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绵在“妆怡苑”的后花园里扑蝶,一张虫网却总是拍偏,整整一个下午竟一无所获。她耷拉着脑袋靠着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大石头,死死地盯着卯日星君的大眼,直到双目刺痛似有火烧。
身侧的敖子茜扣住她的脑袋,急急扭正,眸色担忧地低语:“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毕竟我做了错事!”林语绵迎上她的眼神,眸子里呼之欲出的却是痛彻心扉的寒凉。她抿抿嘴角,笑容亦揉进了擦面而来的暖风里。
敖子茜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却不明白那双透彻的眸子里正在纠结着什么。
“沧山的死,让我看清了自己。我是没有资格获得幸福的,所以……我会嫁给敖子啸!”林语绵缓缓拾起她的手,薄暮般稀疏的体温蜿蜒开去。她仰头浅笑,扭身间,却见院子的尽头已经闪过了一条人影。
敖子茜垂下头,自心底叹出一句:“你这救赎的方式……委实残酷了些!”
林语绵没有回话,只兀自转身,迎着院门而去。轻飘飘的背影落在空中,留下清冽的味道。
她很清楚,敖子啸便是要与她一起承受这份罪孽的。
不久,敖子啸亲自出马抓到了水将,并且将其绳之以法。在凡间的琐事一经解决,他立马带林语绵回了水晶宫。
这场外事虽则在凡间长达四个月之久,但在龙宫不过几个时辰。涟漪见林语绵与敖子啸手拉手肩并肩地出现在殿门里,一张脸反复折腾着难看的颜色,眼神亦随着嘴角僵硬的笑容躲躲闪闪。
待敖子啸到龙王殿前复命,惶惑的涟漪才拽了林语绵的胳膊诧异道:“小绵,你竟然被太子殿下捕获了?”
林语绵有些疲累地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饮尽,只觉通体舒畅。
涟漪见她未有回答,脸色沉了又沉,苦涩的笑容干巴巴地皱在脸上,如一滩烂泥。
“我不过想通了一件事而已。”林语绵歪头瞅去,抚手拭去她那过分僵硬的笑,进而抱住她的腰,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了上去,口内无不哀痛地呢喃:“涟漪姐姐,此次一去,小绵便愣是丢了幸福。怎么办?”
涟漪不知她是何意,但那颤抖的尾音却让她什么都问不出口了。刚想安慰几句,却见敖子啸急匆匆地晃进门,一张脸喜气洋洋。
他一进屋马上遣涟漪回避,笑容浓缩了阳光,齐刷刷地扑在林语绵还未回神的脸上,并执起她的手信誓旦旦道:“适才,我拒绝了与西海公主的联姻。”
林语绵点点头,扭身望向窗外,不出所料地调侃:“后宫那些你从四面八方收集来得才女佳人呢?是不是也该打发得一个都不剩?”
敖子啸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喜出望外地接了句:“这可是……嫉妒?”
“是反抗!”林语绵回身,挑起眉心的阴笑毫不含糊地瞪了过去。
敖子啸亦回了个不咸不淡的拥抱,侧头间咬着耳朵低喃:“果然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我乐意,你管不着!”林语绵不消停地扭动着脑袋,将五天没洗的头发刷在了敖子啸的大脸上,油腻腻的感觉想必很馋人吧!她撅着嘴在心底叫嚣着,拾起下垂的手臂,将食指双双戳在了他的侧腰上。
指尖残存着轻微的战栗,而敖子啸却如离弦之箭般飞出去好远。他扶着墙角,一张脸惊魂未定,哆嗦着唇瓣结巴道:“你……你……做什么……”
林语绵抽回手,眨巴着眼角即将笑出来的泪水,突然恍悟: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竟然怕痒。她低低暗笑两声,嚯嚯地甩着抓住人家小辫子占便宜后得意的背影扭出了房门。
是以,两人不战而斗的生活持续打响。涟漪领人排晚饭时,敖子啸和林语绵还在桌前斗气,只死死地盯着对方,不眨眼不动不说不喊,就差不喘气儿了。
涟漪端着龙王为奖励儿子痛改前非而特意打赏的一条大鱼,十万分不情愿地问了一句:“二位殿下可要用膳?”
林语绵首先回了头,眼神蒙蒙地瞟过来,冲涟漪傻兮兮地笑了笑,随即起立,摇晃着往饭桌前挪动。
身后敖子啸嘿嘿一笑,拍掌道:“这次,是本太子胜了!”
“休要得瑟!我不过是饿了,饭后继续!”林语绵不示弱,气势虽当仁不让,但那趴在饭桌上吞着口水的脸却暴露了她的饭桶心。瞧着满桌香喷喷的食物,只觉心情大好,还未等敖子啸入座,便顺手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倒是敖子啸非常含蓄优雅地遣散布菜的侍女,抱胸立于她身侧,不乏调侃地劝说:“这宫里的规矩多少要学学,日后带你上天庭赴会,你这模样恐叫他人说三道四。”
林语绵抹一把嘴角的油花,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嚷道:“嫌丢人就不要带我!”
“还有这说话的语气,也该改改。”敖子啸俯身夺过她的筷子,指着面前那条大鱼,调笑道:“总不能用手抓吧!”
“我和你对视了一个下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得吃个晚饭还要听你说教?”林语绵怒了,一张脸黑得彻底。
她飞速欠身,夺过敖子啸手里的筷子,戳着那条无辜的大鱼骂骂咧咧:“我就是这副德性,看不惯就不要娶我!”她嚼了嚼口内细嫩的鱼肉,说出的话却是如此战火萧萧。
敖子啸无奈地耸着肩摇着头,扶额低叹:“你就这么不情不愿?”
“那当然!”林语绵不曾歪脸,连看他一眼都甚为厌恶。
想来,这番不计后果地挑拨着他的逆鳞,心底的神经还是要绷得紧紧的。不过,这敖子啸唯一的杀手锏就是霸王硬上弓,如今林语绵看得开想得透,自然不会把矜持的圣女道摆出来装可怜。既然肉体和灵魂难两全,她自然要保全更加难以被玷~污的崇高灵魂。
好歹,敖子啸今日心情一片大好,对于林语绵这口出狂言的举动竟然是大而化之不予理睬。瞧她吃得猛烈,自然感怀地眯着眼睛调情道:“如此能吃能睡,也算好事一件。我还以为你会消沉几天!”
“我消沉了,他们能活过来吗?消沉有个鸟用!”林语绵爆了粗口,扭头剜了他一眼。
敖子啸未有答言,只捂着嘴偷笑一会儿,指着几乎被林语绵吃干净的大鱼说道:“虽则水将罪孽深重,可这最后竟被你吃到了肚里,还真是他的福分,连我都有些嫉妒了呢!”
林语绵“噗嗤”一口喷了出去,活活被一根鱼刺卡住了。她拍案而起,惊呼一声:“你们……你们也忒残忍了吧……居然吃人家的尸体……”
“想他虽则因爱生恨干出些出格的错事,可骨子里却不是坏人。这番心念旧恩舍身之举,本太子定是要成全的!”敖子啸明显拿林语绵开涮,一张脸被笑容憋得通红,眼睛里亮闪闪的波光亦如清早灵动的露珠,水灵的很。
林语绵忍着鱼刺地折磨,压着骂祖宗的冲动摇晃着坐回桌前,招手朝门前看戏的涟漪要了一杯水,捂着肚子自语:“我不跟你这种卑鄙无耻没心没肺的人一般见识,他进了我的肚子是他最明智的选择,总有一天因果报应会来,我会替他瞧着你如何不得好死。”
“尚未过门却盼着夫君惨死,我这娇妻委实娶得惊心动魄了些!”敖子啸咧嘴一笑,面上沉淀着即有趣又好玩儿的享乐感。他是觉得林语绵这些恶狠狠的话,难得听见,甚为新鲜。
这家伙果真心情好,软硬不吃。林语绵掐着手指,关节有些泛白。她狠狠心,垂下头,抓了筷子继续蒙头吃饭,任一旁看热闹的眼神瞧得她毛孔绽放。
一顿晚饭在浓情蜜意打情骂俏中结束,林语绵因得气在心口嘴张开,吃得颇多身子亦沉得寸步难移。
敖子啸见她挺胸叉腰在门前如乌龟般晃动,复又心血来潮,牵起她的胳膊非要到后院赏花。
难得配合着林语绵的脚步走了一会儿,便听她冷言冷语道:“婚后可要住在这锦华宫?你何时继位,不用搬家吗?”
“这想法很是长远,值得考量!”敖子啸托腮苦思,眼神毫不犹豫地飘进夜色,被夜明珠照得有些萧索。
林语绵仰脸瞧着身侧这个突然没了激~情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晃着他的胳膊,警惕小心地问:“我从来没问过,水族为何要把王位传于你?你排行最小吧。”
敖子啸侧脸,笑容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只牵起她的手回道:“明日,你便可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