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婉敛下眉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她自幼跟着父亲学习炼丹,医术也是了得的,自然知道司徒文兴的身体是如何的破烂不堪,哪怕已经经过了救治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那让人惊心的伤势还是让水清婉红了眼眶。
其实水清婉和司徒文兴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在水清婉将他救下之后,二人也曾一起修炼一起探险一起聊天喝酒赏星看月,水清婉爽快,司徒文兴大气,倒也天南地北娓娓而谈,甚为相投。
只是后来得知了水家与司徒家的恩怨,使得水清婉有些退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司徒文兴。
不顾家族的恩怨?水清婉连想都没想过,水家人脉凋零,现在只剩下水天泽这一脉,虽说有几个长老,也不过是被封了水姓罢了,真正重振水家还得靠他们兄妹。哪怕父亲从未和他们兄妹提过,他们作为水家人,也必然有守护家族的责任。
司徒文兴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她也曾经把他当做兄弟朋友,在她渐渐冷落他以后,司徒文兴也并未怨怼过,只是在她身后默默的守着她,为她解决了不少麻烦。就连自己的哥哥也对他赞不绝口,直说如果不是司徒这个姓氏,他们的九人团队必会多出一人。
当年的事情,司徒文兴还未出世,把他算上未免失了公平,但是总有一天两家会兵戎相见,她和司徒文兴必然刀戈相向,与其到时候伤心难过,还不如一开始就快刀斩乱麻。
水家内部安稳,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少了家族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就养成了水清婉相对简单的直爽性子。
她虽单纯却不傻。少怜虽看着一副孩童模样,但刚刚小露的一手已让水清婉为之侧目,那墨尘看起来也不是简单之辈,此时又牵扯到身负重伤的司徒文兴,水清婉那一开始被晋级的喜悦冲昏的头脑顿时清醒起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感觉到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水清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发生了什么?”
洛殇抬步上前,拉着水清婉的手,“姐姐,我们坐下说。”
洛殇的灵魂来自21世纪的华夏,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怨分明。她认为每个人都有得知真相的权利,然后根据真相做出自己的选择,为之负责。她不喜欢那些隐瞒真相的美丽谎言,没有人拥有剥夺对方选择的权利。
她扶着水清婉,坐在床上,细细的为她讲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从她发现水清婉受伤,找来墨尘为之帮忙,司徒文兴的探视,司徒文兴负伤而来,到最后少怜疗伤水清婉醒来,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洛殇语调平缓,像是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更没有任何感情的赘述。让人觉得这仅仅是一个故事罢了,而洛殇仅仅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时间漫长而悠远,众人看着那排坐在床上的姐妹,听着洛殇细细低语,这几天紧绷的神经似乎慢慢放松了下来,明明是讲述这几天的暗波涌动,从洛殇的嘴里说出来,却使得人们有几分轻松的姿态,呼吸绵长,连那舞动的豆烛也似乎被气氛感染,静静的燃烧着,照亮来时的路。
水清婉面容静谧,看不出她的情绪,除了那微微颤抖的手预示了她心中的不平静。
洛殇缓缓为水清婉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洛殇的声音消失,石室中更加寂寥,众人刚刚放松的情绪一瞬间又提起来,不知道水清婉在听过这短短几天内发生的生死危机又该如何。
水清婉垂下头,心乱如麻,她有太多的疑问,比如痗是什么,司徒文兴怎么得到的解药,墨尘又是什么人,那文兴又为何如此犯险?一个一个的问号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压的喘不过气来,最终的最终,水清婉只留下了一句话,“我想自己静一静。”
沧海长老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随着几人离开。
空旷的石室显得更加空荡荡的,像水清婉的心,被刀子钝的生疼,她浑身冰凉,竟不知这幅身子是否还属于自己。
水清婉缓缓站起,像个呆滞的木偶,一步一步挪到司徒文兴的床前,蹲下身来。像极了他们第一次相遇,也是这么一个枫林浸染北雁南飞的秋天,她救下重伤的司徒文兴,蹲在他面前为他疗伤,她至今还记得他面对死亡时那无畏又灿烂的微笑。
水清婉掏出手帕,一点一点的擦拭着司徒文兴脸上残留的血迹,泪水不受控制的遮挡了视线,顺着水清婉姣好的面容滴落。
她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若不是自己修为低微,怎会在梦中着了对方的道,居然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如果不是事态严重,司徒文兴怎会以命相搏!真真是以命相搏啊,司徒文兴此次不仅身体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就连经脉、丹田、五脏六腑都有受伤的痕迹。
泪水越来越多,害怕、担忧、悲愤,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要变强--变强--变强--
如同一个魔咒,在水清婉的脑海中盘旋,泪水凝固,气息平定,她攥紧双拳,眼眸坚定而凌厉,眼中一道金芒闪过,消散了世间的一切。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大陆的天才开始真正踏上属于她的强者之路,也是从这时起,这个人比花娇脾气如辣椒的姑娘,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女王。
--
石室见证了一代天骄的成长,而石室外的精英堂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几人脸色凝重坐在一起,这几天看似凶险,却又意外的无比顺利,仿佛身后有个巨大的推手在冥冥之中划开波澜,将这么一些毫不相关却有丝丝相连的人整合在一起,而他,则稳坐钓鱼台,看着之下的这些人如跳梁小丑般奔波忙碌。
水家,梅家,墨尘,少怜,一个一个的形象在洛殇的脑海中浮现,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物,到底有什么关联,那背后之人到底想要什么!
从一开始,洛殇以为对方的目的是水家完整的神秘力量,可是若真如此,为何在刺杀她失败之后又放任司徒文兴得到解痗之物,这样的话对方没有任何好处,这一切布置岂不是白费?
洛殇极其讨厌这种感觉,明明知道有事情发生,也知道和自己相关,却就是该死的不知道是什么,该如何应对,这种被人玩弄鼓掌之上的感觉让洛殇恨极了自己。
洛殇看着那蜷着身子的小少怜,红润润的脸蛋,皱着的小鼻子,小胖手放在唇边极为可爱,像只慵懒的小猫,看着这如此静好的画面,洛殇的目光柔了柔,声音也放缓了些,“少怜,那司徒文兴如何取得的对付的灵魄,还有灵精的存在……”
洛殇的声音有些迟疑,当初说要取得灵君的灵魄,少怜还专程给了她一枚丹药,联想到司徒文兴的伤势,洛殇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这灵精,听起来极其高深有难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少怜张开双眼,环顾了一周,发现每个人都带些疑问看着他,少怜直起身子,眼色有些复杂,“你们都知道,这灵魄乃修炼之人的灵魂力、灵力、精神力三重力量的精华所在,堪称每个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们也知道,若不是那个人自愿,就算你们杀了他也得不到对方的灵魄,何况对方还是灵君修为。”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这个事情他们都懂,所以才更加心疼司徒文兴。
“给洛殇的那颗丹药,也是辅助罢了,需要逼对方出手,对方的灵力使用越醇厚,药力的效果越好,所以我当初嘱咐你一定要和他交手。”少怜看向洛殇,洛殇颔首,表示明白了少怜的用心。
少怜叹了口气,终于提起了司徒文兴,“我这丹药只此一家,不光是制药的工艺,就说这炼药需要的材料也不是寻常人能找到的,这司徒文兴不过灵王修为,想得到灵魄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在对战中逼得对方不得不凝结灵魄作为攻击。”
少怜说的云淡风轻,听的人却惊心动魄,区区一个灵王,竟然把一个灵君逼到无处可退被迫凝结灵魄,这是一种多么疯狂骇人的举动!彩虹之上,灵王之上是灵将,灵将之上才是灵君,而且每一层又分为高中低三阶,不说灵力相距十万八千里,就是那威压就足够让低修为的人万劫不复。
所以越级战斗最恐怖的不是那实力的差距,威压才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灵魄作为攻击,到达被攻击人身上便会消失,唯一能够保存下来的方法,就是以自己的灵魄滋养对方的灵魄,司徒文兴的修为不够,看样子还动用了精神力攻击,那里面带有些许灵精,一方面是精神力的滋养,另一方面定是对方在暴怒绝望中的攻击,带有灵君修为的潜能。”说到这里,少怜闭上了嘴巴,这些都是聪明人,自然可以听明白。
精神力攻击,精神力唯一的攻击途径便是将精神力压缩,进行意志力的抗衡,而精神力则是契约灵兽的关键,如果精神力反噬,不仅会导致终身不可修炼以外,还会成为白痴!
洛殇闭上眼睛,那一战是如何惨烈,就算她不在场也能想象的到。
一时间,寂静无声。
--
司徒家,家主书房。
司徒茂狠狠的砸了手上的杯子,又觉得不解恨,呼啦一声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挥手在地,气息阴沉,面色极其难看。
一个长相精烁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家主,请息怒,此时还是将事情调查清楚要紧。”如果区区一个水家,以他们第一世家的地位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这水清婉的背后还有樱兰学院,樱兰学院势力之雄厚就连他们这第一世家也不是对手,那院长蓝睿又是极其护短的小恶魔,这人想起来蓝睿的手段,忍不住一阵寒颤。
司徒茂目露寒光,眉头紧锁,看也不看这人,只是紧紧盯着底下跪着的传信之人,怒声喝道,“那孽子呢?”
底下人眼观鼻鼻观心,“回家主的话,大少爷不知所踪。但是……”
“但是什么,说!”司徒茂怒不可遏,大长老意外身死,探子来报却说是自己的儿子所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但是三天前,有人见过大少爷浑身是伤去了樱兰学院精英堂的方向,好像是去找了水家少爷。”
“孽障!”司徒茂狠狠一掌,可怜的桌子顿时粉身碎骨,化为碎片。“水家,又是水家!”
司徒茂此时心中狂风骤雨,怒火中烧,司徒家是踏着水家的尸首起来的,但是水家的每一代都比他们司徒家的孩子优秀,这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横亘在那里,而此时,却得知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孩儿为了水家的女人毁了他的计划,就像一口痰堵在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对于司徒文兴,他不是没有感情,对于他的母亲,当年他们也真心相爱过,只是后来在生下文英和文兴后,当年轰轰烈烈的感情也被婚姻的平淡给冲没了,后来为了司徒家族更进一步,他不能不放弃了当初年少的爱情,娶了现今的妻子。
后来,又牺牲了文英,所以对文兴这个唯一留下的孩子,他还是有一些内疚感的,但是这种内疚在面对家族的抉择时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此时愤怒的司徒茂只想抓住这个不孝儿,狠狠惩戒,让其将功折罪!
至于水家,一道狠厉划过,司徒茂挥挥手,让那跪着的黑衣人现行出去。这才抬头看向那精烁男子,“二长老,附耳过来。”
二长老听完家主的计划,有些惊异,“这样好吗?他们现在是樱兰学院的学生……”
“妇人之仁!樱兰学院实力再雄厚,还会为了几个死人和司徒家族做对?”司徒茂目露凶光。
二长老沉思了片刻,“大少爷现在不知所踪,若真如探子所言……”二长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大少爷若是和水家之人在一起,该如何是好。”
盛怒之中的司徒茂并没有注意到二长老眼中的算计之色,“本家主没有这样的儿子,如果真要和整个司徒家族做对,那就随他去!”
二长老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三长老那里--”
司徒茂摆摆手,“三长老在闭关修炼,就不要去打扰他了。”这三长老受过前夫人的恩惠,对司徒文兴一向照料有加,若是知道家主的决定,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还是不说的好。“你也先下去吧。”司徒茂坐在凳子上,有些疲惫。
等到二长老离去,偌大的书房只剩下司徒茂一人,司徒茂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块晶石,不一会儿,一道白光闪过,虚无的影子带着无限的威严缓缓出现。
司徒茂恭敬行礼,“大祭司。”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枝桠上只剩下寥寥黄叶,显得寂寞而冷清。
一切如常,樱兰学院一年一度的招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到今天也已经宣布结束,结果已经公布,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被录取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充满着对未来的渴望和憧憬,没有被录取的考生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有不甘,有的默默低泣,还有的咬紧牙关立志明年再来。
洛殇作为今年最出色的新生,自然被她那无良师兄推出来做新生表率,她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的众生百态,同样也被众人看着,羡慕、欣赏、嫉妒、崇拜、向往种种目光投射到洛殇身上,中间夹杂着一道审视的视线,洛殇扭头,入目是夜若希上挑的眼角里那复杂的视线。看到洛殇扭头,夜若希移开目光,仿佛刚刚仅仅是扫视而过。
洛殇皱了皱眉头,收回视线,夜若希也是今年的佼佼者,以超高的天赋傲视群生,甚至比当年水清婉的天赋还要高上几分。
司徒文兴在水清婉醒来的一天后也清醒过来,少怜一直呆在这里,直到昨日司徒文兴已然痊愈才随着炎护法离开,临走时还留了瓶丹药给洛殇,说是至尊疗伤丹药,只要对方的心脉尚在就可以救活。
水清婉虽然对他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却没有再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这让司徒文兴受宠若惊,嘴巴都快咧到耳后了,直让几人笑道不停。隔阂已去,司徒文兴也是大气的性格,彼此之间又多有欣赏,几人很快打成一片,一笑泯恩仇。
而司徒家族偃旗息鼓,既没有人提过水清婉的事情,也没有到处派人寻找司徒文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切,安静的不能再安静,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所有的暴风雨来临之前,都如黑夜般宁静,所有的潜伏都是为了更好的反扑。
命运就是这样,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每个人都像是既定的棋子,整盘棋局在或微小或复杂的事件中走向完结,或一方胜出,或双方平局,又或者满盘皆输。
樱兰学院招生完毕,水清宇、水清婉、水清竹和洛殇兄妹四人向院长和沧海长老告辞,若想振兴水家,全力以赴对抗劲敌,那么第一步就是拔出家族毒瘤。
虽然除了梅豆豆的话,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水承志参与了买凶刺杀洛殇的事件,但是这几年水承志愈加猖狂,背着水家家主干了不少投机倒把的事情,何况梅豆豆虽然一副骚包模样,话语却是极为靠谱的绝不是空穴来风之辈。洛殇也想将水家迁出云中小镇,他们兄妹四人皆在樱兰学院上学,云中镇离这里距离遥远,不太方便,水家若想重新走进大陆视野,云中镇实在有些太过渺小,趁着举家搬迁的机会,也好将水家内部重新清理一遍,洛殇要的是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水家军,而不是心怀鬼胎另有二心的水家人!
洛殇知道父亲的苦心,但如今的形式看来,司徒家族已经开始出手,这次失败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人不找事,事来找你,与其躲着战战兢兢避其锋芒,不如大大方方直接钻到对方眼皮子底下英勇对抗!
洛殇是杀手,在她看来,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
此次水清婉出事,虽然在第一时间通知了水天泽,但是当洛殇想清楚一些事情后,安抚住了父亲,让他在家里看住二长老,水天泽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若他去了,反而证实了水清婉出事的真相。
蓝睿他们虽然很想跟着去,但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他们去了反而碍手碍脚,冷冰洋依旧是一副冷冰冰不理人的样子,把飞云雕交给水清宇,“快去快回。”
洛殇有些愕然,这飞云雕她是见过的,当初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家姐姐打劫了这么一只雕赶回去看自己,这飞云雕乃是冷冰洋的宝贝,形影不离,谁也不外借,这次居然如此大的手笔,水清宇狠狠的给了他一个拥抱,“兄弟。”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言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古飞他们一一告别,水家四兄妹坐上飞云雕,朝着云中镇出发。
飞云雕的速度极快,几人坐在上面稳稳当当的,洛殇怀里抱着泡泡,云呼呼作响,秀发飞扬,衣袂翻飞。
泡泡好奇的瞪着双眼,它长这么大还没有飞过这么高,看着那朵朵白云在身旁飘荡,泡泡忍不住伸出爪子想抓住什么,却忘了手里还抓着果子,洛殇眼睁睁的看着泡泡爪子里又大又圆还啃了一半的果子直愣愣的由着地心引力往下落。洛殇的眼角抽了抽,祈祷下面没有倒霉的仁兄吧。
泡泡呆呆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有些错愕,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瘪着小嘴抬头看着洛殇,小爪子抓了抓洛殇的衣襟,“洛洛,果果掉了。”软软蠕蠕的声音还带着丝丝委屈。
水清婉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这呆萌小吃货,整天一副傻傻呆呆的样子,除了吃就是吃,洛殇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又递给它一个果子,泡泡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啃的一脸幸福美满。
洛殇宠溺的看着眯着眼睛吃的欢乐的泡泡,那粉红粉红的舌头时不时的伸出来舔上一圈,煞是可爱,这泡泡这几天也受了不少委屈,自从那小少怜抓着泡泡云淡风轻的吐出一句要把泡泡宰了做小毯,泡泡就缩在小九的空间里打死不出去,说什么都不肯和那个小恶魔在一起。直到前几日少怜离开,泡泡才如负重释的钻出来到处撒欢。
过了小半日的时间,离着云中镇越来越近,洛殇的心中没由来的浮出一股慌乱,这是一种血脉连心的无措感,让一向冷静自若的洛殇在这股不好的预感中凉了手脚,“飞云,快,再快点儿!”
洛殇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她抚着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
在洛殇出声的刹那,水清宇三人的脸色同时凝重了起来,几人盘膝坐下,一路上气氛沉寂。
飞云雕似乎感受到几人的急迫,也加快了速度,天空之上,化为一道亮丽的弧线,如流星洒落直冲云中小镇。
离着云中镇越来越近,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紧迫,洛殇的心跳的飞快,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洛殇深吸一口气,想压抑下这慌乱的感觉,却在这空气中嗅出一丝血腥!
洛殇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几人面面相觑,在对方的眼中同时看到不可思议,樱兰学院在云中镇的东方,根本没有经过云中山,何况云中山就算是捕猎灵兽,这血腥味也不会传的如此之远。
传的如此之远--
洛殇猛地起身,他们在高高的空中,还有血腥味传来,那该是如何惨烈的场景才会铸成如此的情形!
距离越来越近,血腥味也伴着空气越来越浓郁,几人的心一点一点下沉,不安,慌乱占据了他们的内心,水清婉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
云中镇水家。
“云中镇一向与世无争,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将整个镇子赶尽杀绝!”水天泽睚眦欲裂,顾不上身上的伤势,顾不上等级的差距,对那立在空中的人大吼。
那人挥手间,又是一排房屋倒塌,“水家主这是做什么,要为整个云中小镇讨回公道吗?也不看看你的本事,哼。”那人的嘴巴都快昂到眼睛上去了,极其傲慢,似乎对自己的做法很是满意,“我想杀谁就杀谁,不过是群蝼蚁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死了也就死了。
眼看着相处数年的邻居死的死,伤的伤,鲜血横流,尸骸遍地,哀痛声、呼救声、哭喊声、惊叫声连成一片,这与世无争的安详之地瞬间化为地狱。那一个个手气刀落灵力四溅的黑衣人就是冷酷又残暴的地狱使者,索魂鬼差!
云中镇一向祥和而安静,依山而建,远离大陆的纷争,都是大陆最普通的民众,天赋不高灵力低微,哪能和这群凶神恶煞的杀手相拼,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面倒的屠杀!
水天泽带着众人抵死反抗,这对方来人明显是一个都不想放过,逃,逃到哪里去,云中镇的人们大多是灵力低微的赤玄和黄玄,而对方,不仅仅派出了大量的杀手,还有整整十个灵君!
水天泽咬紧牙关,他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大陆多了这么多灵君高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这云中镇的路已经被全部堵死,除了战争到底,别无他法!
“兄弟们,为了云中镇,杀!”云中镇的人,虽然远离大陆纷争一向安逸,但在这块大陆生长的人们,谁没有勇气,谁没有血性,谁没有尊严!
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在自己的身边倒下,绝望、愤恨、悲痛种种情绪环绕,最后的最后,都化为战力在心中环绕,为了亲人而战,为了家乡而战,为了云中镇而战!
杀!杀!杀!
不管男女老少,妇孺孩童,皆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绳,拿起武器,用微薄的灵力为自己的家乡争取一片天下!
水天泽、大长老各自缠斗一位灵君,其它四位长老两两一组缠上一位灵君,水家众人护着其他人和那黑衣人打斗,而那其余六位灵君竟只是站立不动,仿佛来此地只是为了看风景,并不参与他们的战斗,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什么。
水天泽心中一怔,似乎水清宇他们说这几日要回来清理门户,想到此,水天泽顿时心生骇然,他的孩子,这群人难道是在等清宇他们?
心中一怔,手上的动作也缓了几分,那灵君和水天泽本就不差上下,见此机会,灵力大放,眼瞧着水天泽就要被灵力击中!大长老堪堪扭头,就看到这么一个让他睚眦欲裂的场景,顾不上自身的攻击,大长老怒吼出声,“家主小心!”
水天泽慌忙缓神,这灵力攻击已到眼前,电光石火间,一道影子冲天而起,拦在了水天泽前面,水天泽反手一道攻击,逼退对方,纵身一跃,接住了那挡在他前方之人,“阿海!”水天泽手忙脚乱的把丹药塞到阿海嘴里,和水天泽缠斗的灵君倒也不急,负手站在旁边,似乎在欣赏这水家最后的时光。
“家主,我--”阿海的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他不过紫玄修为,还是从小经过水天泽的培养和丹药的辅助才晋升到此,如今受了灵君高手的一击,已是凶多吉少。
“闭嘴,本家主不准你死!”水天泽把丹药当糖豆一般塞进到阿海的嘴里,抹去眼中的泪水,阿海的伤势虽重,但他早已晋升七品炼药师,救他一命足矣,只是恐怕年儿半载是不能下床了。
这江河湖海四人,是水天泽的贴身侍卫,更是水天泽培养的侍卫统领,从小在水天泽身边长大,与其说是主子和属下,不如说是师徒、父子来的贴切,江河湖三人被水天泽派出办事尚未归来,没想到逃过一劫。
水天泽把阿海放下,转身,已是气势巨变,磅礴的杀气从他身上倾泻而出,惊得众人的动作停了停。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死尸,云中镇的人几乎死绝,这云中镇哪怕再团结再爆发,终究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对手,转眼间,只剩下几位长老还在死死硬拼。
那一直站着的灵君动了,随意一挥,那剩下死死硬拼的几人随即倒地不起,眉心中一个黑洞,鲜血潺潺的流出。
偌大的云中镇,现在只剩下水天泽和五位长老,也皆是身负重伤,好在有水天泽分发的丹药支撑,倒没有性命之忧。
十位灵君齐齐往前一步,黑衣人如鬼魅般退到他们身后。
“水家主,我们就此送你一程,等你死后,你的儿女很快也会去见你的。”话毕,十道攻击齐齐打出,方向直至水天泽。
十道灵君的攻击,水天泽他们一方不过五人,只有他和大长老为灵君修为,这十道攻击如疾风如闪电,眼瞧着就要到达水天泽的跟前。
空中,水清宇他们的心随着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变得冰冷,如坠入了万丈深渊,眼前皆是一片触目惊心。
尸骸遍地,血流全镇,曾经熟悉的,善良的人们全都化为冰冷的死尸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再也不会醒来。
不等他们哀恸,眼前的场景令他们双目赤红,睚眦欲裂!
“父亲!”不等飞云雕降落,四人终身一跃,直冲水天泽的方向,与此同时,四道灵力冲天而起,洛殇右手一转,小九化为一道长剑,带着磅礴的杀气倾天而下,携斩天辟地之姿;水清宇、水清竹的剑、水清婉的长鞭带着灵力攻势已下,和对方的灵力冲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巨大的冲撞力将几人倒飞出去。冲击力太过庞大,有些灵力稍低的黑衣人禁不住冲击之力,竟然当场死亡!
洛殇口中溢出鲜血,其余几人也皆是脸色苍白,鲜血外涌,几人塞下丹药,抑制住伤势。
眼看对方要卷土重来,而己方已是强弩之末,大长老心一横,“家主,你带着少爷小姐快走,我们断后!”
“是啊,家主,你快走,你走了,水家还有希望。”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纷纷附和,二长老见势,也只得点头。
洛殇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垂下眼帘,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的站起来,黑色的衣袂随风飘扬,那冷厉的眼神,严肃的小脸,凌冽的杀气,仿若远古魔仙,毫无感情却又带着上位者不容反驳的声音传来,“不用。”
大长老有些愣怔,他从未见过这个小小姐如此的神情,只是他尚不知洛殇已经开始修炼,刚刚电光石火紧张万分的时刻又没有注意到洛殇的出手,只当洛殇还是那个不会修炼的小孩,有些宠溺,有些留恋,“傻孩子,听话,跟着你爹爹赶紧出去,这里有我们。”
洛殇回头,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大长老对她一向和善,对父亲也是忠心耿耿,她无法对着这么一个慈爱的老人说什么,但是此时的情况瞬息万变,她没有办法解释,小手一挥,将众人收到小九的空间,转眼,看到地上还有一个手指微微动的家伙,洛殇一动,也将此人收入,多救一个就救一个吧。
因了之前把泡泡收入小九空间的经验,洛殇见到此种情况,并不想让家人做无谓的牺牲,她知道大长老指的是什么,是自爆,用自己的灵魂和生命来换取他们的逃亡时间。
在生与死的瞬间,他们这些跟着水家同生共死相患难的人们再一次选择了护送水家的血脉,这种情谊洛殇记在了心底,但是却私心里不愿再有这种牺牲。
小九的声音还在脑海中,“洛儿,他们可以进到我的空间,唯独你不行,你是九转连环镯的主人,必须在外面与天地沟通,他们才能安然无恙的呆在里面,否则,一旦进去,便都会变成死物。”
洛殇淡淡的回答,“那我就在外面好了。”
“你疯了,那是十个灵君!”
“他们都受了伤,也就是五个灵君的战斗力。”
“那也是灵君,你只有紫玄,紫玄!”小九急的快哭了,如果不是它当初……哎,怎么会让洛殇陷入此种境地!
“小九,我是水家的女儿,我必须保护他们。”洛殇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让小九以为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很好,这个果子泡泡很喜欢吃一样,小九还想说些什么,洛殇的下一句话却让它闭上了嘴巴,“我不会死,我还有你,有泡泡。”
小九一愣,她知道,洛殇都知道,洛殇知道这是它的最后一次认主,若是洛殇陨落,那么世间再无九转连环镯,它会烟消云散,伴着这万年的寂寞,再也没有孤单。而泡泡和她签订的是血契,洛殇死,泡泡也死。
她说她不会死,因为她身上承载了太多了生命,这一瞬间,小九红了眼眶,“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洛殇和小九的对话没有人知道,也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此时此刻,小九的空间里乱成一团麻,水天泽他们一个恍惚,再定睛鲜血没有了,遍地的尸骸也没有了,一片空静澄明。他们还没来得及欣喜,却发现洛殇不见了!
一道声音传来,“你们好好疗伤,我会保护好洛儿。”小九嫌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你们保持安静,不要给洛儿添乱。”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他们知道,定是洛殇做了什么,但是现在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得静静的等待,乞求上苍。
那些个灵君支起身体,却发现对面几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持剑而立!
------题外话------
万更奉上,爪子快断了~
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