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被单扑面而来,在糊上林语绵的大脸时几乎被烧着。她趴在床榻上,捂着红透的脸,将脑袋埋进被子久久蒸煮着各种来不及挥发的羞愧。
要知道,蒙在被子里多少不用受敖子啸眼神的折磨,而且这种蜷缩的姿态是自我防卫的最佳手段。在没有想好对策前,藏着掖着才是王道。所以,她紧了紧身上的被角,摸着黑向墙角蠕动。
敖子啸立在床头,瞧着一团粉嘟嘟的锦被如滚球般来回移动。看着看着,不禁笑得更加豪迈。
这笑声之穿透力便是被子里的林语绵亦听得透彻,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让被角透进一束烛光,窥视着外面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人形。
见他保持了合理的距离,而且周身气息沉稳没有要扑过来的冲动,林语绵才稍微放了些心,沉淀了一会儿脑袋,从被子里拔了出来,问了一句:“你来作甚?”
敖子啸撑起笑得酸痛的腰坐到她身侧,一张脸还因刚才的笑容保有栩栩如生的姿态。
“你这反应……委实可笑了些……”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出门往左拐是梅姑娘的厢房,往右拐是云姑娘的厢房,她们今夜貌似都落单着,你可以去捡个便宜。”林语绵搂着锦被,眼神直直地盯着大门。
见敖子啸没有动,只好放缓语气,嘟囔道:“我已经三天没睡了,希望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带门!”说罢,伸出手推了推挡在面前的后背。
不过,他始终未曾站起来,只扭身摸摸她的头发,目露骄纵地开口:“这地方对你来说果然太早了。”
林语绵在他的手掌里懵了懵,却以为这说话语气有点家的味道。今夜月圆,团圆之日让她想起了远在不知什么地方的老爸。
“你尽管睡觉,我见你睡着了便走!”敖子啸把她塞进锦被,温柔地拍拍被角,一副和暖的嘴脸将林语绵彻底弄迷糊了。他今天难道吃错了东西,或者是没带脑袋出来,怎得突然人性化了?她仰面瞧着如月光般自然下泄的笑容,私以为敖子啸有个孪生哥哥。
“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你便忘记吧……”林语绵被他看久了,有些无法直视,便早早闭上眼睛,将一句失颜面的话讲得如同梦语。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敖子啸后面的话越来越飘渺,但是他的手却在林语绵的脸上稍做停留,晕开的温暖急急地把她拉进了梦境,这一觉不知不觉竟然如此平静安详地延续开去。
翌日,林语绵搓着嘴角的哈喇子,翻了个身。未清醒的额头却撞上了一团湿乎乎的物什。她撑开眼皮,正纳闷敖子茜竟然没来催她练舞。可触目所及的地方,竟然是敖子啸的胸脯。此番,他一丝~不挂,光得彻底。连起伏跌宕的肌肉板块,都捶打着林语绵大梦初醒的低血压。
她嚯地坐起身,不乏娴熟地扒开被子打量着自己的衣着,在确定衣服没有撕破的痕迹后才勉强长出了一口气。
“见你们睡得香甜,我便没好意思唤你们起来。”屋内红木圆桌前,敖子茜放下茶碗,飘然地望了过来,那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语绵歪头瞧了眼即使听到自家妹妹的调侃却依旧无动于衷的敖子啸,真想在他的睡脸上狠狠地掐个小山出来。她早该知道自从他出现在自己的房里,就注定是出不去得。那些话,果真是梦话,听得舒服而已。
她整整衣领,正欲下床,撑在床榻上的手臂却被敖子啸抓住,他懒洋洋地凑过来,揽过她的脖子,华丽丽地在旁观者的面前亲了她一口。这声音,却比窗外的鸟鸣清晰了很多。
林语绵习惯了各种偷袭、逆袭、恶袭、自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歪头给了他一拳,继而搓着沾了口水的侧脸一如既往地骂道:“晦气!”
桌前的敖子茜显然被九哥的旁若无人惊了半响,只愣神地将林语绵瞧了瞧,微微张开的唇瓣终究没挤出一句和适宜的话。
倒是林语绵火速穿好衣衫,梳洗干净,立在窗前抖动浑身上下,意图借着阳光将敖子啸残留在自己身上的病毒细菌消灭干净。以前,在龙宫的时候,阳光没有这般强烈,不过好在身处水里,在空中一抖,全当洗澡,涤荡心胸的同时还能冲刷被敖子啸污染的身心。
“走吧!今天练什么?”
林语绵晒饱太阳,精神焕发地走到敖子茜面前,平静的脸在背光处投下一圈阴影,徒有亮闪闪的眼珠子忽闪着光芒。
敖子茜点点头,一句话哽在喉间楞是憋了回去。
二人前后脚出了房门,将光着后背的一条影子兀自凄凉地扔在床榻上。
今日阳光晴好,风和日丽,暖风徐徐惹了衣衫乱摆。
林语绵护着花里胡哨的长裙,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被风刮走了。近日身子骨软了不少,甚至看着柳条随风摇摆都恨不能跟着摆两下。如今试穿了如此巧夺天工的华服,自然忍不住有种要飞走的冲动。她扭着腰身,在微风中翩翩起舞。
一旁观看的敖子茜显然不在状态,任她转了一圈又一圈,飘得越来越远,都不曾有所表示。
虽然这数百年来她一直离家出走在凡间经营着一家又一家妓~院,将那群臭男人玩儿得团团转。但是,对于自家兄长的癖性却是分外了解的。那敖子啸便是打娘胎里出来就因长了一张桃花脸处处拈花惹草,将一众小辈同辈老辈的女仙挑拣地差不多了。如今倒是对凡人感了兴趣,竟转为痴情的性子任打任骂起来。
这种逆转,确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她伸手摸摸头发,眼神却更加飘渺了。
林语绵转了一会儿,却不见敖子茜跟过来,而自己一时投入竟转了向,搞得只缘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她靠着树干小憩了一会儿,严格遵守迷路的孩子那套站在原地等候妈妈寻找的逻辑。
可是,站了许久,她就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今早因为敖子啸睡了懒觉,连早饭的时间都没有,此刻肚子里翻江倒海饿得想啃树皮。不若先找点东西垫垫胃也好,没准还能抓个好心人问问路之类。
这片树林,当初因景色优美被敖子茜相中,作为陶冶情操的宝地。而林语绵也是最近才得了踏入宝地的资格,尚未来得及熟悉地形。
此番,她只能茫然地打量着山的那边林的那边,在确定了太阳的正确方向后,非常聪慧地分清了东南西北。不过,她倒是不晓得“妆怡苑”在东南西北的哪个方位。卯日星君龇牙咧嘴地笑了笑,让她萌生了听天由命的感觉。
生命本就是一句因为脱口而出而不够通顺的陈述句,林语绵自认没有出口成章的本领,也就破罐破摔的在地上画了四个方格,老老实实地用家乡的绕口令点选了方格里的方位。
“点一点二点老三,老三媳妇会抽烟,烟对烟,杆对杆,不多不少十六点!”她站在指示着东方的格子前,沉思一会儿,随即自语道:“就你啦!”说罢,迈开腿往迷蒙的树林里走去。
不得不承认,除却认识了敖子啸是林语绵相对顺畅的生活里唯一一段坎坷外,在未穿越之前,她的日子还是过得相对舒心的。那与生俱来的强大适应性,终究证明了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刚刚走进林子,翻过几棵槐树后,她就真的在一株挺拔丰满的树枝里,看见了一个活人。
此人躺于树枝之上,树叶在身前挡了些许阳光,隐没在树影中的脸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善于爬树的野小子。
林语绵仰脸瞧着他,阳光刺得她双目酸痛。那野小子却如酣睡般,丝毫没有意识到树下这千回百转的眼神。
出声扰人清梦终究是不好的,所以,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便抽回眼神,转而注视着树下那丛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火委实老实了些,竟局促的趴在一个圆圈里翻腾,火势不小,却不曾蔓延。
她好奇地靠过去,俯头望住地上那圈水蓝色的鹅卵石。这附近大约有海,这石头大约是树上的野小子带来玩耍的物件儿。可这团火,却怎么看都不知道在烧些什么。
林语绵蹲在地上,利用头脑风暴法联想着这团火焰背后的故事。想着想着,竟然闻到了烤地瓜的清香。饥肠辘辘地脾胃一阵欢欣雀跃,继而炯炯地瞪了那团火,得出一个精辟的定论:这团火之下,埋着地瓜。这团火便是用来烤红薯的!
得了吃食的鼓舞,林语绵行动力顿显。当即找来肥厚的芭蕉叶,在火焰上拍了拍,压了压。虽则是水火无情,但是这火焰却分外配合地灭了干净。她双膝跪地,徒手摸摸烧焦的地表,在确定里面有东西后一脸的惊喜。再接再厉地刨了两下,还真的刨出了两个敦实厚重的大红薯。
林语绵笑了,这世道竟会心想事成?她果断地扒掉红薯皮,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此烤红薯相当甜美,薯肉饱满,吃起来甜而不腻绵而不噎,下肚之后颇有饱腹感。待两个红薯完全下肚,林语绵方才自地上起立,整了整与啃地瓜极不相称的华服褂袍。
树上的野小子不知何时已经醒转,并且撑着45°的脑袋欣赏着林语绵狼吞虎咽的吃相。见她起身拍拍屁股要走,便轰然落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嚷了一句:“天下哪有白吃的饭食?”
“我没有钱!”林语绵歪头瞧着野小子那张如红薯般爽口的脸,一时坦白从宽。他长得白白嫩嫩,年纪约莫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眼神笑容皆喜气洋洋的,不像是泼皮无赖之流。
野小子见她如此诚实,又亮着眼神扫了扫她身上那套过分华丽的衣裙,眉心皱起了一圈波纹,诧异道:“你这身衣服,少说也要百两。”
“人家白给得,我不过穿出来溜溜而已!你要是看着好,脱下来送你便是。”
林语绵也觉得吃人家嘴软,总要落下些感激之情。见他喜欢这身华服,不若以物易物。
不过,野小子始终有野小子的逻辑,对于这身衣服,不过只是觉得颜色艳丽质地精良,他得了这衣服是要穿给谁人看?
“你打哪儿来?叫什么?怎得在林子里乱走?”野小子不想要华服,继而转移了话题,唠起了家常。
林语绵见他笑容可掬,便复又坦白:“我打那边来,叫林语绵,在林子里迷了路。”
“你家在哪儿?我可以送你回去!”野小子松开拽着她的手,抚了抚身上的褶皱。
林语绵掂量着“家”这个词,想来思去,只有一个名字可以脱口,于是继续坦白:“若说家的话,大约把我送到‘妆怡苑’即可!”
野小子顿了一下,转头时慢了半拍,齿间碎开几个字:
“那家……城里最有名的……妓院……”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