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州小泽回到玄关处。消防车的笛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新一和健太慌忙把干冰制造机搬上车。
车内立刻充满了白烟,坐在驾驶席上的健太把所有车窗都打开了。
“出发了,新一。”健太一面大叫着,一面踩下油门。
“你说出发……是要去哪里啊?”新一一面系着安全带,一面问道。
“总之,不是这里就行了。”
驶上公路之后,两人发现大道上拥堵不堪。总之,现在的目的是尽量远离剧场,于是健太驾车朝小路驶去。
“怎么说呢,车到山前必有路。”
健太抢了新一的口头禅。不逃避自己的责任,而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的话,事情总会解决的。今天,健太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想办法,总能解决的,为了剧团,也为了自己。
被白烟包围的健太逐渐无法看清前方,也许是出现了二氧化碳的中毒症状,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尽管如此,健太依然盯着车前窗,为了寻找光明。
18:00御法川实
带着红框眼镜的千晶脚上不住地流血,眼中流着泪。
御法川跑到她的身边,伸出手说道:“千晶,加油啊。坚持住。”
“够了吧,再怎么努力也来不及了。”
片山冷冷地说道。
“再说了,《八卦大将》无法出版,头疼的只有头山一人,那种三流八卦杂志,没了反而对世界更好。”
“给我闭嘴!”
千晶怒喝道。她的态度让片山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不光是头山先生,我也会头疼的!因为,下月号会刊登我写的稿子。那可是我费尽心力、坚持不懈地写出来,并被实先生认可的稿子啊。”
说着,千晶强忍脚上的疼痛站了起来。
“杂志没了的话……没了的话……我也会难过的……”
千品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用力绑在伤口处。
“千晶,你的热情让我感动,不过,工作的成果就是一切,虽然我也感到可惜,但这就是社会的常识。”
片山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剩下的时间是五十五分十一秒。按现在的状态,是无法到达采访现场的,就算把截稿时间延后,结果也是一样的。”
“……可恶!”御法川气得直跺脚。
他也想过和千晶分开,自己一个人去采访KOK。增加KOK采访的页面来弥补本来是千晶的稿子的部分。可是,都到了这一步,还把她的稿子撤下来的话,说不定她会因此失去身为写手的热情。
想到这,御法川又摇了摇头。现在没时间犹豫,徇私也不是专业人士的做法。以后再安慰千晶就可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头山把杂志出版。
“……我不会放弃,绝对不会放弃。”
千晶忍着疼痛走上天桥的台阶,鼓励自己努力迈出双腿,“放弃”“做不到”这些想法,完全被她抛在脑后。完全看不出她是几个小时前还因无法进行街头采访而大哭的那个千晶。
不行,那种话我说不出口,看到千晶努力的样子,御法川无法对她说“我决定不用你的稿子了”。下月号《八卦大将》的出版,不仅会拯救头山,也是拯救千晶。
御法川无法放弃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啊?
再这么犹豫不决的话,时间就要到了。可是,御法川依然无法想出一个好办法。
“迷失方向的时候,就要乘坐我的计程车。”
这时,—个人出现在御法川的身后。
御法川回头一看,站在自已身后的是君塚。他的墨镜在夕阳的反射下闪闪发光。御法川多次照顾过生意的计程车在路边鸣着喇叭等待着他。
“客人,请问要去哪里?”
君塚的声音尽管不大,却充满了自信。
“君塚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交通拥堵成这样……”
御法川看着路况说道。从刚才开始,机动车道上的车流完全没前进过一步。
“拥堵?我可看不出来。”
“可是……”
虽然知道君塚的实力,但御法川还是认为他难以摆脱这种拥堵的状况。
“对这条街的情况了如指掌的我,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君塚充满自信地说道。这让御法川的心底涌起一阵热流。现在自己需要的正是这种自信,这种认为没什么不可能的不屈的心。想到这里,御法川直起了身子。
“明白了,我相信你,这是我今天最后的请求。”
御法川指着君塚说道。
“请带我去里原宿的‘Inferno’酒吧。”
听到Inferno这个名字,君塚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不过御法川可没空在意这个,他叫千晶和片山坐进后席,随后钻进副手席。
君塚的计程车在涩谷的小路上狂飙,他在禁止车辆通行的路上一路驾车驶向里原宿,驶到拥堵的道路就立刻转向重新选择道路,坐席随着轮胎的摩擦声剧烈摇晃。
“乱来也要有个度,在日本可不允许像这样疯狂行车。”
片山的头不住地和车窗亲密接触。在这种状况下,千晶依然与稿子进行着战斗,全神贯注地敲击着键盘。
“千晶,进度怎么样了?”
御法川回头问道。
“还差……一点点。”
千晶回答着,眼睛片刻不离屏幕。
“说起来,客人去‘Inferno’做什么?”
君塚看着御法川问道。
“去做采访,那里听说是KOK成员聚集的地方。”
“……去采访KOK啊……我认为还是别和他们扯上关系比较好……”
君塚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看起来,他好像知道些什么情况。
“计程车司机的情报网掌握着KOK成员的动向吗?”
“他们原来是自警团那样的集团……但最近经常有关于他们的不好传言。客人打算怎么采访他们呢?”
君塚看起来有些担心,但御法川毫不在意。
“我当然是有办法了。”
“哦,是什么办法呢?”片山突然插嘴问道。
“不告诉你。”
御法川敷衍地回答道,这时,片山轻蔑地笑了起来,他大概是在想,那肯定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办法吧。御法川担心的,反而是千晶会做出什么反应,不过,千晶一直在埋头写稿,根本没在听御法川他们谈论什么。
“不管是什么办法,有必要拼命到这种地步吗?”
片山摇着头,似乎感到非常不理解。
“……有必要。”
御法川脑海中浮现出头山的身影,就算是为了头山好不容易恢复了的往日斗志,也决不能让天堂出版社垮掉。如果头山还是那样萎靡不振,自己也会丧失作为写手的干劲。
回想起来,自己一直努力追赶着头山,尽管觉得他很可恨,但毕竟是自己的前辈,是自己努力的目标。所以,御法川不愿看到那个一副没出息样的头山,希望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都坚决贯彻自己的信念。不过这些话,御法川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对头山说吧,以为那样既难为情,又丢脸。
“既然接受了工作,就要进自己百分之百的努力去完成。这才是专业人士,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御法川指着后视镜中的片山。
“不过,你的百分之百要在限定的时间里发挥。剩下的时间是四十一分三十秒。截稿时间是不会改变的,就请你好好努力吧。”
说着,片山让御法川看向怀表。
“真想把你的怀表砸了。”
“就算把我的怀表弄坏,时间也不会停止的。”
御法川恼怒地瞪着片山,片山却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要击败这个按自己的步调有条不紊地行事的家伙,唯有按时完稿一途。
御法川再次算了算时间。剩下的四十一分钟里,写新闻的时间需要三十分钟,这么看来,花在采访上的时间最多只有十分钟。
突然,君塚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下了。片山保持着冷酷的表情,头不住地撞击着椅背。御法川吃惊地朝前方望去,只见一辆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冲过来,车内白烟弥漫,完全看不到驾驶室的情况。
“喂,对方朝这边冲来了啊。”
“没问题,看我的吧。”
君塚冷静地打着方向盘,避开了面包车。两车交会的瞬间,御法川感到一阵冷风,面包车上写着“迷天使”的字样。说起迷天使,就是几小时前采访过的大洗的剧团。车内的白烟难道是……想到这里,御法川急忙把迷天使的事从大脑中拂去,现在可不是为别人担心的时候。
“就快到了。”
君塚迅速握住换档杆,用力踩下油门。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破旧萧条的酒吧街。御法川从缓缓停下的车内抬头一看,破旧的建筑上挂着一块招牌,招牌的第二行写着“Inferno”这个店名。
“请多加小心。”
君塚说完这句话,千晶终于有了反应。
“啊?啊?要小心什么?”
“别管是什么了,千晶你就在扯里等着,稿子不是还没写完吗?”
“好、好的……我知道了。”
尽管有些不满,但千晶还是继续敲击着键盘。
“顺便说一句,还剩三十九分钟。”
片山掏出怀表在御法川面前晃了晃,御法川扫了一眼,便跳下了车,走向酒吧所在的建筑。御法川坐进狭窄的电梯,按下写着“Inferno”的二楼按钮。建筑中传来震得人头昏眼花的重低音。
走出电梯之后,御法川在肮脏的门口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脚把门踹开。迎接他的是浓烈的烟草味和R&B系音乐,圆形的桌上,横七竖八地堆放着酒瓶。
“御法川大爷前来采访。”
店内的男子们一起转头看着他。
“你谁啊?”
其中几名男子朝御法川走来。御法川心想,要是有几个熟脸就好了,但所有人都是他没见过的。
“采访?那是什么?”
这些血气旺盛的家伙纷纷围了过来,现场气氛显得剑拔弩张。
“等等。”
在店内最里面位置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男子说话了。他的头发竖着。这家伙大概就是阿进了,御法川凭直觉猜道。
“你说采访,是要干什么?”
“我这次是为杂志做采访,主题是关于涩谷的年轻人。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了。”
说着,御法川推开围着自己的家伙,朝阿进走去。
“只要五分钟就可以了,愿意接受采访吗?”
“不,老子现在心情不好,你走吧。”
对方很干脆地回绝了。不过,御法川也没指望他老老实实地接受采访。现在就是发挥自己本领的时候了。
“那么,我就随便写了。”
御法川一面似有深意般地说着,一面朝阿进望去。
“你要写什么?”
“闯进仓库的犯罪活动。”
“……闯进仓库?你指什么?”
阿进扬起了眉毛,御法川也不示弱地歪着头俯视着他,说道。
“你不知道组织成员销赃的事吗?”
“KOK的人可不会干盗窃的勾当,你可别胡说。”
御法川正准备把在爆炸现场听到的话说出来,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两个曾经见过的男子。
“那么,要不要把那两个人叫过来问问?”
御法川指着圆桌前的人说道。那两个人就是在爆炸现场见过的,穿有红T恤衫和穿风衣的男子。两人自觉不妙,都把头转朝一边。
阿进站了起来,朝两人问道。
“他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御法川本以为两人会不承认,没想到他们却轻轻点了点头。
“混帐东西!!”阿进冲过去痛扁两人,“居然给KOK抹黑!!”
“好了,暴力行为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御法川指着阿进说道。
“我不把闯仓库的事说出去。但你要配合我做采访。怎么样?不错的条件吧?”
阿进继续痛扁着两人,好像根本没听到御法川的话。
“喂,一生气就打人,以后谁还跟你混啊!”
“你说什么?”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不是当老大的料!”
御法川大声说道。阿进停止了殴打。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店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像御法川触到了某种不该触及的东西似的。
“有种再说一遍,小心我宰了你。”
阿进抓着御法川的衣领,用充血的眼睛瞪着他。御法川却嗤笑起来。
“哼,越弱的狗,叫得越凶。真可笑啊,KOK的老大竟然是条爱叫的狗。”
“我宰了你。”
听到这明显的挑衅话语,阿进的表情变得像恶鬼一样恐怖。他杀气腾腾地把脸凑了过来,握起拳头准备把御法川朝死里揍,就在这时,有人猛地推开了店门。
“实先生,我写完了!”
得意洋洋的声音在店内回荡着。走进来的,是抱着电脑的千晶和片山。
“千、千晶?”御法川热血上涌的身体一下子冷却了。
“稿子完成了,请你看一下。”
千晶把电脑递过来,似乎完全不会看气氛一样。
“你来做什么?”
听到阿进的怒吼,千晶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那个,现在不是在采访KOK的各位吗?”
“没错。”御法川看着战战兢兢的千品,回答道。KOK的成员一起围了上来。
“可是……我怎么看他们都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不是好像,就是在生气。”
御法川用充满自信的语气说道。
“真拿你没办法,剩下的时间是……”
片山正准备掏出怀表,御法川就对他说道。
“这里就交给我吧,你们两个快出去。”
听到他的话,千晶却摇了摇头。
“我要把稿子给实先生你看。”
说完,千晶一直盯着他。虽然明白她的心情,但现在可不是看稿子的时候。御法川必须尽快完成对KOK的采访。
“我明白了,待会再看。”
“不,我不能把实先生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
御法川和千晶说话的时候。一个男子把手伸向了千晶的电脑。
“住手,不许你碰!”
千晶奋力反抗,不让对方把电脑抢走。
“住手!你们这些人渣!”
御法川大喝一声,所有男子都愣住了。
“你叫我们人渣?”阿进眉头紧皱。
“对女人出手的男人,不是人渣是什么!想动手的话,就冲我来好了,别欺负女孩子!”
御法川扫视着杀气腾腾的众人,大叫道。
“正合我意。你们谁去门口把风。”
阿进弹着响指对男子们下命令。突然,他一记右拳打在御法川的下巴上。这一拳让御法川失去了平衡,当场跪在地上。随后,男子们像饥饿的野兽般朝御法川扑来。
御法川仿佛被潮水吞没一般,脸部承受着打击,视线变得摇晃。两次、三次、男子们对他拳脚交加,一个打累了,另一个就补上来。四次、五次……对自己承受的打击,御法川只能数到三十次就到极限了。血的味道在他口中扩散着,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浑身失去力气的御法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躺者。
御法川瘫倒在地上,但男子们依然不肯住手,他们不断踢打着御法川的腹部。
“住手!不然实先生会死的!!”
千晶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御法川隐约看到男子们收起了脚。
“实先生!求你了!!说话啊!!”
千晶嚎啕大哭着跑了过来。
“……别担心。”
御法川举起一只手,示意千晶别哭。他感到口中有点不对劲,于是动了动舌头,这才发现自己的牙齿被打掉了一颗。在千晶的搀扶下,御法川站了起来,男子们眼中的兽性已经消失了。看来,刚才的一通围殴让他们消了气。御法川感到一阵恶心,立刻呕吐起来。
“哇哈哈哈哈!”随后,他放声大笑。
“实、实先生?”千晶吃惊得睁圆了眼睛。
“哇哈哈哈哈哈哈!!”
“该不会是头脑被打坏了吧……真可怜。”
御法川依然大笑着,片山转身叹道。
“哇哈哈哈哈哈!!”
放声大笑之后,御法川心满意足地指着阿进说道。
“……我赢了!”
“啥?”阿进感到非常疑惑。
“你不明白吗?也是啊,就凭你的智商。那么,我告辞了!”
说完,御法川踉踉跄跄地从阿进身边走过,快到出口的时候,片山弹了一个响指。
“是这样啊!你一开始就打算被那些家伙痛打一顿吧?”
听到这句话,御法川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反正采访会被拒绝,不如用被他们打的事当素材,写成新闻,这就是你的策略吧。虽然无奈,但要填满页面,也只能这么做了。”
御法川直冒汗,但片山依然继续着解说。
“也就是说,那些家伙完全被骗了。那么新闻的标题你会怎么写呢?《涩谷传说中的组织的黄昏·现在沦为流氓暴力集团》这样?”
“你敢那样写的话……我一定会宰了你。”
御法川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气,他惊恐地回过头,看到阿进手上正拿着一个碎啤酒瓶。
“你这白痴!差点就成功了啊!!”
御法川忍不住大骂片山。再被打一顿的话,自己恐怕无法写稿了,现在可谓万计尽施一场空。
“给我适可而止吧,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君塚突然推开店门走了进来,以墨镜后的锐利眼神瞪着男子们,一部分男子立刻就变得老实了。
“……是、是你……”
看到阿进后退了一步,君塚以充满威严的语调说道。
“什么叫是你啊,这是对老师应有的态度吗?”
“老师?!”
御法川吃惊地叫了起来,君塚难为情地垂下目光,说道。
“我直到去年为止,一直在当老师。因为和校方发生摩擦,所以辞职了。在这里的人中,有好多都是我教过的学生。都是些不成材的家伙,让你见笑了。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们的老师,所以本不想出面的。但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客人您被殴打……”
说完,君塚走到阿进的面前。
“你们被这个人骗了。”
阿进不甘心地咬住嘴唇。
“不过,我没想到你们会认为以多欺少是威风的事。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你们被骗了也怪不得谁。你们已经输了,既然输了,就给我协助这个人的采访。”
君塚的身份从司机变成了教师。可是,阿进依然是满脸不服气的表情。
“怎么,还不服输啊。看在我的面子上,协助采访吧,这个人今天也是让着你们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明白了.。”
看到君塚露出温和的笑容,阿进只好无奈地这样回答。
“阿进,这样可就没面子了啊。”
一个面貌凶恶的男子不满地说道。
“桐生,你给我闭嘴。”
“这么做的话,KOK会给人看扁了,以后还怎么在涩谷立足啊?”
“闭嘴!用不着你说!!”
被阿进呵斥的桐生闭上了嘴。阿进显露出了老大的威风。御法川确信一段时间之内是不会再起什么风波了。
“实先生,请快点看我的稿子啊!”
千晶带着不安与自信交织的表情跑了过来。
“好吧,我现在就看。”
截稿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即便如此,稿子的完成度过低的话,御法川仍然会命令她重写。稿件的质量没有妥协的余地,这就是专业人士的执着。
御法川做好心理准备,把目光投向屏幕。千晶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御法川一口气把文章读完,又重头认真看了一遍。千晶屏住呼吸,等待着审查的结果。
“好,OK了。”
听到御法川说出的结果,千晶感到非常吃惊。
“真的吗?”
“真的OK了。”
“真的~真的OK了吗?”
“真的~真的OK了!!”
千晶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谢谢你。”
千晶低头道谢。御法川摸着她的脑袋。千晶用手掌擦了擦眼泪,说道。
“那个……我想写的新闻,刚才没有说过吧。”
“是啊。”
“我一直想像实先生你一样写社会派现场报道。所以,听到实先生你说我的稿子OK了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也非常感动……”
说着,千晶的泪水又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是吗……”
有人受自己写的文章影响,以当写手为目标。这种事,御法川从来没想过,他的心中产生了某一种奇妙的感觉,不过,仔细想想,御法川自己也是以头山为目标,奔走于采访现场的。想到自己的本领和灵魂将后继有人,御法川既感到害羞,也感到自豪。
“那么,我先告辞了。”
君塚向御法川轻轻低头道别。御法川把头低得更深。
“今天真是多亏你的帮助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按照客人吩咐开车而已。”
“对了,还没付车钱呢。”
说着,御法川掏出钱包,里面只有面值一万日圆的钞票。当然,他不会舍不得拿出来的。
“不用找了。”
话刚说完,君塚已经把找回的零钱递到他面前了。看来,君塚是事先准备好的。
“……你真是专业人士啊。”
“再会了,在涩谷街头的某处。”
君塚用食指指着御法川说道。御法川也用食指指着他。
由于剩下的时间不多,所以御法川立刻开始了对KOK的采访,他对每个人都提了问题,发现他们大部分都只是银普通的年轻人。比起写无法无天的流氓列传,御法川觉得把他们的外表和行动的差异写成新闻更有意思。
“……关于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采访结束之后,阿进走到御法川身边,问道。
“你说我不是当老大的料。”
“我是说过……不过,那是为了惹怒你才说的,所以别往心里去。”
“那么,告诉我,就算只是你个人的想法也没关系。我要怎样才能当好老大呢?”
“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指挥别人的人。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个和同伴相处的诀窍。”
阿进表情严肃地等着御法川继续往下说。
“原谅与相信。”
御法川想了一会儿,这样说道。他的大脑中浮现出的,是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原谅假装自杀的头山,相信他的记者之魂复活。原谅千晶的采访失败,相信她作为写手的成长潜力。
归纳起来,正是原谅与相信。
“……原谅与相信啊……好难……”
阿进流露出真实自然的情感,这是好事,愿意去做这些难事的人,身边自然会聚集起一大群同伴。御法川觉得,阿进这个男子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头目。御法川从座位上起身,拍了拍阿进的肩膀,鼓励他加油。
“现在所有新闻都完成了。”千晶跑过来说道,“接下来,就等头山先生的那篇了……”
“刚才我给公司打电话确认过,资料已经用邮件送过去了。
片山平静地说道。他的表情既没有不甘,也没有欣喜。
“看吧?那个人只要拿出干劲就没问题。”
御法川得意地指着片山说道。
“现在还剩多少时间?”
“还剩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啊。看来还赶得及。千晶,把电脑给我。”
“好的!”
御法川满面笑容地接过千晶递过来的电脑。
当御法川正准备敲键盘的时候,一个长发男子冲进了店里。不知为什么,KOK的成员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长发男子突然跪下叫道。
“为了抓住某名男子我需要人手,希望你能够助我一臂之力。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提出这种嘴求,但还是请你们务必帮忙。”
一听到长发男子后面说的话,御法川全身的血液开始拂腾了。那是和自己掌握的病毒情报有关的话。
“千晶……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是的!虽然不明白是说什么,但总感觉散发着轰动性新闻的气息。”
御法川抱着手问道:“千晶,怎么办?”
“当然要采访!”
“可是,剩下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哦。”
“用十五分钟提问,剩下的五分钟写稿。我也会帮忙的。”
“挺懂事的嘛。”
御法川摸着千晶的头说道。两人都不由得脸红气喘,兴奋得简直要飞起来似的。站在旁边的片山感到非常不解。
“……我不明白,完全不明白,现在只要把做好的采访写成新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故意做这种麻烦事呢……”
“这不是麻烦事。而是身为专业人士应该做的,就是这样。”
“唉……”
看着御法川坚定的表情,片山一面叹着气,一面把怀表的盖子闭上。
“既然如此,就不用管时间了,尽情地放手干吧。我也有些想读一读你们制作的杂志了。”
听到片山无奈地说出这句话之后,两人跑向阿进的身边。
在自己满足之前,采访是不会结束的。不,应该说,是不会让采访结束的。直到最后一秒,都要把工作做到最好,这就是身为专业写手的荣耀。
御法川卷了卷衣袖,站到两人中间。
“你们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啊,能让我也听一听吗?”
御法川露出自信的笑容,用手指着两人。
18:00加纳慎也
因为一举一动都在阿尔法德的掌控之中,现在身处作业室之中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凝重的神色。
与亚智和瞳的的不知所措相比,杰克与迦南还能够冷静的进行思考。大概他们正在寻找关于今后的行动最妥善的进行措施。现在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也许玛丽亚已经被杀害了也说不定。正因为如此,现在才不得不慎之又慎。而且阿尔法德发来的信息也不可以全信,也许这又是一个他所设下的陷阱。
“可是即便如此……我……”
忽然瞳低声说道。加纳等人一起向她望去。
“我不想把这件事全推给迦南一个人。”
“就算你这么说,但是此行明显非常危险,因此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去的!”
亚智连忙在旁边说道。看样子他也是不打算做出让步。
“……既然你有这种觉悟,那么我也有事要拜托你。”
迎南平静的说道,加纳不由得向前探了探身。
“如果你遇到阿尔法德,那时候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有很多他想要得到的情报,可以用来交换密码。到时候让我来和那家伙交涉。”
瞳对于迦南的提议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明白了。那么,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迦南与瞳互相交换过手机号码之后,迦南拨打了瞳的电话,接着瞳手中的手机响起了一阵中东风格的音乐旋律。
“……这个曲子是?”迦南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
“是帕玛老师……就是姐姐所就读的大学里面的老师给我的。”
“是吗?还真是个不错的品味呢。”
迦南似乎非常中意这个中东风格的旋律,微微一笑。
“……啊,对了。不如我们大家都交换一下电话号码怎么样?”
对于瞳提出的建议,大家一致表示赞同,于是大家将各自的电话号码都互相交换了一下。
“……这样真的好吗?”加纳在迦南的耳边小声问道。
“什么?”
“你的目的只是阿尔法德吧?比起来去研究所……”
“现在我只想救玛丽亚。仅此而已。”
虽然迦南依旧是如同机器人一样冷漠的反应,不过在她的眼中却充满了坚定的目光。似乎对于迦南来说,玛丽亚真的是—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明白了,交涉之后对于阿尔法德的控制就交给我好了。”
加纳信心十足的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就在这个时候他怀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液晶画面之上显示出久濑的名字。
“大泽玛丽亚已经在你们的保护之下了吗?”
久濑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明显的苛责语气。这时加纳忽然感觉到杰克的目光。加纳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向久濑隐瞒了即将与阿尔法德进行交涉的事情,只将要带玛丽亚去往研究所的事情进行了报告。但是久濑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加纳的预料。
“谁让你私自决定那么做的?现在立刻将大泽玛丽亚隔离。NBC恐怖活动对应小队已经向你们那边出发了。你们现在就在原地待命!”
久濑非常明确的对加纳下达了指示,虽然隔着电话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但是加纳依旧能够想象得到他那严厉的目光。可即便如此加纳仍然没有做出任何的让步。
“请等一下!要想救她,只有给她注射抗病毒剂。隔离什么的根本就会错失救治时间……”
就在这时加纳忽然意识到久濑的意图。对玛丽亚进行隔离根本就不是为了救她,而是想在她发病的时候最小限度地防止病毒扩散。
“我们不能够为了救一个人,而让整个涩谷的人都陷人危险之中!”
“这些我都明白,不过至少请允许我带她到研究所去。如果不能够解除密码的话,到那个时候再进行隔离也……”
“加纳!”久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是命令!”
“这种命令我根本不会接受!”
加纳冲动的大叫起来,而电话另一边传来一阵叹息。
“加纳,你当刑警多少年了?”
说完,久濑便陷入了一阵沉默。加纳似乎在这阵沉默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上级的命令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不要问我这些好像小孩子的问题。上级就是上级!”
“就算是小孩子也好,对于无法接受的命令我也是不会服从的!”
说完加纳愤怒地刮断了电话,一种无法排遣的抑郁袭来,使他感到一阵胃痛。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久濑的判断是正确的。对于他来说需要守护的不是只有大泽玛丽亚一个人。他需要保证涩谷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免受UA病毒的威胁。对于这一点加纳也能够理解。
加纳向躺在自己身旁的玛丽亚望去。她还活着,加纳完全没有办法就这样放弃一个生命。不管怎么说也好,人的生命都是无法去放在天平之上衡量的。
“你做的没错。”
杰克从后面走了过来,拍了拍紧紧地握住电话的加纳的肩膀。
“阿尔法德的手里有UA病毒。现在涩谷之中的每个人都身处于危险之中。也许病毒早已经在涩谷范围内扩散了,或者他早晚会将病毒传播出去。总之现在我们应该做的,就是得到抗病毒剂还有控制住阿尔法德的行踪。”
“……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所以说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杰克向加纳胸前打了一拳鼓励他道。
当加纳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之后,亚智歪着脑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是,谁来负责带瞳的姐姐和迦南到研究所去呢?我只有摩托车的驾驶执照,而且还不认识研究所的地点。”
从玛丽亚现在的状态来看,要想带她到研究所去似乎只有依靠汽车。但是这样一来便需要一名司机才行。
“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和玛丽亚两个人去。”
迦南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一个人说道。
“玛丽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病发。没必要再增加感染病毒的人数了。”
说着迦南走到玛丽亚的身边将她抱起,而就在这个时候。
“那么就由我来做司机吧。”
众人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加纳急忙回过头去,看到建野正站在门边。
“建野。”
“建野先生!”
加纳与大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出建野的名字,而亚智则满脸通红地将瞳挡在自己的身后。
“你这家伙还来干什么!”
建野向着亚智和瞳深深地鞠了一躬道。
“实在是非常抱歉。”
“……现在还说什么抱歉……就是因为你我们才……”
“我并不奢求你们的原谅。我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甘愿接受惩罚。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去帮助你们。”
“……哪有那样便宜的事!”
亚智冲过去一把抓住建野的胸口举起拳头。加纳急忙跑上前去制止,但是却被建野拦住了。
“没事,让他来吧。”
现在建野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用手枪指着玛丽亚之时的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从前那个充满了责任感的刑警的表情。亚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放开了抓住建野胸前衣服的手。
“现在我们没有司机是吗?”
对于亚智的问题,加纳点了点头。
“你自己还拄着手杖,能开车吗?”
“啊,没关系。并不妨碍驾驶。”
听到建野的回答,亚智用好像大人一样的语气说道。
“……那么你就将瞳的姐姐和迦南安全的送到研究所去吧。等那之后我再好好的收拾你。”
“……抱歉。”
建野再一次低头道歉道,这时大介走了过来。
“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啊……竟然连你也卷了进来……”
“大介……你和你儿子之间的对话……我在外面都听到了。结果,也许我们才是一心想着逃离痛苦的人啊。”
“……我们还真是失败的大人呢……竟然要自己的孩子来教我们应该怎么做。”
“亚智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建野小声说道。
“……因为是琴音的孩子啊。”
建野和大介带着复杂的表情互相望了一眼。失去了琴音,两个人的人生从此便走上了疯狂的路途。而最终在即将失控的关键时刻,却是琴音的孩子亚智将他们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