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天赋异禀,武艺高强的甄嬛最大的愿望就是入宫一窥宫中典籍。
她于好姐妹眉庄凭借一身的好武艺顺利入宫,并结识了选秀中出奇制胜的小家之女安陵容。
入得宫中,三人才知要得窥武学至典并非易事。
后宫之中,能人辈出,高手环伺。
看似普通的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绝世高手。
眉庄和甄嬛很快获得了皇帝玄凌的宠爱,似乎离武学至典越来越近了。
而安陵容却一直默默无闻,她真的像看上去那样柔弱吗?
偶然的机会,甄嬛得到了集天下百毒的奇书《毒典》中的一张残页。
故事从这里开始。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陵容,沈眉庄,甄嬛,玄凌 ┃ 配角:曹琴默,慕容世兰,朱宜修,玄清,温实初 ┃ 其它:反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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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俏娇娥陵容受辱,武无双甄嬛解围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紫禁城秋高气爽,凉风习习。这一日甄嬛初进宫,驻足在宫中宽广的院内,抬首是一望无际的碧空远景,长空是匹无皱的蓝绸,也无烈日也无云,只偶尔一两声雁鸣。
有大雁飞过,鸿雁于飞,似乎是个好兆头。
毓祥门外,车马辚辚,送秀女的马车一辆接一辆的停下,车声人声,一片嘈杂。门内人头攒动,却静的悄无声息,仿佛众人同时龟息了一般。甄嬛打量着身旁来自各地的秀女,环肥燕瘦,雪肤花容,却俱无半点脂粉香气。她们或是专心运功调息,或是好奇地暗自估量近旁秀女的内功底子。选秀是每个习武少女的命运,三年一选,经过多轮笔试武较,将武艺高超的未婚女子选入皇宫,充实后宫。大周朝尚武,不但朝中文臣武将人人有一身好武艺,就连后宫选妃,也以武艺为最高衡量标准。其他才貌品德,不过辅助而已。
这场选秀对甄嬛意义重大,于家族于自身都至关重要。临行前甄母说:“我女儿天资甚高,习得这般武艺才学,更不肖说容貌家世,一定要挑最好的郎君。”甄嬛答道:“女儿也是这么想的,这世间上最好的男儿,自然是皇帝,但我甄嬛不同于凡女,不止要嫁最好的男儿,还要他专心待我一人,方对得起我这样的一身精湛武艺。”
此行任重,甄嬛自是不能怠慢,但她反而并不细心打扮。脸上薄施粉黛,身着一套浅绿色劲装。发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七宝玲珑小剑簪,可做兵器使用,以彰显自己是武学大家的出身,绝非一般小家碧玉可比。须知虽然选秀重武,但相貌亦是重要,况且爱美是女孩天性,多数秀女前来仍是细致打扮一番,甄嬛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心知皇帝必定看腻浓妆艳抹,自己一身素淡,必能一鸣惊人,被皇帝留用。
秀女歇息的地方在长春宫的东西暖阁,被看选的秀女六人一组,由宫里常年修炼葵花宝典的太监引着,去长春宫的正殿云意殿。选看的程序并不复杂,只需面见皇帝皇后,也不用行礼,也不用说话。皇帝试几个人的武功,或者试也不试,谢了恩便可。随后由皇帝决定是“撂牌子”还是“留用”。“撂牌子”即是淘汰,”留用”则是被选中,暂居本家,择吉日即可入宫为妃嫔。
今上早已大婚,宫中高手如云,颇多是出身名门正派的妃嫔。此次选秀,不过是广选体魄强健的秀女充实掖庭,为皇上生下更多适合习武的子嗣。
放眼东西暖阁的秀女,与甄嬛相熟的只有济州都督菊花派掌门沈自山的女儿沈眉庄。沈自山出身武学世家,行走江湖多年,一身武艺青出于蓝自成一家,又自创菊花派,江湖上可谓是名头响亮。甄府与沈眉庄京中外婆府上比邻,甄嬛和她更是自小一起长大,情谊非比寻常。沈眉庄原也正细细观察其他秀女,忽一眼看见甄嬛,足不点地飞身便过来执住她手,脸上尽是喜色,关切道:“嬛儿,你竟也在这里。上次听外婆说你练功入了魔,可大好了?”
甄嬛乍见眉庄,也是喜不自禁,道:“不过是逆了经脉,早就好了。劳姐姐费心。路上艰险,姐姐可遇上过山贼?”
沈眉庄点点头,仔细探了她脉搏,知道她确实已经无碍,方微笑道:“小小毛贼不碍事,我都未出手便解决了,妹妹今日打扮得好素净,益发显得孔武有力,健硕不凡。”
甄嬛听她夸奖,心中窃喜,手上却害羞捂脸道:“论健硕怎么比得上姐姐?姐姐自小神力,嬛儿怎么能及?”
沈眉庄含笑摇头,用手指轻轻刮了刮甄嬛脸颊。所幸她这一指是玩笑未运内力,否则依她的功夫甄嬛半边脸皮便刮没了。甄嬛这才来及仔细看她,一身桃红劲装,梳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一只巨大钢铁凤凰,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耳上的玄铁石耳坠黑沉沉的,气度十分的英伟雄壮。她这一身穿戴暗藏不少兵器暗器,单是耳上一对玄铁石便分量不轻。带着这么一身行头,沈眉庄却依然神色自若的与甄嬛笑谈。
甄嬛不禁大赞:“几日不见,姐姐已有如此修为。皇上看见必定过目不忘。
听闻此言,沈眉庄皱了皱眉,以手指按唇上示意甄嬛噤声,警惕道:“谨言慎行!今届秀女佼佼者甚多,小心内力深的偷听了去,姐姐武功不过而而,未必就能中选。”
甄嬛暗赞她的谨慎,自觉说错了话,便转了话题,只和她絮絮一些武林中的八卦。
正絮着,只听不远处“咣当”一声轻响,大约是茶杯打翻的声音,诸人均为在意。又忽的传来一声爆喝,震的众人耳中隐隐作痛,众人忙各自运功护体。甄嬛和眉庄停了说话,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墨绿缎服满头珠翠的女子拎着裙摆,一脚踩在花坛上,一手猛力扯住另一名秀女的领口,看那模样,方才一声爆喝的便是她了,只听她又吼道:“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到我身上!这是什么暗器!想作死么?你是哪家的秀女?”
被扯住衣领的秀女衣饰淡雅,长的眉清目秀,一双妙目秋水盈盈,颇有楚楚动人之意。此时已被华服秀女的暴喝吓的泪盈于眶,不知如何自处。只得垂下眉目,低声答道:“我叫安陵容。家父…家父…是…是…”
华服秀女见她衣饰普通,又被自己的魔音震的瑟瑟发抖,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益发凶狠,咄咄逼人:“难道连父亲的官职门派也说不出口么?”
安陵容被她逼得无奈,脸皮通红,声细如蚊:“家父…松阳县县丞…安比槐。”
华服秀女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谢,哼道:“小小松阳,没什么有名的门派,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这样不知礼数。”
这时旁边有人好意提醒安陵容:“你可知这位位是新涪司士参军的千金林玉菁。”
新涪司士参军原是少林俗家弟子,在朝后又广交各门派高手为好友,学习切磋,集各门派武学精粹于一身,他的女儿,自是不可小觑。
安陵容见识虽不多,却也久闻林氏的威望,当下心中惶惑,只好躬身施礼,向林氏谢罪:“陵容方才只是担忧一会儿要面见圣驾,心中慌乱,才一时失手将茶水洒在林姐姐身上,但那只是普通茶水,并不是什么暗器,亦不曾伤姐姐半分,望姐姐原谅。”
她这一番道歉说的诚恳,林氏却不依不饶,还讥笑道:“凭你也想你见圣驾?简直痴人说梦!今日之事要作罢也可,你只需站着不动,接我三招,你若无事,我便不再追究。”
安陵容闻言一颤,那林氏只一声暴喝便已如此威力,接她三招还不残废,安陵容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周遭的秀女无人肯为她劝一句林氏。谁都想到,安陵容看起来如此柔弱,想来内力并不深厚,看她方才反应,外家工夫应该也不精通,皇上怎会选这样的女子做妃,而这个林氏,却有几分可能入选。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得罪司士参军的千金。眼见得安氏是一定要受这三招了。
甄嬛看在眼中心中不忿,眉庄忙扯住她手臂劝道:“你刚走火入魔不久,千万不要徒惹是非,再逆了筋脉。”可甄嬛火燎急躁的性子哪里听得进去,她发力挣开眉庄的手,众人只觉眼前碧影一晃,甄嬛已排众上前,抬手搀起安氏,身法之快,连眉庄也暗自赞叹,又听甄嬛柔声对林氏说:“林姐姐出身名门,莫要为了一件衣服生气。妹妹这里备了换用的衣裳,姐姐若是实在在意,随我到后厢换过便是。今日大选,姐姐这样的好功夫怕是会惊动了圣驾,若是龙颜因此而震怒,又岂是你我姐妹可以承担的。况且,即便今日圣驾未惊,若是他日传到他人耳中,也会坏了姐姐的名声,说姐姐持强凌弱。为一件衣服因小失大岂非得不偿失,望姐姐三思。”
林氏略微一想,神色不豫,想是在估量甄嬛的底子,大约是忌惮方才甄嬛的轻功身法,终究没有发作,“哼”一声便走。将本来欲打安陵容三招而运起的内力强自散去,围观的秀女纷纷散开。
甄嬛见她走远,对安氏宽慰一笑:“今日甄嬛在这里多嘴,安姐姐莫要见笑。嬛儿见姐姐孤身一人,可否过来与我和眉庄姐姐做伴,也好大家多多照应,不致心中紧张。”
安陵容满面感激之色,垂首谢道:“多谢姐姐出言相助。陵容虽武功低微,但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甄嬛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何苦这样计较。”陵容微微迟疑:“只是姐姐这样为我得罪他人,岂非自添烦恼。”
眉庄慌的上前搭住甄嬛脉门说:“这是皇宫禁内,这会子要是经脉逆行,上哪去找高人救你,你这样无法无天,叫我担心。”又对安氏笑言:“你看她这个胡闹的样子。哪里是一心想入选的呢?也不怕得罪人。”
甄嬛看一观安氏的穿戴,虽然衣裳全是新制,但衣料普通。头面除了发上插两只没有镶宝的银簪,手上一只成色普通的金镯子,再无其他配饰,打扮的和寻常女子相同,并无半点习武女子的摸样。甄嬛微微蹙眉,反手从发上取下那支碧玉七宝玲珑小剑簪,飘行至墙角放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秋海棠旁,旁人皆未看清她如何动作,只听“唰唰”两声,三只海棠应声而落,甄嬛足尖一点,将快要落地的三只海棠踢回手中,帮陵容簪在发间,顿时增了她几分娇艳,又摘下耳上一对翠玉环替她戴上说:“殿前比武,刀剑无眼,姐姐怎能无兵器防身。这对耳环,是淬了剧毒的毒耳环,就当今日相见之礼。希望能助姐姐成功入选。”安氏感动,垂泪道:“劳姐姐破费,妹妹武功低微,自然是要被‘撂牌子’的,反而辜负姐姐美意。”
眉庄安慰道:“从来英雄不问出身。妹妹家中绝学未能比那林氏差,何必妄自菲薄。”
正说着,有太监过来传安陵容和另几位秀女进殿。甄嬛朝她微笑鼓励,这才和眉庄牵着手归位继续等待。方坐下便有小宫女上来奉茶。甄嬛和眉庄各自从荷包里取一把铁蒺藜赏她,那宫女喜笑颜开地谢了下去。
眉庄见宫女退下,方才忧心道:“你刚才好轻功。就算你不怕得罪林氏,难道不怕再被那林氏魔音入耳,叫你走火入魔。”
甄嬛端过茶碗,借吹散杯中热气调息吐纳,见四周无人注意,才意态闲闲的开了口:“你关心我我岂会不知。你看那安陵容看似柔弱,其实不然,你听她声音虽小,却叫在场各位,都听的清清楚楚,相反林氏声音虽大,可是除了耳朵疼以外浑身上下并无不适,依我看更多是凭借大嗓门,而非内力修为。皇上火眼金睛,谁入得了宫,现在说还太早。”
眉庄凝眉点头,叹道:“还是嬛儿顾虑长远,不怪你爹爹自小便对你另眼相看,赞你‘文武全才,女中诸葛’。当然,安氏的处境也确实可怜。”
甄嬛故作感叹,又正色道:“这是一层。以姐姐的家世武学入选是意料中事。安氏虽然出身不好,但深藏不露,武功家底都无法估测,入选可能比林氏大些。”甄嬛顿了顿,假作忧愁:“实不相瞒,妹妹其实并无心入宫,万一安氏得选,姐姐在宫中也好多个照应。当然今朝高手甚多,安氏能否得选另当别论,也是嬛儿一番愚见罢了。”
眉庄一听,果真大为动容,伸手握住她手感激道:“嬛儿,多谢你这样为我费心。只是宫中武学圣典甚多,若不是你,旁人天资所限,这些典籍,落入寻常人家真是明珠暗投了。”
甄嬛笑了笑,低语道:“人各有志。况且收藏武学圣典的并不止皇宫一处,我若落选,那么只能寄望姐姐能青云直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殿前试各显神通,安陵容出奇制胜
今届选秀高手甚多,轮到甄嬛和眉庄进殿面圣时已是黄昏,月上柳梢。大半秀女早已回去,只余十数人仍在暖阁一边调息一边等候。殿内侍女以弹指神通掌了灯,自御座下到大殿门口齐齐两排河阳花烛,洋洋数百枝,支支如手臂粗,烛中不知加了什么香料,火焰明亮而香气清郁,闻后令人全身经脉运行流畅,十分受用。
甄嬛理了理臂上袖箭,以防待会儿殿试不测,转脸瞥见身旁眉庄也在摆弄袖子,定也是藏了暗器在袖,另四名秀女也整衣肃容,六人一齐走了进去,听一旁引导太监的口令行事,那太监声音尖细,吐字清晰,声音传的甚远,想是修习葵花宝典已有些成就。
“江苏盐帮帮主邺简之女邺芳春,年十八。”
“苏州燕子坞孙长合之妹孙妙清,年十七。”
“宣城石砚门傅书平之女傅小棠,年十三。”
甄嬛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只见三尺见方的大青石砖,上面竟书写着各门各派的基本内功心法。甄嬛看了两眼,已觉内息隐隐有些不稳,甄嬛思付应是修习方式不对,反正来日方长,先使出浑身解数入了宫,再慢慢修习不迟,便闭眼定了会子神不再观看。听着前几位秀女各展所长,衣角裙边和满头珠翠首饰皆无任何声响。甄嬛瞥一眼旁边,有几名秀女双手微微发抖,是正在运功的表现,在帝后面前,人人都极力展示自己的修为。
甄嬛忍不住偷看宝座上的帝后。云意殿大而空阔,方便秀女们展示武艺,殿中墙壁栋梁与柱上都刻着小字,大约也是武学典籍,全无龙凤等宫中常用的花饰。赤金九龙宝座上方坐着的正是大周第四代君主玄凌。那人头戴通天冠,且这通天冠与普通通天冠不同,有白玉珠十二旒,垂在面前,遮住龙颜,甄嬛不知是什么奇特的兵器或是里面暗藏着机关,再看皇帝,因有白玉珠帘遮着,无法看清他神情样貌。只是体态微斜,微微露疲惫之色,想是看了一天的秀女斗武已然眼花,听她们请安也只点头示意,没问什么话便挥手让她们退下。可怜这些秀女紧张了一天,为了能在殿前出彩午饭均吃了平常饭量的两三倍,战战兢兢来参选,就这样被轻易“撂”了牌子。皇后坐在皇帝宝座右侧,珠冠凤裳,长得端庄秀丽,眉目和善,虽劳碌了一日已显疲态,犹自端坐着,气势丝毫不减。甄嬛猜测,皇后这般端庄大气,大约是出身于名门正宗峨眉派。
“济州都督菊花派掌门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年十六。”眉庄应声脱列而出,一个燕旋,从大殿掠过又折返归位,她身姿轻盈,敏捷如风,归位后低头福了一福,声如莺啭:“臣女沈眉庄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说罢余音绕梁未断,显是运了内力在说话。
沈眉庄这一下展现的轻功和内力激起了皇帝的兴趣,他坐直身子,语气颇好奇地问道:“可曾读过什么武学典籍?”
殿堂空阔,皇帝的声音夹着缥缈的回音,远远听来不太真实,如在幻境。众秀女无不惊叹,皇帝好深厚的内功。
眉庄依言温文地答道:“臣女愚钝,甚少读典籍,只翻过几页《□》”
皇帝“唔”一声说:“这本书对女子修习内功有益,不错。”
皇后和颜悦色地附和:“女儿家应多练习些腰腿上的功夫,你能有些内力已是很好。”
眉庄早已练得喜怒不形于色,听得帝后称赞,只微微一笑答:“多谢皇上皇后谬赞。”
皇后语带笑音,响彻大殿,久久不绝于耳,内力只怕比眉庄高深的多,她笑罢,吩咐司礼太监:“还不快把名字记下留用。”
眉庄退下,踩着五行八卦方位转身站到甄嬛身旁,泻劲散气后与甄嬛相视一笑。眉庄健壮,从小力大无穷,是习武的好材料,如今又有这一番成就,她入选是意料中事,甄嬛从不担心。
正想着,司礼太监已经用内力将甄嬛的名字传遍云意殿,“吏部侍郎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五。”甄嬛上前两步,盈盈拜倒,额头轻轻碰到地面,看似动作轻巧,却是“嘭”的一声巨响,如巨石落井,待她抬头,众人才看见原来方才她叩首,居然将石板上刻的字也磨平了一片。礼毕,甄嬛从容起身,垂首道:“臣女甄嬛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
皇帝轻轻“咦”一声,问道:“甄嬛?是哪个‘嬛’?”
甄嬛低着头脱口而出:“蔡伸词: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心道实在糟糕,竟将母亲的成名武学报了出来,恐怕太过引起皇帝注意,更让在场大半都知晓了自己的武功底子。悔之悔之!
果然,皇帝抚掌笑道:“好一个嬛嬛一袅楚宫腰,听说习此内功心法之人,身形灵敏异常,腰肢柔软如柳枝,耍起剑来,最是好看,甄远道很会教女。只是你刚才以额头抹去地上刻字…快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额头可有损伤。”
甄嬛闻皇帝夸奖,心知在皇帝面前已经展露头角,心中得意,便依言抬头,只见她硕大的额头上厚厚的一层头帘,铜墙铁壁一般,狂风吹过纹丝不动。
皇后心里暗赞,表面仍是无甚表情,淡淡道:“走上前来。”说着微微侧目,旁边的太监立即会意,拿起一杯茶水泼在甄嬛面前。甄嬛心知皇后是要试她轻功,便装作视若无睹,也不见她有什么运功动作,眼见茶水要泼上她脚面,甄嬛左足在地面一点,飞身而起,右足正踏在一颗水珠之上,然而那水珠居然未破,甄嬛竟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整个人稳稳当当地踏着茶水走上前两步。
皇后含笑说:“好轻功!”
皇帝愣了一愣,抬手掀起垂在面前的十二旒白玉珠,大声赞道:“楚宫腰心法,身轻如燕,你果然不愧是出身名门”
皇后随声说:“打扮得也很是清丽,有武家女子的风范,与刚才的沈氏真是桃红柳绿,皆是虎虎生威。”
甄嬛面上滚烫,内息微乱,想来面上已是红若流霞,她赶紧低头运功,惊觉丹田处隐隐作痛,本还想再显摆一番,现下只恐经脉再逆了,只好默不作声。只觉得眼前尽是流金般的烛光隐隐摇曳,香气陶陶然,绵绵不绝地在鼻尖荡漾,熏的甄嬛不舒服至极。
皇帝含笑点点头,未察觉她的异处,吩咐命司礼太监:“记下她名字留用。”
皇后转过头对皇帝笑道:“今日选的几位宫嫔都是高手,或外功精湛,或内功深厚,真是增添宫中尚武之气。”
皇帝微微一笑却不答话。甄嬛心中一沉,不知今届除了自己和眉庄外还有何种高手。她躬身施了一礼,默默归列。见眉庄朝她灿然一笑,只好也报以一笑。甄嬛心中迷乱,须知宫中本就高手如云,如今又添数位高手,甄嬛一心只担忧今后如何应对,如何才能尽快一窥宫中所藏,一时间无心再去理会别的。等这班秀女见驾完毕,按照预先引导太监教的,无论是否中选,都叩头谢了恩然后随班而出。
甄嬛出了云意殿,心中记挂安氏的殿选结果,便拉了眉庄一同去打探,不多时,便从一位宫女口中得知那安氏殿选时并无甚突出表现,本来已经撂了牌子。谁知,不知那安氏用什么方法,在从容谢恩后,竟有一只蝴蝶留恋其鬓间迟迟不肯飞走,须知甄嬛赠她的秋海棠并无香气,怎会引得蝴蝶驻足?帝后见此情景,竟撤了先前的决定,将安氏记名留用。
眉庄扶一扶发鬓上的铁凤,轻声说:“没想到安氏竟有此奇遇,能进宫是福气,况且你我二人一同进宫,彼此也能多加照应。宣旨的太监已经去了,甄伯父必定欢喜。”
甄嬛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低低的说:“眉姐姐,我方才不是故意要显露楚宫腰和踏波行的。”
眉庄扯住她衣袖,柔缓地说:“没关系。我的家传武艺本不如你家的。”顿了一顿,眉庄收敛了笑容凝声说:“何况此次入宫高手甚多,你这一显露,也叫别人不敢轻易惹了咱们”
眉庄正劝慰甄嬛,有年长的宫女提着风灯上来引他们出宫。宫女面上堆满笑容,向她们福了一福说:“恭喜两位小主得选宫嫔之喜。”甄嬛和眉庄矜持一笑,拿了铁蒺藜赏她,搀着手慢慢往毓祥门外走。
毓祥门外等候的马车只剩下零星几辆,马车前悬挂的玻璃风灯在风里一摇一晃。等候在车上的是甄嬛的近身侍婢流朱和浣碧,远远见她们来了,赶紧携了披风飞身下马车过来迎接。浣碧扶住甄嬛手臂,柔声说:“小姐劳累了。”流朱把锦缎披风搭在甄嬛身上系好。
眉庄被自家的婢女扶上车,驶到甄嬛的车旁,掀起帘子关切说:“教引姑姑不几日就要到你我府中教导宫中内功心法。等圣旨下来正式进宫以前你我姐妹暂时不能见面了,妹妹好好保重。”
甄嬛点了点头,与流朱与浣碧一同飞身上车。车下的宫女毕恭毕敬地垂手侍立,口中恭谨地说:“恭送两位小主。”甄嬛掀开帘子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天空半是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半是幻紫流金的彩霞,如铺开了长长一条七彩织锦。这样幻彩迷蒙下殿宇深广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有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势,甄嬛暗自心惊,不知如此异象预示着什么,莫非自己往后在宫中的道路并不平坦?想到这里,甄嬛不由微微蹙眉,当下不欲多想,放下帘子唤车夫驾车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甄远道分身绝技,三豪杰喜迎册封
车还没到侍郎府门前,内功深厚的甄嬛已经听见远处鼓乐声,鞭炮声。正在闭目打坐的她随意发起一掌,将车帘掀开,掌风过处,近旁一排红色的灯笼被扫的摇晃起来,映得一条街煌煌如在梦中。
甄嬛调息完毕,睁开眼远远地看见阖家大小全立在大门前等候,她眼中一热,眼眶中直要落下泪来,但在人前只能死命忍住。马车急驶,离家门口还有三四丈远,甄嬛已经携流朱浣碧飞身下了车,稳稳的落在门前,家中的仆从婢女早早迎了过来伸手搀扶。甄父和甄母的表情似走火入魔一般不知是喜是悲,面上笑若春风,眼中含着泪。甄嬛刚想扑进娘怀里,只见所有人齐齐地跪了下来,全家人一起发功,呼声震天,齐齐道:“臣甄远道连同家眷参见小主。”
甄嬛立即愣在当地,心道:“父亲才叫甄远道,怎地这些人全称自己是甄远道。”再一看,一群人中,除了甄母,全都一般摸样,“是了!定又是父亲使了那影□术,存心要考我的眼力。”甄嬛一边想着,一边在乌压压一堆人里面搜寻甄远道的真身,不多时心中已有了准数,只见她抿唇一笑,扶起近旁的甄母,扬声唤道:“爹爹”
甄母连忙摆手:“小主魔障了,怎管娘亲叫爹爹。”流朱也觉得奇怪,近身与甄嬛耳语:“小姐莫不是又。。。”
甄嬛摇摇手示意自己无事,挽着甄母手臂往屋里走,边走边道:“爹爹的影□术日益精湛,嬛儿几乎不能分辨,只是转念一想爹爹与娘亲一向夫妻情深,又有夫妻相,嬛儿寻思,爹爹真身必是稍加易容,扮成了娘的摸样。”
“甄母”点点头,欣慰道:“好,好!我甄远道果然没白生这个女儿。”又示意甄嬛和两个妹妹玉姚,玉娆进堂,坐下吃饭。
用完饭,流朱与浣碧一早收拾好了床铺。甄嬛虽然疲累,却是睡意全无。正换了寝衣想胡乱睡下,甄父亲自端了一碗冰糖燕窝羹来看她。
甄父唤了一句“嬛儿”,眼中已噙满泪水。甄嬛坐在爹身边,终于枕着父亲的手臂呜呜哭了起来,甄父说:“我儿,爹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你虽说才十五岁,可自小主意大。七岁的时候便嫌楚宫腰里的玉字决不好,嫌那玉字决里的内容寻常内功心法里都有,俗气,硬生生不练了。长大后,爹爹也是事事由着你。如今要进宫,习武可由不得自己的性子来了。凡武学必须由基础练起,小心谨慎,和眉庄一般沉稳。”
甄嬛点点头,答应道:“女儿知道,凡事自会讲求分寸,循规蹈矩。”
甄父长叹一声:“本就想让你进宫。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我大周后宫都藏满武学至尊典籍,今日云意殿选秀皇上已对你颇多关注,你前去窥探典籍定要多加小心,保全自己。”
甄嬛忍着泪安慰甄父:“您不是一直说女儿是‘武学奇才’,天资过人么?爹爹放心就是。”
甄父满面忧色,忧声说:“要在后宫之中生存下去的人哪个不是武学奇才?爹爹正是担心你天资太过于常人,尚未进宫已惹皇上注目,不免会遭后宫之人嫉妒暗算。你若再以天份相斗,恐怕徒然害了自身。切记若无万全把握窥得典籍,一定要收敛锋芒,韬光养晦。爹爹不求你修为突飞猛进,但求我的掌上明珠能够循序渐进,打好根基。”
顿了顿,甄父又仿佛试探着问道:“带去宫中的人既要是心腹,又要是能助你练功夺宠的。你可想好了要带谁去?”
甄嬛知道爹爹的意思,道:“这个女儿早就想好了。侍女中流朱的功夫最高、浣碧虽武功不怎样,但她博学强记,能过目不忘,女儿想带她们俩进宫。”
甄父松了口气,道:“这也好。她们俩是自幼与你一同长大的。陪你去爹爹也放心。”
送走父亲,甄嬛指尖朝桌上烛火一弹,蜡烛“呼”地灭了,满室黑暗。
次日清晨,流朱浣碧服侍甄嬛起来洗漱。甄嬛忽然想起一件事,正要提裙从围墙翻出门,才记起自己已是小主,不能随意出府。于是召来房中的小丫鬟玢儿吩咐道:“你去打听,今届秀女松阳县县丞安比槐的千金安陵容住在哪里。我与那安氏有一暗号,你喊着深宫老嬷去寻,听见男人最爱的回话便是安氏了,找到便来告诉我,速去速回。”
玢儿应一声出去,她脚程极快,未到半日来回:“回禀小主,安小姐现今住在西城静百胡同的悦来连锁客栈。不过听说她只和一个姨娘前来应选,手头的毒蒺藜已经所剩无几,昨日连打赏的也付不出来,还是客栈老板垫付的。”甄嬛皱眉,这也实在不像话,哪有当选的小主仍住在客栈,如果被这两日前来宣旨的内监和引导姑姑看见,将来到宫中如何立足。
甄嬛略一思索,对玢儿说:“去请老爷过来。”
不过喝两口水的功夫,甄父便到了,依照规矩向甄嬛行了一礼,在桌前坐下。
甄嬛对父亲说:“爹爹,女儿有件事和你商量。女儿昨日认识一个秀女,曾经出手相助于她。那秀女似乎内外修为皆不是什么上乘,谁料殿试却出奇制胜得以入选,只怕她家世并不简单,女儿真庆幸当初出手救了他 ,此番进宫也多了一分助力,只是她家景窘困,现下还寄居在客栈,实在太过凄凉。女儿想接她过来同住。不知爹爹意下如何?”
甄父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说:“既然她家世有蹊跷,接来先探探底子也好。我命你哥哥接了她来就是。”
傍晚时分,一抬小轿接了安陵容和她姨娘过来。甄母早让下人打扫好隔壁春及轩,准备好衣物首饰,又派几个丫头过去
用了晚饭,甄嬛长兄陪同陵容到甄嬛居住的快雪轩。陵容一见甄嬛,满面是泪,盈盈就要拜倒。甄嬛起身去扶,这一扶含了些棉柔内力,武学凡有小成者都会条件反射的运功相抵,哪知陵容却浑然不觉,真真如一个寻常弱女子一般,甄嬛心中愈加疑惑,面上却仍笑着说:“你我姐妹都是习武之人,大周又尚武,何必对我行这宫廷的礼数?”流朱心思敏捷,立即唤陵容:“陵容小主与姨娘请坐。”陵容方与她姨娘萧氏坐下。甄嬛见那萧氏,也如陵容一般柔弱摸样,看起来并不会半点武功。
甄嬛的兄长在一旁笑说:“刚才去客栈,那老板因着安小主欠着他几枚毒蒺藜,硬是不放她们走。结果被我三拳两脚给打发了。”
甄嬛假意嗔道:“陵容小主面前,怎好提咱家的这些不上道的功夫,让人家看了笑话!”
陵容连连说:“姐姐过谦了。甄家的功夫,怎会是不上道的。甄少侠这样年轻,功夫已是极好了。”
甄笑着说:“还‘少侠’呢?少吓唬我们也就罢了。”大家撑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过得一日。宫里的太监来宣旨,众人去大厅接旨,甄嬛受封了正六品贵人,封号碗,甄嬛虽不知此封号是何意,不过得封贵人,心中仍是喜不自禁。
又引过一位宫女服色的年长女子,长的十分彪悍,眉目间一股子兵戾之气。甄嬛知道是教引宫女,宫中一等高手,便微微福一福,叫:“姑姑。”那宫女一愣,想是没想到甄嬛会以杨过待小龙女之礼待她。急忙跪下向甄嬛请安,声如洪钟:“奴婢芳若,参见贵人小主。”
甄父早已准备了钱财礼物送与宣旨太监。甄母细心,考虑到陵容寄居,手头不便,就连她的那一份也一起给了公公。
太监收了礼,又去隔壁的春及轩宣旨。
陵容被封为七品选侍,暂无封号,因甄嬛与陵容住在一起,教养姑姑便同是芳若。
又听闻眉庄被封为从五品小仪,封号庄,想是玄凌殿试后对眉庄壮硕的身影念念不忘,便取了壮的谐音庄字为封号,正巧眉庄闺名里也有庄字,以此为封号真是再合适不过。刚入宫的秀女位分一般都在五品以下,眉庄居然是从五品小仪,为此次入选的十五位高手中位分最高,可见皇帝对其重视程度。
甄嬛心里稍稍不悦。但一想自己一直担心殿试时锋芒太露,会遭人嫉妒,如今被眉庄掩了风头,倒也未必是坏事。这么一琢磨,甄嬛心中方才的不悦便烟消云散了。
甄嬛和陵容行过册封礼,虽仍住在吏部侍郎府邸,但所居住的快雪轩和春及轩被封锁起来,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外边布满蜀中唐门所造的机关陷阱,里边则摆的是奇门阵法,连甄母使出楚宫腰心法都难以接近,只每日甄父使用影□术方能见甄嬛一面,其余人均无法得见,教引姑姑每日教授宫中武学的基础心法,等候着九月十五进宫的日子。
甄嬛和陵容都是一点既透的人,很快将心法练得纯熟。空闲时便听芳若讲一会宫中八卦。芳若原在太后身边当差,武功基础甚好,练功又十分勤奋,故得太后喜欢。日子一天天过去,甄嬛对宫中众人的底子也明白了大概。
当今皇帝二十有五,十二年前便已读遍宫中所藏,若不论天资,怕早已是当今第一高手,他娶的是太后侄女朱柔则。皇后比皇上长两岁,善使双剑,时人称赞皇后的剑法“灵秀至极,如光似电“,与皇上珠联璧合,是一对侠侣,在后宫也甚得人心。可惜大婚五年后皇后难产薨逝,新生的小皇子也能保住。皇上伤心欲绝,将其追谥为“纯元皇后”。又选了皇后的妹妹,也是太后的侄女,贵妃朱宜修继任中宫,当今皇后与元后是亲姐妹,奇的是朱家人人善舞双剑,唯独朱宜修不会,她也是自幼习武,内功与纯元不相上下,却偏偏对兵器完全不感兴趣,除了双剑,其他兵器也很少接触,皇上对她倒还敬重。不过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是宓秀宫华妃慕容世兰。传说她不但容貌倾城,还使得一手好鞭法,甚得皇上喜欢,华妃的鞭法宫中无人能敌,别说一干妃嫔,就是连皇后也要让她两分。
照理说皇后是太后侄女,太后断不会这样连一点武功都不授给皇后,由着华妃胡来。须知太后精壮不让须眉,当年皇帝初登大宝,摄政王企图独揽朝野大全,太后与摄政王约战紫禁之巅,大战三天三夜,最终亲手诛杀摄政王,单枪匹马诛其党羽,才有如今治世之相。只是与摄政王这一战,太后也身受重伤,大病一场,想是心力交瘁,起了归隐之意,从此除了重大的节庆之外,长居太后殿不出,专心理佛,一切事物交予帝后处置。
此外宫中高手共分八品十六等。甄嬛眉庄、陵容等人不过是末流高手,并非绝顶,只能被称为“小主”,住在宫中阁楼院落,无主殿可居。只有从正三品贵嫔起才能称“主子”或是“娘娘”,有资格成为绝顶高手,居主殿,掌管一宫事宜。后宫绝顶高手位虽说不少,但自从当今皇后自贵妃被册封为皇后之后,正一品贵淑贤德四妃的位置一直虚位以待。芳若姑姑曾在私下诚恳地对甄嬛说,以小主的武学基础,将来窥圣典,临位四妃,登峰造极是指日可待。甄嬛只微微一笑,用别的事把话题岔了开去。
自圣旨下了以后,虽不能见眉庄,和家人也不得随意见面,但甄嬛与陵容的感情却日渐笃定。日日形影不离,姐妹相称,连一支玉簪也轮流插戴。只是陵容的武功家底,甄嬛仍是摸不透彻。她天资并不输于甄嬛,习武也极认真,却不知为何,习得的武学在她身上都仿佛石沉大海,看不到半点反馈,人仍是那副柔弱模样,似全无武功。
甄嬛百思不得其解。内心焦火旺盛,嘴角长了烂疔,急得陵容和萧姨娘连夜弄了家乡的偏方为她涂抹,才渐渐消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四、温实初痴心遭拒,棠梨宫初见瑾汐
进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家人可以见面送行。 这一分别,甄嬛从此便要生活在深宫之中,想见一面也是十分不易了。
而甄嬛的长兄甄珩三月后也要随军镇守边关,为国家建功立业。
三月之内长子长女都要离开身边,甄母的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滚落下来。她用帕子不断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可是怎么擦的干净?
甄嬛含泪劝道:“娘,我此去是在宫中习武,不会受委屈。哥哥也是去挣功名。两位妹妹还可以承欢膝下。”甄母不住地点头,好容易止住哭,叮嘱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何况大周后宫不只是后宫更是江湖,嬛儿要多珍重,与高手过招更要处处留意。能做皇上宠妃得窥宫中典籍自然是好,可是娘只要女儿保住自身性命最紧要。”
甄嬛勉强笑了笑,说:“娘亲放心,女儿记下了。爹娘也要好好保养自己。”抬头看见哥哥甄珩仿佛在思虑什么,一直隐忍不言。必定是什么要紧的事,便说:“爹娘且带妹妹们去歇息吧,嬛儿有几句话要对哥哥说。”
甄远道夫妇拉着她手又叮嘱了几句,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甄珩没想到妹妹会主动留他下来,神情微微错愕。甄嬛声音温婉:“哥哥,有什么话现在可说了。”
甄珩迟疑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笺,纸上有淡淡的草药清香,显是用特殊药材浸泡过,晒干之后即使浸水,纸上的墨迹也不会化开,甄嬛一闻便知是谁写的。甄珩终于开口:“温实初托我带给你。我已想了两天,不知是否应该让你知道。”
甄嬛淡淡地瞟一眼那花笺说:“哥哥,他糊涂,你也糊涂了吗?私相授受,小心叫芳若那样的高手得了去,污了我的清白。”
甄珩的话语渐渐低下去,颇为感慨:“我知道事犯宫禁。可是我自小与他搞基,他这番情意,我怎能不帮他带到”
甄嬛的声音陡地透出森冷,阴阴的叫人听了浑身冒冷汗:“甄嬛承受不起!”但见兄长脸上含愧,缓过神色语气柔婉:“哥哥难道还不明白嬛儿,嬛儿并非是在意他与哥哥搞基之事,而是那实初哥哥习的武学,七分刚猛总带着三分娇柔,哪里像是大丈夫该习的武艺。”
甄珩微微点头:“妹妹说的极是,不过毕竟我与他那么多年断袖分桃的情分,实在不忍看他饱受相思之苦。”他顿一顿,把信笺放甄嬛手中,“这封信你自己处置吧。”
甄嬛不置可否,让浣碧送了兄长离开,又命流朱拿了火盆进来,刚想烧毁温实初的信笺。忽见信笺背面有极大一滴泪痕,落在红笺上似要渗出血来,想起他平日里对自己示好献媚的样子,不觉一阵恶心,心中一怒,双手将那信笺一撮,碾为灰烬扬进火盆。
流朱立刻把火盆端了出去,浣碧上来斟了香片,劝道:“温大人又惹小姐生气了么?那哈巴狗儿似的,情意再好,却用不上地方。小姐别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甄嬛狂饮一口茶,心中烦乱。脑海中浮现起入宫选秀的半月前,温实初来为她医治“筋脉逆行”之症。温实初祖上曾在药王谷当过药童,虽不是正式弟子,且传到温实初这一代所学得的也仅是祖师所传的十中一二,可饶是如此,温实初的医术在江湖上也算数一数二了,故被宫中聘了去做御医,宫中规矩御医不得皇命不能为皇族以外的人请脉诊病,但他家与甄家历来交好,所以常来。那日他坐在甄嬛轩中小厅,搭完了脉沉思半晌,突然说:“嬛妹妹,若我来提亲,你可愿嫁给我?”
甄嬛登时一愣,语气冰冷道:“我甄嬛是要进后宫与中高手一争的人,岂是你温实初驾驭得了了,温大人今日的话,甄嬛只当从未听过。”
温实初又是羞愧又是仓皇,连连歉声说:“是我不好,唐突了嬛妹妹。请妹妹息怒。我知道妹妹有鸿鹄之志,但实初实在爱妹妹爱的痴狂,只是希望妹妹不要去宫中应选。”
甄嬛强压怒气,喝过玢儿:“我累了。送客!”半是驱赶地把他请了出去,又一掌将半开的房门合上,“咣当”一声巨响。
甄嬛再没理会这件事,也不向爹娘兄长提起。
想到这里,甄嬛心里愈加的烦乱,不顾浣碧劝她入睡,披上云丝披风飞身去了游廊。
游廊尽头便是陵容所住的春及轩,想想明日进宫,她定要与萧姨娘说些体己话,甄嬛寻思说不定这时候能探听到陵容的武学家底,便无声无息的施轻功过了游廊,一个燕子翻身上了春及轩的房顶。
谁想到陵容屋里一点光亮也无,甄嬛还道陵容莫非是睡了,正准备下屋顶去敲门试探,抬头望见廊上有一队护院提着灯笼巡逻,眼见着就要朝春及轩走来。甄嬛怕被人发现,惊动陵容起了疑心,忙又运起轻功几个起落飞身上了另一处的房顶。站稳脚跟才发觉,是甄珩所住的虚朗斋,刚刚落定,又听虚朗斋的角门边微有悉嗦之声。甄嬛忙又下了屋顶,上了附近一颗梧桐树上躲着,只见角门边站着一个娇小的人影,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甄嬛这下看清了,那人不是陵容又是谁?
只见陵容痴痴地看着窗前甄珩颀长的身影,微弱灯光下,越发显得她弱质纤纤,身姿楚楚。她的衣角被夜风吹得翩然翻起,灯火朦胧间如同拜月仙子般出尘脱俗。甄嬛内力深厚,透过晚风吹过黄叶落索声中隐隐听见陵容极力压抑的哭泣声,也不止为何,这哭声中的伤感仿佛能够传染,甄嬛听着顿时心生萧索之感,如一张浸了水的棉被湿淋淋的罩在身上,叫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默默看了多久,陵容悄无声息地走了。甄嬛方才从那天罗地网般的伤感中回过神来,幡然醒悟,原来陵容对甄珩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