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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似乎刚刚合上眼睛,就被电话铃声吵醒。胡水云和抓起电话听筒,睡眼朦胧地“喂”了一声。听筒那边,立刻传来接未归的声音。
“你......你在哪里打电话?”胡水云问。
“我在哪里?在你住的二楼走廊尽头房间。看看,你水云也是官架子太大了,高高在上,脱离群众。我这个警卫员给你警卫了一个晚上,坚贞守候着你的梦境。”接未归话说得轻松,却有表白的意思。
“真的?我不相信你会住在宾馆。住在你未来岳父大人官邸多舒服?还有秀色可餐的美女公主相伴,多浪漫温情啊!附马爷,我还以为你陷进温柔乡里,早不知春夏秋冬了呢。”胡水云总算找到了发泄的机会,讥讽着接未归。昨天夜里,她满脑子都是接未归的身影。胡思乱想着接未归在于县长家里的种种情形。甚至,猜想到接未归与于甜女同床共枕的场面,愤怒中竟然咬破了自己的拇指。很小的时候,性格内向的胡水云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每遇到极不开心的时候,或者受到了大的委屈,无处申诉的她,总是默默地咬着自己的拇指,把悲愤和泪水咽进肚子里。
“算了,不解释了,水云,清则自清静 。快起订吧,早饭早间到了。早餐还在一楼‘巅峰’包房。你是共青团的领导干部,青年领袖,应该朝气蓬勃,别老气横秋,姗姗来迟!要注意影响,胡部长!”接未归说完,挂了电话。
胡水云立刻起床,简单洗漱后,快步下楼。
“巅峰”包房内,昨晚欢迎宴会的原班人马已经坐定。胡水云惊奇地发现,县长于天宇坐在主陪的位置上。看来,这位县太爷对这支“杂牌部队”到达远山县,确实是高看一眼,厚待一分。
边吃早饭,于天宇边介绍今天的日程安排。他告诉大家,从今天上午开始,他负责陪同省政府办公厅的苏诗茵处长、黄畋秘书和北方大学学生会主席林丹枫,重点视察农业产业化项目建设情况;团县委快讯陈平陪同团省委青农部胡水云副部长,检查指导全县团员青年“积极投身国际枫叶节,为远山发展建功立业一”活动开展情况。于天宇很客气,反复解释,这个日程安排是他个人意见,请省里来的各位领导定夺。远山县的宗旨只有一个,就是努力为省领导在远山检查指导工作服好务。
胡水云和林丹枫对于于天宇的日程安排没有意思,苏诗茵和黄畋在对于天宇热情接待表示感谢的同时,希望县里随便找个人引路可以了,不必麻烦县长亲自陪调研。
于天宇坚持要亲自陪同,苏诗茵和黄畋坚辞不受。双方争执了几个回合后,于天宇感觉出苏诗茵和黄畋主意已定,难以改变,便 不好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顺水推舟,改口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二位领导海涵了。这样吧,今天你们去红枫湖,就请枫桥村的支部书记接未,还有红枫湖乡党政办秘书于甜女陪同,明天我再安排县里其他领导陪同。我们远山县农业产业化发展情况,县政府办公室昨晚连夜整理了一份汇报资料,主要是前年县人代会上,我代表县政府作工作报告时提出的五十大龙头产业发展情况。受发展环境影响和历史上欠账太多等因素制约,我们县农业产业化发展步伐还不快,成效也不太显著。但是,请各位领导相信,国际枫叶节是我县经济社会发展的开局之举,也是农业产业化发展的加速篇。通过国际枫叶节这个平台,吸引大批外资外企到远山县来创业发展。用不了多久,我们远山经济发展就会出现龙腾虎路的喜人景象,远山县域经济长期在全省县区排名压轴的历史即将结束,我们远山一定要做全省的排头兵!”
于天宇慷慨激昂的演讲,立刻赢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饭后,于天宇匆匆忙忙夹起公文包告别,说自己要到市里去参加一个小型招商引资洽谈会,和外商谈一个山野菜加工项目。还要顺便向市领导汇报国际枫叶节筹备工作进展情况,这几天就不陪同省领导了。
于县长走后,胡水云便和苏诗茵、苏畋、林丹枫分开活动。上午,陈平为胡水云安排了一个团员青年代表座谈会。会议在团县委会议室举行。这样,胡水云上午就留在县城,晚上韩到红枫湖,与大队人马会合。
县政府办派来两辆越野吉普车,送调研组去红枫湖。
“男女有别,女士优先!”黄畋说着,把苏诗茵、林丹枫和于甜女送上了前面的吉普车,自己和接未归上了后面的吉普车。
很快,吉普车驶上山间公路,向着更为遥远的大山里急驰而去。
“接书记,我们俩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我可是早就了解你的。”黄畋首先打破沉默,拍了拍接未归的肩膀,友好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是水云在你面前提到过我。”接未归说。
“当然了,主要是听她介绍了。她对你的评价很高,夸你是难得的人才,将来必有大的发展。有一次我和胡部长到落雁湖荡舟,她介绍你介绍了一个多小时,简直是专题推介会一般。胡部长介绍起你来,可谓含情脉脉,情意绵绵。”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我早就看出,你在胡部长心中的位置,可称之为非同寻常!”
“女性看问题,有时容易片面,感情因素起作用分量高些。”
“也有一定道理,不是常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也许这是女性的特质决定的。”
“嗯。”
“黄秘书,恕我直言,你一定还从别的渠道,了解过我。”
“接书记,坦白地讲,我是从其他方面,对你也有所耳闻。”
“我知道,这些年来,有人称我为上访专业户。”
“是啊,你抓住红枫湖水库大堤决口事故不放,为民请命,要求追究当年领导责任。这件事情很轰动,不少人都知道。”
“说我为民请命,我同意。我是在坚持为老百姓讨回公道。九条人命啊,连尸首都没有找回来。我始终认为,当官的这是为了制造政绩,拿着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和利益当资本,踏着老百姓的血迹,踩着老百姓的尸体向上爬!”
“因此,你深恶痛绝,长期写信向中央反映情况,要求法办当年带领大家修建红枫湖水库的县委书记谷三。”
“对,我是始终告这个谷三。听说他官当得很大,只是一时间不知在哪一方土地为官。国家太大了,不知县委书记谷三藏到哪里去了。”
“你能够肯定,红枫湖水库大坝发生垮坝的原因,和县委书记谷三有直接关系?”
“前两年,我始终这样认为,乡亲们也这样认为。”
“什么?前两年这样认为?现在呢?”
“黄秘书,不久前,水落石出,我终于搞清楚了。”
“快说,搞清楚什么了?”
“红枫湖水库决堤的原因,是因为于县长......”
“与县委快讯谷三没有关系?”
“没有,与谷三没有关系。”
“那么,与于县长有关系?”
“对,与他有直接关系!”
“为什么?”
“黄秘书,我写了两封信,给省委书记和中央领导的。在信里,我详细报告了我最新调查了解到的情况,麻烦你回去时,代我邮走。”
“你为什么不自己寄出去?”
“昨天晚上......我在于县长家吃夜宵时感觉,形势很严峻。于县长已经严密布控了,我这样内容的信,是无法走出远山县的。”
“这么恐怖?”
“是这样的!”
接未归说完,从兜里掏出写好的信,郑重地交到黄畋手里。
“我......可以先睹为快吗?”黄畋急于知道内情,乞求道。
“可以的,对你不保密。”接未归回答。
在颠簸中,黄畋看完了这封信。他很激动,紧握着接未归的手,不停地说“谢谢”。
接未归对黄畋的瓜有些不理解,但也没有深问。
住了一会儿,黄畋说:“接书记,我看得出来,于县长对你很器重,他的女儿于甜女对你也有意思。”
接未归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说:“是啊,于甜女是个好姑娘,我心里也非常非常矛盾。可是,也许是天意,我不能两全了......”
“有些遗憾......”
“良心的原因......”
2
思路清晰、思维敏捷、口齿伶俐。这是于甜女留给苏诗茵的突出印象。一路上,听着于甜女的介绍,苏诗茵暗自赞叹不已。她从心里上这位山里姑娘,甚至认为,自己处里的男士们,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于甜女的。
于甜女落落大方,行为得体,善解人意。谈笑间,很巧妙地把远山县的各项工作,言简意赅地向苏诗茵和林丹枫作了介绍。当然,主要也是极为鲜明的,言语间,烘托出了一县之长于天宇栩栩动人的形象,很高大,又很亲切。
苏诗茵还发现,于甜女在含而不露地和林丹枫培养私人感情,建立个人友谊。比如,很机智地引导话题,让林丹枫心情舒畅;注意抓住林丹枫的兴奋点,恰到好处地推波助澜......细节,于甜女注重细节。细节决定成败,有人这样说过。苏诗茵想。
可以看得出来,林丹枫和于甜女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渐渐地,二人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开怀大笑,旁若无人。苏诗茵有些嫉妒,但是,很快又释然了。在苏诗茵眼里,林丹枫和于甜女都是正在经历青春美少女的烂漫时光,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生活的快乐。岁月还未曾在她们的梦想上面留下艰难的痕迹,也不忍心在她们天真的记忆中印下苦涩的影子......
突然,行驶中的吉普车停了下来。
苏诗茵抬头望去,只见一头老黄牛停在了路中间。任司机怎么按喇叭,老黄牛不理不睬,一步也不动。
老黄牛身边,站立着一位虎头虎脑的牛娃。牛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正在怒视着司机。
“小朋友,你快把牛赶走,把路让开!”司机摇下车窗玻璃,大声喊。
“你没看见吗?我的‘毛头’在撒尿!”牛娃毫不示弱,扯开嗓门回应。
“你先把路让开!”司机生气了。
“你急什么?就不能等一会儿?你撒尿时,愿意别人打扰?”牛娃火气更大。
“你必须马上把路让开,懂不懂?”
“路又不是你家修的,为什么要我的‘毛头’先让路?”
“你知不知道,这是县里的车,拉的可都是大官!”
“大官?我还是牛倌呢!大官有什么神气!”
“司机师傅,”苏诗茵很喜欢小牛馆的样子,“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休息吧,我想下车看一眼风景,这里的山川太美了。”
见车上的领导要休息,司机便关掉了发动机,请领导下车休息。
苏诗茵下车后,来到牛娃面前。牛娃生气的样子很可爱,苏诗茵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光头。牛娃瞪了苏诗茵一眼,朝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就在这时,黄畋和接未归走了过来。
“小牛娃,原来是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和客人说话要客气,客人来了要让路。”接未归弯下腰来,拍着牛娃的肩膀说。
见到接未归,牛娃的气消了。听了接未归的话,牛娃叫了声“叔叔”,不再说什么了。
“看看,小家伙还是怕当官的,村书记一说话,就乖乖听话老实了。”司机还在逗牛娃寻开心。
牛女士瞪了司机一眼,不理他。
“走,小牛倌,你当向导,领姐姐采野果好吗?”林丹枫问。
牛娃看了一眼接未归,见他不反对,便答应了。“可是,”牛娃不敢放心自己的牛,“我的‘毛头’谁管?”
接未归又拍了拍牛娃的肩膀,说:“放心去吧,你的‘毛头’有我看着,你还怕丢了不成?”
牛娃放心了,领着苏诗茵、林丹枫、黄畋三个人向林子里走去。接未归和于甜坐在山路边的树墩上,亲热地交谈起来。
牛娃在前面引路,手里的牛鞭不停地敲打着脚前的草丛。
“小牛倌,你这是干什么?”林丹枫问。
“这都不懂?这是在赶索。要是不小心踩到它身上,不咬你才怪呢!”牛娃小先生似的,洋洋得意地解释。
听到有蛇,林丹枫吓得紧紧搂着黄畋的一只胳膊不放松。
牛娃亮开嗓子,唱起山歌来:
放牛来到青山坡,
山坡到处是野果。
摘一串葡萄挂在牛角上,
采一捧酸枣揣兜里。
手里的核桃无处放啊,
笑得板栗乐开了嘴。
“小牛倌,你怎么又唱起来了?”林丹枫又好奇了,问道。
“这都不懂?这是唱山。”牛娃头也不回,轻蔑地回答。
“什么叫唱山?”林丹枫真的不明白,问。
“喊 山,就是让野兽们让开。要是和狼碰了面,看不咬掉你的鼻子!”牛娃很认真地指了指林丹枫的鼻子,吓唬道。
林丹枫听了,吐了吐舌头,把黄畋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行走在林间,感觉真好。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牛娃领着大家穿过小路,来到小溪边。小溪水清见底,鱼儿悠闲自如。水过河,便见漫山遍野的山丁子、山里红。林丹枫和摘下一颗不知名的野果,放进嘴里一咬,感到味道怪怪的,有点酸,有点涩,有点甜。
“这是什么果子?”林丹枫问。
“这个果子,名叫人生果。”黄畋意味深长地回答。
兜子里的野果装满了,苏诗茵坐在一棵老松树下,双目微闭,陶醉地享受着融入自然的奇妙感受。
突然间,一只林蛙蹦蹦跳跳地奔了过来,从苏诗茵的身后过去。苏诗茵受到了惊吓,大声喊叫。
牛娃冲了过来,见是一只林蛙,不屑一顾地说道:“是林蛙,又不是大老虎,你怕什么?”
苏诗茵语着自己“咚咚咚”跳个不停的胸口,不好意思了。
“小牛倌,你们村里养殖林蛙吗?”黄畋问。
“是啊,‘蛙琵琶公司就是我们枫桥村的!”牛娃自豪地介绍起来。在他的介绍中,不时地提到了顾问爷爷。
“谁是顾问爷爷?”黄畋问。
“是从省城来的谷爷爷,肚子里学问可多了。”牛娃一副很敬佩的神情。
听牛娃讲到谷川,苏诗茵赶忙侧过身子,全神贯注地倾听。
牛娃绘声绘色,有板有眼地讲了起来......
红枫湖的大山里,林木枯萎,花草不兴,田里的庄稼虽然没有绝收,但打不了多少粮食。大人们常常饿着肚子,孩子们的肚子也总是填不饱。家里养的鸡鸭鹅狗猪,林子里窜来窜去的狮虎豹象鹿,也总是染上各种奇怪的疾病,横尸荒野。
大山在病痛中变得清瘦了,河流也因病痛变成汩汩细流......
就在这时候,从天上降临了一位神仙。只见这位神仙身上背着一只药壶,上山下河,走村转户,遍施壶中药物。宝壶中真是神药,大山挺起了腰板,河流欢快地奔流,家禽走曾恢复了矫健的身姿,地里的庄稼也吐穗结果了......
大山里的人,要给这位壶公建碑修庙。
听到这里,黄畋乐了,说:“小牛倌,你这是讲神话故事吧?医者仁心,以医技普济众生,世人称之,县壶济世之说也......”
“壶公就是谷爷爷,这是村子里大人们讲的故事,我一字不落地背下来的。这样的故事传得可多了,还有说他是活菩萨的,故事更神奇呢!”牛娃对黄畋的反应不满意,反复强调真实性。
苏诗茵深有感慨,说:“我们老百姓太善良了,太好了,他们知恩图报,感恩戴德之心根深蒂固。可以看得出来,谷川已经被山里的百姓神化了,已经成为解贫济世的化身......”
“这一定是他始料不及的......”黄畋说。
3
黄畋和苏诗茵终于找到了谷川。这是他们到达红枫湖的第三天中午。
谷川正在帮助一位年迈盲人给林蛙喂饲料。
睛空万里,骄阳似火,天上没有一丝云彩。远处雄壮巍峨的染云山,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更显得威武壮观。
坐在树荫下的盲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热情地问:“你们是住哪条沟的?来找顾问吧?”
“大爷,我们......是,路过的,来看看顾问。”黄畋回答。
“顾问可是大,太神了。我的林蛙不知得了什么病,突然间蛙声变调了。我一听不好,喊乡亲赶快去请顾问。真是神了,顾问一来,给林蛙喂了仙药,第二天蛙鼓就又起来了,声音比以前还清脆。这些林蛙,是我的全部家产,我要靠它们卖钱买口粮填饱肚子,买药治病。它们如果就这么一蹬腿都死了,我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啊......”盲人大爷说不下去了。
见到苏诗茵和黄畋,谷川并没有感到意外。反倒是苏诗茵忍不住落了泪。因为,站在她面前的,完完全全是一位乡下村夫。神采奕奕,威风凛凛的副省长,一点踪影也没有了。
“我要的书你带来了吗?”谷川急切切地问黄畋。
黄畋解下背上的包裹,回答说:“带来了,凡是能买到、借到的林蛙养殖方面的书,我都带来了,一种也不少。农科院林蛙养殖专家,我也替你请了,人家说下个月一定来红枫湖。”
“太好了,走,我们到前面林子里去说话,这里太晒了。”谷川说着,在前面带路,和苏诗茵、黄畋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
也许是太渴了,谷川伏下身子,扎进溪水里“咕咚咕咚”喝起水平。喝足了水,抬起头来,扬起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水珠。
仔细端量着谷川,苏诗茵评价说:“谷省长,看起来,你的精神状态很好,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心态怎么样?一定很平和了吧?”
谷川笑了笑,回答说:“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超凡脱俗,得道成仙了。”苏诗茵赞赏。
谷川又笑了笑,解释说:“算不上超凡脱俗,更不可能得道成仙,回归平凡而已。其实,我本来就是一介农民。”
“可是,你现在毕竟是高官啊!是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的人物,是千百万民众仰望得脖子发酸的政坛明星。就这样消失在民间,不能不令我们感慨万分!”
“高官?高官和普通百姓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都是肉体凡胎,从根本上来讲,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其实,人,没有几个不恋栈的。羁鸟犹恋旧林,池鱼尚思故渊,在一个位子上待久了,对这个位置低回眷恋,依依不舍,也是人之常情。能够毅然决然地退下来,不含一丝留恋,非大智慧都办不到。”
黄畋告诉谷川,他从牛娃口中得知,红枫湖老百姓已经把谷川神话了。以他为原型的民间故事,已经在百里山川口耳相传......
谷川激动了,感慨万分地说:“其实,这么短时间内,我仅仅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能够做的一点事情,老百姓就记在心上,挂在嘴上,念念不忘。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我谷川。我谷川......当年的谷三,就是这里的父老乡亲、山山水水养育的......”
苏诗茵担心地问:“谷省长,这里的乡亲们认出你职骊?知不知道你就是当年人俗三?”
“这一点,我确实不知道,也从来没有人正面问过我到底是不是当年的谷三。乡亲们似乎很默契,都始终在回避这个话题。”谷川回答。
“二十多年,也许真的没有人认识你了。贺知章的诗中描述过,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黄畋说。
“儿童相见不相识,年长者呢?也许,心地善良的乡亲们,早就对我落魄之事有所耳闻,同情我从天上跌落,回到了故乡,不忍心道破真相吧?我也不去管这些了,不管乡亲们认没认出我来,抓紧时间做点对老百姓有益的事情,就算是赎罪,弥补心中的缺憾......这样,我的心里更好受些。”谷川说着,自责地低下头来。
黄畋从兜里掏出接未归给中央领导的信,递给谷川。
简单看了几眼信的内容,谷川很平和地把信还给了黄畋,什么也没有说。
“关于农业产业化问题,这一段时间,我深入实际后感受很深切。”提起农业产业化,谷川立刻提起了精神,“我的体会,总结成一条,就是农业产业化发展必须抓特色。具体讲,就是全省工作重点应该放在通过‘一乡一品’,培育和发展一大批能够带动农业产业升级,具有结构优化特色的龙头企业来。你们这几天可能也了解到了,红枫湖目前正在搞 的是公司加农户的方式,主要发展林蛙养殖业。但是,还属于原始形态的粗加工业,科技含量和产品附加值都不高。因此,就远山县来讲,在一个乡发展一个适合当地特色产业的同时,还必须走必要的支持,在科技力量方面,在资金扶持方面......”
“谷省长,你的感受和认识比以前深刻多了!”苏诗茵也有同感,“省里应该抓住机遇,集中力量把农业产业化推向新的阶段!”
“我已经写了一份设想报告,题目是《远山县红枫湖乡林蛙养殖业发展对全省农业产业化项目建设的几点启示》,王大法书记看过了,认为有些价值,已经作了批示。他希望我能够深入研究,拿出一套可以操作的对策措施来。”谷川说。
“好,我们处也把这项工作作为中心工作,大家共同努力,为你搞好农业产业化调查研究服务。”苏诗茵说。
“另外......我给省委写的检查材料,也完成了,请你们一并带回去,交给王大法书记。如果他觉得我的认识还可以同,能够过关,请省委转交中央。”谷川又嘱托。
苏诗茵点了点头。
黄畋发现气氛变得沉闷了,便开玩笑说:“这次回里,真的是满载而归,带了不少材料。”
“还有什么材料?”苏诗茵问。
“远山县县长于天宇,让他女儿于甜女把一大摞材料交给林丹枫,托她转交给王大法书记。”黄畋回答。
“什么材料?”苏诗茵问。
“我翻了一下,”黄畋拍了拍背包,“都是这位县太爷写的经济理论文章,发表在一些报刊上的,整理得整整齐齐,说是请省委书记斧正。”
“嗯,很高明的自我推销。”苏诗茵不以为然,“这个于县长,挺会选择捷径的,也能够抢抓机遇,是一个人才。”
“林丹枫不怎么高兴,她认识,通过她,渠道不怎么正常。”
“所以交给你了?”
“让我帮她带回省城。”
谷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