHammer”即卖会、监视摄像头采访以及对大洗的采访这三个版面的文字和图片。这就是说,还没完成的只有涩谷恐怖袭击前兆、千晶的街头采访以及对KOK的采访这三部分。

“千晶……稿子如何了?”

“对不起……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千晶取下额头上的湿布。放在她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仍在摇晃着,看来,奋战还在继续。

关于KOK的事,由于采访还未完成,所以完稿时间会晚于千晶的的街头采访,“Inferno”这个KOK成员的聚集地已经探明了,接下来,只能把希望赌在突击采访上。而关于涩谷恐怖事件前兆的事,现在还处于空白状态。

御法川正感到烦恼的时候,片山看了看电脑屏幕,说道。

“我看看,完成百分之几了。”

“百分之几?这个……你这家伙不是百分之百吗?”

“既然是百分之百,就是说已经全部完成了。那就赶快把资料给我。”

“不,不是,我是说干劲是百分之百。”

听到这个借口,片山露出无奈的表情。

“御法川,刚才我也问了,为什么印刷厂的人会在这里?”

听到头山这么轻声一问,片山说道。

“从结果来说,截稿期限变更为七点。”

“七点截稿?这样不行啊,涩谷恐怖事件前兆由谁来写?”

头山交替看了看御法川和千晶。

“当然有人了。”御法川指着头山说道,“你写完之后排版。”

“啊?!”头山大吃一惊。

“天堂出版社是你的公司吧。你当然要用自己的力量来守护它。”

头山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垂着肩膀小声叹道。

“……就算现在赶到现场,别人也早已取材完毕了。找不到什么能写的东西。”

“你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御法川瞪着头山,怒吼道。他的声音很大,感觉整个店都被吼得摇晃了起来。

“我们不是一直向世人公开各大媒体无法公布的猛料吗!!所以,就算别人抢先取材也没关系。”

头山是御法川认可的第一人。在御法川还是新闻记者的时候,头山对他说过的话,尽管让他火大,但至今依然如血液般流淌在他体内。否定头山,就等于否定自己。

“不要放弃啊!不要轻言放弃啊!这可是只有你才能写出的新闻!”

御法川带者万般感慨大叫着,头山看了看小花,她的目光似乎也在向他倾诉着什么。

“……就算你这么说,现在的状况也很严峻啊。”

尽管这样说着,头山的嘴角还是扬了起来。

“不过,这让你热血沸腾了吧?”御法川笑道。

“是啊,我已经热血沸腾了。”

头山的表情恢复了身为报社内部人员时的自信与坚定。

“这才是头山先生嘛。”

“对不起,一直以来,净给你添麻烦……不过,现在我已经没问题了。”

头山露出坚毅的表情,站了起来,带着小花离开了。

御法川没时间和他微笑道别。就算头山发挥出当年的实力,剩下一小时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不过,御法川坚信头山一定能完成任务。

“好了,我们也出发吧!”

御法川叫上千晶和片山,离开了店。目的地是KOK成员的聚集场所,里原宿的“Inferno”酒吧。

想到截稿时间是晚上七点,御法川认为六点半必须结束对KOK的采访。可是,由于涩谷被封锁,道路出现大拥堵状态,无法招计程车。考虑到剩余的时间,御法川只好选择交通状况稍好点的道路,径直朝里原宿进发。

奔跑了五分钟、十分钟,道路依然拥挤不堪,无法招计程车。绝望的感觉在御法川心中不断膨胀着,尽管他以精神力忍耐着身体的疲劳,但现在也到极限了。

“呀!”御法川的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御法川回过头,看到千晶跌倒了。血丝从她的长筒袜渗出,看来她伤得不轻。

“喂,你体谅下别人,她很可怜啊。”

片山跑到御法川身边呵斥道。一向冷酷的御法川额头上也渗出了许多汗珠。他缓缓把千晶的长筒袜卷下,发现千晶腿上的出血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对、对不起,实先生……我……”

千晶蹲在地上,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让受伤的她跑到里原宿,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可是,采访稿还没审查,他不能把千晶留在这里。

“还剩整整一小时。”片山掏出怀表,平静地说道。

御法川被逼得手足无措。怎么思考都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他抬头看着天空,天色逐渐变暗。尽管他是个乐观的人,但随着天色的逐渐转暗,他的心情也逐渐被染上负面的色彩。

“可恶,该怎么办啊!”

御法川仰天长啸,汗水如瀑布般流下。

17:00大泽贤治

玛丽亚没救了,玛丽亚没救了,玛丽亚没救了……

大泽的心中不断低声说着。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在临床试验中死亡的人们的画面。

这些人的样子和玛丽亚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再过几小时,玛丽亚就会像那些人一样,全身流血而死。

玛丽亚没救了,玛丽亚没救了,玛丽亚没救了……

他的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可恶!可恶!可恶!”

大泽挥起双拳,无数次敲击着桌子。

“您在做什么啊?”

身边的梶原阻止着他,可他依然不断地敲着桌子。桌上的小物件纷纷被震落到地上。敲击了一会儿,大泽感到拳头疼痛不已。

“我做研究时,从没想过要拯救任何人,所以,现在报应来了,在这关键时刻,我连玛丽亚都救不了。”

“要自责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现在请您再仔细想一想,真的没有办法拯救玛丽亚小姐了吗?”

进入抗病毒剂管理区域的办法,大泽已经思考过无数次了,可无论做出哪种假设,最后都只能否定掉。

“说到剩下的办法,就只有输入我和田中知道的密码开锁……可是,现在田中已经死了,那种办法已经不可行了。”

“有没有田中把密码告诉其他人的可能性?”

梶原指出的这种可能性让大泽豁然开朗。田中有可能把密码告诉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个。

看到大泽一言不发的样子,梶原垂下目光说道:“……是您的夫人吧?”

“你察觉到了?”

“是的……在窃听器事件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一般情况下,夫人不会把领带夹当礼物送给您的部下,那种做法本身就不自然,可田中却理所当然一般把领带夹戴在身上。也就是说……两人的关系……”

梶原的语气变得沉重,后面的话语他实在难以启齿。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还是请向夫人确认一下。”

说着,梶原指了指窗外,大泽直起身体,看到爱一动不动地站在庭院中。

“可是,就算爱知道密码,玛丽亚被隔离在我们到不了的地方的话,该如何是好?”

“我明白了,只要把玛丽亚小姐带到大泽先生身边就行了,是吧。关于这个,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

说完,梶原从口袋里拿出几根香蕉。

“就剩这些了,给您吧,请吃了它们。”

大泽顺从地接过香蕉,与刚才顽固地拒绝接受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我从不认为自己会被他人理解……大泽先生,您说过这种话吧?”

梶原微笑着说道。

“我知道这么说会让您不高兴,不过,我能理解您,我也是工作狂,所以,单纯而笨拙这一点,我们是非常相似呢。”

“……你说自己单纯,还真说得出口啊。”

大泽苦笑起来,梶原也笑了笑。

“下次和大泽先生见面时,玛丽亚小姐会在我身边的。”

说着,梶原露出可靠的神情,他轻轻鞠了一躬,离开了书房。无论陷入怎样的绝境,都会努力找出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的他确实是条硬汉啊,大泽这样想道。

与他相比,自己简直丢脸到了极点。尽管被椐原努力的样子激励着,大泽还是无法从椅子上站起来。找爱询问密码,就等于询问她与田中之间的关系。这是爱最不愿被别人触及的秘密吧。尽管到了这个时候,大泽依然感到难以那样做。触及她心灵中不愿被人看到的禁地,也等于触及自己不愿去想的事。正因为这样,大泽才不愿意踏足他人的内心深处。

大泽缓缓走出书房,他去的地方不是爱的身边,而是玛丽亚的房间。

这间自从那个下雨的日子之后他再也没进过的房间,是女儿成长的世界。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桌上,放着一个小相框,相片上是一只正在翻花绳的手。那是谁的手啊。从肤色上看,并不是玛丽亚的手。

挂在墙壁上的纤维板相框里,也有许多相片。相片上是中东的街道和人群。太泽去中东是为了工作,所以很少有时间和玛丽亚在一起。虽然知道她是带着相机出门的,但大泽一直认为她只是像观光客一样随便照几张而已。可是,跟前的这些相片,每一张都散发着浓郁的中东气息。

纤维板相框摄边上的相片里有大泽。相片上的他正对着镜头傻笑,看起来有些滑稽。大泽看了看所有的相片,发现这些相片都不仅仅是出于兴趣而拍的,尽管自己缺乏对摄影的审美感觉,却能感受到摄影者的热情,也许,玛丽亚的梦想就是成为摄影师。

大泽回想着往事,心头越来越紧。就算女儿有着这样的梦想,可这样下去的话,她的梦想将永远实现不了。再过数小时,玛丽亚就将迎来全身流血而死的命运。

大泽把目光从相片上移开,失神地望着窗外。从玛丽亚的房间里看到的外面的风景,和从前一样。

大泽的脑海中,回响起那一日激烈的雨声,那一日发生的事……玛丽亚和瞳十岁时候的样子,也鲜明地浮现在他的大脑中。

大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工作,瞳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姐姐不见了。”

从瞳的神情看,大泽知道事情非同一般,于是,他急忙跑到玛丽亚的房间,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爸爸只疼爱瞳。

只会埋头工作,从来不肯和我玩。

所以,我离家出走了。

几小时以前,大泽取消了周末带两姐妹到游乐园玩的计划,因为工作实在太繁忙。瞳没有任何意见,但玛丽亚显得非常不高兴,不知是因为她一直期待着这一天,还是因为大泽违背过好多次约定。总之,玛丽亚感到非常失望。

“连瞳都明白我的难处……你作为姐姐,怎么这样不懂事呢?”

大泽冷言呵斥之后,玛丽亚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她还是感到不满。

大泽和瞳一起查看了玛丽亚的房间,发现并没有少了什么东西,可以判断,她的离家出走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件。

“是不是去了那个公园呢?”

瞳担心地看着大泽,明显是想叫他去接姐姐回来。玛丽亚经常去游玩的“那个公园”,只要走二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就能到达,把她接回来只需一小时的时间。可是,现在的他一小时也不能浪费。

“姐姐一定是在等待爸爸去接她呢。”

不用瞳说,大泽心里也非常明白,所以,他感到非常生气,自己工作这么忙,她为什么还故意那样做呢。在妻子去世后,自己尽到了做父亲应尽的责任,可为什么玛丽亚就不理解自己呢。

窗外下着大雨。

“姐姐有没有带伞呢?”瞳望着大泽说道。

“下雨了,说不定她反而会回来得早一些。”

大泽轻声说完,就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可是,过了好几个小时,玛丽亚依然没有回来。雨越下越大,在书房里都能清晰地听到雨声。结果,由于担心玛丽亚,大泽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工作。

玛丽亚全身湿透地回到家的时候,离大泽看到她留下的信已过了五个小时。

大泽默默地走到玄关迎接她,玛丽亚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粘在额头上,她抬着头用愤恨的目光看着大泽。

“我是死是活……根本无所谓是吧?”

话音刚落,大泽就抬手给了她一巴掌。自从出生以来,大泽还是第一次打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有这种暴力冲动。

玛丽亚捂着脸,站在自己面前,流着眼泪瑟瑟发抖,嘴角带着一丝血痕。大泽立刻产生了一种打碎了精致的玻璃器具般后悔与内疚之情。

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大泽紧紧握起带血的手掌。

这个时候,大泽对玛丽亚产生了恐惧,对激发了自己原始的愤怒情感、并使自己做出如此冲动行为的女儿产生了恐惧。然而,他更害怕的,是自己作为一个人的不成熟。

我这样的人也能为人父母吗?有我这样的父亲,是一种不幸吧。自那一日以来,太泽的心就被这种想法缠绕。他认为,一个家庭如果有母亲,就算父亲的存在变得薄弱,这个家庭也一定会非常和谐。

就这样,大泽自己筑起了和女儿之间的隔阂。

为了不伤害女儿。

也为了不伤害自己。

大泽一直望着窗外。

现在回想一下,在筑起隔阂之前,自己还有该做的事没去做。大泽想起了自己和梶原的谈话。

<感到愤怒的话,就生气。感到悲伤的话,就表现出伤心。把自己的感情传达给别人,这样不就像一般人的做法了吗?>

<那要是伤害到对方怎么办……?>

<好好地道歉就可以了。>

是啊,自己应该为那天的事向玛丽亚道歉,就算现在也不晚。

大泽又想起PrettyHoney说过的话。

<没什么为时已晚的,家人之间可不存在什么GameOver。〉

大泽终于下定了决心。

要向玛丽亚道歉,就得找爱问出密码。虽然他明白,那样做会伤害到爱和自己,但他不打算就这么止步不前。

太泽正准备走下一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是“御法川”这个名字。他打电话给自己,一定与委托他办的事有关吧。

“是大泽先生吗?让你久等了。”

“事情怎么样了?”

“当时的记录已经找到了。我已经知道当时与尊夫人交往的男子的名字了。”

“他是谁?”大泽直接问道。

“……是个叫田中护的家伙。”

听到这里,爱与田中的关系已经百分之百被证实了,不过,大泽并没有表现得很震惊。无论现实如何残酷,他都必须面对,只有这样才能拯救玛丽亚。

“那么,关系世界的势力平衡将被改变的事……”

“……我还有些事必须处理,处理完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也好,我这边也忙得不可开交呢。”

大泽本以为对方会不满,没想到这个叫御法川的男子爽快地答应了。

“啊,对了,大泽先生,有件事得和你说。”

大泽仿佛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某种脆响。

“不要为尊夫人的事生气哦。这个世界上,生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你说的对,那么,以后再联系。”

大泽苦笑着挂断了电话,然后走下楼梯。

大泽打开玄关的门,走进庭院,就看到站在海棠花旁的爱。

海棠花是大泽再婚之后爱种下的。爱曾经告诉过他,海棠花的花语是苦恋。走在翠绿的草地上,大泽感到心情舒畅。

“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一看到大泽,爱就背过了身子,说道:“……我现在没心情听。”

“拜托了,爱。我明白,田中的死让你非常难受……”

听到大泽说出田中这个名字,爱立刻摇了摇头。大泽朝她走去,她立刻像逃跑似的拉开了距离。

“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吧。”

“你……爱过田中吗?”

大泽鼓起勇气说道。说出这句话,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终于,爱把脸转向大泽,露出一脸为难的神情。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这就是你要说的重要的事吗?”

“你爱过我吗?”

听到这句话,爱浅笑着说道。

“爱过?这可真不像你会说出的话啊!”爱以挑衅般的语气回答道:“那么,我也问一句好了,你爱过我吗?”

“老实说……和你结婚,是因为我认为女儿们需要一个母亲……”

“……说得真坦率啊。”

爱皱起眉头,小声地叹道。

“那么,我也老实说吧。和你结婚,是父亲求我这么做的,为了阻止别的制药公司把你挖走。”

自从结婚以来,这是两人第一次交心而谈,尽管气氛尴尬,但两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坦然。

“你觉得为这种事而和我结婚,真的有意义吗?”

“这种事?你明白自己的价值吗?”

爱以略带强硬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把头扭朝一边。

“身为一个女性的人生价值,与你的研究产生的金钱价值……根本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吧。为了让大越制药能独占你的研究成果,我的人生道路就无法按自己的意愿走下去。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你才给我发恐吓邮件?”

一直看着海棠花的爱转过头,露出吃惊的神色。

“没错,是我发的。不过,那又怎样?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

“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我可不是受害者。”说完,爱咬紧了嘴唇。

“就算你这么说……但你和田中分手,也是我造成的吧。”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爱非常干脆地问道。看来,她已经认为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就是今天……看到领带夹以后。”

“……哦,是啊,一般来说,没人会把领带夹送给自己丈夫的部下。虽说那实际上是窃听器。”

爱自嘲般地笑了起来。大泽不由得对爱产生了怜悯之情。连自己所爱的田中都要怀疑,可见爱对公司的利益看得有多么重要,简直就是把自己的人生完全奉献给了公司……

“……田中的事,你不生气吗?”

大泽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之前一直没有察觉这件事,而现在,也没有资格生气。

“作为条件,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这是大泽最后的问题。“田中有没有把密码告诉过你?”

“密码?”

“要取出抗病毒剂,这是必须的。”

听到这句话,爱立刻产生了动摇。

“取出?……你在想什么啊,那可是公司的财产。”

“我要救玛丽亚。如果你知道的话,请告诉我。”

大泽坚定地看着爱,说道。

爱小声答道:“……他没告诉过我。”

“和解开密码有关的线索,比如数字什么的呢?”

爱平静地摇了摇头,随后再次转过了身。无论问多少次,结果都一样。田中没有把密码告诉过爱。就算爱知道密码,也未必肯告诉自己。最后的希望完全落空了。

已经无力回天了吗……

大泽闭起眼睛,发出沉重的叹息,这时,他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大泽拿起手机,心情变得激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瞳”的名字。

“是瞳吗?!你没事吧?!真的没事吧?!”

大泽的大叫声让爱非常吃惊。

“嗯,我没事,可是姐姐她……”。

“你说玛丽亚?她在你那里吗?!”

大泽兴奋地问道。似乎情况一下子出现了转机。

“爸爸,我没有时间对你详细说明,所以,我只说重点,为了救姐姐,请你仔细听。”

尽管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大泽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一个叫迦南的少女将把姐姐带到研究所。她会帮忙破解密码,所以请放她进去。”

“等等,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泽立刻问道。

“好多人都在帮忙救姐姐。所以,请爸爸在研究所等着。”

“可是,那里的电子锁可不是能轻易打开的……”

“其它办法也准备好了,顺利的话,也许能解开密玛。”

大泽想过所有办法,都觉得不行。

他根本没想过还有别的办法。虽然不太放心,但现在也只能相信瞳说的话。既然说有办法救玛丽亚。就无论如何得试一试。

“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办。只是……我知道你们有办法,但那会不会让你遇到危险啊?”

“……没问题的,请不要担心。”

“是吗,那我立刻赶往研究所。”

大泽挂断了电话,正准备赶过去,爱从身后用力拽住了他。

“……不行……你不能去。抗病毒剂是公司的财产……”

大泽想挣开她,但爱的力气比想象中要大。

“UA病毒和抗病毒剂都是秘密研制的,这个不用说我也知道,但如果玛丽亚把病毒传染给别人,那迟早会变成世人皆知的。”

大泽反驳道。可爱却更加用力地拽住了他,说道。

“只要隔离玛丽亚就行了……顺利的话,什么都不会泄露出去。”

爱的声音非常冷淡。虽然爱与玛丽亚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说出这种话也未免太绝情了。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明白……可是,我只能这样做。”

大泽用力挣脱了爱,身体前屈,跪在草地上,看着春草地和粉红色的花。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把你逼到这一步…”

“别这么说!要道歉的话,就打消去研究所的念头吧。”

大泽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贴在草地上。

“没有经过公司同意就使用抗病毒剂的话,大越制药会开除你的。

“这个,我已经不在乎了……”

大泽依然低着头,小声说道。

“为什么?你不是一个只对病毒有兴趣的人吗?!”

爱激动地敲打着大泽的背,说道。

“……的确,我是个除了病毒之外,一无所知的人。不,不是一无所知,而是不想去了解,甚至不愿了解你和孩子们的想法。我没有资格当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过分吗……”

爱更加激动地敲打着他的背。

“你说的对……现在确实不该这么说,不过,现在还不算晚,还能重新来过。”

“你不是已经放弃去美国了吗?使用抗病毒剂的话,你将失去一切,没有机会重新来过了。”

大泽抬起头,看着爱,粘在额头上的草纷纷落下。

“也会失去你吗?”

“……一切都坦白了,我们今后还怎么能在一起……”

说着,爱流下了眼泪,大泽明白她眼泪的含义。不过,他也能够明白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大泽站起来,转身背对着爱。纵然爱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也无法阻止他前往研究所。

大泽走到后门的车库,坐进车中系好安全带后,做了个深呼吸。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年幼的玛丽亚的身影——浑身湿透的她,用怨恨的眼神看着自己。

大泽握紧方向盘,打开车库的自动门,一种非理性的冲动驱策着他,他没有抵抗,反而确信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爱说自己将失去一切,无法重新来过。

可是,那是错的,大泽的心中这样想道。他用力踩下了油门。

自己并不是为了抛下一切而去研究所,而是为了重拾从掌心溜走的一切,为了重新拾回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人的一切。

大泽驾车驶向研究所。

耀眼的太阳逐渐沉没于鳞次栉比的建筑之间,仿佛在宣告今天的结束。

17:00剧团·迷天使

迷天使的公演尽管遇到各种麻烦,但还是顺利举行了。

拉开帷幕十分钟后,健太扮演的刺客甲出场结束。他成功地扮演好了这个被高屋饰演的主角龙射杀、并以难看的方式死去的角色。

阿莫拿着道具小刀,盯着舞台,显得非常紧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健太和新一在阿莫两边拍了拍他的肩,鼓励他一定能演好。

阿莫以拳击手出场般的方式,走到舞台的灯光下。

“我是紫藤,曾经解放过世界的男子。”

阿莫走上舞台,大声说出第一句台词。扮演他手下的加奈美和美奈子跪在他的脚下。

健太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阿莫一直希望扮演紫藤这个角色,曾经无数次反复练习过纹土的台词。并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模仿过许多次。这种努力本来和正式演出毫无关系,现在却显出了成果。

“阿莫已经没问题了。”

在观众席里观看的新一这么一说,健太也轻轻点了点头。他已经不再嫉妒阿莫,反而对阿莫的表现感到自豪。

现在的阿莫和开演前完全不同,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向观众展现者精彩的演技。高屋和响子似乎也被他感染,同样表现出精湛的演技。开演之前,高屋曾经问阿莫说,你能抬高我的演技吗。现在,阿莫完全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接下来,就是吊钢丝的动作场面了。

“……喂,糟糕了。”

新一面露难色地凑到健太耳边说道。

“什么糟糕了?”

健太担忧地问道。新一指了指舞台边的钢丝。钢丝的前端有金属钩,那是吊钢丝动作场面必须的绳子。健太条件反射般地望向阿莫的身后。

“……绳子忘记系上去了。”他绝望地叫道。

钢丝大概是去厕所的时候解下来的,然后就一直放在那里。大洗慌忙跑到幕后,他也发现了阿莫背后没有系钢丝。

“无法表演吊钢丝的动作戏的话,就制造不出高潮。”

大洗焦急地说道。在序盘的时候,不把角色会飞这一前提展现给观众,高潮部分的空中对决就会显得突兀。

“要不要叫阿莫回来?”

大洗摇了摇头,否定了健太的提议。

“这个场面是龙与紫藤首次相互对峙的场面,在这个时候紫藤哪怕只离开一会儿,都会让观众觉得他是因为怕了主人公而逃跑,那样的话,紫藤就会变成搞笑角色了。”

“那么,就让两人都不飞好了,之后再重新安排剧情的联系。”

这个提议也被大洗否定了。

“高屋说不定没有发现阿莫没系钢丝。如果让两人都不飞,阿莫这边的问题是解决了,但高屋可是会做出准备飞的动作啊。”

突然做出不飞的决定的话,高屋做出准备飞的动作就会显得很傻,那家伙自尊心极强,搞不好会中途罢演。只能找人上场为阿莫系钢丝了。可是,其他的剧团成员都在为接下来的演出做准备,现在就登场的话,整个剧情就完全乱套了。

阿莫带着为难的神情看着舞台边,看来,他也发现问题了。

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好?

健太做着各种假设,突然,一个解决的办法在他脑海中闪现。可是,这个办法过于冒险,搞不好的话,有可能把整个演出弄砸了。而且。自己只是区区一个新人,也难以把这个办法说出口。

“该怎么办呢?”

大洗无助地抬头望天。看到他的表情,健太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有办法,可以把这场戏交给我处理吗?”

健太站直了身体,对大洗说道。

“交给你处理……可是……”

健太凑到满脸疑惑的大洗耳边,小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本来,他认为大洗又会责怪自己想出风头,还有些不敢说,但刚才大洗也说过,他也一直关注着自己,那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也许没关系。

“……原来如此。”大洗点了点头。

尽管只是简短的说明,意思却传达得很消楚。大洗笑着抓住健太的肩膀,说道。

“那好,健太,就交给你了。”

拯救公演的重任落到健太的肩上。

不过,健太可没时间沉浸在被大洗信赖的喜悦中,空中对决的场面马上就要开始了。阿莫尽管直冒冷汗,但还是装得若无其事般的继续演出。大洗在舞台边举起写着“照原剧本演出”的牌子,阿莫看了一眼,却感到更加不安。

“紫藤,我们能避免这场战斗吗?”

高屋的台词是一个暗示,新一立刻准备好干冰制造机,阿莫举刀朝高屋砍去,高屋做出准备飞起的姿势。

“等等!”

这时,健太大叫着跳到舞台中央。他的脸上和手脚上都化了伤痕妆。由于刚收到按原剧本演出的指示,现在却突然跳出这么一段即兴演出,阿莫等正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都感到非常疑惑。

“我做梦都设想到,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观众们的表情都变得非常奇怪,这是难免的,毕竟,被于掉的家伙以重要角色般的姿态再次出场了,观众感到思维跟不上剧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健太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龙,紫藤,在你们这些超人一样的家伙眼中,我这样的普通人也许根本不值一提,我也明白,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对你们的世界有任何影响,即使如此,我也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你们毕竟也和我一样,是人类,流的血是红色的,被刀子捅了一样会死。”

健太拔出刀子冲向阿莫,并死命抱住他。健太在阿莫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不要动。”,随后朝上方使了个眼色,新一从上面放下钢丝,健太迅速把钢丝系到阿莫的腰部。

“呜哦哦哦……”

刚放开阿莫,健太就使用了装在腹部的血浆袋,他的衣服被血染红,仿佛腹部中刀一样。原来,这个即兴表演的情节是健太扮演的角色打算向紫藤复仇,却反过来被对方干掉了。

“看来……普通人是无法暗算你们这样的家伙的啊。不过,既然我能面对你们,今后也一定有人继承我无法完成的任务,即使明知不敌,依然会发起挑战,这就是人类的强大之处。”

尽管这是刺客甲的台词,但其中也包含了健太的真实情感,一个小小的跑龙套角色就这样被他注入了鲜活的灵魂。以往大洗策划的场景里,一直缺乏这种倾注了真实情感的台词。

健太摇摇晃晃地倒在了舞台边。大洗满面笑容地拍了拍他的背。不过,健太现在没时间休息,他拿起舞台边的钢丝,做好了准备,回到舞台另一侧的新一也做好了准备。

舞台上的阿莫拔刀冲向高屋,高屋做好了起跳的姿势。健太用干冰制造机放出白色的烟雾,新一看准时机,把钢丝往上拉,一切如计划进行,高屋飞到空中,观众喝彩连连。

“休想逃跑!”阿莫大叫着,准备跃起。

新一拉起钢丝,阿莫笨重的身体也华丽地飞到空中。健太在舞台边对新一竖起了大拇指,新一也一面挥手,一面对他竖起大拇指。二楼舞台上的戏顺利结束之后,阿莫回到舞台边,绷紧的神经刚一放松,他就瘫软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健太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放心了,新一却满脸严肃地走了过来。健太心中叫苦不迭,但新一却用力拽住了他,把他带到干冰制造机前。

“……这台机器,你不觉得有点怪怪的吗?”

干冰制造机剧烈地震动着,不断放出的干冰从接收篮里大量溢出,这让健太感到一阵不同于干冰发出的冷气的寒意,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最好把它停下来。”健太害怕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停不下来。”

新一指着插头对健太说道。也就是说,尽管把插头拔下来了,这台机器依然在不断地制造干冰。麻烦事居然接二连三地出现,某种意义上也算了不起了。健太只能带着僵硬的表情笑了笑。

“快停止烟雾,不然舞台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听到大洗的命令,健太朝舞台上望去,烟雾甚至漫到了观众席上,干水就是二氧化碳,放着这种情况不管的话,恐怕演出还没结束,观众们就都中毒倒地了。

“新一,把这东西从后门搬出去。”

干冰制造机有滚轮,所以健太和新一能很轻松地把它推走。可是,即使在推走的过程中,机器依然在不断制造干冰。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健太总觉得制造的速度加快了。两人打开后门,把机器放到停车场里,这时,州小泽面无血色地从玄关处赶了过来。

“这烟雾是怎么回事啊!在这种关键时候!”

为了让州小泽放心,健太作了说明。可是,州小泽却变得满脸通红。

“刚才,有人到接待大厅说要报火警。”

“这种烟雾,看起来确实像起火了。”

新一开玩笑般地说完后,州小泽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报火警的话,消防车一定会来,消防员也可能进入观众席,就算查明这里没有发生火灾,演出也会因为违反消防法而被叫停的。亏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干脆把你们的头发烧起来算了,这样消防员也好寻找起火源。”

“对不起!”新一和健太一起叫了起来。

“要道歉的话,就把它赶快返还给租借公司。”

“这个……叫我们马上去还,这有点……”

新一还没说完,州小泽就把车钥匙塞到了他的手中。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有剧团标志的面包车。

“听着,消防局的人来了的话,我会解释的。你们给我把证据不留痕迹地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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