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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的会议是高山泉乡长主持召开的,内容是各村汇报国际枫叶节筹备工作情况。乡里召开的由各村一把手参加的会议,有一个显著的特点是,参加会议的村官们从来不知道掩饰自己的观点,更不明白什么语言表述策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从不拐弯抹角说假话。对县里在红枫湖举办国际枫叶节,招商引资,发展山区经济,大家二话没有,一万个造成。可是,对一些追求形式的“耍花枪”,“玩花架子”,擦胭脂抹粉的假把式,糊弄“洋鬼子”的招数,大家没有一个点头拥护的。特别是“家家有指标,人人肩上有任务”的什么多少头牛拦,多少只羊圈,多少猪场......纯属于和尼姑要孩子--难为人家!
高山泉解释说,县里非常重视“产业大道”建设。“产业大道”,就是在枫廊两边摆放千头牛栏、万头猪场、十万只羊圈、百万只鸡窝。县领导说过,这是国际枫叶节一道靓丽的风景。
一道靓丽的风景?听了高山泉的话,会场上顿时炸了锅。村官们七嘴八舌,操祖宗骂娘。有的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风景,完完全全是劳民伤财;有的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产业大道”,彻头彻尾的造假大道......
高山泉一如从前,不生气不上火,笑哈哈地面对他的部下们。作为一乡之长,他常常要根据上级的指示,给各位村官们压担子、布置任务。他了解他们,这些汉子们牢骚归牢骚,干起活儿来都是实打实,毫不含糊。高班长喜欢这样的兵,有话直说,有苦就诉,该怎么就怎么。但是,冲锋陷阵时,一声令下,脑袋拴在腰带上拼命往前冲。
“乡里的意见,”高山泉轻声细语,“县里的产业大道工程,要想办法完成,拜托各位兄弟。同时,我要强调的是,各个村的农业深加工项目、养殖项目,那可是真的,大家一定要抓得紧紧的,不要放松。这些项目,我们可是和村民们立了军令状的!”
散会后,接未归在门口见到了于甜女。于甜女开会时做记录,散会后,她在等接未归。
能够感觉出来,于甜女的心情不太好。接未归心里清楚,刚才在会上,村官们炮火齐开,攻击的是县领导,是国际枫叶节,而于甜女的爸爸是县领导,又是举办国际枫叶节的倡导者。
二人沿着小河边,慢慢地散着步,什么话也不说。
也许是接触多了的原因,接未归和于甜女慢慢走到了一起,不知不觉地由互相欣赏,到两情相悦,感情越发密切。
“未归,你能够听到小溪在吟唱着什么吗?”于甜女幽幽地说。
接未归不解地抬头望了一眼于甜女,没有回答。
于甜女叹了口气。
接未归以为,多悉善感是女孩子的天性。于甜女是县长的千金,在远山县也称得上豪门子弟。衣食无忧的她,常常无病呻吟也是常态。于是,便没有随声附和。和所有男女朋友谈情说爱一样,以前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对类似状况,接未归总是敷衍,只是注意不让于甜女认破。否则,只有硬着头皮,接受于甜女居高临下的“循循善诱”。可是今天,接未归的情绪不佳,心里始终惦记着“产业大道”,担心自己村承担的任务难以完成。因此,无暇顾及于甜女的诗情画意。
“未归,我爱大海。海浪汹涌澎湃,博大深邃,令人肃然起敬。我爱大江大河。江河一泻千里,豪迈激荡,让人心潮激荡......”
“嗯......”
“可是,未归,你知道吗?我更爱的......”
“知道,你更爱的是我......”
“哼,我更爱小溪。”
“......”
“山间小溪,涓涓细流顽强地穿过乱石荆丛,弯弯曲曲,时明时灭,岌岌可危,却百折不挠地一往无前,跋涉不止。虽然只有轻微的脚步走潺潺淙淙,没有惊涛裂岸、浩荡奔腾的气势,却坚持默默奉献,无私付出,无怨无悔。大海的浩瀚,江河的壮阔,都离不开小溪的无私捐躯......”
“嗯......”
“小溪虽细,志在千里;小溪虽小,却自强不息。没有小溪的融江,哪里有江河湖海的浩瀚?小溪给人以多么深刻的哲理,多么有益的启迪......”
“嗯......”
“未归,接大书记,你心不在焉地‘嗯’什么?”于甜女发觉了接未归在想着心事,根本没有倾听她的感慨。
“我在听着呢,享受着你对小溪的赞美。”
“感觉如何?”
“很受启发,我愿化作一条小溪......”
“你......你认为我在赞美你?”
“你在欣赏我......”
“臭美吧!我是在赞美我爸爸,我爸爸是这崇山峻岭中最美的一道小溪......”
“对,于县长......是一道壮丽的小溪。”
“未归,到乡里工作以来,我很深刻的一个感受是......”
“请讲,我洗耳恭听......”
“县官难当。”
“什么?县官难当?此话怎讲?”
“你看我爸爸,作为一县之长,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奔忙着,操劳着全县的大事小情,结果怎么样?却常常遭到误解,遭到一些人的反对和攻击......”
“你是说......”
“老百姓不理解,也就算了,可是,如今电影电视中,小说故事里,凡是涉及县官的,清一色的反面人物,好像现在在县级掌权的,都是坏人......”
“甜女,这些年来,县官的名声不太好。”
“为什么?”
“我琢磨,一方面是在我们国家的行政体系中,县这一级直接面对老百姓,实在太重要了。另一方面,如今的老百姓,对领导者的要求越来越高了......”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赞美小溪了吧?”
“明......白......”
“未归,今天下午的会,让我非常气愤!”
“我......我能够感觉到。”
“你说......你们这些村官,思想层次怎么这么低?一群土匪流氓,乌合之众!”
“你......不该这样评价。”
“搞国际枫叶节,是我爸爸深思熟虑后,提出的出奇制胜战略,目的是为了强县富民。”
“出发点是好的。”
“咱们这万重大山,基础差,底子薄,要发展经济,难上加难。我爸爸呕心沥血,多不容易,却遭来这么多非议,太不公平了,作为女儿,我为他鸣不平,为他感到委屈。”
“我们这里经济发展严重滞后,于县长很着急,能看得出来。”
“别人不理解我爸爸,你应该理解人。我爸爸很喜欢你,这些你心里该有个数。”
“谢谢于县长,谢谢甜女。”
“爸爸说,他和县委组织部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抓紧时间,提拔你到乡里担任副乡长。爸爸说,你年轻,又有学历,如果不走弯路,会很快升上去的。”
“我有些忘乎所以了。”
“想你的好朋友胡水云了吧?”
“你......”
“那么远,够不着摸不着的,别做梦了。”
“我们只是好朋友,我是她作品的忠实读者。”
“人,还是应该讲究实际,脚踏实地些。大江大河,也是由这小溪的细流汇聚而成的。”
“甜女,你快成哲学家了。”
“以后,你......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叫我于老师吧,我于甜女专职为你授道解惑。”
“于......还是叫你于书记吧。你什么时候到团县委报到担任团县委副书记?”
“爸爸说了,国际枫叶节后,我就去团县委工作。然后,过渡一下,担任团县委书记,再尽快到团市委去工作。”
“有个好爸爸,多幸福啊!”
“我幸福感很强的。”
“甜女,我真羡慕你......可惜,我母亲去世了,又没有爸爸。”
“未归,这么多年,你可真够苦的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爸爸呢?”
提到自己的爸爸,未归沉默了下来。这是他心底的痛。小时候,他不知多少次夜里喊着爸爸哭醒,也无数次在心里描绘着爸爸的模样。可是,似乎是一个十分遥远的梦,爸爸两个字对他来说是那样陌生。慢慢地,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爸爸的感情复杂了起来。特别是痴情母亲对爸爸归来的苦苦期盼,像针扎似的让他痛心不已。渐渐地,爸爸在他的心里,已经成为一个负心汉的形象。他开始恨爸爸,觉得对一个男人来讲,薄情是最不可饶恕的。因此,他刻意把爸爸两个字从心底抹去,并发誓永生不与他见面......
此刻,于甜女提到了“爸爸”这个敏感的称呼,接未归不禁心头一震,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稍许,他冷冷地回答:“他早就死了......”
听到接未归的爸爸早已不在人世,于甜女屿地挽起他的胳膊,安慰道:“未归,你爸爸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你长这么大,没喝过他舀的一瓢水,没吃过他盛的一碗饭。将来,有我爸爸这棵大树,足够给你遮风挡雨的了。咱们就按照他设计的路线图,努力发展吧......”
“嗯......”
“你怎么就知道‘嗯’?我可告诉你,未归,国际枫叶节关系到我爸爸的前程,你可要无条件支持他。”
“我势单力薄,起不了多大作用。”
“别谦虚了,在红枫湖,你可是村官中的老大,谁不看你的眼色行事?”
“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接未归随手拾起一块石头,“咚”地扔进小溪里。草丛中的一只鸟被惊吓了,“忽”地飞了起来,箭似的射向天空。
“未归,”于甜女望着渐渐远去的飞鸟,似乎是无意识地说:“我爸爸昨天给我打电话,还乐呢。”
“于县长怎么说?”接未归焦急地问。
“看你,急什么?一听说领导表扬了,就得意忘形了是不是?”
“没有......我主要是想,想了解领导和组织上对我是怎么认识的。”
“爸爸对你的评价是,‘这个小伙子是非清楚,刚正不阿’。他说你是个好苗子,为了老百姓的利益,百折不挠......”
“真这么说?”
“真的。上次我回家,爸爸讲起你兜里揣着村委会大印,到省政府去要工程款,连省长都被惊动了。爸爸夸你有骨气,有魄力。”
“我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爸爸最佩服你的是......”
“是什么?”
“是你为了给老百姓讨回公道,坚持上访......”
“是红枫湖水库决口,老百姓死亡的事情?”
“是的。爸爸说,你坚持真理,一定要把谷三揪出来。”
“死了那么多人,我是支书,又是村主任,能不管吗?村里的乡亲们,大多数一辈子都没有走出大山,更不要说打官司告状了。再说,死的人中,有一位还是我的姥爷......”
“爸爸说,你很聪明,看得很准,很透彻。他希望你能坚持真理,什么时候都不要动摇。他说,领导干部的威信,就是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树立起来的。”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嘛。”
“爸爸说,最近,上级调查组要来远山,到红枫湖调查水库决口原因......”
“我是小人物,没人把村长当干部,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爸爸说了,在关键的时候,小运动场也能绊倒驴。现在,上级非常重视倾听民众的呼声,老百姓的话管用得很!”
于甜女的话,让接未归心里一沉。对于红枫湖水库决口的事故,特别是接未归为民请命,向省里和中央告状,要求查明事故真相,惩罚事故责任人,县委书记卓权和县长于天宇竟然持有完全对立的两个观点。卓权希望息气宁人,不要再翻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并且认为,决口的原因与当年的县委书记谷三没有关系。而于天宇却千方百计引导接未归,让他强化谷三是罪魁祸首的认识,大堤决口的责任在谷三当年建筑工程质量有问题,事故的责任人在当年的县委快讯谷三。可是,卓权的不同意见,以及于天宇的过度强调,反而让他心生疑虑。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示人的隐情?
上次接未归到县里参加一个座谈会,于天宇连夜让于甜女把他接到家里。嘘寒问暖的同时,于天宇也是有意无意间,流露出自己对红枫湖水库决口原因的判断,话里话外反复强调一个观点:质量安全,重于泰山。还表示一定要汲取红枫湖水库因建筑工程质量原因,导致大堤最终决口,致使老百姓无辜性命白白葬送的血的教训。他很动情地说:“老百姓的生命,比我们头上的乌纱帽金贵,如果我们当权者心里只想着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升迁,置父老乡亲们的生活和生命不顾,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文不值的官痞,万夫所指的政客......”
真相只有一个,可是,真相到底如何呢?接未归却越来越没有把握,如附云雾,不明就里......
虽然卓权曾经非常认真地和接未归谈过自己的意思,也建议他不要再扩大事态,风淡云清地任这起事故慢慢消失。但是,接未归都没有被说服。一则是,和他的初衷不符,二则是出于社会底层的本能的逆反心理。你县委书记是远山县的天,但是,没有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支撑着,你这天也会塌下来的。你县委书记嘴大,说一不二,可我们老百姓再渺小,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汇成河把你淹死。
高山泉酒后倒出的事实真相,红枫湖大坝决口的真实原因,竟然是于天宇为了保住弟弟的“枫鲤”不顺水冲走,而致使大坝决口。以接未归对高山泉人口的判断、对事故发生时情况分析,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唯一的真相。随着和于甜女接触的增多、感情的发展,他觉得很痛苦。因为,这个结果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矛盾中的接未归,还是挺感激于甜女的。因为于甜女的原因,接未归才搭上于天宇县长的肩膀。并且,于天宇旗帜鲜明地支持接未归,鼓励他坚持自己的观点,毫不动摇地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维护父老乡亲们的利益,让当年的县委书记谷三受到应有的惩罚。虽然是一村之主,但是,接未归还是一介平民。平民要伸强正义,同样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无助的苦恼,时时缠绕着他。人的心理,也许本质上都是脆弱的。在孤立无援之际,哪怕是得到一点点没有实际价值的同情,便会因安慰而感激涕零。
接未归始终认为,自己作为一村之主,必须要为民做主。这一点,不容置疑。能不能为老百姓喊冤叫屈、消灾去难,直接关系到自己的威信,更考验自己的良心......于甜女的席话,让接未归认识到,久拖未决的红枫湖决口案,终于有了解决的希望。因为,国务院事故调查组立案调查这起事故了。
见接未归陷入深思,情绪有些沉重,于甜女开玩笑说:“未归,你在想什么?思绪可不能过分活跃。”
接未归苦笑了笑,说:“甜女,你连的思想都要控制呀?”
“这不叫控制,叫科学管理。”
“我真的失去自由了。”
“除了工作、学习,脑海里只能装着我一个人。”
“大小姐,你太自我了。”
“爱情本来就是有绝对的排他性。”
“人啊......”
“人什么?不许胡......”
“我没想胡水云。”
“哼,我是说不许胡思乱想。你张嘴闭嘴胡水云的,总是忘不掉她。她不就是个副处级干部吗?我爸说了,他一定会让我走捷径,一步一个台阶地升上去......”
“又是你爸爸,真是有爸的孩子是个宝,无爸的孩子是根草......”
“哼,谁让你没有爸爸......”
“......我爸爸他早就死了!”
见接未归发火了,于甜女吐了吐舌头,不吱声了。
2
告别了送行的于甜女,接未归急匆匆地行走在回枫桥村的山路上。
长期在山路上行走,接未归练就了一双铁脚板。再陡的坡,再凹凸不平的山路,他都脚下生风,如行走在平坦的道路上。
在枫王树下,接未归坐下来休息。枫王,是他每次回枫桥时的一站。每次路过这里,他都要静静地待上一会儿。因为母亲的坟墓埋在这里,他要陪母亲一会儿。
接未归刚坐下一会儿,大明白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只见他左盼右顾,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大......叔,你怎么了?”接未归站了起来,问道。
“别......别出声。”大明白还在侦察着四周,判断着是否有第三者存在。
接未归笑了。他知道,大明白有时候愿意搞点新花样,虚张声势,故弄玄虚。目的嘛,自然是为了引起别人的重视,显示自己的不同寻常。
在确定安全可靠的情况下,大明白这才放下心来。他凑近接未归,神情严肃地说:“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天大的秘密......”
“什么天大的秘密?”接未归问。
“你千万要挺住啊,咱村里一百多户人家、上千口子人,全靠你啊。当然,你也离不开我。”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你先告诉我,孩子,你听了这件事情后,能不能挺住?”
“叔......你放心吧。你不是常说,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吗?我心里素质好,什么狂风暴雨都经历过,没关系。”
“好,好。叔我看着你长大的,信得过你......”
“叔,你快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孩子,那个谷......”
“你是说我们‘蛙王’公司的顾问吗?”
“是他。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谷......你怎么忘记了?上回从省城回来,我们坐一辆长途客车。后来,车附崖了,都住在拒官乡医院的,你怎么忘记了?”
大明白想起来了,确有其事。看来,自己和接未归同时认识谷顾问的,也有责任。于是,口气轻了许多:“他是谁你知道吗?”
“是......省城的下岗工人,没有事儿,到乡下来散心的......”
“你呀你呀,到底是年轻,好多事情不明白!”
“怎么了?”
“你的警惕性太差了,脑子里缺根弦!”
“怎么,他不是下岗工人?”
“不是。”
“难道,他会是境外来的特务,到我们枫桥槁情报?叔,你别吓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说,咱这大山里也没有军事设施,人家特务会稀罕到咱这穷地方来?”
“告诉你吧,他是你爸爸!”
“我......什么?”
“你爸爸谷三......”
“谷三?”
“对,就是......你这两年告的那个谷三,修红枫湖水库大坝的县委书记谷三!”
“这......怎么可能?”
“他现在名叫谷川,是省里头来的大官,副省长!”
“我爸爸。.....谷三......谷川......大官......副省长?”
“对。听说,他现在犯错误了,下台了......”
“......”
“他犯的错误,还和红枫湖大坝决口有关......”
“原来是他?”
“就是这个谷三......对了,是谷川。当年就是他把你妈扔了,自己去享清福去了。他嫌弃你妈是乡下妹子, 是累赘,就把你们娘儿俩扔了。那时候,你还在你妈的肚子里呢。”:
“......”
“你别看他现在慈眉善目,装成咱平头百姓的样子。那是因为他下来了,摔下沟底了,不能耀武扬威了。你还认贼作父,好吃好住招待他,把他当祖宗供奉着......”
“这怎么可能......”
“别看他会装,想隐藏在咱老百姓堆里,不容易。我早就看出来,他不会是等闲之辈......狐狸再狡猾,也会露出尾巴来的。叮着他好些日子了,他的一举胳膊一抬腿,一张嘴一眨眼睛,动不动就露线了,露出大官的派头。这些,能够骗得了你们这些平常人,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叔,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不会有假?”
“我已经彻底搞清楚了。村里年龄大的人,其实早就怀疑他了。大伙怕你伤心,始终不敢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情。几个当年谷三的小伙伴,早就盯上他了,他烧成灰我们也论点他。他犯了错误的事儿,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告诉我的。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和于县长是铁哥们。”
接未归双手抱头,默默无语。他心里很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孩子,”大明白侠骨义气顿生,“你放心,有我大明白替你出气。我先把乡亲们召集到山洞小学,开批斗会。把谷三五花大绑到台上去,让他交代当年为什么忘情负义,扔下枫妹不管不顾,自己到城里去过花天酒地好日子?让他赎罪,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儿,给你赔不是!还要把他拉到这里,拉到枫王树下,叫他在你妈的坟前跪三天三夜......”
接未归仍旧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这件事情,你就交给我了。我要让他在咱红枫湖抬不起头来,让他灰溜溜地爬着从枫王下滚出去......”
许久许久,接未归站了起来。看也不看大明白一眼,接未归快步向村子里奔去。
3
于天一带着两位助手到达远山县时,已是落日时分。
于天一已获得准确消息,谷川副省长目前已回到家乡远山县红枫湖。省委书记王大法指派谷川协助筹备“中国远山国际首届枫叶节”,并在当地就农村经济发展做些调查研究。省委对“中国首届远山国际枫叶节”很关心,因此,厅里决定于天一立即赶往远山县,任务是,参加国际枫叶节筹备工作,协助当地警方做好巧取豪夺安全保卫事宜。与此同时,做好谷川在远山县期间的警卫工作。考虑到任务的敏感性,李克难要求于天一在执行对谷川的警卫工作时,不要暴露身份。当然,也不要让谷川本人知道。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怕谷川觉得省公安厅派人专程前来警卫,给组织上增添麻烦和负担,因而拒绝。谷川历来对自己要求严格。
在宾馆匆匆忙忙吃过晚饭后,于天一马上赶到哥哥于天宇的家里。于天宇得知弟弟到达远山县的消息后,也提前结束应酬,在家里等候。正巧,于甜女也在家里。久未见面的叔叔的到来,让她很高兴,忙着端茶倒水。
于天一把自己此次到远山工作的任务,和于天宇详细做了介绍。
听完于天一介绍后,于天宇恍然大悟。他一折脑袋,说:“原来是他!我觉得有些面熟,也觉得他时而流露出的气度不凡,觉得这个人非同等闲之辈!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是副省长大众神不知鬼不觉地驾临!”
“哥,你的嗅觉还是挺灵敏的。”于天一对哥哥很是崇拜,从来认为哥哥天生就是从政为官的特殊材料。
“当官的人,特别是高级领导干部,怎么装也不像老百姓。言行举止,举手投足间,那气质、神态,总是要流露出来的,藏不住固有的自信和高贵。谷川现在是我们国际枫叶节的顾问,主要和卓权书记接触。也许,卓权清楚他的来龙去脉。可是,卓权这小子道行也很深,一丝风声也不透露。我还认为,他就是卓权从省城请来的一个顾问,普通的专业人士而已。”
“谷川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事情?”
“因为龙凤水库建筑工地前些时候塌方,死亡九人,加上三年前红枫湖水库大坝决口伤亡事故,谷川已被停止了职务。”
“上边也没有文件,更没有人传达,我这个偏远闭塞小县的县长,哪里知道这些宫廷内幕。”
“这次你知道了吧?副省长谷川,就是当年的远山县委书记人谷三。”
“真的令人难以置信,天下竟然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哥,你和谷川有过接触吧?”
“有过,关于国际枫叶节的筹备工作,卓权、我和他碰过几次。我发现,这个人对我们搞国际枫叶节似乎持不同意见,认为是搞形式主义,制造政绩工程。为这件事,他和卓权争论很激烈。”
“他现在忙些什么?”
“不务正业,在枫桥村搞什么林蛙养殖。我看,他是在哗众取宠,收买民心......”
“哥,人家是堂堂的副省长,在落难之际回到家乡,也不容易......”
“这个我明白,当官的一生,哪有顺顺利利的?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心里还真同情他。我不好出面,你在暗中多帮助帮助他。那么大的干部,不会说垮就垮,没有翻身之日的。一旦人家什么时候重返岗位,可是要有冤报冤,有恩报恩的。”
话锋一转,于天一又谈到了红枫湖水库大时下决口事故。
“这是我的一块心病。”于天宇心情沉重起来,“这下好了,谷川原来是当年的谷三,问题复杂起来了。”
“哥,”于天一很担心,“国务院调查组一定会来实地调查的,多年的刑事侦查工作经验告诉我,不管多复杂的案件,总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只要认真调查,没有破不了的案件。”
“我明白,会准备好对策的。我认为,关键人物是枫桥村的支部书记接未归,他代表当地老百姓。他的意见很有代表性,也能够左右局势。再一个就是红枫湖乡的乡长高山泉。这个人知情,两年前红枫湖水库决口时,他也在现场。我正在运作,准备把他调离红枫湖,调到深山老林里的一个林场当副场长,那个林场的一把手是我提拔的小哥们。把高山泉封闭起来,让他与世隔绝......”
于天一见哥哥各项应对措施缜密,便放下心来。告辞时,他再次提醒于天宇:“哥,国际枫叶节成败,关系到你的仕途升迁,红枫湖水库事件的结果,关系到你的身家性命。形势太严峻了,你好自为之......”
于天宇笑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天一,你这个大警官,也经过大风大浪了,怎么跟老娘们似的?忘了吗?我曾经告诉过你,人生没有如果,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谁能够改变?关键是面对现实,把握好当前,化不利因素为有利因素,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放心吧,把你自己的工作做好就是了......”
于天一叮嘱道:“哥,我这次来远山的任务,协助国际枫叶节安全保卫工作可以公开,另一项任务,担任谷川安全警卫工作任务要保密,这是厅长特意交代的。你可要替我保密,否则无法交差。”
“这个我明白。可是,你以什么身份在红枫湖开展工作?”
“我想好,我和两位侦察员化装成收山货的商人。这样的身份,不容易引起山里人的怀疑,也不会让谷川察觉出来。这种事情,我们轻车熟路......”
“好,这就好......甜女,快送送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