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六章基本是写着玩的,第六章开始脱离原文走向,脑洞越开越大了.5
甄嬛如逢大赦,暗暗舒了口气。抬眼却见曹婕妤倚在门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不知为何,在这个人面前,仿佛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不由得,甄嬛隐隐有些不适。
“婉仪初见六王,这般拘谨。须知诸王之中,陛下与六王的感情最好,时常出入宫中呢,免不了要再见的,若是回回如此,岂不难受。”曹婕妤盈盈浅笑,手中团扇轻摇,“这陛下与六王年纪相差不多,感情又是最好,且细看之下连眉眼也有些相似。”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唇红齿白,眼波流转,环顾四周无人,方以手中团扇掩了半面,缓缓凑近了甄嬛,低声道:“婉仪可莫要大意,将殿下与六王,弄混了才是。”
这话分明已有所指,甄嬛心中一颤,背上森森的生出些冷意来。杏花初遇,玄凌借六王之名,曹婕妤怎会知晓?又或者她其实并不知情,只是恼恨华妃失势,无的放矢而已?甄嬛心中疑惑,脑中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年头,但面上仍是淡定自若,对曹婕妤恭谦一礼:“谢婕妤提点。皇上是甄嬛夫君,甄嬛岂有认错之理。”
曹婕妤笑而不语,摇着扇子又玩味的看了她一眼,也进了湖中殿。
湖中殿内,正中摆着金龙大宴桌,玄凌一身戎装打扮坐在中央,丰神俊逸,英姿勃勃。大周尚武,但凡有盛世国宴,男子必须身着戎装。女子随意些,因此在座妃嫔,都如甄嬛一样换了衣裙。唯独皇后,不改的一身大红劲装,端庄的坐在玄凌身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玄凌对皇后一贯尊重,却终究没有对纯元皇后那种恩爱之情。太后对皇后也总是淡淡,因介意皇后是庶出,且母亲身世不明。
皇后笑容谦和,甄嬛竟从中品味出几分苦涩。
帝后的左手下是诸王及王妃的座位。一列而下四张紫檀木大桌分别是岷山王玄洵、汝南王玄济、清河王玄清和平阳王玄汾。
岷山王玄洵圆脸长眉,面色臃白,一团养尊处优的富贵气象。身边摆一对板斧,冷冷的泛着寒光。岷山王妃年轻美貌,据说是新娶的续弦,她手边一对峨眉刺,刺尖闪着幽蓝的光,显是淬着毒的。
与臃肿的岷山王不同,汝南王长得格外精瘦,一双眸子常常散发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脸上也总是一种孤傲而冷淡的神情,看上去寒气逼人。他所使的是一把纯铁长枪,传说汝南王一杆长枪舞的出神入化,民间传唱“枪为百兵之首,王为百枪之首”便是说他。汝南王妃是慎阳侯的女儿贺氏,长得清姿秀气,看上去柔柔弱弱,并无兵刃在旁。甄嬛猜测她使得大约是袖箭一类的暗器,但仔细一看,很快发觉她的腰带异于寻常,窄且坚硬的样子,随着她的动作却很少起皱褶,带扣下似乎还有一块不易察觉的突起。甄嬛恍然大悟,看来她的兵器是一把能藏腰间的软剑。汝南王不但枪法超神,更是战场上的一员猛将。如今正逢西南战事吃紧,席间玄凌对他夫妇也是极力亲厚笼络,
清河王和平阳王尚未成亲,没有携眷。清河王的位子空着,明明已经进了湖中殿,却不知人去了哪里,直到开席也不见人来,皇帝只是笑:“这个六弟不知道又见了什么高手着急切磋去了。”平阳王才十四岁,是个初长成的少年,身旁也无兵刃,想是还在练习基础的功夫,还未挑出称手的兵器。
玄凌右边第一席坐着刚晋了容华的眉庄和曹琴默。端妃和悫妃在第二席。而后是失宠的华妃和冯淑仪共坐,甄嬛怕陵容胆怯,特意拉了她同坐第四席。
眉庄穿着绯红色绘着“杏林春燕”剑招的锦衣,发髻上的一支赤金簪子,听闻是太后亲赏的,上雕刻着华山论剑的图案,象征眉庄武艺精湛、是人中龙凤。曹婕妤则是一身淡紫裙褂,虽算的上是清秀淡雅,但在华丽夺目眉庄身旁。还是逊色了不少。
一向体弱的端妃尚未入席,悫妃与冯淑仪皆是寻常装扮。华妃自失宠后亦收敛了许多,今日也只是淡淡妆扮默默而坐,并无其他动作。
今日宴席,曹婕妤和眉庄两个才是真正的主角。她们身后簇拥着一大群宫女,为酒爵里不断加满美酒,最受人奉承。玄凌和众妃嫔亦频频向二人举杯,以示祝贺。
酒过三巡,甄嬛渐觉无趣,便借口酒洒湿了衣裳,要回去更衣。实则想出去透透气。玄凌正与眉庄言笑,听了甄嬛的请求,也未在意,挥手允了。
甄嬛悄悄出了殿门,晶清和佩儿忙不迭的迎上来递上扇帕。甄嬛接了帕子,纤腰一拧,旋身至润湖湖边将帕子在水里打湿,捂在脸上道:“这天气真热。”
晶清陪笑道:“可不是吗,小主修的内功本就燥,又要应酬这么些宫妃命妇,难怪要热出了一身汗。”
听到“应酬”二字,甄嬛忍不住冷笑一声,慢悠悠道:“哪里要我去应酬?今日是沈容华和曹婕妤的好日子,咱们只需好好坐着饮酒听乐便可。”
晶清被她的话这么一噎,当下不知如何回答,正略尴尬的站在一旁,忽听流朱一声惊呼:“小姐快看,那朵红莲好美!”说着朝如碧玉般平静的水中央一指。
流朱向来是咋咋呼呼的性子,甄嬛自然不以为意:“不过是朵红莲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还是忍不住朝流朱所指处一望。
此时无风,润湖一泓碧水如镜子一般平静,那镜面上绽开着一片一片的莲花,像是精心雕刻的纹样。然而那莲花俱是无暇的白色。唯湖中心兀自立着一朵红莲,半开半合,艳艳似火。一片碧水白花中仅此一支,如美人着花钿提面,如冰原里一点星火。
的确是美啊,甄嬛也不禁在心中赞叹,见四周无人,她一时间玩心大起,道:“我去将它采了来。”说罢她脱了绣鞋塞进流朱手里,三下两下把裙角系了。施展踏波行,赤足踩着水面向湖中心行去。
她双足雪白,在水面浅浅一点便可借力,离红莲还有两三步时。忽听见附近的林子里隐隐有剑器破空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人在练剑,很快听见一个男声徐缓的吟诵着剑招:“云一涡,玉一梭……”
甄嬛未料到附近还有旁人,且是个男子,她心思一乱,脚下刚借力而起,提着的一口内劲便散了,她下一步接不下去,身子一歪,一声尖叫,就要落水。
甄嬛半条腿已经没入凉爽的湖水里,猛然间闻得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兜头兜脸席卷而来。紧接着一个人影掠过湖面,一个男子抓住了甄嬛的手臂,将她拉离了水面,旋了个身,大踏步的踩着水花上了岸。不待甄嬛站稳,那人又“啪啪”的踏着飞溅的水花去湖心折了红莲上来,递到她面前,笑吟吟的看她。
被眼前的陌生男子看着,甄嬛顿时一阵羞恼,脸不由得发了烫。又见那人转了目光看她的赤足,更是恼怒,裙角一翻,双足连环踢出,一招“缥色玉柔擎”向那人袭去。那人面不改死,仍是笑吟吟的持着红莲,见他来袭不躲不避,但莫名的,甄嬛居然踢了个空。再定睛看,却那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移动了三寸。
“呵,好一招‘缥色玉柔擎’,果然精妙。只是我看不若用‘缥色玉纤纤’更妙。”那人微眯了眼,笑意更浓。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流朱显是才醒过神来,慌忙挡在甄嬛身前,呵斥道:“大胆!谁这样无礼?”
甄嬛微微责备的看了她一眼,淡定道:“流朱,还不见过清河王。”
流朱虽满腹疑问,却不敢违拗,提着鞋依言施了一礼。道:“这是碗婉仪。”
清河王略略思索了一下,“哦,碗婉仪,方才见过的。不过...你并未见过我正脸,也并未曾与我过多交谈,怎敢肯定我就是清河王?”
甄嬛面上浮起平淡而疏离的微笑,缓缓道:“世人皆知清河王乃武林中的不世奇才,更得契机修炼关外奇功,能移动于无形。此功的关键,就在于不能常常洗澡,故而发功之时,会散发出一阵独特的男子气息。功力越强,气味越重。传闻有一次清河王发动了十二成的功力对付贼人,所散气息竟熏的附近三条街道空而无人,如被清扫过一般。此事在武林中被传为美谈,而清河王亦得了‘道扫王’的美誉。”她一边说一边从流朱手里接过绣鞋穿上。
清河王微显诧异:“你竟知道的这般清楚。”随即挑眉一笑,问:“你是皇兄的新宠?”
甄嬛正整理鞋袜,听他提起玄凌,不由地又想起那一日杏花天影,玄凌也是这样含笑对自己说:“我是清河王。”念此,她心中顿时慌乱,深恐刚才的一幕被旁人看了去,便向着清河王行了一礼,草草致歉道:“嫔妾冒犯王爷,请王爷恕罪。可皇上还在等嫔妾,容嫔妾先告辞了。”
清河王闻言愣了一愣,回神甄嬛已率众婢走出十步开外,他忙飞身跃起拦住。见他阻拦,甄嬛错愕的抬起头,他并未再言语,只又将手中那只红莲递了过去。
甄嬛微红着脸接了,连谢谢也不敢说,执了花往鼻尖一嗅,旋即低下头匆匆的从清河王身侧经过朝殿门去了。
却听一直未曾开口的浣碧忽然幽幽叹了句:“这红莲啊,还是不折的时候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清河王的浓烈的“男子气息”包括前文玄凌“嗤”的一笑,均来自流潋紫原文。
呵呵,毁男神的才不是我呢~~
☆、十四、贺宴初遇道扫王,判官书寿剑惊鸿(下)
甄嬛不动声色的回了殿,见左右无人在意,才缓缓舒了口气。一旁的陵容急问:“姐姐去了哪里?这么久不回来。幸好皇上没有问起,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甄嬛淡淡一笑,轻拍了拍她手安慰道:“酒醉在偏殿小睡了一会子。”
说话间,甄嬛留意到玄凌坐前右侧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女子,素衣淡妆,一头乌发松松盘起无半点首饰,由两三个侍女搀扶着,对着玄凌颤颤巍巍行了一礼,极是病弱的样子。又见那女子嘱咐了身边的侍女几句,声音又轻又细,几乎不可闻。不一会儿那侍女小心翼翼的呈了一个锦盒上来,给玄凌过了目,又呈给了曹婕妤,想是送给温宜的礼物。
陵容见甄嬛看的入了神,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她耳旁轻轻提醒道:“那是端妃。”
原来那便是端妃,甄嬛心道:病成这样,这怕便是有再好的武功,也是废了。
但似乎端妃的那份礼很是别致,甄嬛见玄凌望着那锦盒竟有些讷讷,显出几分怅然的神态。曹婕妤恭谦的谢了端妃,款款出席,扬声道:“今日家宴,不如一起来些轻松的玩意儿可好?”说罢看向玄凌,玄凌似是满怀心事,闻言一愣,旋即含笑允了她的提议。
曹婕妤得了玄凌首肯,抿唇一笑,道:“宫中姊妹,侍奉圣驾必然都武艺超群,不如写了兵器招式在铁条上抓阄,谁抓到了什么,便当众表演以娱嘉宾,皇上以为如何?”
她此言一出,众妃嫔都觉得有趣,纷纷交头接耳,跃跃欲试。
玄凌亦笑着称赞:“这个主意倒新鲜,宫里头就属你心思最灵。”
少顷,一个小宫女托了一个青铜巨鼎上来,内盛满了刻有兵器武学的大铁条,“轰”的一声小宫女将巨鼎在曹婕妤面前放下,玄凌调侃她:“怎地?你是要做抓阄行令的?这出主意的人,居然自己不耍上个一招半式?”
曹婕妤从容一礼,谦道:“妾身武功低微,平日里靠着侥幸才赢过姐妹们几回。今日这样的大场面,妾身的一点微末功夫,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如这样,今日无论各位姐妹耍了什么刀枪剑棍,妾身都送一束剑穗以表心意。皇上您说好不好?”
玄凌本未与她较真,索性依她赖皮,众妃嫔也只是玩笑了几句,未曾计较。
六宫之中,向来皇后最尊,自然是第一个抽。曹婕妤纤手一扬,一枚铁条在手:“请皇后双手书寿一对。”
曹婕妤话音方落,已有宫女为皇后呈上笔墨纸砚。岂料皇后却温婉一笑,挥手让进笔墨的退下了。众人正好奇,两个力士举着两块半人高一尺厚的花岗石板上来,剑秋亦取了个托盘过来。甄嬛仰脖一看,里面是一对判官笔,长一尺四寸,两端均有锋利的笔尖,中间一圆环,全身银光熠熠,不知是何材料铸成。
皇后缓缓起身,执了双笔,将双手拇指分别套入双笔笔身的圆环之中。挥笔在手中转了两圈,随后一个大踏步,稳健的腾起落在两个举着石板的力士之前。左手一划,右手一点,“哗”的一声轻响,左右石板上分别多了一寸来深的一横一点的刻横。此景一出,殿中一片哗然。判官笔虽然锋利,但终究还是暗器,笔身易折,笔锋易断,皇后能持判官笔在坚硬的花岗石上刻字,自是功力不凡。对于众人的惊叹,皇后充耳不闻,随着碎石落地的声音,她手上招式不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片刻,皇后双笔一转一收,又踏步回座,端庄一笑,清晰道:“献丑了。”
两个力士将手中石板举得更高,只见左右石板上,一正一反,一行书一草书两个寿字现于人前。笔锋苍劲有力,潇洒自若,没半分拖泥带水。引得在场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甄嬛亦暗赞皇后不愧为后宫表率,她运气稳而深沉,无半点轻浮,运笔时招式敏利,无半点花招,若是临敌,必也能顷刻之间,取人要害。不过,论到功力,皇后的故然深厚,也并未达到超神的境界,后宫卧虎藏龙,连一个小小的宫女余氏都可以身怀绝技,难保没有嫔妃比皇后内力更强。那么,甄嬛凝眉,这皇后的位子,竟是坐的如此勉强吗?
皇后双手书寿之后,曹婕妤又分别为冯淑仪和秦芳仪抽中了旋风板斧和穿杨连弩,她二人虽并不精于抽到的武学,好在也略识皮毛,况且今日并非武较,大家随意便可。
因端妃体弱,眉庄有孕不能动武,很快便轮到甄嬛。曹婕妤是华妃爪牙,甄嬛连损华妃帐下余妙音,丽贵嫔两元大将,又令华妃暂时失势。她料定曹婕妤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存了什么算计在等着她,甄嬛抬脸,大方出列,静待曹婕妤抓阄。岂料曹婕妤朝着她狡黠一笑,转身示意宫女将大鼎搬到玄凌坐前,笑道:“碗婉仪现下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儿,还是烦请皇上来为婉仪抓阄吧。”
玄凌欣然应允,一跃跳上鼎边,伸手从鼎中抽出一根铁条。
曹婕妤此举,既免去了自己在鼎中做手脚的嫌疑,又成功的将众人的关注点转移到了甄嬛身上。一石二鸟之策,连甄嬛自己也不禁苦笑,看来真是小觑了此人啊。
不过,既是玄凌亲自来抓阄,那必是...甄嬛正要长舒一口气,只见玄凌翻过了铁条上有字的一面笑着念到:“碗婉仪作惊鸿剑法。”
他说完,自己先缓缓收敛了笑容,殿中顿时一片寂静。甄嬛不明所以,心中不由的不安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长叹了口气,打破沉静:“惊鸿剑本是一门极普通的双剑剑法,由《洛神赋》化用而来,无论宫里宫外,凡习双剑者大多修习过。碗婉仪精于双剑,舞这惊鸿剑法原本是合适的。”她的语气忽然带了无限惋惜,而玄凌却一直沉默:“只是,惊鸿剑法易学难精,以碗婉仪的功力只怕...更何况本朝惊鸿剑法施展的最精湛的,是故皇后纯元皇后。”皇后抬头,有些为难的看了甄嬛一眼:“自纯元皇后仙逝,惊鸿剑,宫里已经好多年没舞过了。”
甄嬛心中猛地一沉,她从小自视甚高,凡事喜欢特立独行,人人都练的武学,她偏不去练,惊鸿剑法也不例外。她本不精于此剑法,更遑论宫中有珠玉在前,且是玄凌至今不忘的故皇后。若是舞的好,便是有意与故皇后相比,若是舞的不好,被人耻笑不说,连玄凌的恩宠...
原是这样!曹琴默,原是一箭三雕之举!甄嬛咬唇,蹙眉看向曹婕妤,然而她却神色淡淡,悠然浅笑,如常版安静,低调,与世无争,甚至平庸,谁又想到她能在不经意间,陷人于困局。
华妃一声干笑,讽道:“若是不能舞便罢了,故皇后的风采,旁人是不能比的。”
玄凌亦深深一叹:“皇后天资神授,惊鸿剑法无人能及,碗婉仪才多少年功力,还是不要舞了。”他语音轻柔,皇后无奈的抿了唇,他在说皇后,却不是此刻坐在他身边的皇后。
甄嬛本有心退缩,听了华妃的讥讽已是怒上心来,又听玄凌也劝自己放弃,顿觉不知哪来的一股劲直冲上来,向前跨出一步,朗声道:“故皇后风采,甄嬛自是及不上半分,亦不敢与故皇后相较。只不过今日大家娱乐,并非武较,甄嬛自知不才,还请众高手指教。”
她此言一出,旋即就后悔了,纯元的惊鸿剑法已是极致,再作又能如何,甄嬛微微闭目,心下懊恼。
“妾身此次真是大开眼界,不但见了那么多奇功武学,没想到的还能再见惊鸿剑法。”一个轻缓的声音响起,甄嬛循声望去,是端妃。她体虚气弱,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会,看起来十分吃力:“故皇后的惊鸿剑法,身如劲松,势如雷霆。要练到这一步自是不易。但妾身曾观一本古书描写惊鸿剑也可以是‘剑走清风飘渺形,步随流水轻灵意’,碗婉仪有踏波行轻功做底,不知今日能否将书中美态展于人前。”
端妃声音虽轻,却在甄嬛心上击了一记重锤,是啊,与其东施效颦,何不另觅蹊径?这边侍女已递上双剑,甄嬛接了,飞身去了殿中央,途中感激的对端妃一点头,端妃亦赞许的一笑。
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众人各怀心思,都正身坐了。甄嬛一个踏波行足尖落地,提双剑挽了个剑花,起手一剑破空,一剑斜刺,正要回剑走下招,心下忽然大呼不好,不知怎地,在这紧要关头,惊鸿剑的第二招,她忽然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了。
甄嬛整个人几乎僵了,怔怔的立在殿中,手中的剑向前推也不是,收也不是。左右席中众人渐渐骚动起来,华妃似已经猜到她的境况,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其他人尚不明所以,见她不动,纷纷交头接耳。甄嬛尴尬的站着,不敢也不愿抬头去看众人的目光,她的脸烫的像火烧,喉咙紧张的发干。尽管不愿,她还是忍不住抬头,想看一眼玄凌此刻是什么表情,是关心是疑惑还是深深的失望,可惜,殿中的灯火太亮,他在她眼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
她沮丧的收回目光,却不经意的对上了一对怯怯的眸子,是陵容。她坐在桌前,身子微微向前倾,眼中满是关切,望着甄嬛。可是有什么用呢?陵容根本救不了自己。甄嬛心里无奈的叹了叹。不如收了剑,承认自己舞不了吧。只是这宫里的康庄道,怕是要走到尽头了。可还有什么办法?甄嬛人到绝路,心头反而一松,她双剑一调,悠然舞了个花式,便要收剑。
却想不到陵容缓缓起了身,朝玄凌的方向盈盈一礼:“皇上恕罪,碗姐姐大约有些紧张,请皇上允妾身以歌相和,或许能舒缓几分。”
她声音依然是那样轻,玄凌没听清,皱着眉,让她重复。陵容有些脸红,但还是清晰的重复了一遍。
这时眉庄也嚯的站起身道:“妾身也愿意以鼓和婉仪剑舞。”
玄凌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吩咐道:“既然如此,那朕便准了,只是眉庄不可大运力,要小心身子。”
眉庄谢过玄凌,来到力士抬上的巨鼓前,沉身扎马,双手紧握鼓锤,深吸一口气,发力击出。一时间殿内只听鼓声隆隆,声如闷雷。
甄嬛苦笑,一个人出丑就罢了,陵容眉庄,又何必呢。只听又是两声鼓声。旋即,陵容的歌声如冲天的飞鸟清亮的响起,她的声音并不比方才说话时大多少,可眉庄的鼓声却盖不过。
说也奇怪,陵容的歌声在甄嬛听在耳里并无奇特,甚至比抽花签那日平庸了许多。但随着那样的歌声,幼时观瞻的《惊鸿剑谱》竟翻书一般在甄嬛脑中一招一式的忆了起来。是巧合吗?还是陵容的奇术?莫非这,就是陵容的家学秘术吗?
绝处逢生,甄嬛来不及仔细推敲,她微微闭目凝了凝神,一亮双剑,和着歌鼓,剑势腾起。她有心要走轻灵飘渺的路子,故将一双长剑舞的飞快,剑光闪闪,灵动至极,她又着的是裙装,因此更加飘逸秀美。席间一片哗然,玄凌也正坐了身子,面上带了一抹神往。
华妃早已没了那丝讥笑,冷着一张脸,尽是不屑。
甄嬛心中得意,暗道自己出身名门,又最精双剑,怎会让人小觑了去。想毕一个倒挂,半空中双剑狂搅,白光夺目间,稳稳劈叉落地。
正舞得欢畅,眉庄的鼓声戛然而止。甄嬛匆忙回头一看,眉庄皱眉捂着嘴像是要呕吐出来。她鼓声一停,陵容的歌声顿显单薄。
但陵容只又唱了一句,殿门“嘭”的一声被劲力击开,一缕悠扬的笛声伴随着浓重的男子气概飘入殿来。甄嬛动作一滞。陵容已转了调子,跟上了笛声。甄嬛剑锋轻抖,刷刷的舞的更疾。
她飞快的旋转,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在玄凌嘉许的目光中,在清河王紫笛上倾慕的眼神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见皇后和曹婕妤,不约而同的,不动声色的看了安陵容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甄嬛苦思研残页,婕妤妙语点璇玑
湖中殿饮宴,曹琴默一箭三雕,甄嬛险中得胜,一套惊鸿剑法惊艳全场。不但玄凌大加赞赏,封了不少赏赐,皇后和众妃嫔亦赞不绝口,清河王更是当场作诗一首,以颂甄嬛剑舞仙姿,哄的玄凌很是欢喜。
只有华妃十分扫兴,拉长了脸面子上不好看。始作俑者曹琴默却是神色淡淡,仿佛一切如常,人心的波涛暗涌,似乎从未发生。
但不知为何,这场欢宴过后恩宠更盛的竟是华妃,而非甄嬛。玄凌一连几天都留宿在华妃的宓秀宫。眉庄含恨咬牙,先前她二人的一番功夫,算是白费了。甄嬛亦不得其解,当晚明明出风头的是她,为何得益的是华妃?
然而白日的时光越发的长了。晌午闷热难耐,烈日毒辣辣的罩在头顶,晒的院中青砖滚烫滚烫的,外头一丝风也没有。棠梨宫内也是热的不通气儿,不得已,浣碧和流朱合力搬了快一人高的冰砖,用内力催动了,整个寝宫一下子凉爽起来,宫里的闲人俱进了主殿避暑。唯有甄嬛不在殿内。
她一早避开了众人,独自潜入北殿书房。棠梨宫地势虽偏,却是宫中除集武阁外藏典籍最多的宫殿。否则高傲如甄嬛,怎能安身于此。
甄嬛悄悄入了书房,以七巧玲珑锁反锁了房门,轻车熟路的绕开了重重的书架,行至房屋最里一张古旧书桌前,左右细辨,确定无声,才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帕包裹的单薄物件,慢慢展开,露出一角泛黄微皱的书页,正是那日从丽贵嫔处所窃得的《毒典》残页。
甄嬛自得到残页之后,来书房研究已经不下数十次,每次均要屏退众人,流朱咋咋呼呼的性子固然不能透露,而浣碧和槿汐虽然是她心腹又足够谨慎,甄嬛却也不能不防。甚至是多年的好姐妹沈眉庄,甄嬛也未跟她提及过一星半句。
她一只手轻轻的托着那种折旧的残页,不敢用力,生怕折损了一边一角,另一只手从书架上上次做了记号的地方抽出一本与残页差不多一样破旧的书,在桌上摊开来,对照着残页上的毒方,口中默念道:“山茄子,钩吻,天南星,下马仙......”
北殿典藏古籍,终年少日晒,常通风,故比其他地方要凉快些,但毕竟是盛夏的天气,甄嬛的额角已有汗珠沁出,她唯恐身上出汗损了残页,再三确定了四周无人,想开扇窗放一丝风进来。
但人还未到窗边,有什么东西猛烈的击中了她眼前的木窗,木窗“啪”的一下迸裂开来,甄嬛大惊失色,足尖一点,向后急退,碎木屑劈头盖脸的溅了她一身,甄嬛立刻意识到窗裂乃是人为,她手一翻,想要将残页找个地方藏下,可已经来不及了,一条软皮鞭子,卷着窗台的残屑,挟着一阵呼啸尖利的劲风,兜脸朝甄嬛抽过来。
甄嬛避无可避,只好抬手用肉身去档,鞭声凌厉,她臂上生生接了那道鞭子,伤处火烧一般疼痛起来。还不及查看伤势,软鞭的主人已踏窗而至,原来是个身材匀称的女子,着了一身鲜艳的红衣,脸上裹了同色面纱,看不清面貌,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她一踏进来,就为昏暗的书房增了一抹亮色。她环顾四周,抖了抖手上的鞭子,鞭尾处“叮铃铃”的几声脆响,甄嬛这才发现,她的鞭上还坠了几串金铃。方才定是她鞭势太猛,快的连铃铛都发不出声了。
甄嬛恐她是为了毒典残页而来,但转念一想,自己自得到残页以来从未向任何人透露,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却又如何得知。不过她既使得是鞭子,莫非是华妃的亲信?她心中还在计较,对方卷鞭一指,扬声问道:“你是甄嬛?”
此问一出,甄嬛便知她与华妃并无瓜葛,又见她行为举止,倒似个江湖人,于是也利落的答道:“正是。”
果然,那女子欢畅一笑,抱拳道:“在下小烟,听闻你是今届秀女中武艺最高者,特从苏州慕名而来,还请赐教。”语毕,抖开软鞭一扫,攻向甄嬛下盘。
这次甄嬛早有防备,双臂一展,施开踏波行功夫原地腾起三尺,避开小烟的这一击。却不想,才落地,小烟软鞭翻卷,顺势缠住她的右脚。她手势回收,甄嬛顿时站立不稳向后重重摔倒。这一下,远在她意料之外,失措之下,手中拿捏不稳,《毒典》残页脱手飘向了一边。
甄嬛也顾不得起身,在地上向右一个翻滚,伸手去够。小烟挥鞭撩来,甄嬛吓的急忙缩手,地板上“砰”的被击出一处断裂。
这一招差点将甄嬛最在意的残页也击成碎屑,她一下子恼怒起来,也管不得先拣残页,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她今日身边并未携带长兵,只得反手从发间拔出一对剑簪,那对剑虽没有淬毒,但簪锋利无比,虽长不过五寸,却内含机关。只见甄嬛双手拇指往下一扣,双簪瞬间暴长了三倍,成为一对尖利长刺,向小烟刺去。
对方骤出奇兵,小烟面无惧色,她轻笑了声,敏捷的飞起一脚,将书柜上的一尊花瓶踢出。甄嬛的剑簪虽然锋利,尖头却级脆弱易断,而小烟踢出的花瓶,正是袭向剑簪的簪尖。“哗啦”花瓶应声而碎,甄嬛只觉得臂上一麻,脚上被花瓶撞击的余力逼退了几步,再看剑簪,尖头已砸秃了,她心下骇然,扔了剑簪抬手一扬,发动袖箭偷袭小烟。小烟神色如常,顺手从窗沿拈起一片树叶掷出。树叶既软且薄,但从小烟手里掷出,就好像被灌注了力量与重量,那树叶“嗖”的一下,竟从中间将甄嬛的袖箭齐齐的切成了两半。断箭无声的落了地,树叶却劲头不止,擦过甄嬛的鬓边削下一缕青丝。
甄嬛屡击不中,还欲再发暗器,小烟试穿她的心思,迅速出手,扬鞭卷住她双手束缚,又甩起鞭子,将甄嬛重重的摔到门上。甄嬛痛苦的呻吟的一声,觉得像是被巨石砸了一下,身上疼的就要散架,她无力的靠在门上。可惜,房门被甄嬛刚才那么一撞,境况也不必甄嬛好多少,随着她的依靠,颤颤巍巍的带着甄嬛一齐倒了下去。
小烟上前一比狠狠踩住甄嬛的手腕,疼的她又是一声痛呼,小烟又加重了些力道,蔑视道:“看来我今天是来错了,什么今届秀女中第一?尽是些见不得人的暗招,哼哼,原来不过是浪得虚名的小人而已。”
她脚下不松,甄嬛的手臂像是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她正自挣扎,头顶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与愤怒:“哎呀,嬛儿!你是谁?将嬛儿怎样了?”
甄嬛艰难着抬起头,热泪差点流下,只见眉庄和陵容就就站在不远处,眼见她如此狼狈,二人揉身上前便要来救。小烟先一步松开了脚,不悦道:“来了救兵?呵,这样子可不好玩了。罢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罢她足尖一点,两三步便上了房顶。眉庄冲动欲追,可小烟鞭子一栏,几块琉璃瓦哗哗而落,眉庄无法,也只能退回原位。
“此行甚是失望,不过奇的是宫里竟还有这样的高手,若是有幸,小烟定当再来拜会。”丢下这句话,小烟在屋顶将鞭子往腰间一别,飞身两三个起落,便消失在地上三人的视线之中。
她行的太快,眉庄和陵容见强追不上,只好放弃追踪转头去扶甄嬛,浣碧气喘玉玉的跑过来:“原来沈容华和安选侍找到了小姐。”她离近看见了甄嬛的伤势,也慌了:“出了什么事,和谁比武竟这样较真?”
甄嬛艰难的摆了摆手,被三人搀扶着去一旁坐了,道:“江湖人罢了,无事,我的伤势应该没有大碍。”
她虽如此说,眉庄陵容仍不放心,二人帮她仔细检查了伤势,又吩咐浣碧去拿了金创药来,期间甄嬛叙述了事情经过,中间那些关于残页关于暗器的细节便略过未提。
“这些江湖人就是脾气怪异,嬛儿往后莫要再一个人乱跑,叫我和陵容好找。”眉庄替她揉着手腕的淤青,微微埋怨道。
陵容坐在甄嬛左手边,为她臂上鞭伤处细细的涂抹上金创药,她放下药瓶,去拿边上的绷带,刚要拿起,忽然在不远处好像发现了什么,她松开绷带,起身向前拾起那物,奇道:“这是什么?”
甄嬛的心突的一跳,陵容手里拿的,不是《毒典》残页又是什么,她背后冷汗急下,想伸手将残页抢过,可惜她身上刚经了剥皮拆骨般的一战,现下根本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眉庄接了那事物查看,眉庄细细的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掩口笑了起来:“我道是什么宝贝,原是张药方子,是不是你向温大人讨来助孕的?”
甄嬛一愣,差点哑然失笑,沈眉庄自小身体健壮,一直很少看大夫,又喜爱武学多过看书,故毫不通药理,不过就算如此,她这一番猜测,却也不免太离谱了。甄嬛实在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支吾搪塞。
谁知眉庄却不依不饶:“嬛儿不必害臊,我有孕之前也向刘畚刘太医索要过一张助孕的方子,吃了之后,果然有效。嬛儿定也是心急了,是不是?”
甄嬛被她缠的无法,索性将错就错,装作羞恼的一把将残页夺过,红着脸道:“是便是了,偏你那么大声,叫别人听了去可怎么是好。”
沈眉庄不以为然,道:“这儿又没外人,你担心什么?”说完更上了手与她打闹,不慎触碰到甄嬛伤处,疼得她连忙告饶。
陵容却没有再对残页发表过任何意见与猜测,将残页交给眉庄后一直在小心的帮甄嬛处理伤处。甄嬛难以揣测她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些什么。
越是沉默的人,越是会成为隐患,安陵容身上的谜,实在太多。
待到黄昏时分,眉庄因初初有孕要多休息,便先回宫去了。陵容说自己家中有些祖传的伤药,对跌打损伤效果出奇,她差宫女回去拿药,自己又多陪伴了甄嬛一阵。
仿佛是犹豫了再三,陵容终于迟疑的问道:“碗姐姐那药方,怕不是温大人给的吧?”
她怎有此问?甄嬛心中又紧张起来,果然还是知道些什么吧。她正了姿势从床上坐起,警惕道:“妹妹何来此问?”
陵容哪里知道对方心中会有这番计较,她咬着嘴唇,压低了声音道:“事关姐姐性命,妹妹绝不能欺瞒姐姐,实不相瞒,那张方子上写的,全是害人性命的毒药!温大人赤胆忠心,怎会将这样的药方给姐姐?”
“什么?全是毒药?”甄嬛佯作大惊失色,心中却道:是呀,从前我嘴角生了烂疔,是她家祖传的药膏抹好的,这次我受伤她也有灵药医,她家里自然是通医学的。
陵容一脸忧虑,焦急道:“这样的方子,姐姐究竟何处得来?还是赶紧毁去了好,那给方子的人,不知有何居心,姐姐千万小心。”
她话未说完,浣碧带着陵容宫里送药的宫女来了,二人只好停了交谈。陵容从宫女手中接过药来,仔细告诉了浣碧用法。甄嬛则趁着这空当打量了那送药的宫女一眼,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不大,如陵容一般,也是生的秀秀气气,她肤色在黄昏将晚的日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弱不禁风的样子。那宫女甄嬛平日里从未见过,听陵容唤她的名字,似乎是叫做樱笑。
浣碧一一记下了那些药物的用处,陵容方带着樱笑回宫去了,临走前对甄嬛嘱咐定要记得之前的说话,甄嬛假意答应了,当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辗转反侧,内心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的起,无数的猜测在她脑中闪现。安陵容啊安陵容,当初只道是一个出奇制胜的平凡人罢了,但如今看来,当初的那个“奇”,或许也并不是什么巧合。
陵容的话虽然值得考究,但她的药却是真灵。甄嬛只照着方法用了一次,次日便有所好转。日间去皇后处请安时,也未露出破绽。
皇后头风发作,与众妃嫔草草寒暄了几句,就叫众人散了。
甄嬛由浣碧搀扶着回宫,远远看见曹婕妤也一个人由宫女陪着,华妃近日重获恩宠,向皇后请过安早早的陪玄凌去了,丽贵嫔又已疯癫。甄嬛仍不住冷笑,这曹婕妤的背影,看着还真有些孤单。想着,甄嬛运力展开轻功,追上了曹婕妤,她重伤未愈,如此动作难免牵动伤处,她强忍住疼痛,飞身拦住:“曹婕妤好兴致,一个人行的这般悠闲。”
曹婕妤见甄嬛飞身前来,扶着宫女停了脚步:“华妃娘娘圣获盛宠,姐姐自然悠闲了,婉仪岂非也是?否则婉仪怎会得空来与我闲谈?”
甄嬛听她提起华妃,不免记起饮宴后华妃重新获宠的事,便道:“华妃能重获圣宠,怎么也少不了当日婕妤一箭数雕的扶持。”想了一想,她又道:“只怕不止是华妃的圣宠,当日妾身的惊鸿舞,也是拜婕妤所赐吗。”她眯起眼睛,将语调变得意味深长。
曹婕妤却根本不为她所动,她直视甄嬛,依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碗妹妹说的什么?我一样也听不明白。而且有的时候想的太多,可未必是件好事。”
甄嬛也毫不避讳的直视她的目光,凛然道:“妾身从不多想,妾身从来只是喜欢追究事情的真相罢了。”
面对甄嬛的凛然,曹婕妤轻轻一笑,她的云淡风轻是甄嬛始料未及:“婉仪伶牙俐齿,姐姐自叹不如。不过既然难得清闲,有时间去追究事情的真相。倒不如去关心一下沈小仪的胎,或是慰问一下现在不是太好的丽贵嫔,顾全姐妹情谊,这样皇上才会欢喜,不是吗?”
她的语气平淡到让甄嬛感到不安,且似乎意有所指,但来不及细想。一瞬间静谧的庭院忽然起了风,甄嬛举起衣袖遮了一下眼,曹婕妤已经带着宫女渐行渐远。夏季的热风一浪一浪的刮过甄嬛的面庞,此时,还不曾有什么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药王谷传人入宫,存菊堂六月飞霜
华妃恩宠正盛,玄凌一连几天未踏足棠梨宫,甄嬛心里免不了的要气闷,加上天气又热,直烦躁的让人坐立不安。甄嬛百无聊赖,遂命浣碧等侍女拿了盾牌,在院子里接她的剑招。
于是浣碧流朱,佩儿品儿四个分成两组,分别站在甄嬛两则,手持长盾,招架甄嬛的双剑。浣碧流朱两个武功高些,默契又好,甄嬛破解她二人的招架颇费了一番功夫。佩儿品儿那边就轻松许多。甄嬛先与两组人各过了五十招,趁流朱那组疲惫又对了二三十招,流朱浣碧毕竟是女子,力有不及,本来长盾就不轻,来回连续拆解甄嬛七十余招,渐渐败下阵来。
甄嬛挫败她二人防守,得意洋洋,转身又要去瓦解佩儿品儿那一对。可谁知她二人好像忽然吃了大力丸一般,不但力大无穷,长盾格挡的甄嬛的手臂隐隐作痛不说,连身法速度,也较之平时敏捷了不止一倍,正自好奇。甄嬛朝着一面长盾一个猛削过去,执盾者举盾一档,“乒”的一声竟将甄嬛长剑震脱。
甄嬛看着长剑从自己手中飞出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脱口赞道:“好力气!”待她想要拾起长剑重新来过,却听其中一名持盾者“嗤”的一笑,二人撇开遮了脸的长盾,居然是玄凌和李长。
甄嬛自是吓了一跳:“皇上怎地来了?品儿佩儿呢?怎让皇上持着长盾。”说着便要行礼。
玄凌一手持盾,另一手虚扶了她一把,甄嬛顿觉一股强大的内力托着她人,叫她行不下礼去。玄凌说道:“这儿又没外人,莫要作这些虚礼了。那两个小宫女,朕见她们没多少力气,接不来碗卿几招,岂非无趣?”甄嬛依着他手起来,玄凌又道:“来人,把这些盾撤了,朕来陪碗卿切磋几招。”
甄嬛将他的手轻一推,娇嗔道:“与我切磋什么?我的剑法哪有华妃的鞭子凌厉。”
玄凌见她吃醋,“嗤”的一笑,伸手去搂她肩膀:“你的双剑华妃的鞭子,那是各有千秋,朕都喜欢。”甄嬛半推本就被他揽过,朱碧二婢前来收拾长盾,玄凌的目光在浣碧身上停留了一阵,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叫浣碧?”
浣碧不知玄凌为何忽然问此,当即有些惶恐,忙低头答道:“奴婢正是浣碧。”
玄凌来棠梨宫次数不少,与浣碧照面也是经常,何以忽然如此感兴趣,甄嬛也是不明,忙插一句嘴道:“她的我的陪嫁侍女浣碧。”
玄凌未接话,浣碧更加惶惑紧张,许是她这幅慌张的样子叫玄凌觉得有几分可爱,他不禁笑了起来,温言道:“你不必紧张,不过是刚才见你持盾的姿势十分的标准,一时好奇问了句罢了。”
浣碧这才释然,大方行了一礼,持着盾牌告退了。
玄凌身为国君,平日里甚是严厉,鲜少对一个婢女这般和颜悦色,甄嬛瞥了一眼浣碧的背影,心中有些猜忌,几个不好的念头窜上来,立刻出言试探道:“是,浣碧自小天份虽不高,但习武一贯是勤勉认真的。”
玄凌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接过李长进上的一柄长剑,“刷”的一抖,朝她一仰头,道:“来,你我切磋几招。”
他身长玉立,人又挺拔,舞起剑来丰神俊朗。甄嬛痴看了一会儿,才将双剑一和,并为一把,挽了剑花,与玄凌拆起招来。
说来也怪,按理玄凌自幼浸淫武学奇典之中,所会剑法,没有上百,也有七八十种。可他却似乎对《四时花令》剑法情有独钟,出招虽千变万化,但都不离其宗。
拆到百来招以上,《四时花令》变化已尽,甄嬛也略感疲倦,人不免松懈下来。哪知玄凌一套连削下来,不换气的一个箭步,挥剑斜刺过来。阻断甄嬛退路,直袭她要害。甄嬛竟不知此剑法还能有如此变化,一急之下,本能的使出《惊鸿剑》中“矫若惊龙”一招,俯身从他剑锋底下擦过去,反手持剑借巧劲一格,退了他的攻势。
正午的高阳照的的人眼前有些迷茫,玄凌在这刺目的光影中微怔了一下,骤然,他的眼中现出了甄嬛从未有见过的光彩,他称赞的声音也带着不寻常的兴奋:“好!好一招‘矫若惊龙’!碗碗,你真美!”
碗碗?甄嬛蹙眉,不错,她的封号是有个“碗”字,但玄凌,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呀。或者,他叫的根本不是她。
甄嬛负气的将剑往地上一丢,轻怨道:“皇上又有什么新人了么?对着臣妾念着别人的名字?”
只是瞬间,玄凌眼里的光彩褪了色,恢复如常,他再次上前揽过她,宽慰道:“瞧你小气的,‘碗’不是你的封号吗,自然是在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