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拼上这条性命,自己也要去尝试。
在这绝境之中,建野的内心里却燃起一股坚定的火焰。在琴音去世之后建野所失去的东西,现在他终于再一次找了回来。
杰克·史丹利(2)
杰克挂断和建野的电话,朝十字交叉点的方向望去。
因为涩谷的铁路和道路被封锁的缘故,忠犬八公像前广场被人海所淹没,气氛就好像有什么户外活动即将开始一样。
这大概也是阿尔法德的目的吧。一脸不安来来往往的人们,看起来就像是即将开始交易的观众。
离开车站的人山人海后,交通阻塞变得十分严重。杰克停车地点的周围,也被停滞不前的车龙所淹没。为了尽快赶往研究所,也只能乱来这一个途径了。他坐上车直接开上人行道。虽然车的缓冲杠装上护栏,不过他仍然猛踩油门。人行道上的行人四散奔逃。汽车鸣着喇叭驶过人行道,穿过阻塞路段后回到车道。用外交官通行证通过检查后,就只剩下全速赶往研究所了。
如果建野能想办法撑住,就能逮捕阿尔法德。那样一来,问题便是忠犬八公像前的一方。阿尔法德除掉了所有和自己相关的人,所以其年龄、性别、国籍才会全部不祥。也就是说,她不会放过在忠犬八公像前出现的冒牌货。
阿尔法德应该打算把瞳和冒牌货同时除掉吧。
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手段,是远距离操纵的炸弹。阿尔法德原本的计划应该也包含了杰克。那么,为了嘲笑杰克而故意使用远距离操纵的可能性就很高。话虽如此,从交叉点到研究所的范围既不在无线电的覆盖距离内,爆炸的时机也难以把握。到底会用什么方法来引爆呢?
在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件中有没有线索呢?杰克一边粗暴地连续变换行车道,一边拼命地开动脑筋。
仔细想想。快想起来。
仔细想想。快想起来。
他拼命地回忆,某句话突然在脑海中苏醒。那是在面包车爆炸现场调查的加纳说过的话。
“有人说爆炸时听到了手机的来电铃声……不过好像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杰克似乎被来电铃声这个单词所触动,想起原以为是迦南的少女与瞳在作业室的举动。迦南给瞳的手机打了电话。如果那不是为了确认电话号码,而是确认瞳的来电铃声没有更改的话……
少见的中东风格的旋律在脑袋里响起。杰克忍不住猛敲方向盘。
“和阿尔法德对峙的时候,记得打我的手机。”
那名少女的确那样说过。炸弹由设定好的音乐引爆。成为起爆器的是瞳的手机来电铃声。
因爆炸弹的顺序是这样。瞳和冒牌货在忠犬八公像前见面。瞳按少女所说的拨打电话。但她不会接那通电话,而是重新拨给瞳。这时,就能确实地除掉瞳和冒牌货。
杰克咬牙切齿地继续冷静推理。那么,炸弹会安放在哪里呢?首先能想到的是忠犬八公像旁。可是,装在那里存在被事先拆除的可能性。杰克假设自己是阿尔法德,思考更加可靠的方法。要在冒牌货和瞳接触的瞬间,通过手机的来电铃声来引爆的话……
“是这样啊。”杰克不禁嘀咕道。
冒牌货拿着炸弹。如果阿尔法德用某种方法把炸弹不被察觉地交给他,炸弹和起爆装置分离的这个计划就能够成立。
杰克连忙拿起手机,设置成免提模式。他本打算联络加纳,不过想起交叉点的配置图踌躇起来。加纳就在假阿尔法德的身旁,不能随便给他打电话。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在忠犬八公像后面待机的亚智。一定要赶上。杰克以祈祷的心情打电话给亚智。
“喂,是杰克吗?怎么了?”
亚智很快接通了电话。
“交易怎么样了?”
“刑警先生抓住了阿尔法德。密码也已问出,联系了研究所。听说已经解开了锁。这下事件就解决了吧?!”
亚智高兴的声音传进耳中。
“不,还没有。从现在起你按我说的行动。”
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回答。
“为什么?怎么回事?”
“想救瞳的话就闭嘴听我的话。首先,关掉瞳的手机电源。加纳逮捕的男人,应该是带着通过来电铃声引爆的炸弹。”
杰克尽可能用冷静的语气说明。从电话那头能感到亚智的混乱。
“加纳抓到的是阿尔法德的替身。真正阿尔法德的目的,是同时除掉替身和瞳。明白的话,就赶快去做!!”
没有时间说明迦南就是阿尔法德的事。再说,就算告诉他也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听清楚,首先关掉手机的电源。然后去找炸弹。”
“知道了!”亚智慌忙挂断电话。
很好。杰克微微点头。这样一来,十字交叉点方面应该没问题了。接下来只剩自己亲手去逮捕阿尔法德。
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加大力道。不断翻涌的激情,唤醒了沉睡在记忆深处的光景。
从瓦砾缝隙间露出的沾满血污的手……从那一天、那一刻起,阿尔法德就成了杰克的仇敌。
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八日、芝加哥市内高级酒店的正面入口,杰克在疏导陷入恐慌的客人。
那时他仍在担心弗兰克。
还没来吗?
增援的爆炸物处理组还没来吗?
杰克的祈祷似乎奏效了,穿着防护服的队员赶到大厅。他看看手表,增援在请求后十分钟赶到。现在使用液氮的话,能够很轻松地停止炸弹的机能。
太好了。弗兰克有救了。
在他因为安心而放松的瞬间。
几乎刺破鼓膜的轰鸣声响起,酒店被剧烈的震动所笼罩。他急忙赶往弗兰克所在的会议室,发现那里已经凄惨地化为瓦砾之山。
竖起拇指的笑容,成为对弟弟生前最后的记忆。
事后经过调查发现,炸弹的计时器是假货。炸弹根本不是定时式,而是远距离操纵引爆的类型。人看到剩余时间就会感到安心的心里反被利用。现在想想,真是有阿尔法德风格的做法。
失去弗兰克,留给杰克的只有后悔。如果自己不去引导避难,而是留下和弗兰克一起调查炸弹的话,因为自己知道阿尔法德的手法,所以也许能发现计时器的伪装。虽然由于优先让酒店客人避难的缘故拯救了大量的生命,不过作为交换却牺牲了弟弟的性命。
无论怎样责备自己,弗兰克也不可能回来。如果有能为弟弟做的事,那就是自己亲手去逮捕阿尔法德。
杰克一直在寻找阿尔法德的身影。为了得到阿尔法德的情报,他可以彻底变成铁石心肠。如果对方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么自己也不能去选择手段。不知何时,他已经对弄脏自己的手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只要感觉到存在阿尔法德的影子,他就甘冒任何危险。如果不化身为受伤的野兽,是无法咬住敌人的喉咙。为了逮捕阿尔法德,自己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如同被鲜血染红自己的双手、舍弃人心的野兽……只是一心寻找阿尔法德,转眼时光飞逝。
已经能清楚看到大越制药的研究所。有人站在大门旁,是假扮成迦南的少女和建野。两人相隔数米,正用手枪相互对峙。看来似乎是赶上了。
杰克紧急刹车,伸手朝座位一侧摸去。他取出的是在量产自动手枪中有最大威力的沙漠之鹰。杰克接受的命令是逮捕阿尔法德。小型的GLOCK手枪更适合完成那任务。即便如此,他还是拿起沙漠之鹰。
一旦解除安全装置,就仿佛解除了内心的安全锁。他已经不知等待这个瞬间多久了。弗兰克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握着手枪的手颤抖不已。他迅速下车朝少女走去。
“……杰克。”
建野脸色铁青地看着这边。少女似乎露出了微笑。一副绰绰有余的样子,不过那份自信也将到此为止。
“我已经叫人关掉大泽瞳的手机……冒牌货带着的炸弹现在也应该在处理中。”
少女沉默不语。
“当然,保管区域的封锁也已经解除。明白吗?你的计划完全失败了。”
少女听到杰克的话,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自己奔波于世界各地,终于在亚洲的狭小岛国抵达终点。
非常漫长的旅程。非常漫长的痛苦。现在从那旅程和痛苦中解放的时刻到来了。
“终于见面了呢,阿尔法德。”
杰克慢慢将枪口指向仇敌的额头。
尾声:阿尔法德
烫过的大背头和细框眼镜……阿尔法德是有着知性气质的男性。
加纳曾见过那身影一次。昨天的晚上七点,这次诱拐事件刚发生之时。加纳在案发现场的餐厅向目击者录取口供。那人是大泽姐妹所在绿山学院的大学讲师,里兰德·帕玛。
里兰德穿过人群来到瞳的眼前,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帕玛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瞳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是为了得到你的血呀。”他举起手中的公文包。
“……老师就是阿尔法德吗?”
“让你感染UA病毒的就是我。为了等待那个机会,装成清白的英语讲师半年以上,真是痛苦啊。”
里兰德露出一副受不了似的表情。他和录取口供时完全不同,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在情绪动摇的瞳身后不远,亚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痛殴他一顿。但是在加纳发出信号前不能行动,所以他只能使劲压抑住冲动的感情。
“你我都没有时间。马上开始交易吧。只需要几秒钟就够了。我准备了能够简单采集血液的道具。”
“不行。先告诉我研究所的密码。”
“那么交涉破裂。”
里兰德一口回绝。不过,那是一开始就预料到的反应。
“我知道了。那请你和迦南交涉吧。”
“和迦南?”里兰德皱起眉头。
瞳取出电话打给迦南。可是迦南始终没有接听。瞳的动摇也传给了加纳。虽然也可以在电话接通前逮捕里兰德,但随便冲出去似乎会正中对方的下怀。根据之前的经验,不能就这么毫无计划地闯入现场。
正当加纳努力寻找机会的时候,中央街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人群伴随悲鸣四下散开。从人群的缝隙间可以窥见越野车相撞的场景。大概是有人想在阻塞中硬闯吧。
瞳仍将手机放在耳边。前往研究所的迦南也许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许动!”加纳终于等不及冲了出来。
他用枪瞄准里兰德,吓得周围的人慌忙后退。仿佛恭候多时一般,亚智从忠犬八公像后面冲出,站到瞳的前面。在加纳和亚智两人面前,里兰德微微叹了口气。
“……这表示交涉决裂了吗?”
“我们不打算和恐怖分子交涉。”
听到加纳毅然地这样说,里兰德打开了公文包。
“动的话我就开枪了!!”
他无视加纳的制止,拿出奇怪的容器。里兰德把三根试管办的容器拿在手上,炫耀般的露出一幅毫不畏惧的笑容。
“……那是……难道说……”加纳的声音在颤抖。
“要开枪的话请便。如果想在这里散布UA病毒的话。”
“有本事你就做啊!”愤怒的亚智逼近里兰德。“如果病毒扩散,你也会感染的!”
虽然亚智的指摘一点也没错,但里兰德毫不畏惧的表情并没有消失。加纳也不得不放下枪。里兰德高兴地点点头,朝瞳和亚智走去。
“阿进!就是现在!!”
听到亚智大声发出信号,KOK的成员从人群中冲出。热爱涩谷的男人们一起包围住里兰德。
“给我死了心说出密码吧。”阿进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先声明,我们才不怕什么病毒呢。”
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者的可怕之处。阿进等人一步步收紧包围网。
“你们似乎不是警察呢。”
里兰德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打量着KOK的成员。他好像没料到能在短时间内召集到这么多的人。
“已经逃不掉了!是你输了!”阿进大声吼道。
“输了?我吗?”
“无路可逃当然就是输了吧!”
里兰德用手扶扶眼镜苦笑道:
“交涉到此为止。真遗憾啊。”
里兰德的手突然朝上挥起。所有人都随着那动作朝上望去。三根试管在空中高高地飞舞。里兰德把UA病毒抛向了空中。
“危险!!接住!!快接住!!”亚智尖叫道。
容器与昏暗的夜空融为一体。哪怕只有一个容器损坏破裂,也难保涩谷不会成为死亡之街。尽管被人群阻挡,KOK的成员还是快速赶到坠落地点,仰面朝天伸出双手。
只有加纳的视线不在坠落的容器上,而是捕捉到准备逃跑的里兰德的背影。这也许就是刑警的直觉。他瞬间判断不接住容器也无妨,以灵活的步伐穿过人群,朝逃跑的里兰德追去。
“接住了!”
第一根试管被阿进牢牢抓住。接着,亚智使劲跃起接住第二根试管。最后一根则落入在“Inferno”放哨的少年手中。亚智环视四周,发现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里兰德和加纳的身影。
加纳在稳步缩短与里兰德的距离。因为要分开密集的人群前进,所以前面的人更难逃跑。加纳反而可以利用里兰德做出的空隙。他努力地驱使双腿猛踩地面,很快就逼近里兰德的身后。在刚才相撞的两辆越野汽车前,加纳使劲抱住里兰德的腰部。两人的身体激烈碰撞,一起摔倒在路上。加纳骑到抵抗的里兰德身上并压制住他。
“喂!快说密码!!”
面对激烈的质问,里兰德奸笑道。
“UA已经扩散。没有人能够得救。是你杀死了这里所有的人。”
“不,没有人会丧命。”
加纳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如果真的装了病毒,你也有感染的危险。那种听天由命的方法根本不能作为最后的杀手锏。也就是说,容器内装的不是病毒,而是为了制造逃跑机会的假货。”
里兰德因为加纳的话咬牙切齿。那表情证明了加纳判断的正确性。
“好了,密码。告诉我密码!!”
即使被揪住胸襟严厉威胁,里兰德也只是露出冷淡的表情。虽然他看来不会轻易开口,但既然无法和迦南联系,就只能由加纳自己想办法。在他擦拭满头大汗时,发现从越野汽车泄露出来的液体在道路上积成水洼。因为气味他马上发现那是汽油。加纳拿出手铐,将里兰德和自己拷在一起。
“过来。”
他慢慢起身,拽动里兰德的手腕。加纳在泄露的汽油上站定,从口袋中取出打火机。
里兰德对此嗤之以鼻。“搞什么鬼?”
“告诉我密码。”加纳用强硬的语气问道。
“不说的话就点火吗?那样你也会变成焦炭的。”
“应该是吧。”
听到加纳干脆的回答,里兰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真想知道密码的话……你是不会杀掉我的。”
里兰德和加纳视线相交。四周飘荡着挥发的汽油气味,两人都没有移开视线。在一个火星似乎就能点火的汽油上,加纳静静地点燃打火机。
“……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里兰德的视线一直盯着小小的火焰。加纳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将拿着打火机的手朝汽油靠近。即使感觉这样做是在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他还是以连自己都惊讶的冷静和里兰德对峙。世界像慢动作般放缓动作,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恐惧。因此,他才没有放过里兰德眼眸深处浮现出的些微动摇。
这个男人会屈服,加纳这样确信。这是从视死如归中最先得出的答案。
“如果你答应放我走,我就说出密码。”里兰德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
“你似乎还没弄清状况呢。”
加纳把打火机更加靠近汽油说道。里兰德瞪大眼睛,他已经无法再掩饰其动摇。
“……好吧,我说。所以快把那火灭了。”
“先说密码。”
加纳用不由分说的口气说完后,里兰德终于屈服了。他支支吾吾地小声说出密码。加纳合上打火机,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和字母,然后马上用手机联系大泽。加纳不慌不忙地把密码准确地告诉给大泽。经过短暂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欢呼声。
“打开了!打开了!封锁解除了!!”
大泽兴奋的声音传入耳中,加纳安心地挂断电话。
“逮捕我,拯救一个女人,这样就满足了吗?”
里兰德吐出这么一句话。
“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日本人式悠闲的思考方式。今后在世界各地也将继续流血。不管是女人、小孩、老人都会流血。因为我们拥有绝对的正义。”
“啊啊,是吗?”
加纳这么说着狠狠揍了里兰德一拳。根本不可能有绝对的正义。就是因为被这种东西所左右,所以争斗才无法从这世上消失。
“……真是乱来。”
他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发现久濑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
“久濑先生,很抱歉……可是,我……”
加纳很过意不去地低下头。尽管逮捕了里兰德,但这是无视交出玛丽亚的命令而产生的结果。
“算了。解决事件的是你。干得不错。”
加纳再次朝久濑深深鞠了一躬。
“另外从医院传来消息,世川恢复了意识,好像已经没什么大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顺利解决的方向前进。研究所也差不多该对玛丽亚注射抗病毒剂了。加纳拉起里兰德,解开拷住自己的手铐,然后再将里兰德的左手拷上。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里兰德被拷上双手,无力地耷拉下脑袋。当加纳放下心准备回到亚智等人身边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画面显示出建野的名字。加纳为了告诉他里兰德被逮捕一事,高兴地用力按下通话键。
“马上去保护大泽瞳。”
建野急切的声音比加纳的话更快地飞入耳中。
“阿尔法德的目的是除掉大泽瞳,不是获得瞳的血液。”
他一瞬无法理解建野在说什么。尤其是作为阿尔法德本人的里兰德被逮捕,危机应该已经过去。可是加纳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建野就挂断了电话。
几乎同时,亚智的手机传来杰克的联络。
那是极具冲击性、让人几乎眼前一黑的内容。
里兰德是阿尔法德的替身,带着通过手机的来电铃声引爆的炸弹。真正阿尔法德的目的,好像是同时除掉替身和瞳。
虽然亚智没有完全理解事态,但还是先让瞳关掉了手机的电源。加纳这时带着里兰德返回。亚智立刻告诉他从杰克那得知的消息。
“喂,炸弹在哪?”
加纳逼问里兰德。
“你在说什么?”
“不要装傻!!”
“密码都告诉你了,再继续隐瞒还有什么意义。”
里兰德的话也有道理。就算他知道炸弹的下落,既然隐藏到现在,那么就不会轻易开口。加纳仔细检查里兰德的身体。尽管慎重检查了上衣和裤子的口袋,不过却毫无收获。手表和皮带也未发现异常。
在加纳检查里兰德身体的时候,亚智打开了掉在地上的公文包。那是里兰德逃跑时丢下的,里面只装着注射器之类的医疗器械。在他准备关上公文包时,听见轻微的金属音。亚智把医疗机械全部取出一看,里面果然什么也没装。他再试着将公文包慢慢左右倾斜,空荡荡的内部却传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亚智用力剥开内衬,里面的情景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内衬里面是玻璃板,装满了类似柏青哥弹子的小球。公文包的右上角安放着白色粘土似的块状物。以及伸出几根电线的起爆装置。就连外行人亚智也知道那是炸弹。
“刑警先生,是不是这个!”
听到亚智的呼喊,加纳带着里兰德赶了过来。一看到公文包的内部,里兰德好像抽搐似的笑出声来。
“信赖会让人变得盲目。我居然会看漏如此简陋的机关。”
里兰德露出自嘲般的笑容,继续低声说道。
“那是特殊的小型子母炸弹。每一个小球都是炸弹,会在朝四面八方飞散之后爆炸。几乎所有在附近的人都会被那碎片打成蜂窝。”
加纳把里兰德交给一旁的KOK成员看管,慎重地调查起公文包的内部。虽然加纳并不熟悉炸弹的处理工作,只是在研修时接受过基本的指导,不过仅凭那些知识也能了解得很清楚。起爆装置里设置有集音麦克风。既然在如此的嘈杂中也未爆炸,那么多半是设计成通过设置好的声音启动的构造。
“刑警先生,瞳的手机电源已经按杰克所说的关掉了。”
亚智过来查看公文包的情况。根据杰克的情报结合起爆装置的结构考虑,这个炸弹应该不会爆炸了。
“……这样就不要紧了吧?已经不会爆炸了吧?”
瞳担心地向他确认道,不过加纳并未回答,轻易地放松警惕时危险的。他压抑住涌上来的安心感,不断提醒自己的对手是阿尔法德。他慎重地拿起起爆装置,发现还有一根电线伸到炸弹下方。玻璃容器下方还安装有小型计时器。
“……不只是声音,还设置了定时装置。”
亚智和瞳听到加纳颤抖的声音,顿时脸色发青。阿尔法德预料到通过来电铃声引爆会被识破的情况,为了保险起见又安装了定时式起爆装置。加纳联络久濑,请求爆炸物处理组出动。可是考虑到现在涩谷车站前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在几分钟内赶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理解这绝望的状况。在加纳和久濑通话期间,亚智查看了公文包。数字式的计时器上,鲜红的数字显示出“03:13”。
只有三分钟……亚智在心中呻吟。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让众人避难。亚智无意识地扫视四周,交叉点的周围人潮涌动。有瞳,有阿进,有过去的伙伴,也有毫不相干的人们。
大家都是血液。亚智这样想道。是流淌在街道这个躯体里的血液,是让喜爱的街道生机勃勃活着的血液。而我想成为街道的红血球或者白血球。
回过神来,亚智已经抱着公文包坐在地上。
“亚智,你在干什么!!”
加纳慌忙想从亚智手中夺过公文包。但亚智却更加紧紧地抱住公文包,让人奈何不得。
“在大家都避难之前,必须有人守着它吧。刑警先生赶快去引导大家避难。避难结束后,我也会丢下它逃跑的。”
“那样怎么行!!”
“你必须拯救大家才行吧!!”
听到亚智的怒吼,加纳咬紧嘴唇。
瞳突然抱住亚智的后背。“亚智,快住手。”
“瞳……你也快逃。”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做到这个地步?”
瞳眼含热泪,身体微微颤抖。
“好啦,快点放开。”
“不要……绝对不放开。”
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性格,亚智经过半天的相处已经深有体会。在亚智的眼里,那份顽固也显得充满魅力。
“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那请再听我说一句。我还想和亚智多聊聊,想更加了解亚智,所以……”
亚智在途中打断瞳的话。“不用担心。大家都离开后,我也会马上去避难的。”
接着,他为了不让瞳更加担心,努力露出笑容。瞳缓缓从背后离开后,亚智向阿进等人做出让周围群众避难的指示。阿进大声命令后,KOK成员便全部散开。
“退后!危险!”
“有炸弹!”
“快点退后!!”
“拜托了,大家快逃!!”
加纳、KOK、瞳齐心协力,大喊着来回奔走。以亚智为中心的无人空间渐渐扩展开来。但是,那很快达到了人数的极限。就算告知有炸弹很危险,也马上有不知情的人涌过来。即使张开双手强行阻止通行,在压倒性的人海面前也显得无力。十字交叉点周围逐渐陷入恐慌状态,开始到处发生冲突。男人们的怒吼声、小孩子的哭泣声、女性尖锐的悲鸣声此起彼伏。从远处传来地鸣声。踮脚一看,只见数辆装甲车正向这边驶来。涩谷车站前开始被封锁,即使人们想要逃走,也在周围被挡住后回到原地。
已经束手无策……加纳几乎快要放弃。
01:51
01:50
亚智瞥了一跟计时器,发现剩余时间不到两分钟。
他也曾打算如果避难顺利就丢下炸弹逃走,不过那似乎想得太过天真了。如果有这么多的人遍布周围,要在剩余时间内避难多半是不可能的。至少要降低炸弹的威力。亚智更加用力地抱住了炸弹。
“亚智,已经没时间了!放下那个快逃!”
加纳在人群的对面大喊道。可是,亚智完全没有行动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这个炸弹有多大的威力……神啊,拜托了。用我的身体……去保护涩谷……大家……瞳。”
亚智紧闭眼睛在心中低语。
“……对不起……铃音。看来我不能再去探病了。不过,你会谅解的吧。我像你说的那样努力到最后了,没有在中途就放弃呢。所以,你也绝对不要输给病魔。绝对不要输哟。”
“可恶。”加纳一边说一边分开人群。时间应该已经所剩无几。就连现在过去能不能赶上都不知道。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就这样对亚智见死不救。
这时,从背后传来好像是轮胎倾轧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一辆面包车驱散群众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从车窗漏白烟,就连加纳这里都能感到异常的冷气。面包车经过蛇形行驶,最后再加纳身旁停了下来。
加纳看到冰冷的白烟灵光一闪,朝面包车冲了过去。他从车窗窥探车内,发现粗糙的箱型机械发出轰鸣声,接连不断地吐出白色的块状物。正如他所料,那些是干冰。
他使劲敲打面包车门。如果冷冻用电启爆的炸弹,失去电力的计时器和起爆装置就会停止工作。虽然爆炸物处理组使用的是液氮,不过也许能用干冰代替。液氨的温度是零下一百九十五点八度,干冰是零下七十九度。尽管能否阻止爆炸不试试看还不清楚,但现在只要可能性不零都值得一试。
“那机器借我!”
他朝驾驶席喊道。车里坐着穿夹克的男人和身穿奇妙服装的男人。因为干冰的缘故,两人都显得意识模糊。
“不、不行啦……这个还没有付清货款。”
穿奇妙服装的男人拼命地拒绝。
“没有交涉的时间了。”正当加纳准备强行拉开面包车门时。
“稍等一下!”
突然有人插嘴道。他是在田中死亡的爆炸现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当时身处现场时一团漆黑的面孔,现在却好像打满全场的拳击手似的肿成一团。
“我是杂志记者御法川实!你们是迷天使的人吧!”
御法川“咻”地指向车内的两人。两人下意识地回答后,他又指向干冰机。
“因为那是缺陷的商品所以要回收!我会负责还给电器店老板的!快点给我开门!!”
御法川的话让迷迷糊糊的两人脸上恢复了血色。
“建太,你听见了吗!?”
“新一,奇迹发生了!”
在加纳从面包车上搬下干冰机时,御法川又指着亚智的方向说道。
“好了,快点拿过去!不要让那家伙送命!!”
“知道了!交给我吧!”
虽然没弄清情况,不过干冰机总算到手了。现在无论何时爆炸都毫不奇怪。加纳也有变成筛子的危险。即使如此,他也挤出最后的力气迈开大步。他从哭泣的瞳身边穿过,冒着白烟向前飞奔。
“亚智!!”
瞳的声音传进亚智的耳朵,在这世上最后能听到她的声音真是太好了。正当亚智这样想时,加纳抱着干冰机冲到了他面前。
“把炸弹放进去!!急速冷冻的话计时会停止!!”
一打开干冰机的盖子,更多的白烟喷涌而出。里面装着大量的干冰。亚智照他所说的把公文包塞了进去。
“总之先用干冰埋起来。”
加纳光着手把干冰往公文包上堆。亚智也拼命学着他的样子一起做。
“怎么样!?”
亚智用祈祷般的表情喊道。从干冰的缝隙间可以看到计时器。
00:10
00:09
00:08
00:07
计时器确实显示着秒数,毫无停止的迹象。亲眼目睹此景确实很痛苦,但是又不能移开视线。
要见证到最后。要好好见证这拼命挣扎的结果。
00:06
00:05
00:04
00:03
00:02
数字如流水般减少。不行吗?还是不行吗?亚智和加纳屏住呼吸。
00:02
他们已经分不清一秒钟的感觉,数字的减少似乎异常的缓慢。停止了吗……即使如此,心中的某处还是无法安心。
00:02
定时器似乎没有减少。
00:02
加纳和亚智确认了好几次计时器。
00:02
停止了。计时器确实停止了。
“太好了!!”
亚智跪在地上使劲高呼万岁。阿进见状鼓起掌来。掌声从KOK成员逐渐传染给不知情的路人们。不知何时,涩谷的交叉点被盛大的欢呼声所包围。
“……真是不要命的家伙。”加纳伸出右手。
“彼此彼此。”亚智露出苦笑。
两人紧紧握住手。那是无需言语也能传达心情的握手。
“很好!实在是非常好的照片!!”
耀眼的闪光灯突然闪起。御法川用手做出OK的手势,不断按着数码相机的快门。
“好吧,最后是合影照片!集合!拯救了涩谷的各位英雄们!”
御法川擅自做起指挥,让亚智、瞳、KOK的众人们并排站到了忠犬八公像前。
“喂,小姐!再靠你男朋友近一点!”
瞳不好意思地将肩膀靠在亚智身上。
“……瞳。”亚智很过意不去地挠挠头。
自己能努力到这个地步,全都是瞳的功劳。能够保护涩谷、能够遵守和铃音的约定,全都是因为有瞳在。虽然想说的话又千言万语,可是却没法好好表达出来。
“……亚智……我……我……”
不知何时,瞳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喂小姐,不要哭!不要哭!笑!笑出来!”
御法川一手拿着相机做出奇怪的姿势。瞳的脸上这才总算恢复了笑容。
“果然这样最好。不管谁怎么说,瞳的笑脸对我来说都是最棒的。”
亚智没有耍帅老实说完后,瞳高兴地使劲点点头。
“那么,要拍了!给我做出最好的表情!”
亚智抱住瞳的肩膀,朝着相机做出和平的手势。KOK的成员配合御法川的信号大声欢呼。周围的人们也跟着发出欢喜的声援。虽然现在涩谷车站前仍未平息混乱,却唯独忠犬八公像前的一角恢复了平静。
“来,大家把亚智举起来。”
阿进高举拳头说完,亚智就被KOK的成员包围起来。
“哎?不要啦。快住手。”
他不断被人向前推,淹没在同伴的人群中。当他感到脚底悬空时,身体已被高高抛向空中。
“嘿咻!!”
“嘿咻!!”
“嘿咻!!”
加纳满足地看着亚智被高举起来。
回顾经过,这件事简直就是奇迹。如果不是众多偶然相互重合,要阻止爆炸是绝对不可能的。
偶然吗……加纳说完觉得不妥,又改变了想法。这一定是命运,而且不是逆来顺受的命运,是自己努力开拓所掌握的命运。那无数的命运相互重合,偶然成为必然,拯救了涩谷。
亚智的身体不断被抛向空中。只要自己还在从事刑警这份工作,大概就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喝彩吧。不过加纳觉得那样也好。守护人们的安全是刑警的义务,他并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才挺身而出。只要有在暗地里支持大家笑容的成就感就足够了。
如果非要说出希望获得其承认的人,那么对加纳而言就只有留美。
留美究竟有没有顺利逃离涩谷?会不会卷入恐慌中受了伤?加纳突然感到不安,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在铃声响过几次后,电话接通了。
“啊,是留美吗?”
也许是电话声音很小吧,对方没有回答。
“你现在在哪?事件总算是解决了。如果你还在涩谷附近的话,可不可以见个面呢?”
“见面?你不是还有事后处理和报告书要写吗?”
那是静夫话中带刺的声音。
“啊,不……是岳父啊。”
“胡说什么!谁是你岳父!”
巨大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不,请听我说。工作当然会做。可是,我也想稍微确认一下留美小姐的安全。”
“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会是丢下工作去和女人见面的男人。”
“等一下,爸爸!”电话那头传来留美的声音。“你又随便拿我的手机了!”
“工作当然很重要!可是,留美小姐对我也是非常重要的……”
他慌忙拼命辩解道。无论如何也要避免最后给人留下坏印象。
“闭嘴。总之想和留美见面的话,就做完工作再来。”
“不,可是……那样的话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今天我可是等你等到心烦。事到如今,再等几个小时也没什么区别。就是整个晚上我也会等你的。”
说到这,静夫喘了口气。
“……和留美结婚的事,到那时再好好听你说吧。”
“哎?”
没等加纳确认,电话就挂断了。
“哎?哎?”
加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手上的手机。紧接着,喜悦感突然爆发。
“太好了!!”
因为过于高兴,他情不自禁地跳起来大叫。那声音大得似乎能传遍涩谷的各个角落。
亚智被众人放下后,来到瞳的身边。
“……那个,瞳。”
“是。”瞳笔直地凝视亚智。
“我想和瞳再多说些话……也有想告诉你的事……只是……”
没等他说完,瞳就露出迷人的笑容点点头。
“路上小心。你身边已经没有任何有困难的人了。”
“……谢谢。我去下铃音的医院。”
亚智说完摘下帽子,戴到瞳的头上。瞳很珍惜地戴好帽子。亚智离开同伴,走过涩谷的交叉点。风穿过人群的间隙浮动长发。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身体却像清早起床时一样轻快。
“亚智,还能再见面吧!?”
他挥着手回答瞳。
“啊啊!我无论何时都在涩谷!”
这是让人更加喜欢生养自己的涩谷的一天。
尾声:迦南
大泽那紧紧握住她的手唤醒了玛丽亚微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