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人笑,林语绵在卯日星君执着的眼神下徘徊于“妆怡苑”的大门前。她捂着脸,低着头,寻思着自己的脚丫子何去何从。
想当初,敖子啸确实说让她在凡间逍遥几日,却压根没有提及逍遥的前提是拥有可以解决温饱的银子。林语绵至始至终身无分文,除了卷带寝殿里的几颗夜明珠外更是一身轻松。
她本想把夜明珠典当了,换些钱来花花,结果在当铺里被黑心店家刁难,愣说她的夜明珠成色不正,个头太大当不出好价钱。她本着和气生财,呕心沥血地扒在柜台前一阵软磨硬泡,结果反被怀疑夜明珠是偷来的,差点被拖去报官。
因得害怕事情闹大丢人现眼,林语绵只好怀揣着价值连城的珠子继续在街上徘徊。终究,狠下心走回了“妆怡苑”。她如今身无分文,且又无可托付之人,在城内继续溜达也只能混个饿死,辗转思量的结果只有投奔敖子茜了。
好歹,她也算嫁进了敖家做了龙王的儿媳妇,与敖子茜勉强算是姑嫂关系。投奔亲友总被饿死好,尽管“妆怡苑”的地界儿是非颇多。
林语绵在溜达了数圈之后,终于硬着头皮踏进了花楼的大门,这一踏还真是把她踏出了冷汗。
堂堂“妆怡苑”居然无人问津,且除了大门外其他门廊全部被贴了封条。她愣愣地站在风里,思想明显赶不上瞬息万变的时局。
“喂!这院子已经被查封了,不可擅入?”身后凌厉的嗓音将林语绵凝固的脑袋摆正,她回过头,眼巴巴地瞧着身材魁梧的大叔走过来拎起她的衣领,将她丢了出去。
这一套熟练的动作足以证明,林语绵身轻如燕。她自地上爬起来,摸摸渗出汗水的额头,恍惚道:“完了!这才真是山也秃了,水也干了!”
她拍拍身上的尘土,最后瞟一眼曾经有情有义的大门,迈着沉痛的步伐拐去了下一条街。
午时已过,街两旁的小馆子飘来滚滚饭香,落魄的林语绵嗅着香味,更加饥肠辘辘。
她是个神仙,虽然下界落难,却依旧拥有神仙的自尊,万不会利用仙法骗吃骗喝。当然,想是这样想,她终究不是多么正直的人,转悠了一圈便被街角的一家卖夹肉饼的摊位吸引了眼球,继而大手一挥抢了一个便跑。
年迈的卖肉饼的夫妇没办法猛追,任凭她边吃边回头,还笑得童叟无欺。二位善良的老人终究双双垂手,感慨道:“想不到是个傻妞。”
林语绵脚底一滑,被这善良的论断甩出去老远。想不到,自己的一世英名竟然毁在了一个夹肉饼上,她堂堂上古神仙,虽无仙职却也值得四海八荒敬仰。今日,因得一个夹肉饼却堕落成傻妞,真真是有苦难言,就差没呕出一口血了。
她趴在地上,伤心与悲哀并举。又因得卖饼夫妇高呼小偷,引来路人的拔刀相助。她伏在地上感慨时,已被四面八方的好心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位皮肤黝黑的农民伯伯放下锄头一把将她拎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展览。
人群里,另一位家庭主妇挎着菜篮啧啧哀叹:“好端端一个姑娘,竟患了这痴傻的病,真是可怜。”
抓着她的农民伯伯并未松手,自怀里抢出那块吃剩下的夹肉饼,口内义正言辞:“偷儿便是偷儿,便是傻子也该求个公道。”
“余伯这话委实严重了些,她不过肚子饿而已。”又一位好心的大哥出言制止,眼神却在林语绵身上瞟来瞟去。
余伯摆摆手,继续发表演说:“路兄弟此话差矣,可是瞧着这傻妞有些姿色便起了歹心?若路兄弟还了她的肉饼钱倒是可以把她交予你处置。”
林语绵怯生生地仰起脸,心下惶恐,怎得这就处置了?她还没来得及酝酿一句辩解的话,她不是傻子啊!
“姑娘,你家在何方,可有亲人?”路兄弟俯身抓过林语绵的手,和蔼可亲地问道。
林语绵摇摇头,甩开一串盈盈泪珠。
路兄弟马上摆出掏腰包英雄救美的姿态,一摸身侧竟是分文没有。他挠挠脑门,回身冲余伯道:“可否,先赊着?”
林语绵被逗乐了,非常不合时宜地咧嘴一笑。众人大惊,更加坚定了她是傻妞的论断。
余伯把她放回地上,朝人群中看了看,冲卖肉饼的摊子摆摆手,唤道:“老赵,你看这偷儿要如何处置?”
老赵搓着油乎乎的手掌,忙得不可开交,只抬头扔下一句:“罢了,放了她吧!”
“姑娘,便和我回家吧!”路兄弟摩拳擦掌,积极主动地拽起她的手臂揽过腰身,直直把她搂进了不知道几天没洗澡的怀里。
林语绵歪在他胸前一阵惆怅,是从了呢还是继续逃跑呢,想着想着远远看见一辆马车由远及近。她灵机一动,既然要投奔当然要选个有钱人,这路兄弟穷得叮咣响,日后怎会养得起她。既然输给了一个肉饼,又合该承受日后的饥饿?
林语绵果断地推开他,蹦蹦跳跳地冲到马车前,拽着车夫高呼:“有坏人,有坏人。”
这车夫一脸不悦地勒住马,朝人群里喊:“这是谁家没教养的丫头?”
林语绵三下五除二不顾车夫的叫嚷,飞身跃上马车掀开帐帘钻进了车内。
车内之人微微一愣,吓得当即呕出一口血来,喷在林语绵的裙角上。她拽住吐血之人的胳膊,细细一瞧,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厮居然是转世的沧山。
林语绵心下大喜,面上自是一派愉悦。她拍着沧山的后背,细心且温和地嘟囔着:“公子!公子!我给你捶背!”
转世沧山微微一愣,捂着嘴的手掌慢慢滑下,一张脸满面惊喜。
这些年,他久病缠身,自是心内苦闷。如今,伏在他肩头的姑娘竟是一脸童真,笑容款款,让他不禁心神荡漾,温暖了唇角渗着血的笑容。
“少爷,您没事吧!”车夫掀开帐帘,伸手就要拽林语绵下车。
林语绵抱住沧山的大腿,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叫嚷起来:“公子,公子,有坏人。”
沧山颤巍巍地伸出手,挡开车夫的胳膊,压着低沉的嗓音道:“孙伯,算了,她……”
“外面有好多坏人。”林语绵扒上沧山的肩头,一脸惊恐地躲在他的背后,战战兢兢地拉扯着他的衣襟。
车夫碍于自家少爷的面子,只好垂首提醒:“少爷,这姑娘是个傻子。”
“小绵不是傻子!小绵认识公子的。”林语绵飞快拽过沧山的胳膊,飞快地靠了上去。
沧山一时无措,只好凝了她的眼,温柔道:“你叫小绵?你的家人呢?”
“没有了!”林语绵垂下头,思索着要不要挤两滴眼泪出来。
沧山伸手摸摸她的发顶心,转身朝车夫使了个眼色,解释着:“她既然无家可归,又被外面的人欺负。不若便把她带回家吧,父亲亦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车夫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脸点了头。
自此,林语绵顺利潜入了沧山的家,并且以一个脑袋不甚清楚对人毫无妨碍的痴儿形象,顺利讨好了沧山的家人。
如今的沧山是郡守家的独生子,名为肖遣年。他老爹就这么一个病儿子,自是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如今从未有要求的儿子,只求让一个无家可归的痴儿住进府里,他自然拒绝不得。所以,林语绵仰仗着沧山的庇护,在肖家活得风生水起。
沧山病得憋屈,难得遇见个单纯善良的女子愿意听他说话陪他玩耍,自是喜欢得不得了,时间一长这种喜欢就变了质,竟生出娶她的念头。
那日,林语绵在后院种得西瓜结了瓜,硕大的一颗瓜相当喜庆。她抱着瓜飞奔到沧山厢房前,正要敲门突入,却听屋内响起一段对话。
“儿子,你可要想清楚,这小绵虽则单纯却生来痴傻,你若娶了她过门,岂不落下笑柄?”
“娘,遣年知道这些年卧病在床为家里添了太多烦恼,可是连日来幸得有小绵相伴,遣年反而有了活着的真实感,还望娘成全儿子。”
林语绵一颗西瓜颤巍巍一松,砸在地上碎得可惜。她飞快逃离厢房,往假山上一靠,错愕半响。
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的红线还好端端地揣在怀里未有送出去,怎得这家伙就心有所属了?
她想不通,按照常理来说,本不该是这种命格。左想右想,终于悟了,原来敖子啸一直在骗她。当初果不应该相信满嘴谎话的家伙,难不成沧山的命格本就错综复杂,反而在她的介入下更加错乱了?
林语绵捏着下巴深深地思考,还是忍不住唤来水汽直接飞上天空,掐着司命星君的脖子,叫嚣道:“肖遣年的命格给我拿来,我要研究一下。”
司命星君虽执掌凡人的命运,却也熬不住林语绵上古大神的高压政策,只好哆嗦着把命格簿呈上,冒着冷汗低问:“还望上仙高抬贵手,这司命之事当真改不得。”
“我几时说过要改命格了?要改也轮不上你动手!”林语绵呛了一句,哗啦啦翻开本子一字一句认真研读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