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就好像钱比玛丽亚还重要似的。尽管客厅里弥漫着冷漠的气氛,大泽还是无法出言责怪爱。前妻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过世的大泽,带着玛丽亚和瞳跟爱再婚了。所以,爱和这对双胞胎姐妹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喂,怎么样嘛?警察是不是会赔偿给我?”
爱狠狠地盯着梶原追同道。
“不……那个,现在最优先考虑的是确保玛丽亚小姐的安全……”
“别转移话题,马上回答我啊!”
爱继续逼问道。
“对、对了!您先吃个香蕉冷静下来好吗?”
梶原边说边递出香蕉,然而爱却一手把它打落在地。
“哎呀,真是可惜!”梶原慌忙捡起掉到地上的香蕉。
没有理会爱和梶原的对话,大泽走近了坐在客厅一角的田中。
“我要跟牧野先生见个面。”
大泽小声在耳边说完,田中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明明只是这样的对话,梶原却马上向这边瞟了一眼。虽然无意中跟他对上了目光,但是大泽还是当作没事似的挪开视线走出了客厅。这时侯,梶原就从后面跟了上来。
“那个……大泽先生。”
也不知道他感觉到了什么,大泽马上提高了警惕。
“我希望你可以尽量留在客厅里。”
梶原一边堆笑一边搔着脑袋说道。
“我有很多工作要做。”大泽直截了当地说道。“难道连你也希望我在这里扮演一个悲剧父亲的形象吗?”
“不,怎么会呢。我一直都觉得大泽先生你是一个很伟大的父亲。”
竟然还说什么伟大,听起来就像挖苦人似的。实在搞不懂梶原说的话星到底哪句才是真心话。
“而且,像大泽先生这样的天才,我们这种凡人是没资格评价的啦。”
“……天才?我吗?”大泽不禁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我听说您在病毒研究事业上已经立下了不少丰功伟绩。没错吧?”
大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他只是单纯地认为自己对病毒的兴趣比别人更强烈而已。
“凡是被称为天才的人都会有某些奇怪的地方。”
梶原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奇人怪人,很好很好。请你们尽情把我们凡人都抛在后头吧。”
到底是在称赞人家。还是在贬低人家呢?实在搞不懂他的意思。大泽也只能以深深的叹息作为回应。不管是天才还是怪人都无所谓,只要能安心埋头研究、能过平静的生活,大泽丝毫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形象。
“对了,您现在要做的工作是?”
梶原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问道。
“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没错,的确是这样。您这话说得真是一点也没错。但是我之所以问得这么仔细……”
梶原一下子把脸凑了过来。
“是希望你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
大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啊啊,抱歉。哎呀呀,这种说法就好像大泽先生在隐瞒我们什么似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香蕉。
梶原连连低头道歉。
“请您就这样原谅我吧。”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香蕉。
“……我不需要。”
“那么,我给你这个。”
随后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根巧克力棒。
“这个也不用了。”大泽还是一口拒绝了。
梶原歪着脑袋嘀咕道:“那么我该拿什么给你呢?”
“我想要的是……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大泽马上逃进了书斋,从内侧把门锁上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接着,他的眼光又转移到墙边的书架上,从那里拿出一本相册,哗啦哔啦地翻了起来。
在前头的页面里,放着女儿们的小学入学典礼的照片。在那张照片上,大泽站在正中间,玛丽亚和瞳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她们俩的母亲已经因为生病去世了,所以当时是大泽带着两人去参加人学典礼。
看着这张照片,大泽就想起入学典礼之后瞳马上发起高烧的那件事。小时侯的瞳一直都是体弱多病,总是没过几天就又病倒在床了。姐姐玛丽亚则跟她完全相反,性格活泼好动,为了管教她实在费了不少工夫。她们俩明明是双胞胎,性格却竟然相差这么远,就连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大泽继续往下翻。小学毕业典礼上也是三人一起照的。可是玛丽亚却把脸扭过了一边。
内心顿时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痛楚。
女儿们和病毒。
究竟自己更关心哪一方?更爱哪一方?
这个比较本身就已经很荒唐了。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即使如此,人类的感情却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有时候还会让人采取截然相反的行动。
作为其结果,就是这本相册了。在大泽跟玛丽亚一起照的照片里,这已经是最后一张了。无论再怎么翻后面的页面,都无法再找到玛丽亚的身影。
12:00小玉
还有一个小时,“BurningHammer”即卖会就要开始了。
巧克力砖、生巧克力、薯片、鱿鱼丝、坚果、软仙贝、肉包……
知里把要作为探访礼物的零食依次排列好。
“小玉,肚子饿了吗?”
“饿了。”
我语气生硬地回答。因为穿着布偶装,所以只吃了一点零食,喝了几杯茶。
“哎呀,真是的,怎么说话这么晦气呢。”
“因为……知里……竟然吃了我的便当。”
“哎呀,不要误会哦。那便当规定食用限期到l2点的。我真没听过有这么快就过期的便当呢。”
一个人自言自语一轮后,知里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嘶嘶地喝着茶。
“好,午休结束了。”
柳下从门口探头进来。简直像没休息过一样,精神甚至比休息前更加疲劳。
“要开始工作了。三楼仓库中有一款叫‘大海鳗之家’的玩具,你能帮我拿过来吗?”
“……大海鳗之家吗?”
给人明显粗糙感觉的商品名字。”以东京湾为舞台,饲养自己特有的大海鳗。小玉你不知道吗?这是现在很流行的手机型育成游戏。”
“不,我不知道。”
“呃……也许在日本知名度还不算高吧。但听说很受纽约年轻人欢迎。我就是得到这个消息,所以上个月才会大量购进……”
“你被人骗了。”知里打断了柳下的话。
“呼呃呃~~”柳下突然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看来是觉得羞耻了。
“……冷静下来想一想,一开始就很奇怪了。纽约的年轻人怎么会觉得以东京湾为舞台养育海鳗这种游戏有趣?海鳗本身的角色醒就是零了。如果有从事循环制造业的人在,也许能卖得很好呢。”
像是要安慰自己地说完,柳下完全陷入失望状态。
“但是大海鳗很美味啊。”
听到知里这句语气悠然的话,柳下突然复活一般,猛然抬起头来。
“……知里!谢谢你!”
他非常感激地握着知里的手。
“不,我不是说要褒奖社长的。”
“一样啦。自己购入的商品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同是最重要的。‘大海鳗之家’=我。再明确一点说,大海鳗=我。来,知里,请你继续赞赏一下大海鳗。”
“大海鳗寿司我能吃几十件呢。”
“我太高兴了,知里!谢谢你!谢谢你!”
虽然完全搞不懂怎么一回事,但能安慰到柳下,也算是好事一件吧。我丢下他们,独自走向仓库。
布偶装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透过狭窄的视线看了看周围,找到了貌似仓库的入口。用毛茸茸的手扭动着门把手。仓库中的电灯都关了,漆黑一片。伸手在墙上摸索着,想要找出照明系统的按钮,但是隔着厚厚的毛玩偶布料,要找到按钮是非常不容易的。沿着墙壁摸索了一会儿,突然整个室都亮起来。看来不小心按到按钮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由得喘了一口气。
仓库里面堆着大量过时的商品。
宛如孩童涂鸦般的画作。
帽身延伸了5cm,形状奇怪的帽子。
还有那种夜店出售的充满廉价感觉的吊坠,上面还贴住写着“矿物质石头”的商品标签。
大象知道自己距离死期不远,就会离开象群走向坟场。也许这些过时商品也因为无家可归才聚集到这个仓库来吧。我抱起写着“大海鳗之家”的纸箱,走出了过时商品坟场。
回到准备室时,柳下还紧握着知里的手。
“就算是盐烤大海鳗,也一样美味。”
“谢谢你!!”
“但是还是天妇罗式大海鳗最好吃。”
“谢谢你!!”
柳下的心情完全恢复了。但他们一直这样做下去,也还真是满郁闷的。
“我把东西拿过来了。”
我把纸箱放下来。
“谢谢你!”这次轮到我的手被握住。
“你们真是好孩子!对了,我想到一个好提议!不如我们三个一起振兴公司吧!”
“不用客气了。”我跟知里齐声回答。
“回答得真快。而且还是异口同声呢。算了。现在先集中精神搞好‘BurningHammer,的即卖会吧。”
“对了,那‘BuraingHammer’,到底放在哪里了?”
仓库里面没有,准备室也找不到。
“还放在货运人口处呢.大家一起去搬吧。顺便把大海鳗之家拿过去。那些从业人员差不多要过来拿了。”
我们跟在柳下身后,走向大厦的货运入口。但货运入口空荡荡的,完全没有“BurningHammer”的影子。
“……没有……”柳下呆呆地说。
“没有!没有!没有‘BurningHammer’!!”
他边大声嚷嚷边到处查看货运入口的各个角落。跳起来,躺下来,但没有就是没有。
“刚才,它还在这里,这样放着的……”
柳下拼命地手脚并用,说明“BurningHammer”曾经存在过的事实。面对他如此悲情的表现,知里发出了无情的宣告。
“是不是被偷了?”
只是一句话已经让柳下的表情冻结,缓缓地崩溃,跌坐在地板上。
“……完蛋了……gameover了……我现在开始又是蟹工船男子了。”
即使这样,他还是一个让人无法跟上的人。不幸像智慧之轮那样,接连不断出现。就算乘坐上蟹工船了,也只能钓到鳗鱼吧。
“但是,犯人偷了那些东西要干嘛呢?”
我歪着脑袋思考着,知里就以很押韵的语气回答:
“没有用,做不好,搞不懂盗贼们的想法。”
“啊,好顺畅呢,竟然还押韵。”
柳下已经生气得头发都倒竖起来了,大声吼:
“你们!落井下石是不是很好玩啊!”
“哎呀,以防万一,我们到外面找找吧。”
我走出货运入口,到外面张望了一下。外面停着一台卡车,车斗上堆积着大量的垃圾。
“……咦?”
车斗的最前端有几个红色的纸箱。
“社长……那该不会是——”
听到我的声音,柳下赶忙跑出来。
“啊啊!那箱子!是我的‘BurningHammer’!”
声音完全被反弹回来。
“还给我!把东西还给我!!”
但卡车开始发动了。柳下拼命跟在车子后头,但始终敌不过卡车的速度,只能看着“BurningHammer”被无情地带走了。
“‘BurningHammer’!!comeback!!”
柳下的惨叫声回荡在大楼四周。他那跪在路上的样子,简直就像电影中的经典情景一样。十撕㈦,
“什么东西!那卡车算什么!小玉!那是什么东西?!”
“请不要问我。”
“回收集那么多垃圾的人,肯定就是回收业的从业人士!”
说着说着,柳下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回收业人员?”
柳下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我也被他那句“回收业人员”吓到了。
“难道他们误以为那是大海鳗之家?”
柳下站起来大声呼喊。
“没有即卖会,你们也没有薪水!难道你们要进行神圣的无报酬劳动?!”
既然社长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只有跟从。我跟知里沿着卡车离开的方向走去。
“应该还走不远的!你们给我拼命找!”
听到身后柳下那不容反驳的吩咐,我们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一起找?还是分头找?”
知里浑身乏力地边走边问。
“那就分头找吧。”
我跟知里决定分头去找。
沿着中央街慢吞吞地走着,一直走到涩谷车站前,都没有发现卡车的踪影。这种漫无目的的搜索当然不可能找到。看着站前广场上那超大的时钟,已经十二点三十五分了。距离即卖会只剩下30分钟。正当我异常烦恼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打、打扰一下。请问你方便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回头一看,是一位拿着笔记本的女性。戴着红色边框眼镜,脚上套着长袜子,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可爱女生。
“我吗?”
“是的……是杂志采访。”
就算说要采访别人,但她的声调却像蚊蚋。态度也犹犹豫豫的,非常可疑。
“我现在很忙……”
“只是妨碍你一点时间。你就当帮助一下我吧,拜托你了。”
女生像蝗虫那样不断低头鞠躬。为了采访竟然这样做,我不由得产生怜悯之心。
“……只是一会儿哦。”
“谢谢你。”又变成鞠躬蝗虫了,“那就快点开始吧……你对现在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现在的自己吗……你也看到了,就是猫。”
“啊,猫。原来如此,猫吗?呃,那、猫的话……”
女生在笔记本上写下“猫”。
“谢谢你……”
“呃,已经问完了吗?”
“……是、是的……已经问完了。”
低声回答完的女生就这样走了。真是够简短。这样也算采访吗?虽然对此很是疑惑,但是早点完结也是好事。我再次踏上寻找“BurningHammer”之旅。
但我那穿着毛偶装的身体实在无法快速行动。就算再有干劲也是徒然。啪嗒啪嗒地走了到处跑,结果还是没有发现卡车的踪迹。
距离即卖会,只剩下15分钟了。没办法之下,我只有先回到会场去。也许知里已经找到“BurningHammer”了。回到即卖会控制室,却只看到双眼充血的柳下。
“找到了吗?!”
“对不起,找不到。”
听到我的话,柳下那粗大的眉毛垂了下来。
“知里有联系你吗?”
“没有。现在只能相信她会找到了。”
看到柳下仰望远方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
“你有联系过回收业的人吗?”
“呃?”
柳下浑身一震。
“我说,跟卡车的司机取得联系的话……”
“是吗!!还有这一招!!”
我真想抱着头呻吟,为什么没有做这最重要的一步呢?
柳下急速地拿出手机开始操作。也许现在他发送信息的速度能算得上是世界冠军。
“快点听啊!快点!!”
柳下拼命按着电话,但似乎一直联系不上对方。
“No——!!不行!!对方正在通话中!!”
“这样的话只能不断重拨了。”
“不,没时间了!”
柳下突然把吊坠递给我。
“这种情况下,你戴着这个就能提升运气的。”
是刚才在仓库找到的矿物质石头。为了找到过气商品,所以依赖过气商品……真是可怜到极点。
“喂!快点戴上!运气要逃走了!!”
柳下目露凶光。现在不是拒绝他的时候。我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那闪着蓝色光芒的矿石。
下一个瞬间,手机就传来来电音乐。
“知里吗!”
柳下快速接听。
“……啊,对不起……不,搞错人了。”
看来不是知里打回来的。但是通话还在继续着。
“……真的吗!!”
他的声调突然改变,挂掉电话后,作出了一个必胜的手势。然后像求偶雄性动物夸张地跳起来,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大叫。
“奇迹!‘BurningHammer’回来了!!”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兴奋地晃来晃去。
“回收业人员半路发现了运错货,所以现在正赶回这边来。现在就在货运入口那里了!我要马上准备会场!小玉你去把Hammer搬过来!”
柳下刚说完,就飞奔出准备室了。
“怎么会……这么有效……”玩具硒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矿石。怎么看都只是个便宜的玩具而已,但也许真的能提升运气。
“请赐我两万块吧。”
我稍微祈祷过后,就走到货运入口处。距离即卖会开幕,还有十分钟。应该能勉强赶上。
走到街道外一看,路上果然倒着几个纸皮箱。
倒着……?
为什么会倒下来呢?看来对方是很不情愿了。我惶恐地打开箱子一看。
“不要——!!”
我惨叫着晕过去了。因为纸箱中只有一些粉碎的小瓶子残骸。
12:00御法川实
虽然担心千晶,但他这边也有自己的安排,不能随便丢下。
现在已经是正午过一点了。距离第一个期限,还有四小时。最优先处理的事项,应该是整理监视镜头的记录。千晶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事情了。御法川走下陡坡,若无其事地环视着四周。
周围的街灯上都安装着摄像头,虽然一直都没发现,但其实数量多得吓人。全都安装在人眼无法观察到的高位上,闪耀着监视行人的光芒。而到访涩谷的人们似乎已经接受这种现实了。
“喂,你。”我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子说,“你给我停下来!”
我伸出食指指着他,穿着黄色紧身衣的男子停下了自行车。车尾上还放着一袋垃圾。
“我叫御法川实,自由作家。”
“……啊。”
“不要发出这种无力的声音。我们是《传说的大将》杂志的取材人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不,你突然间这样说,我实在没办法……”
“你看那个!”
御法川无视男子的异议,指着监视镜头。
“……啊,监视摄像头。那有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所有来涩谷的人都会被那镜头监视。虽然说也不算侵犯到什么隐私,但总让人无法自在地走在街上。”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动摇神色,说:“的确是……以后我捡东西的时候会更加注意。”
“喂,什么意思啊。”
“不不,没什么。啊,对了,对了,监视摄像头也是有好处的。”
男人的声音像是要引起什么误会似的,突然变得高亢。
“不是能够捉住那些躲在暗处犯罪的人吗?”
“的确有这个作用。”
“呃?有吗?”
男子自言自语地说着,脸上一副呆然的神色。
“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呃?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男子快速摇头否定。
“算了,总之就算这监视镜头对逮捕罪犯有所贡献……但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被人看到的地方!”
御法川指着男人的脸。
“你,会希望自己家里被安装上监视镜头吗?”
“啊?”
“你家里也会有遭小偷的机会吧。安装监视镜头的话,也许能马上抓到犯人哦。”
“你那是极端的看法吧?”
“不是!观点极端的人是你!”
“呃呃?”男人的眉头皱成一团。
“就是说,在街上的时候就随便监视吧,不过在家里就不要看,是不是啊?”
“……呃,是吧。”
御法川轻轻嗤笑,说:“还真是够随便呢。”
听到别人用看待傻瓜的口吻说自己,男人一脸生气的神情。
“这也很普遍吧,虽然我想减低犯罪率但是也想守护个人隐私!!”
“所以?”
“所以在街上安装监视镜头就可以容许!”
御法川很巧妙地引出了男人的心声。男人完全走进了他的陷阱。
“太天真了,天真过了头。只要容许了一次的监视,之后就认为这是世间常态。最后个人的所有隐私都会被摄像镜头收录进去。”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传说大将》不也是一本侵害别人隐私的杂志吗?”男子生气地反驳,“明明自己都若无其事地侵害别人的隐私!”
“那又怎样?”那挑衅的态度还是不变。
“怎样?你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御法川挺起胸膛,说:“艺人的不伦故事,只要由我执笔都会变成社会性事件。那就是御法川的品质。”
“那、那算什么?”男人吃惊地问。
“凡庸的作家和监视镜头是没有权利侵犯人家的隐私。但是!能写出一流原稿的我就是例外……给我好好听着,”御法川的气势让男人紧张得吞了吞口水,“隐私就是为了给我——御法川侵犯才存在的!”
御法川得意地大放厥词。
“你、你那就叫目中无人的媒体!”男人也不甘示弱地反驳,“既然如此,我宁愿被摄像头监视!起码它不会写出一些奇怪的新闻!!”
这次御法川没能反驳点什么,只是沉默了下来。
“……呼,原来是这样吗?”他突然转变过来,像一般记者那样在笔记上做记录。男人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了。
“谢谢你的协助。我们会参考你的意见。”御法川朝男人举起手,“也许我的行为会让你很生气,但这就是我取材的风格,请见谅。”
“那……我可以走了吗?”男人目瞪口呆。
“没问题。我会以行人A的身份刊登你的意见。”
从取材中被解放出来的男人,满脸疲倦地走了。这样关于监视摄像头的题材就收集齐了。他想先整理一下目前为止收集到的材料。在转向下一个取材地点之前,想要找家能让他书写原告的茶店。
企划书的地图上,文字跟线都模糊不清。举办“BurningHammer”即卖会的野金大厦,好像转入中央街就能马上看到了。他不知道会场位于大厦的几楼。虽然有点不安,但起码也得先到大厦那边去,然后再找人问路就好了。
边想着这些边走路,不知不觉看到了一家名为“Lautrec”的茶店。
店内充满了昭和时代的气息,是一家有着复古气息的纯茶店。到处都透露着一股写稿顺利的气息,他喜欢这里。
“麻烦来一杯咖啡!!”
坐在古色古香的椅子上,拿出笔记本电脑。
因为行人A的取材很简单就结束了,所以节省了不少时间。他想应该可以用一小时写新闻稿。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进展下去,今天一整天都处理不完。在等待电脑启动的时间,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了香烟盒。
把烟草塞到嘴里,点燃了香烟,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让注意力集中起来。头脑中浮现了新闻记事的梗概。之后只需要稍加润饰而已。电脑启动完毕,他像是看到猎物那样,开始猛敲键盘。
兴致勃勃地运动着手指,文字渐渐填满了电脑屏幕。他知道自己的注意力会越写越集中。
“你今天一定要跟那个男人分手!!”突然,店内传来一大声的宣告。
敲打着键盘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环绕店内一周,发现声音的主人就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满脸通红,正对着坐在他对面女人生气吼叫着。
“你不要这样啦,很丢脸的。”女人小声地安抚着男人,“爸爸,你声音太大了。”
看来是一对父女。现在会对女儿的交际状况如此顽固限定的父亲,还真是罕有呢。到底那女生之前有多受保护呢?御法川所坐的位置无法看清楚女生的脸。从父亲那严肃的脸孔就大概能猜想到女儿的容貌。没必要特意去确认。
“还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跟这个、这个、这个。”
父女座位隔壁的一个胖女人,点了超乎常人食量的食物。她点的那些都是会增加不少脂肪的东西。
“……请允许我重复一次您的订单。和风汉堡一个,明太子细通心粉一份,鸡肉烤饼一份,焗洋葱汤一份,巧克力把非一份,豪华版巧克力巴菲一份……请问是以上这些吗?”
“你忘记了焦糖奶昔。”
胖女人不满地说着。
“啊,对不起。”
侍应慌忙把遗漏项目加入手上的订单上。
“暂时先点这些吧。”胖女人不以为然地回答。
无视四周投注来的好奇视线,胖女人点菜的范围越来越宽广。而且进食起来的速度还很惊人。胖女人不以为然地进食着,但桌子上已经堆积了不寻常数量的碗盘。
御法川忘记了自己的原稿,只是饶有兴味的看着胖女人。头脑中也浮现了好几个新闻题材。
(三分钟内摄取了三万卡路里的女人)
这是他现在其中一个观感。另外一个就是需要手帕。
(考虑肥胖与健康)
不行,这就变成妇人杂志的企划了。
(一天之内吃遍涩谷!)
就这个吧。跟美事报告连结起来,当有页数空下来的时候,就能用这个企划顶上了。
“你还真够厉害的,总是吃那么多吗?”
御法川离开自己的座位,跟胖女人搭讪起来。
女人只是瞥了他一眼,淡然地回答:“当然不会总是。”
胖女人身上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息。好像是直接过了头。对方姑且还算是年轻女人,他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用词遣字比较好。
“你是什么人?”胖女人问。
“我是自由作家,想访问你一下而已。”
“向我取材?”胖女人脸上浮现出疑惑。
“你看,世界上不是有很多女生为了减肥而烦恼吗?所以你能告诉我们,你吃这么多都不胖的秘诀吗?”
“我?”
“因为你吃了这么多,提醒还维持得很好啊。”
胖女人的表情明显亮了起来。
“你也觉得吗?其实我也很注意的。”
“呵呵。”
“基本上我是一天十顿的。”
“一天十顿?”
御法川声音忍不住拔尖起来,胖女人只是笑了笑。
“呼呼,我不知道什么叫减肥。一天吃一两顿这种行为,反而会更胖呢。应该少吃多餐。这才是减肥的根本。”
她哪里少吃多餐了。虽然很想拆穿她的自以为是,但御法川还是忍住了。
“原来如此,还有其他减肥方法吗?”
“基本上来说,就是用蛋白质代替茶饮品。”
代替茶的话,也喝太多了吧。但现在必须拼命忍住数落她的行为。
“还有就是……啊,对了对了!有一种叫‘BurningHammer’的……”
胖女人苦笑着说。
“呃?‘BurningHammer’?”御法川不由自主探身靠近女人。
“啊,你也知道吗?我就在那即卖会上打工。”
胖女人拿出即卖会的宣传单。上面刊登着会场的详细地图。意想不到的幸运。这样就无需依赖企划书上那含糊不清的地图了。而且连大厦的层数都知道了,肯定能到达会场吧。
“你对减肥有兴趣吗?”
“嗯,有,我想取材。”
御法川干脆地说,让胖女人脸上闪过一抹困扰。
“嗯,但是即卖会可以顺利举行吗……总之先回会场看看。”
“啊,感谢你的协助。我再写一下原稿也会跟着去了。”
目送胖女人走出店内,御法川才回到电脑前。虽然得到了“BurningHammer”即卖会的情报是很好,但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监视镜头的原稿还没完成呢。总之在即卖会开始之前都要粘在这里写好原稿。这样想着,把手指放到键盘上,但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了手机。必须先确认头山没有做出任何怪事。
电话嘟了几下之后,接通了,他说:
“头山,你那边都安定下来了吗?”
但是回应他的却是慌乱的呼吸。他越听越不安,声量不由得变大,问:
“喂,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对方比预定更早过来收取借款了。被捉住就糟糕了。我现在已经逃到了松涛附近。”
看来还在奔跑中,声音断断续续的。虽然看来他已经放弃了自杀的念头,但状况却变得更坏。
“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避过风头再说吧。”
“嗯,我知道……”头山无力地回答完,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表确认时间,现在必须出发到即卖会会场去了。虽然监视摄像头的报道还没写完,但现在也只有暂且放下。才刚合上电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响了。拿起一看,通信屏幕上显示了千晶的名字。采访已经结束了吗?
“怎么了,千晶。”御法川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喂,你哭了吗?”
“……就算我说了多少……都没有人愿意接受采访……”千晶略带哭音地说。
“蠢材!你又来了!!”
“还是不行。我还是做搞笑角色算了,你让我回去吧。”
“等一下,你再努力看看啊。”
“……但是不行啊,真的很对不起。”
“我都说等一下了!!”
御法川朝电话里大吼。那头传来一句“呀”的低鸣。
“总之你先等我过去。听着,绝对不能随便走动!”
把咖啡钱放在桌面上,他赶忙跑出了店子。
街头访问比想象中困难,肯接受采访的人并不多。但是既然以写作者为职业,这就是基本技巧了。因此他才希望千晶能好好完成。
虽然她性格不适合当作家,但御法川对千晶写的报道很有好感。
比如说写化妆品使用心得时,都能概括为“无论贵也好便宜也好,对我的脸都是同样的效果”。也许是文章反映了其真实性格,所以千晶的文章让人无法讨厌。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变成一个受读者欢迎的作者吧。
涩谷车站广场前还是那么多人,环视了四周一下,马上就发现千晶。
“喂,你那是模仿什么鬼啊?”
紧抱着忠犬像之余,还摆出了奇怪的姿势。蜷缩起来的小小背上还系着一个鲜粉红色的登山背囊,看上去有点像龟壳。
“……没有自信的姿势呢。”
千晶把头发分成了两束,留得非常长。水蓝色的外套,脖子上围着粉红色的围巾,下身一条格子迷你裙。长筒袜,贫穷之余却非常潮流的打扮。
“够了,站起来!”
我大声一喝,千晶赶忙吸着鼻子站起来。红色边框眼镜底下,眼瞳哭得完全湿润了。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作者呢?”
“那是……其实……我只是想写东西而已。”
千晶鼻孔的水分,出来又被吸进去,然后又出来。
“那为什么?”
“其实……太丢脸了,说不出来。”
“算了,总之有目标的话,就不要轻易说放弃。没有杂志会允许作家只写自己喜欢的东西。首先你要掌握基本的技能。”
“我也知道……”
御法川拿过千晶抓在手上的笔记。
“最起码也访问到一个人吧?”
翻了一下,上头全是可爱的猫猫图画。
“猫?”
“是的,我访问了猫。”
“你不要把我当傻瓜了!”他生气地把笔记卷起来,想要打他的头。
“不是的,不是的,是一个穿着毛偶装的人。”千晶抱着头,慌忙解释,“我只是觉得穿着毛偶装,看不到脸会更好采访……”
虽然说方便采访,但还是不应该记载这么蠢的事情。结果,他还是用笔记本敲了敲她的头。
“好了!快点再给我去访问!”
御法川拖着她的背包,强行把她往人堆中推。
“呃呃?!”
“没时间了!不要再解释什么,快去!”
在御法川监视下,千晶开始了街头访问。因为她一脸紧张地跟人搭讪,所以行人都不愿意理会她。尽管成功捉到一个人,但因为她那还不得要领的询问方法,都快速逃走了。
“还是不行的。”千晶耷拉着肩膀回来。
“首先你找的对象都错了。知道吗?对方明显很忙的样子就不能采访。那些走得很快的白领,一般也不会接受访问。要对一些等人的人、情侣、团体下手。如果对方人比较多,警戒心也不会那么强烈。”
“但是就算捉到了目标,要怎样才能开展会话呢……如果对方给予的回答是我意想不到的,我就会害怕……”
千晶毫无自信地说。
“你有打过网球吗?”
“网球吗?读大学的时候,稍微玩过一下。”
“那我就直接说吧。有对手的对战和跟墙壁练习,哪一个更有趣?”
“当然是跟人作对手比较开心。”
御法川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说法,然后接着问:“为什么呢?”
“因为跟墙壁练习,会知道球被反弹回来的大概位置……”说到这里,千晶突然发现了什么,“跟访问一样!”
御法川指着路上的行人,说:“不是害怕,而是享受这种对战。”
“……享受……这么轻松的话,我……”
千晶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怎样?”御法川往前一步,问。
“我……不是太喜欢现在的自己……”垂着双眼,无自信地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