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事情其实并不象我在那个早晨感受到的那般绝望,后来我渐渐发现,还有一些人,他们同我一样记得。为了证明这个我的叙述必须再一次跨越时空,那是炬炬三十岁生日的那天,也就是二OOO年的五月,时间就是那么无情,即使是那时侯,炬炬也已经离开大家五年了。可是时间无情人有情,五年来,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有一些炬炬生前的好友坚持相约着去看望他的父母,大家这么做是为了两点:一。特意避开他的祭日,以免老人家伤心;二。炬炬的父亲和他恰好是同一天生日,就正好代他为老人了表寸心了。或许后一点是大家更实在的愿望吧,炬炬活着的时候,他们家绝对是“中国摇滚根据地”的一个大“据点”儿,大家都爱往那儿扎,大概就没谁没去过,那不止是因为炬炬朋友多,更重要的是,老头儿老太太不仅不象其他的父母那样对这帮长头发的男孩儿看不上眼,反而特别的赞同和支持。所以,他们家一年到头都热热闹闹的,炬炬的小屋里更是一天到晚的聚集着一帮“酝酿”“大事业”的战友,那一天就更别提了!炬炬不在了,至少不能让那一天变得冷清,这确实是“记得”的人共同的愿望。当然,有一些人忘记了,而且是转眼就忘记了,那其中甚至包括他曾经最亲密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当他们站在台上对着歌迷口口声声的说着缅怀的时候,他们是不是扪心自问过,他们究竟做过些实实在在的什么?他们是不配在我的记述之列的。我想说的是那一天,和老头儿老太太分开之后,留下的年轻人都无法平静了(当然,我们也已经不象当初那么年轻了),我们不能平静,是因为很多事情,因为在那一天里聚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五年的光阴里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太多变换,因为那些永远不能从记忆中割舍而在那一刻又再度想起的共同的从前,因为炬炬可以永远在我们的记忆里飞扬而我们却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变得沉默。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53 回复此发言
--------------------------------------------------------------------------------
102 回复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每一个人都不愿离去,于是我们决定将那一天的聚会“进行到底”。我们去了炬炬至死爱着的女孩儿璐璐家,我们当中有一个非常出色的DJ,他为大家放起了从前的老歌,一首接一首,那些歌把我们带回了从前的日子,昔日的老朋友们都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话多了,脸红润了,眼睛亮了,笑声开始回荡了。可是有一个人却一直坐得远远的,那是何勇,平常的他,简直就是个“闹闹”,可是那一天他却很安静,甚至有些伤感。后来大家问他为什么不加入进来,他站了起来,走到大家中间,说他要说几句话。他的这个举动又把大家逗笑了,因为这种一本正经的事儿让他做起来,实在是太好笑了!可是我们都没想到他的声音居然哽咽了,这把我们吓坏了,然后,我们立刻都重视起来,静静的听他说话。他说:我今天哭了,是因为觉得幸福,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幸福了。我就想坐在边上,好好的看看你们,我觉得已经有很久很久没看见咱们大家这么高兴的在一起了。以前咱们老这样儿,你们还记得吗?那天,何勇还说了一句特别经典的话,他说:自从卡带时代结束了,CD时代开始了,他的幸福就少了,甚至没了——他是这样划分他的时光的。他说也许我说出来你们都不信,可是我现在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真的已经很少听音乐了,因为我不喜欢CD,我在那里面听不到卡带的亲切。他说他心中那个温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音乐对他来说也就不再有意义,他说我很羡慕你们,因为你们还能从音乐中找到快乐。何勇的话其实有点儿偏执,可是他确实就是那么一个偏执的人,好长一段儿时间,他真就那么愣撑着,大有“拒CD永不沾”的架势,任谁劝也不听。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压根儿就不听音乐了,这一点我是最明白不过的了,因为他会经常赖在我的车上,“逼”着我带着他在北京城里没完没了的转圈儿,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我们周围的朋友里,只有我的车里至今听的仍然是卡座。那种时刻其实我也喜欢,所以我也愿意那样做,何况他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偏执狂”!那段儿时间的何勇确实有点儿格外的多愁善感,他甚至跟我说:他现在还害怕一件事情,就是一个人听音乐,他说那会让他觉得受不了。不过,我相信,有一些情绪在他来说一定是暂时的,我知道他的心里依旧有不能不歌唱出来的旋律,他的身上也依旧蕴藏着爆发力,因为,他还是个可爱的“小混蛋”! 当然,何勇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在这个时代,我们见面确实越来越少了,而且改在了网上,这难道不是一种丧失吗?再准确的语言,也不可能替代鲜活的表情,再高的科技,也抵不上一次亲亲热热的勾肩搭臂!可是昨天,我们确实是“老那样儿”,正是在那些“逃亡”的日子里,我反而体会到了更纯粹的爱意。我知道和窦唯在一起的时候我更多在乎的是爱情,可是,和郭大炜在一起之后,我却开始拥有并且懂得珍惜真正意义上的友情了,我并不是说从前就没有,可是那时候,我真的是一个更多沉浸在个人情感世界里的人。所以你们就可想而知了,两个没了家的人反而倒拥有了更多个家,仅仅一条胡同之隔的大石桥胡同里就有两个:何勇和杰儿的家。除此之外,炬炬和丁武那儿也是我们“战斗”过的地方。那些日子,不管是在谁家,只要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儿肯定是打开音响,然后,就开始有人来,或者,听说谁那儿有更精彩的了,就一帮人一起再杀奔另外一个人家,总之就是凑到一块儿接着招呼那老三样儿:听,谈(弹),唱。我的第一张唱片的计划就是在那些日子里开始酝酿的,那首先是何勇提出来的,然后,大家就都参与进来,何勇和杰儿说要帮我写歌儿,丁武说我给你“打气”,炬炬说,等到拍Video的时候,我一定骑上我的摩托车,给你当一把背景,好好扬扬“范”儿。。
当然,“东躲西藏”的日子也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有一天,郭大炜提出了一个想法。
郭大炜的想法是:结婚——在那个四月初至温度适宜的两三点钟,在两个人“正儿八经”的在一起才只不过一个多月后的一天,忽然对面前的女孩儿说出这两个字,那究竟是属于我曾经憧憬的那种更加彻头彻尾的浪漫呢?还是只是一时冲动欠缺理性的感情用事?无论如何,那是我生命中第二次“碰”到这两个字。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53 回复此发言
--------------------------------------------------------------------------------
103 回复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那一天醒来是在丁武那儿,当然那是因为前面提到的相同的原因。那天睡得并不好,因为前一天晚上先后前来投宿的还有丁武的哥哥和表弟——两个因为“近水楼台”而被丁武以及他的战友们顺便一块儿“拉下水”了的后补“摇滚战士”,当然,那也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倾向,再加上“水中的月亮”确实具有吸引力。不过他们两个是有些不同的:哥哥的年龄再现转行“搞音乐”已经有点儿来不及了,可是他却无可就药的爱上了像弟弟那样的生活,他喜欢弟弟给他听的音乐,喜欢和弟弟的朋友们在一起,并且越来越觉得他从前的生活都丧失了意义。终于,他义无返顾的丢掉了工作并且因此离了婚;表弟年龄尚小,满腔热血,正在以表哥为师每天苦练吉他长达十小时以上,他的希望是:将来能像表哥一样。丁武家的这种状况倒瞒有点儿象当年抗日的时候:一家几口齐上阵——只不过年代情形都截然不同罢了。可是,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一家几口壮年男丁纷纷投入到这个看起来风光却不免太过“不切实际”的“梦想”行业里去,恐怕决不是什么令长辈“自豪”和欣慰的事儿——丁武家的长辈们确实对此一筹莫展却又无可奈何。当然,抗日是项艰苦卓绝的伟大斗争,那是得要抛头颅撒热血的,然而,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摇滚战士”,说到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因为,在做这两件事情的时候其实是需要一个共同点的,就是都必须得要具备那种叫做“死磕”的精神。我这么说也不是没有根据,因为“死磕”这两个字确实曾经话不离口的挂在当年这帮人嘴边儿上,而且,这还真不仅仅是一个空洞的口号,因为,我确实看到了那样的行动甚至结局。事实确实如此,这个在台上看起来风光十足的行业,某些它背后的艰辛与无奈实在是我无法在这里见诸于文字的——当然,我还是仅只针对那些具有单纯人格和怀抱纯粹目的的人;而另外一些为了达到“混个脸儿熟”的目的而挖空心思钻营人际关系学的人,他们的辛酸或者无奈,仍旧不在我的记述之列。而对于前一种人来说,我只能说,它实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梦想行业”。那么,所谓“死磕”到底是什么呢?从字面看来其实已经可以了解一二了:那就是楞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撞的意思——结果怎样自然可想而知!不过,反正是鸡蛋就早晚躲不过那一下,又有多少鸡蛋能幸运的成为小鸡呢?在我看来,这总比躲在那儿等待腐朽变质强,至少,不空来这世上一趟!而为了某一目标前仆后继的往石头上撞,这正是人类进步的根源。个人的结局有时候听起来确实令人不免感伤,比如说丁武家,四年以后,哥哥一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对现实失望之后去天堂继续寻找他向往的生活了;表弟在一场疾病后被迫放弃了最初的梦想,徒留一片惆怅;只剩下丁武一个人依然“抗”着他心爱的“枪”(吉他),坚持在他们当初曾经共同热爱过的“战场”。这也算得上悲壮了吧?我们且不去谈论那些存在于细节里的是非曲直,至少,他们的人生曾经轰轰烈烈过;曾经痛快而勇敢的选择过,抛弃过;曾经梦想过,寻觅过。而既然称之为人生就不该没有向往,就不能停止“做梦”,这正是生而为人的意义,也正是那些日子以及那些日子里的他们值得记录的原因。我们都是一些不管不顾只要向着那个发出梦幻声音的方向行走的人,有的时候我们甚至有这种体会:音乐是毒品。可是,中它的毒我们愿意。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圆满的结局,因为,我们终究逃不过撒手而去,终究逃不过分离。所以,所有的拥有都不属于你,“做梦”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就像那一天醒来,仍像梦中,不,是仍是梦中。 那些天我和郭大炜确实给折腾得够呛,三天两头儿在别人家打地铺挤沙发,热闹倒是热闹,可是,总归睡不安稳,每天醒来,那种恍恍惚惚的劲头儿,确实像在梦中。尤其碰上那天在丁武那儿那种情况,一间一居室的屋子,刨去家具空间所剩无几,五个人见缝插针的和衣而睡,铺不够铺盖不够盖的,有一个人有点儿动静,大家就都醒了。当然我们谁都不在乎这些,我们确实是一些“特别能‘磕’的人”,这一点,我们自己也都承认。起了床,洗了把脸,听着老Pink(Pink Floyd——丁武好多年不变的至爱)。那些年每次去他那儿,他总是在听这个,又都“精神”了。然后我们就去楼下的一家小饭馆儿吃东西,那天天气很好,我们就让老板把桌子搬到了外边儿。说说笑笑的吃完饭,哥哥表弟先上楼去了,丁武去打公共电话,我和郭大炜边喝茶边等他。还记得那一刻的情景,光线稍稍有点儿晃眼,我们都带着墨镜。郭大炜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背景是人来车往的街道,他侧着身,叼着一根烟,靠在椅背上,腿伸得老长,旁若无人的仰着头对着天空,像是在享受阳光。然后,就在毫无先兆的情况下,他忽然转过头来说出了那么一句话:“咱们结婚吧?”“你说什么?”,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法儿不这么以为。“我是说——咱们结婚吧!”,他扭过身来,坐端正了,对着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我确认自己没听错,再仔细的察颜观色,他的表情也不象是在开玩笑呢。我也坐端正了,为了便于更加“透彻”的审视他,还把墨镜往下稍微拉了拉。他十分坦然的坐在那儿,目光隔着墨镜迎接着我的,任凭我在他脸上搜寻着。那样撑了一会儿,他忽然绷不住笑了:“喂,你找什么呢?没见过啊?/cc>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53 回复此发言
--------------------------------------------------------------------------------
104 回复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吭趺戳耍辉敢猓俊保安皇悄悖皇窃诳嫘Π桑俊保澳憧次蚁舐穑俊保酶苏诵⑶沂樟擦肆成系男θ荩骸拔宜档氖钦娴模勖墙峄榘桑绻憔醯眉薷也换崾羌媚愫蠡诘氖虑椤!蔽胰范ㄋ侨险娴牧耍野咽酉叽铀成弦瓶档奈恢没乖槐叨潮阄柿艘痪洌骸澳闶撬担裁词焙颍俊保跋衷凇B砩稀R宰羁焖俣取!薄梦摇胺⒒琛绷恕?
我们隔着饭桌再次一言不发的相对着,十分“专注”的相对,两双墨镜背后的眼睛为了一个答案,只不过,一个是寻找,一个是等待。那样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欠身过去摘掉了他的墨镜,他依旧不慌不忙的坐在那儿,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十分坦然的对着我,并且不紧不慢的追问了一句:“你同意吗?”在那个晴朗的两三点钟,在尘土偶尔扬起的街边,在一家普通不过的小饭馆儿前面,他就那么突然的向我“求婚”了——什么都没有,没有钻戒,没有香槟,没有鲜花,没有拥吻,没有所有的浪漫形式,他给我的,只是那么一个等待回答的问题——那更像是我和他的另一次“谈判”。我再次沉默了,脑子里却转得飞快,我无法相信,那个所谓的终身大事居然就在这么一个毫无防备的时刻,这么一个尚且混乱的情况下难道不是这样的吗?)突然降临并且只需等待我的决定,而且,这一回可是要来“实实在在”的了。可是,我准备好了吗?虽然我还没能够彻底摆脱从前的爱情带来的阴影,可是,我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虽然相处的时光尚且短暂,可是,我却已经不能否认这一点,而且,我当然希望这一次的情感可以获得我曾经期望的“天长地久”。可是,他准备好了吗?他真的不会改变了吗?这个我还不能肯定。我不能说我懂得婚姻里面至关重要的是什么,可是,我却知道那是爱情的结局,但是,我对这份新的爱情仍存有疑问:那些物质上的问题我倒全不在乎,一切我们可以一起创造,而且,就算穷困潦倒我也不在乎,因为,在精神世界里我们确实是一致的,而我,又恰恰是那种只会因此做出选择的人。可是,这样仓促的决定里是否存在另外一些原因呢?我当然不可能不去猜想那些存在于那个表面现象之下的另外的缘由,我不是不知道,那对他来说并不是因为爱已经那么迅速的升温达到令他想要敞开怀抱将另一个生命永远接纳,那更多是作为一个办法想起来的。
我什么都不在乎,甚至也不那么相信“天长地久”了,可是,我依然希望,我还没有绝望——有谁不希望有个人陪着自己一起老去呢?我不怕一赌,可以一赌,也愿意一赌,我也无所谓仓促,但是,我却决不要在那份赌注里存在其他的原因,那必须纯粹是为了爱的结合,对于我来说,这才是至关重要的。那样想着,我也还给他了一个问题,我只问了他这一个问题:“你这么决定的原因是什么?”,“你是不是怀疑我是在做给她看?”,问题显而易见,他一针见血的说了出来,“这样确实可以让她死心。可是,请你相信,我的决定不是因为她,是为了我们——我和你。我希望能和你更认真的相爱,不受打扰的相爱。”,他想了想,然后说。那个答案足够了。有些决定确实具有十分微妙的作用,可以在瞬间改变周遭的环境以及人的心情,尤其是“结婚”这两个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和自己在一起的男人肯说出它们,无论怎样也证明了他的态度吧?尽管心里的疑惑并不能因此立刻消除,可是,因为他的答案,我的回答也是肯定的——就再赌一次又何妨呢?就算只是因为相信,这一次和那一次是不一样的(是的,我也永远不能否认那一次的真实性,尽管那并不存在什么法律上的效应——说到底,我并不是一个那么介意类似于手续的“形式”的人)。一切还是在那一刻改变了,那个突然到来的“终身大”的事情在经过简短的对话而看似轻易的达成一致时,我相信,那不是儿戏。尽管心里有点儿像打翻了五味瓶,可是,那个即将发生的“大事”还是让兴奋和喜悦占据了更多成分,当然也还有新奇,我还是有点儿不能相信那是真的,可是,他就坐在我对面,而且,我们确实已经在讨论一些相关的细节了。那样的时刻里,我觉得,我们周围喧嚣的背景被撤去了,而换成了一处只在梦中去过的地方,我恍恍惚惚的觉得,已经看见了自己和他白头时的模样。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53 回复此发言
--------------------------------------------------------------------------------
105 回复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丁武自然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他同我一样的不敢相信,他来来回回的“观察”我,又“观察”他,死活觉得我们是在跟他开玩笑呢。然后他就忽然记起了那一天的日期——四月一号,他甚至还神经兮兮的拦住一个服务员和两个路人去确定那个日期,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就更认定我们是在逗他呢了——这倒是我和郭大炜刚刚都没想到的——对于我们这帮“三不管五不问”的“散兵游勇”来说,一般情况下,确实谁也不会去留心什么日期!可是,事情就是那么凑巧,偏偏就是在“愚人节”的那天,我们做了一个并不是玩笑的决定——要不是丁武的“认真”,我还真不会这么清楚的记住那遥远的一天的具体日期。确认我们不是开玩笑了,丁武又一脸担心的问了我又问郭大炜:“想好了吗?”,我和郭大炜都给了他一个微笑做回答。丁武是个一直对婚姻持有恐惧心理的人,他根本还没结过婚,身边的朋友也是,他的父母感情也没什么问题,他的那种恐惧完全有些莫名其妙,更像是天生的。他曾经刻骨铭心爱过的一个女孩儿——就是我认识他的时候见过的那个,他们在一起好几年,女孩儿屡次提出结婚,可是软硬兼施他就是不肯。可是女孩儿却非要结婚,觉得否则就不能证明什么,最后,她在一次以躺在马路中间死拖活拽都不肯起来相威胁他仍旧不肯妥协后彻底绝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嫁给一个法国佬儿“远走高飞”了。那让他伤心了好长一段儿时间,可是,他还是觉得:干吗非得“结婚”呢?!那天也是,当然这一回不是他自己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像当初那么紧张,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的反复提醒我和郭大炜:“老姜,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老郭。”(丁武称呼他身边儿的朋友时喜欢在所有的姓氏前面加个“老”字,只要没有外号的,不论男女不分老幼一概如此,甚至连他喜欢的乐队也这么称呼,比如说:老Pink。在他看来,这才透着“亲切”——大概他那个“老”字的意思是“老在一起”,“老能看见”——那代表的是时间——所以大家也都这么叫他)。他当时认真之极的再三强调那么一句话时的那种表情,就像我们是要去阿富汗似的!不过,最后丁武还是颇为“佩服”又觉得任重道远而不能不语重心长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好吧,那组织上就派你们两先去探探路!”。当然,他的那句话里也有一半的玩笑成分,因为,在那么说着的时候,他已经张开他的大手,一边儿搂住我,一边儿搂住郭大炜,给了我们热情而真诚的祝福,他还拍着胸口自觉自愿的担起了做证婚人的任务——确实,这个角色非他莫属——谁让他是唯一一个在第一时间里见证那个决定的人呢?
然后我和郭大炜就分了工:他负责去买机票,我回家去取户口本儿(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在连我的父母还一面都没见过的情况下这个任务还是我一个人去完成比较好,否则一定会“耽搁”计划)。说好了晚上在“伊甸园”碰面,然后第二天一起飞回他的老家去办理手续。那一回,我又对我亲爱的爸妈施行了上一回的老招数:先斩后奏。我甚至还采取了更加“卑劣”的一招儿——偷——趁他们在厨房忙着做晚饭的时候,拉开写字台放有户口本儿的抽屉旁边儿的一个(那个抽屉是锁着的),把手从侧面的缝隙伸进去摸出户口本儿,取下自己的那一页——当然那一页后来又被我用同样的“办法”人不知鬼不觉的还原了回去——我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件事儿!后来我又忽然反应过来其实完全可以谎说有什么事情把它骗出来吗,看来当时真是做贼心虚的够呛!——我就是这么一个不让父母省心的女儿。
那天晚上,一些听说了消息的朋友在“伊甸园”为我们进行了简单的送行。我和郭大炜还是没能回得去家,因为在回家的路上又收到了“谍报员”发来的消息,我们只好去了顺道一块儿返回的冲冲家。第二天一早起来打电话回去,“警报”消除了,我们回去取一些必须随身携带的东西,推开自己房间的那扇门,我惊呆了:地上,床上,到处都是撕毁的相片,有的被撕得粉碎,有的只是撕成几半儿,那个房间,就像下过一场“相片雪”似的,被大大小小的废屑覆盖着——没想到他们居然拍过那么多照片!在那个废墟的中间,赫然挺立着几个箱子和包裹——那是郭大炜曾经试图取回后来决定干脆放弃的剩余衣物。郭大炜也愣住了,然后他伏身拾起两个碎片儿看了看,又撒开手,任随它们象雪片般坠落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甚至不能看出他表情中的丝许变换。朱亚平那几天出差去了,程明跟进来站在一边儿,他捅了捅郭大炜,示意他跟他出去,似乎有话要说。郭大炜站在原地没动:“有事儿吗?就在这儿说吧!”。程明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几秒钟,开口了:他说她直到天亮了才走,她已经听说了郭大炜和我要结婚的事儿,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又或许这种事儿向来就传播得很快吧!),她很伤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然后他就拿出了一个叠成元宝形状的字条儿递给郭大炜,他说她让他把这个转交给他。郭大炜把它接过来,看也没看,就撕掉了。然后他就催着我赶快收拾必带的东西,自己也动起手来。趁郭大炜去向程明交代必须暂时委托于他的事情时,我止不住好奇的捡起地上某些较为完整的残片端详起来,那些的上面,他和她在各种各样的时间和空间里以各种各样的神态在一起过:或灿烂或甜蜜的笑着,充满情意的注视着,依偎着(只不过那个注视和依偎的对象如今全都是分开了的,甚至那些个体也都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了);闲散家居的,野外出游的,工作中的,摄影棚里的,和朋友家人在一起的。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53 回复此发言
--------------------------------------------------------------------------------
106 回复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我想象着它们完整时的样子,那些被放得挺大的,大概是被镶在镜框里挂在墙上或者摆在什么显眼的地方的吧,在从前,它们一定曾是他们炫耀于客人的骄傲;那些正常冲洗大小的,一定是被仔细的收藏在像册里或者抽屉里的,那是属于他们的某些时光,曾经因为美好而想要留驻的时光,如今,却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心情。说不清心里的滋味,我只能再次将它形容为打翻的五味瓶,那里面,也掺进我曾经的那些碎片,已经不知去向的碎片,爱过的碎片,恨过的碎片,想念的碎片,再也不能够复员的碎片。可是,在一生的过程里,我们都曾那样,因为各种各样的错误,制造它们,告别它们,想念它们。他又回来催促我了,我只好又装回若无其事,然后,我们就那么匆匆的出发了。 聪明的“银子”像是意识到我们要远行,刚要拐过楼角,忽然传来“汪汪”的叫声,回过头去,“银子”小小的身影孤独的立在楼门洞前,神情里充满了感伤。它似乎还想追过来,却被随后赶到的程明捉住强行抱回去了。
候机厅里再次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和郭大炜正坐在那儿静静的等候,一双白色的球鞋走到我们面前忽然停住了(当时我正低着头),抬头一看,那是张咪。这一回她对我倒是改变了态度:“对不起,可以借用他几分钟吗?”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场“偶像剧”: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厅一角,一对衣着不俗带着墨镜的男女旁若无人神情激烈的针锋相对着——他们确实本来就都很显眼,再加上那些不管不顾的夸张举动——我想那一天的那段时间里从候机厅经过或者停留过的人大概没有谁没看见他们——事实也如此,我确实看见每一个经过的人都“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老半天,而正坐在那儿枯燥无聊的挨着时间的人就算找到乐了,那儿绝对成了候机厅的焦点。当然,没有人想到在那出“戏”里还有一个配角,她正远远的坐在某个卫星厅外面的大理石窗台上,像个傻瓜似的目瞪口呆呢。广播里传来了登记的通知,他像是没听见,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一出现,我就乱了阵脚,除了脚底踩油——溜,就从来没想出来过别的招儿。可是,现在我却无处可逃,只好继续在那儿老老实实的干坐着,就象——等待宣判。排在登记口外面的队伍已经消失了,广播里又催促了好几次,终于,他转过身向我走来,他就要接近我了,忽然,我听见她不顾一切的喊出了一句:“你会后悔的!”。他转过头去,用同样的音量说:“永远不会!”他接过我手里的提包,对我说了一句:“走吧。”,就头也不回的向登记口去了,可是,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我却再次察觉了他因为她流出的泪痕,又或许只是因为心痛吧,反正,墨镜没能帮上他的忙。
就是那样,我们登上了飞机。
飞机上郭大炜再一次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其实在机场的时候他已经“差不多”了——从迈进候机楼大厅开始,他手里就没少过那样东西:一听啤酒。过安检的时候,因为忙不过来,他迫不得已的把它和香烟钥匙打火机一起放在一个不锈钢盘儿里,例行检查一结束,什么都不管,第一件事儿就是抄起它一仰脖儿先灌了一大口。即使是在和她“针尖儿对麦芒”的时候,他也是拎着它一起去参加“战斗”的。那时候我还没有充分体会到“郭大炜同志喝酒(还是用酗酒更恰当)可是件挺危险的事情!”,所以也没打算拦阻他——谁还没点儿“爱好”啊,尤其是在碰上点儿事儿的时候——我想我是明白他的心情的,喝就喝吧,虽然他的不分场合时间让我有点儿烦,可是人在那种时候都总得依赖点儿“办法”,何况一开始我其实喜欢的还就是他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帅”劲儿!(我在类似情况下的“办法”是花钱,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儿的有多少花多少,似乎这世上完全不存在“明天”这一回事情——这一点郭大炜也是领教过的。爱情从某一角度来说就是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比着折腾,越能折腾爱得越深,越折腾得厉害越“好玩儿”——所以我也没法儿有钱!飞机上他依旧没完没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干掉一听,然后把空罐儿轻轻松松的一拧(在我看来他做这件事儿给人的印象确实是这样),然后再把那个被他弄瘪了的铝壳儿举得高高的好让空姐儿看见。空姐儿一开始还耐心的给他一再送过来,可是后来他的脸色渐渐由红变白了,人也开始往下出溜了,就忍不住微笑着劝他了。没想到那反倒让他又“振作”起来,还拍着小桌板儿跟人家发脾气,其间再搀杂上类似于因为怕把牙吃坏而受到家长阻止的要糖吃的小孩儿一类的软硬兼施胡搅蛮缠的手段,引得前后左右的人都往这边儿看,于是,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我也不得不说话了:“你能不能先别喝了?!”“为—什—么?”,他反应的有点儿迟缓,不过倒还是接上了这么一句,然后,他用同样缓慢的速度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这一眼也足够了,因为那让我立刻明白过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又看到了曾在那天早晨看到过的那双眼睛:瞳孔见大,天真而茫然。而他也在同时为我的判断提供了更加确切的证明:“你—是—谁?干—吗管我?”——他又到达那个认不出我的状态了!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53 回复此发言
--------------------------------------------------------------------------------
107 回复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我有点儿后悔了,刚才实在不该那么任由着他喝。可是,大概我也拦不住吧?“爱”酒的人,一般都是有些“任性”的,不喝出点儿“结果”来也是很难算数的——这当然也是后来总结出来的。而那一刻,正在和一个爱喝酒的男人去结婚的路上的我,还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尴尬才只不过是开始而且只能算是小事一桩。那个男人确实就是这样,喝酒之前和之后经常判若两人,而在那之间,我的决定总是不停的摇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爱情的真相。当然,那一天我还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虽然心里也难免挂上个“?”,可是,那一回我更介意的却是他喝酒的原因而不是结果。“让他喝吧!”,为了避免继续“现眼”,我只好这么对空姐儿说。再往下喝的结果自然就是怎么灌进去的再怎么倒出来,那之后他倒是不闹了,可是他却又变成了那个让人心疼的无助的孩子再加上一个丢盔卸甲的败兵的综合体——那个早晨的老样子。再后来他就那么“乖乖的”的垂着头,像个卸了气的皮球,两只胳膊搭在腿上,手里依旧执拗的抱着一罐儿啤酒(大概心里还想接着努力呢吧?),晃晃悠悠的对着自己两脚之间的一小块地盘儿,直到飞机降落。
把他从机舱弄到飞机场的大门口实在是件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的事情,简直是连拖带架,连哄带骗,也就差把他放在行李车上推出去了。幸亏他前一天晚上一时“高兴”给在老家的“发小”大军打了个电话,要是大军不开着他的小面包儿来接我们,我们这两块儿料大概就只有待在机场大门口继续“展览”了。
“热闹”的事情还在后面。
到达的当天肯定是什么事儿也不可能办了。黄昏的时候,我和郭大炜还在以原因有所不同但却同样疲惫不堪的状态分头大睡(能不累吗?),开门的声音把我惊醒了。卧室的门正好对着客厅,从门缝儿里斜看过去,一对夫妇模样六十岁左右气质优雅的老人“风尘仆仆”的推着旅行箱,提着旅行袋出现在那儿。虽然从没见过,但我立刻意识到那是郭大炜的父母了——这可把我吓了一大跳,他们不是远在香港呢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可是那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其中的妈妈已经过来推我们这间屋子的门了,我急忙闭上眼睛继续装睡。我听见她走进来,轻轻的叫了两声,又推了推郭大炜,他没有反应,她离开了,门被带上了。确定“安全”了,我急忙坐起来,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先把郭大炜弄醒了再说。把他还全然不知的消息告诉了他,他却没什么反应,他瞪着眼睛对着我发了两分钟的愣,然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让我睡会儿。”,就又把眼睛闭上了。“唉!你听见了没有?好像是你爸你妈回来了!!”,我只好又去推他。终于把这家伙弄明白过味儿来了,他又半信半疑的追问了一句:“真的?”,“当然了!我骗你干吗呀?就在那屋呐,我亲眼看见了!!”。他依旧半信半疑的起身了。 “呦,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我只听见了这一句话,那边儿屋紧接着就没了声响。起身来探头探脑的打开门缝儿往那边看看,门已经严严的关上了,再侧着耳朵仔细的听听,毫无动静儿:反正要不是他们家的房子隔音效果特别好,就是里边的人都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我在这一边,立刻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这种时候,谁还塌实得了啊?也不敢溜过去贴门缝儿,怕万一碰巧有谁开门被像咸鱼一样的“晾”那儿。
那确实是郭大炜的父母。没想到她居然给他的爸妈打了电话,她大概是豁出去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把“生米煮成熟饭”!(——既然这么舍不得,当初干吗去了?)而他们,大概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一个电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于是也就没有“打草惊蛇”,干脆马不停蹄不辞远道的亲自赶回来阻止这场确实有点儿像是在“胡闹”的婚姻了——是啊,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要是换了我爸妈,还不定得怎么着呢!
那天晚上的结果是郭大炜的爸妈非要出钱给我去宾馆开个房间:我不能住在他们家,也不能和他们的儿子住在一起!郭大炜的爸妈觉得:儿子明明和一个女孩儿在一起好几年了,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的说分就分?还这么快的又“搞”了一个——这件事儿本身对于从那种“一本正经”的年代里过来的“老正统”家长们来说已经是在胡闹了,何况还想“不声不响”“偷偷摸摸”的结婚?!当然,郭大炜也不是没向他爸妈说明“情况”和“阐述自己的论点”,可是,他的爸妈确实是一对善良公正又倔强的家长,他们并不听信儿子的一面之词,也决不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就纵容偏袒任其“胡作非为”——他们要对自己的儿子负责,更要对我和她负责!于是,在第一次面对郭大炜的爸妈时,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第三者”,而郭大炜,自然是一个让做父母的操心生气伤透了脑筋的“没谱青年”。以郭大炜的脾气,这样的处理自然是不能接受的,终于,在“混蛋”之极的撂下一句:“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然后怒气冲冲的带着我一走了之之后,本来以为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上两天好觉的我们两,只好跑到大军家接着打地铺去了。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53 回复此发言
--------------------------------------------------------------------------------
108 回复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婚自然是没结成。倒不是郭大炜被他爸妈说服了,而是他在以“万夫难挡”的“气概”离开家的那一刻忘记了最关键的东西:户口本儿。接下来的两天,每天一起床他都重整旗鼓信心百倍的回家去取“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每次回来以后,却都喝开了闷酒;到第三天,“没问题!”变成了“想想办法。”;到第四天,结婚的事儿就“黑不提白不提”了——确实,他不提我也不可能提,事儿明摆在那儿,还提什么呀?一个“轰轰烈烈”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可是,我心里却有另外一种感觉,我觉得郭大炜的爸妈的出现反而帮他下了台阶,说不清为什么,我隐约的就有那种感觉,我觉得:其实他自己也动摇了。说不清是在面对那些“碎片”的时候,还是在面对她的时候,又或者更晚一些,是在飞机上的时候。虽然他表现得一直很坚定,可是,我看得出他其实是在十分辛苦的坚持一种“决绝”,我觉得我闻着味儿了,只不过,他不允许自己回头罢了!而我,在当时,也实在没有勇气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很复杂的原因,总之宁愿回避真相任随事态发展。可那其中,至少也有爱的成分吧?
我们之间,确实还需要时间。
一次结婚的旅行最终变成了两段情感纠葛中的一站。仓促的列车,经过了他的决心,我的幻想,她的绝望,当然,它承载着更多,在路上它也经过了更多,那是那些直接和间接相关的人和事,或许还有更为遥远的因素,以及那一切对于我所造成的我自己都不复再能说得清楚的经过的心情,以及我更加不可能猜透的他们的心事。而在那一切都早已驶远的今天,我只能这样继续记述:一个星期后,那辆列车原封不动的返回了北京。
迈进那扇临时的家门,根本还没来得及喘息,新的“事件”又已经在那里等待我们,短短的七天里发生的变化,说起来有点儿让人不能相信。
最初发现的异样是一向对我和郭大炜的脚步声分外敏感的“银子”没有前来迎接。再次提起那只小狗也许会让你们觉得无聊,可是,如果你丢失过心爱的宠物,就一定会原谅我“无聊”的心情,对当时的我来说尤其如此,何况,随即面对的事实又是那么的让人震惊——程明居然以极其平静的口吻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们:他把它打死了——我也宁愿不认为这是实情,可是,总不会有人往自己身上揽这种事儿吧?
想不到平日里随和低调的程明居然会干出这种令人难以理喻的事情来,更搞不懂他为什么不选择说谎——他完全可以慌称它跑丢了的,反正我和郭大炜也没在场——那样大家倒都还容易接受些。可是,他确实是那么说的,他选择实话实说倒是至少还显出了些个男儿气概,而对于我,能够客观的谈到这一点,自然也是因为时间。可是当时我一时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那个事实,我不愿相信竟然会有人忍心对一只刚刚断奶不久毫无抵御能力的小狗下此狠手,何况还是一个我们信任的人,我更无法想象,那天离开时的匆匆一眼,竟然就是和那个无辜的小生命的永别。“你说什么??”,我追问了一句,心里倒宁愿他随后告诉我们他是在开玩笑呢,可是其实大概我也清楚,他并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至少,我认识的他,是这样的。我并没有听到我希望获得的另一种说法儿,他简单的重复了一遍事实,他的神态就像他不过打死了一只苍蝇,再问及他如此行事的原因,他说那只狗让他觉得心烦。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他就那么皮糙肉厚的站在那儿,既不道歉,也不解释,而且,居然还拿出了几分坦然,他的样子真是可恨到了极点,仿佛在说:没错儿,就是我干的又怎么样?你们又能把我怎么着?这不过是进门两三分钟内的事情,当时,郭大炜甚至还没有卸下他的旧皮囊,以他的性格,能渗到这会儿还没用拳头说话,倒也是件反常的事儿。可是当时我当然根本顾不得他的反应:“你他妈的还是人吗?!”,血“噌”的一下涌了上来,我被气得直哆嗦,疯了一样的冲了过去,却被郭大炜一把拽住了:“我来!”他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两个字,然后,不紧不慢的摘下背包,“啪”的一下顺手把它扔在一边儿,“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他这么对我交代了一句,接着,又象平常那样拍了拍程明的肩膀:“咱们出去一趟吧?”
传说中郭大炜经常是一个与“暴力事件”有关的人物,那一次,我算是头一回见着。然而,令我一直费解的是,那个总是不能选择“冷静方式”的他,往往却反而会在那种并不冷静的行为之前表现出一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冷静,就仿佛,那正是他选择的处理问题的方法,是他考虑再三的决定——怎么形容呢?他那种时候的沉着劲儿,倒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帕西诺的影子——事实也是如此,帕西诺是郭大炜最喜欢的演员,而《教父》则是他最爱的电影,他倒是确实没少受帕西诺影响,只不过,有点儿片面罢了。仅就我认识时期的郭大炜而言,我不妨这么总结,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几乎只有这么两个:一。喝酒。二。动手。他似乎认准了:理是讲不清楚的——这不会也是《教父》的观后感吧?而究竟该采取那一种方式,则取决于具体问题的具体对象,能动手则动手,不能动手,就只有喝酒。当然,还有一种比较复杂的情况,那种时候,仅只采取某一单一方式是根本无效的,于是,就只有两招一块儿招呼了。总之,不是别人受伤,就是自己受伤,再或者,两败俱伤。 当然,那一次的情况比较简单,事情也确实可恨,即便他不动手,我这个一向厌倦暴力的人,也会跟程明拼了的!没想到程明并不还手(我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郭大炜一拳下去,他的鼻血就流出来了,而且,他却既不擦也不躲,还像原样儿站在那儿,他的神情仿佛又在说:随便吧,干脆你把我也打死得了!又一顿拳脚招呼上去,程明依旧不还手,就像他喜欢挨打似的,而且,每一次被打倒了,他总要执拗的再站起来,他只是坚持那一个动作,他的固执似乎更加激怒了郭大炜,而他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让他更加愤怒。不一会儿,程明明显的力不从心了,我也开始害怕了。担心会出更大的事情,我急忙冲上去拦阻,谁知道郭大炜却指着我说:“你给我站远点儿,别掺和!”。他的话有一种奇怪的威慑力,我只好又乖乖的站到一旁。“你给我还手!!别让我觉得跟在打一条狗似的!!”,郭大炜一边打一边红着眼睛冲着程明喊,程明还是不还手,他似乎认死了要那样,直到,他较了半天劲儿却没能再成功的站起来。郭大炜总算住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