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他们我已经长大了,是十八岁以上的公民(我郑重的强调了这一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一切事宜,所有的后果与他人无关(现在想起来我这一番话虽然在理, 但当时我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无情无义的话来,真是忘恩负义透了)。我还告诉他们我已经有了工作,是做歌手,这是我喜欢的工作,也是我此生决定了的方向,希望他们能尊重我的选择。说到了这半年的生活我忽然骄傲起来(腰板儿也挺起来了),我告诉他们我完全能负担得了自己,而且收入不俗,这以后就不必他们担心了,我甚至还对他们说下次回来我将把上大学以来每月从他们这儿支取的钱全部如数归还。我说我与另一个歌手合租了一 处房子。有空可以邀请他们去玩儿,(我权衡再三没敢说出窦唯的事儿,我觉得还是分期分批的让他们接受的好,否则无疑是雪上添霜)。说到这儿,我说对不起我该走了,因为我要赶去上班。
竹筒倒豆腐般说完了这一番话,我忽然轻松了下来。我甚至为自己那一番话里"不卑不亢"的语气和周密的逻辑性暗暗得意。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把头抬了起来而且开始平静的注视他们了。我看到我爸爸妈妈面面相觑,一时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那以后很多年(当他们不得不接受我所做的选择之后),我爸爸总是会提起我高中最后一段日子的光景:那时候因为我即将面临高考,他怕学校食堂伙食跟不上,所以经常会在早晨骑自行车跑很远的路去我每天晨练的河边(那时候我一直坚持着每天早晨跑三千米的习惯),给我带上两个煎鸡蛋、几个炸肉丸子或一块煎鱼。他说他总会看见一个脸儿红扑扑的马尾辫跳来跳去,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的轻快的少女的身影。那是他的小女儿,他人生最大的骄傲和最深切的希望。我爸爸妈妈一直不欣赏文艺界(是不是偏见倒不必探讨),他们最大的希望是自己的两个子女受到高等教育,然后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生。有时候他们开玩笑说怎么会生出我这么一个女儿一定是当初在医院里抱错了,我甚至都能听出那些类似轻松的话背后隐藏着的一种无奈。
的确,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让他们放下心来,无论任何一个方面。事到如今我依然住着租来的房子,孑然一身,做着也许在他们看来真的是不着边际的梦。
对于父母近两年来我开始越来越感觉到歉意。因为的确自从我自以为翅膀硬了之后,似乎就很少再顾及过他们的感受(原来好象也没有顾及过,只是尚未具备伤害他人的能力,甚 至有时候我还认为他们的想法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有些事情跟他们商量只会白白的浪费时间和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添没有必要的麻烦和障碍。我是一个除了自己更多一些信奉朋友的人,大概从上中学的时候开始,我就很少再把学校里的事情和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对父母说(除 非迫不得已)上大学以后对于他们的询问我更是只限于应付和敷衍,惯用的答法一般只是这几句:"挺好!","就那么回事儿","没什么,还能怎么样?"
很多年以来,我一直忙着飞我自己的,感受我自己的心情,回家对于我来说只是在一些公共节假日例行的报到和必尽的义务而已。我总是抱着一种"交差"的心情回家,赶上心情好的时候还勉强象个回家看爸妈的女儿,赶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被问到敏感处或戳到痛处就六亲不认的一走了之,或以不再回来相威胁。我从来没想过我那些自以为是不管不顾的决定和不经思索、冲口而出的浑账话曾经对他们造成过怎样的伤害。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也很少发自内心的反省过和弥补过。有时候我也会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份,可是转眼我的脑子就被那些自认为更加重要的事情占据了,就把那一瞬间觉得多少应该表示些歉意的念头忘记了,我总是觉得: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所以应该会也肯定会原谅我的。下次注意就行了。而时间就在他们对我的宽容和我对自己的纵容中过去了,当然我不是不想表现得好一些,也不是不爱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要求我和永远会原谅我的人,是我最不用担忧改变、最毋须质疑的一种关系,所以就忽略了。
说起来可笑,如今我良心发现的想到这一点,并不是因为母亲节里充斥各个角落的那些大小不一、感人肺腑的的广告横幅,也不是因为那些诸如"常回家看看"之类的让我觉得虚情假意、矫揉造作的VIDEO,而是因为我养了一只小猫,这只叫"VIVI"的猫的任性、固执、翻脸不认人和充满破坏性让我意识到了父母之爱的伟大,而它那一幅总是不解的天真神情有让我了解了那份神圣之爱的缘由。幸好我不是一只猫,而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从不懂到懂,从无意的造成伤害到理解原谅和宽容。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4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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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我是一个双职工家庭长大的孩子,父亲是做军事医学研究的,母亲是个内科医生。从生出来那天起就没有爷爷奶奶之类的老人在身边看管照顾,又不肯上幼儿园,所以从小就放任自流惯了,是那种脖子上拉着钥匙,整天去职工食堂打饭长大的孩子。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从小就少人疼少人爱,正相反我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长大的。我父母的爱情故事若是放在今天,那真是可以说是奇迹,(即使在他们那一代人里也堪称典范了)。他们是中学同学,十五岁相知相识,十七岁相恋,高中毕业我爸爸考到上海一所医科大学,毕业后又在北京协和医科大深造,一分就是八年,其间只有每年的寒暑假短暂相聚,大都依靠书信来往,可是他们谁都没变过。我曾经偷看过他们当年来往的书信,字里行间真可谓发自肺腑。尤其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那时候我爸爸正在上海上大学,那时期的信件里充满了他们彼此对对方的鼓励和爱意,我爸爸省下几斤粮票给我妈妈寄去,我妈妈又托人带给我爸爸一袋烧饼,诸如此类,全然不是一些花言巧语所能替代的。
九五年秋天我妈妈在买菜回来的路上被一辆摩托车撞倒造成小腿粉碎性骨折,她住院治疗的那段时间,我爸爸象是一下老了十岁,他几乎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的陪在我妈妈病床前,不到睡觉时间绝不走人。因为北医院的伙食营养不够,他一日三餐都从家里做好然后送到医院里,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从来没间断过。后来我妈妈腿居然完全恢复,而且行走自如,这在她的年龄完全是医学上的奇迹。可是我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医学创造的奇迹,那是爱的力量。就是这样的一对父母,他们给予我的爱是可想而知的,可是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给予我的太多反而让我觉得那是应该的,是自然的,反而让我不懂得珍惜,也不知道感激。
很长一段时间父母在我心里的位置一直是这样的:他们一开绐就在那儿,而且会永远在那儿。就象小时候一旦看上什么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他们买给我一样,我不了解生活的艰辛,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放在大人手里,小孩要用尽管要就是了,(我们这一代成长的时候几乎所有正常家庭的收入都相差无几,所有人对生活都没有太高的要求也不会有太多奢望,大部分家庭都是将收入按计划支配的,一旦某一方面的开支增加,就势必要在另一方面减免,也就是说那就意味着增加了当月计划的生活难度。我总是会有一些超出一般小孩的无理要求。记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看上了一种红、白、黑三色相间的拉毛围巾,那是当年极其惹眼的款式,可它的价钱却是即使那些赶时髦的大姑娘们也不是人人敢想的,我却誓死要拥有一条。却没想过我的父母在满足他们任性的女儿的要求的同时要怎样的精打细算这一个月的开销,又要减免掉多少他们本来也许可以用在自己身上的计划,同样的,我也以为跟他们撒娇、耍赖、发脾气、撂蹶子都是自然的,大人是不会哭也不会伤心的。
这种荒谬的观点在我心里一直延续了很多年,然后有一天,我忽然看见白发和皱纹已经布满了我父母的双鬓和面颊。我知道错了,不管我有着怎样的理由和多么美好的梦想,我都错了,幸好我终于明白,而说句抱歉还来得及。
我不知道很多年以前当我的父母去X院为我办理退学手续并且把我年搁置了半年之久,落满灰尘的铺盖卷儿拉回家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我想那一定是无奈吧。这虽然同那句“女大不中留”的老话在缘由上有着本质的不同,但在心情上却一定是有过之而无及。女儿出嫁,伤感之中多少还会有些欣喜。可我这个做女儿的,当年带给他们的大概除了那种无可奈何的感伤之情外,就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了。尤其是我的父亲,他大概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两年前同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当他无比骄傲的用自行车托着同一副铺盖卷,在全院人无比羡慕的目光注视中(我们院儿那一年同届的孩子中只有我一个人考上了本科)送他的宝贝女儿去大学报到的结果竟变成这样。记得那天他一直送我到学校,陪我熟悉学校环境并且语重心长把他自己当年上大学时的经验一一传授给我。大概他本认为至此总算了了他人生最殷切的一份心愿,可以长长的舒一口气了吧!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4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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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我的爸爸妈妈总是把这件事的结果归咎于自己,他们总是责怪自己当年不应该因为我考上了本科就认为可以“掉以轻心”,他们觉得在他们自己没有尽好做父母的责任的同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女儿被那些搞摇滚乐的长头发的男孩子挑唆坏了。可是我心里明白,这一切“变故”除了“我”自己的主观原因之外,“怪”不得任何人。别人(比如说徐薇)不是都好好把书念完了吗?而我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在我的身体与生俱来潜藏着那么一种倾向,而一旦遇到火种,它就劈劈啪啪蓬勃地燃烧起来,那一切对我来说太具有诱惑力了。而这件事唯一的错处就是当年我还不具备能力可以把一件事情考虑和处理得更为周全。事实上现在的我也好不了多少,虽然我也觉得自己该到了成熟稳重的时候了,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做事欠缺全盘观点,全凭一时冲动,这大概是到死也改不了的毛病了!所以说如果当年我真的是错了的话那么一切后果对我来说也都应该是咎由自取,所以对于我今天生活的漂泊不定我处之坦然。
还是让我回过头来再交代一下那九月的夜晚。那天晚上,十九岁的女孩儿终于尽释了长久以来一直积压在她心头、悬而未决的重负(毕竟在这以前我从未如此“正面”同父母冲突过,也从未有过如此不能折中又绝对不能放弃的缘由)。在从一开始因为摸不清底而显得慌张、害怕和似有悔意到后来发现不得不“背水一战”的过程中我似乎迅速“成长”起来——其实今天回想起来在这一过程中我无非采用了一种类似“欺软怕硬”的招术——当我终于摸清了即使我已经那么做了,我的爸爸妈妈也只有除了担忧、遗憾和惋惜之外,实在不能把我怎么着的底儿之后,我立刻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那天“谈判”的最后结果是这样:我的父母在明白了事已至此一切已无可挽回之后,只有“尊重”我的所谓“选择”。可是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我必须带他们去一一确认我所说的都属实事:唱歌的地名确是确有其处,而且我确实是在和一个女孩子合住。这当然不可以,首先我根本就没有一个所谓和一个女孩子合租的小房子给他们看;其次是我觉得自己都那么大了,如果上班的时候还有父母跟着,那一定会被人笑话,(那时候我就是有这么一个观点,觉得凡事如果有父母跟着那无疑就是说我还是一个总爱在爸爸妈妈屁股后边的没长大的小丫头)。于是我又急了,我一边装作被人冤枉似的说:你们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一边采取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的招术,趁他们一不留神,拎起包就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家门(而且态度看起来十分的“理直气壮”)。
我就那么一“逃”了之了,也全然没有想过对一对做父母的对他们十九岁的女儿的现状全然无法确定的心情会是怎样。
退学的风波似乎给了我一点启示,那就是凡事终须面对。两个星期后,我决定再一次(这一次是主动的)面对我的父母——为了带给我无比的喜悦和爱情(家总是不能不回的)。
那是个天气好极了的早上,是属于北京的季节是我最爱的一段时光的开始。我和窦唯破例早早起来,梳洗停当,踏上“征程”——之所以选择“征程”一词,我想你们应该明白其中的含意。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自那天晚上从家里“逃”出来之后,我还一直没回家,所以心理未免有些没底儿,二是我估计我的爸爸妈妈不会喜欢和接受窦唯(虽然喜欢不喜欢也由不得他们)——现在也许不新鲜了,可是在那时候留长发的男人可真属凤毛麟角,全北京也找不着几个,何况我的父母又偏偏是那种正统得不得了的人。可是这已经不再能够困扰我了。那段时间里,我已经彻底想通了——凡事终须面对(不管怎么说这倒也是我在那样的情况下悟出的一个真理)。好天气带给我好的心情,我决定“死磕”到底。
自从我认识窦唯以来,还从未见过他穿得象那天那样“一本正经”和刻意过,以至于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天的样子(也许他自己都早已经忘记了)至今仍清晰异常的储存在我的记忆图像库里:平时随意披散的长发梳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用一根橡皮筋儿束起来,一件洁白得未免有点“晃眼”的短袖T恤(肯定是新买的)再加上一条黑色至膝牛仔短裤,一双同样洁白的线袜和他最爱的那双黑色“踢死牛”军靴。那一路上,他没象平常那样总是喜欢开些这样那样的玩笑,他很少说话,而且总是显得若有所思(也许是因为紧张吧,因为这也毕竟是他第一次去见女朋友的父母,况且又是在那样的一种情况下)。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4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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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那天我算是又一次“刺激”了我的爸妈。
“出逃”的女儿终于又回来了(还没忘了有这个家)。这自然是令人欣慰的事,可是又突然带回来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男朋友(这是我妈妈的原话),这无疑是“旧痛未复,新伤又添”(两个礼拜的时间,大概心境刚刚开始平静,这个宝贝女儿就又来了)。
还是我爸稳的住(为人父母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他该怎么着怎么着,全然不动声色的坐在客厅里和窦唯聊这聊那,我妈那头儿可是有点儿实在压不住火了。她把我叫到厨房(估计她肯定为还得给我们做午饭这件事儿气不打一处来),然后顺手就把一个盘子摔到了地下(所有的火儿都撒在哪个倒霉的盘子上了):“你是不是要把爸爸妈妈气死呀?!书不念就不念了吧,我们也不是那种一定要把自己意志强加在孩子身上的父母。可这算怎么回事?领了这么个怪里怪气的家伙回来,什么搞音乐,搞音乐就非得弄成这样?你爸妈得这张老脸都快让你丢尽了!”“好,他怎么了?不就是发型跟大部分人不一样吗?每个人都有自己得‘权利’,这是他自己的事儿,别人无权干涉。”“对,是他自己的事儿,我也没兴趣干涉!可是进我这个家门就不行,以后你别给我往家带!”,“为什么?他是我的男朋友,为什么不能来?再说,这怎么丢人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这么不能接受新鲜事物?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呀?您也太落伍了吧?”,“落伍,怎么满大街我也没看见一个”,“那是因为我们生活圈子不一样!”,“妈,您还不认识他,就这么以貌取人的否定,您这样真让我觉得很失望!”“别说了,反正我不同意!要想过我这关也容易,先让他把头发剪了!”“那不可能!您不喜欢我还喜欢呢,我就喜欢他这个样子!您要是不让他来,那以后我可也就不回来了!”我只好又使出了“杀手锏”(大概所有的孩子都用过这招儿来“威胁”他们的父母吧)。
厨房里“唇枪舌战”,客厅里,我没想到窦唯居然自己做主把一切都照实说了(看来他也是想好要豁出去了)。这一点是当我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从爸爸注视我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读出来的。我不知道窦唯还说了些什么,但是显然刚才他们的谈话起到了一些效果(至少我对父亲脸色上的变化我还是了解一点的)。
父亲拍了拍他身边的座位,让我坐下,“你已经长大了,是我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其实爸爸最大的愿望莫过于怒的人生能平安、快乐!别的都在其次。你的确已经到了会做出一些自己的选择的时候了,既然已经选择了,爸爸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可是有一点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忽东忽西!人这一生是很短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后悔”,“两个人在一起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互相尊重。既然已经长大了,就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一会吃完饭,你们就先走吧!妈妈这边我来说服她,她只是太爱你了,慢慢的她会接受的。”
其实我读得懂父亲眼里的失望和感伤,也知道他说这一番话虽然是发自肺腑,但也完全是出于无奈。可惜当年我还不能完全领会父亲这一番话的含义,现在我才知道,父亲曾经给予过我怎样的关爱,给予过这个家庭怎样的关爱。能做他的女儿我有多么幸运!(当然这也是我经过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之后才终于明白的)
我和窦唯分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瞒着家里(当然当时并不是怕父母知道了替我担心,只是觉得很没面子,因为那时候我的确太相信那份爱情的不朽性了)。后来父亲知道了原委,很生气。他对我说,当年窦唯曾经对他说:叔叔,我知道您很不放心。可是,请您放心吧!他说他当年就是被窦唯的那句话感动了。他说,他其实一直不喜欢窦唯,可是,他觉得一个男人,说话是应该算数的。我对父亲说:他说那句话是认真的。
我从未怀疑过我曾遇到的他对我说过的誓言,甚至从前或之后所有的他曾对她许下的誓言。我相信那一切在某一刻都是发自内心的,只是,那些话语,有的掷地有声,有的却随风而逝了。
在我头看过我父母当年的通信后,我曾经跟他们开玩笑说他们太不会谈恋爱,太不懂得享受爱情,怎么那些信都写的那么同志和战友式了,一点儿都不甜蜜,不浪漫……可是他们却白头偕老,他们分享人生所有的喜悦,也分担着一切……我想到我身边的所有朋友和我自己,我们“在一起时”看起来都甜蜜和浪漫的不行,可是每一对每一次都坚持不了多久,几年就已经算是奇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的誓言总是那样的经不住风雨,我们的爱情也总是那样不堪一击?
有时候和周围的朋友们聊起这些,大家都一副淡淡然然的样子,都或多或少带着一种戏谄的口气,而且,都总结出了大堆经验,对那些分分合合习以为常。我们见面时总是以“老干葱”相互笑称,而且,还讨论出一个看似不错的计划——那就是老了以后建一个“嬉皮村”,大家都住在一起,互相照应,养老送终。有关建立这个村落的“蓝图”我们考虑的相当周全,有时候我们似乎真的被这个纯“理想式”的计划抚慰了,以为这样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以为这样就不再害怕孤单寂寞;可是,我看的出每一个人内心深处的那份迷惑,我们都一样,其实没有谁不渴望得到一份不朽的情感(毕竟有一种情感是任何其他的情感所不能取代的),也不是没有诚意。可是同样的结果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着,于是我们不得不有这样的疑问:究竟是我们赶上了一个易变的时代?还是我们不懂爱情?
我和窦唯在一起的那几年,我们的生活里有一项特别让我们为之“欢欣鼓舞”的内容,那就是去参加“PARTY”!事实上,我们的感情历程有几乎就是那一时期所谓的“PARTY”的兴衰历程,而这一奇妙巧合,则是我在回忆的过程中为将那些已逐渐支离破碎的片断一一连接而无意发现的。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4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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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特别是九零年~九二年,那是“PARTY”的鼎盛时期,那些日子,几乎每个周末的黄昏,我们都在忙着洗澡(这一程序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洗头发:对于我来说这一点不必再说;而对于窦唯,在那个时候,那一头随风的长发则意味着他的抉择,或者说那证明了他的态度,反正,疏远常规,在这一点的结果上我们是相当一致的)、挑选“范儿服”(我们以彼此的眼光为镜,穿了脱,脱了穿,折腾来折腾去,常常会不厌其烦的把衣橱里的所有衣服都扒拉出来,务求达到我们一向的着装标准:不经意中的经意。其实换来换去,也无非牛仔裤T恤之类,只不过我们的牛仔裤和常人的区别是在于它是以破了洞的最好。T恤颜色也总跑不出那几样,可是心底里对自己在那些“PARTY”上的“出场”形象却实在太在乎了。而一些在“PARTY”上被“同道”中人夸上一句“范儿够正的”,那则是心里得意之极的事情。而嘴上也会毫不谦虚的说上一句“那当然了”)。去“PARTY”的路上,则完全是一个从现实世界走进“梦境”的过程,因为在“PARTY”上,集合着所有正和我们做的着同样的“梦”的“战友”,我们觉得,我们和那些走在大街上的“普普通通的人”是不一样的,那时候北京的“PARTY”圣地主要有两个,一个是MAXiM(马克西姆)餐厅,一个是外交人员大酒家,另外还有日坛公园和其它一些地方,在“PARTY”开始之前,那些地方的门口总是极其惹眼的聚集着一些和我们的“范儿”相差无几的男孩儿女孩儿。(有一个第一次被朋友带去参加“PARTY”的人,到了地儿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有时候在北京大街上偶然看见一些希奇古怪的人,我总是奇怪他们是从哪出来的,原来他们的“老窝”在这儿呀!)而所有的人,几乎都是认识的,我们就像是一支队伍,而这一支队伍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那些男孩子大多都是长头发的。
“PARTY”上最典型的“景观”就是正当一段激动人心的SOLO到来时,随着音乐的节奏甩动的长发。前边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对这一“景观”有一句最贴切的形容,就是“挥舞着的倒立的墩布”。其实这一点儿都并不奇怪,那时候“PARTY”几乎总是那些“自己人”,台上是正在演出的乐队,台下是已经演过或即将上台的乐队,再有就是乐队家属、关系密切的朋友或是一些立志也要搞摇滚乐的“热血青年”,在就或是一些从事周边工作的人,那时候已经出名的乐队大概还只有崔健与“ADO”,所以如果没有崔健参加的“PARTY”,有时候那其实是一场“自己人”和“自己人”凑在一起切磋交流的稍微正式一些的“排练”。可是我们所有从那些“PARTY”走过来的人都十分怀念那些时光,有时候我们凑在一起总会摇着头叹着气的感慨说现在“PARTY”真是差远了,跟咱们那会儿根本“没法比”。其实我知道,大家在留恋什么,留恋已经匆匆流逝的时光,留恋那个一去不复返的年龄,留恋那份儿还不会想得太多,只管埋着头向自己梦想中的“目的地”进发的心气儿,留恋那种虽然今天我们“一无所有”,可是有一天我们会拥有整个世界的信心。记忆里的那些日子,我认识的每一双眼睛都是那么纯净、那么熠熠闪亮;每一张脸庞,都是那样饱满,那样充满憧憬;每一个人的步伐,都那么富有弹性;每一个人身上,都似乎潜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而事实上,对于中国摇滚乐史,那些“PARTY”的确具有着非凡的意义,它几乎包含力量了整个中国第二代摇滚乐队,唐朝、黑豹、何勇、呼吸(蔚华与高旗)、眼镜蛇(女子)、宝贝兄弟(常宽)、面孔、TO TO、等等(当然这其中有些人其实也属于第一代,但却是在第二代成名的),他们中的很多,后来都成为了整个中国摇滚乐史(甚至音乐史)上不能漏笔的个人和乐队。
可那时候,他们只不过是一些看起来似乎有点儿“与众不同”的年青人而已,做着每一个人年轻的时候似乎都做过的各种各样的也许有些不着边际的梦的一种。同样的“梦”让他们相识,让他们相爱,让他们走到一起,一起去圆他们心中的那个梦。虽然不知道“梦”将引领我们走向何方,可是青春大概是应该那样渡过,应该有“梦”牵引的吧!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4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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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窦唯在那期间的“PARTY”上“如鱼得水”,不但渐渐显露出锋芒,并且开始在“圈内”小有名气,而他们的乐队,无论创作曲目还是乐队整体风格也都得到了同道中人的认可。那时候每次轮到他们乐队上台,我都会冲到台前正中心的位置,拼命的为他鼓掌叫好。在那些站在台下仿佛被点燃的人群中,目不转睛的注视看他的时刻,我心里总是充满一种必须大声呼喊出来、必须舞动的喜悦和冲动。那也绝非是某种单一原因所推动和造成的,那里面充满着太多因素,爱情、音乐、激情、梦想,那是那一个时期里我们这一些同一个梦的人一起用青春编织起来的闪耀光环,而那种称为“摇滚乐”的在那一时期的中国还尚属崭新的东西,是让我们无法转睛的致命吸引。所以对于“摇滚乐”这一名词我的理解是这样的,它就象当初崔健诠释他自己名字的那一句话:就是一种“摧毁”和一种“建立”,它并不会局限于任何一种和声走势,也不应属于任何一种表演形式或表面印象,它是“点燃”,用一些从心灵发出的声音将另外一些心灵“点燃”。说实话我觉得音乐本身是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概念的,所有的名词都只是人自己为了加以区分而后加上的,音乐不应有种族、性别和贫富的界限,也没有年龄的界限,它将拥有所有那些勇敢热情、敏感真诚的心灵。
十年后的今天,我听到有人说崔健老了,说唐朝、眼镜蛇是“老爷爷,老奶奶”,该“退位”了。我觉得这里边有一种极其错误的概念,就是在他们认为音乐是有年龄界限的。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是不能明白,他们心中的另外一些天王、偶像,可能他们的年龄比崔健、唐朝更老,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保养得当,你们就被迷惑住了吗?还是那句话,音乐到底是用来听的还是用来看的?!对于这一疑问的回答崔健说的特别好:“我没有老,因为我还有质疑这个世界的能力!”的确,有些人将永远年青,可是有一些人,他们却从来都没有年青过!
而十年前的那些“PARTY”,我想它在当时的那一批年青人生命中的意义是这样的:“大幕徐徐拉开,我们将是主角!”
第三个春天,那一阵儿晚饭后,我们总是一起去护城河边数星星。
那是些春来夏初的日子,草儿正青葱,空气里飘着淡淡开着的丁香花的味道。你总是脱下外衣铺在草地上,让我坐在上面,等到星星散满了天,我们却老是忘记了来时的目的。
那片草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冰冻的水泥台阶,河水也不象当年那样清了。
窦唯家住在二环路边上,离护城河不远,走路只要五分钟就可以到达。
虽然那会儿我们俩都是百分之百的“新青年”,凡事绝对力求“打破”传统,也极其不屑于与那些整天泡在护城河边儿遛早儿遛晚儿,扯着嗓子对着河水瞎吆喝,“总以为那条河能让他们长生不老”(这是我们那会儿总爱拿那帮老头老太太们开玩笑的话)的老头老太太们或者是那些来爱一来就扎进河边的树丛里钻来钻去、东躲西藏“形迹可疑”的“偷情”佬们为伍,可是没办法,谁让我们生长在北京,处身于繁华都市呢?又不可能象鸟儿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爱情存在的时候,又偏偏让人从心底里渴望寻找一些“诗情画意”的地方(哪怕是稍微具备那么一点儿可以联想的余地也好啊!)所以我们也只好不加以“计较”了;也只好就权且把那儿当成是“在无人的海边”了。发生于北京的爱情故事,大概总会有一些会多多少少与这条只好“因地质宜”、“就地取材”的护城河有些许关联吧!
记忆里的护城河没有冬天,那总是一些草木葱楹、花香、河水清清的日子。那些天边燃烧着橙紫色云霞的晚饭后的黄昏,我们象穿街过巷的风一般悠闲、慵懒,拖着拖拉板儿,穿着舒适的家居棉布衣杉,手拉着手信步走向河边。我们总是会拣一处斜坡的青草地席地而坐,从那儿顺着河的尽头看去,偶尔可以看见远河近山的浅影;然后河西岸的灯火渐渐亮起来,这种时候人仰面朝天,舒展在草地上,可以看见不断变换各种形状的月亮和越来越多的睁开眼睛的星星。碰到那种天幕无比晴朗的夜晚,我们总是会争论哪一些是仙后座。哪一些又是北斗七星,我们的天文知识都不太好,所有的结论都凭猜测,所以这种争论总是没完没了;然后我们就开始幻想自己是那天幕上的某一颗星,两个人总是都爱选那些亮一些大一些的,然后,就顺着那些思路去编织一些有关我们在那天上或者是前世的事情,这种谈论总是会让我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依稀觉得在遥远的从前我们也曾经象现在一样的相处过,穿着很久以前的衣裳,象现在一样的年轻而充满幻想,或许那时我们是同坐在一条船上的吧?抚琴弄歌,饮酒对诗?或者,只是相互依偎,对月静无声吧,那么,更久以前呢?或许是在那河边的草棚前,点起篝火,正在烧烤他白天打来的猎物,我们都穿着用兽皮和树叶缝制的衣服,而我头上,还戴着一个用他亲手为我采摘的用野花编织的花环,不知道那种时候窦唯在想什么,他总会隔三差五的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上一口,然后又陷入沉默,有时候,我会被他划火柴或是打火机的声音打断思路,回到现实中来,问他一句:在想什么?他总是歪过头来看着我,用手轻抚一下我的脸庞或是头发,然后,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我保持“安静”。我便不再问什么,一切便又归于沉寂,有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或许是在似睡非睡的朦胧状态吧。
作者:61.141.199.* 2004-10-31 01:4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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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回复 :长发飞扬的日子(全篇)
而风依旧徐徐滑过肌肤,河水依旧流向定要去的方向,岸上的老头老太太依旧在遛弯儿、吆喝,树丛里恋人们依旧在窃窃私语,互诉衷肠,而那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已离我们很远,这样的时间里总是很难想起一些现实里的事情,所以我总是会忘记该去歌厅上班的时间,老是迟到。
有时候是赶上我的休息日,窦唯那晚也恰好无事,我们便会在那河边逗留的久一些,等到月上中天,河边其他人也一一散去,便是名副其实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我其实记不起那样的时间里岸上面的马路上曾有车辆经过(但那一定是应该有了,因为那就是二环路,只是当时尚未架起立交桥,不是今天的样子而已。)我们都很爱那样的时光,久久盘恒着不愿离去,因为这时我们那仍年轻的爱情大概更具有一些纯粹煽情效果——其实我们只是想为处身于喧闹都市的爱情和生活添加一点儿浪漫的色彩而已。可是我们的这种“闲情”却被一次“无聊”的遭遇打破了——那是一次类似于那次“小脚侦缉队”经历。那之前我们在做什么我已记不清了,无非是上述的种种吧,在个亿 分外静谧美好饿夜晚享受一两次单独相处的心情,我们说话的声音甚至比河水流淌的声音还要轻,不舍得破坏那仍寂静,突然,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照过来,然后,就传来一些“五大三粗”的声音呖喝:“干什么呢?”,“上来!”那几个人的摸样和装束我当时就没兴趣看,现在也不想浪费任何一个脑细胞去回想,总而言之就是那种自由组织起来是什么“纠察队”,在闲来无事的晚上到处瞎溜达,没抓着什么“坏人”,到老是蛮有兴趣的去干涉一下恋人们的无聊而又蛮不讲理的家伙。那晚,我们大概成了他们解闷的“佳肴”,他们把我们不由分说的分开来“审讯”,那些盘问没完没了,问完对方的姓名、年龄、职业还不行,还要象查家谱似的准确说出对方能父母甚至直系亲属的姓名、年龄、职业等等,问来问去没什么问题,他们就抓住我们没带身份证这一点(谁没事去河边散步还揣着身份证呢?),可是他们又不肯跟我们回家去取。然后他们又抓住我们没结婚这一点不放(可是没结婚就不能两个人在河边坐会儿吗?谈恋爱犯法吗?),实在没的问了就开始“思想教育”,什么年纪轻轻怎么“不务正业”,半夜三更的往这儿跑啦(我们干什么啦?在这儿犯法吗?!),这么晚怎么不回家睡觉啦(什么时候睡觉关他们屁事?!),要是碰上坏人怎么办啦(我看他们就是“坏人”!),我们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啦等等,他们还“少见多怪”的把窦唯的头发当成了一顶值得“重视”的问题:“明明一个男的干吗留这么长的头发?跟个女的似的”,“你是怎么想的?!”;然后他们又把我拽到一边儿:“你好好的一个女孩儿怎么跟这种男人在一起?!”,“你们家长怎么也不管管你?!”一直到天快亮了,我们才被“释放”,临走的时候,他们还给我们制订了一项不成文的规定:以后晚上12:00以后不许再在这儿!!否则。我们也真够倒霉的,在九十年代的北京还会碰到这样的事情!
自从那次不愉快的经历之后,有那么一段儿时间,我们都不再提去河边儿散步的事儿了。九一年夏天,黑豹乐队被台湾的一家唱片公司看中,签定了合约,窦唯便辞去了在XXX团担任独唱演员的工作。乐队赶排作品,准备录制唱片的阶段,于是那些个黄昏晚饭后,窦唯便总是抱着他那把箱琴寻找动机,后来黑豹乐队的一些深受欢迎的作品就是这样有了最初的结构,而我则和窦唯的妈妈、妹妹搬着木板凳坐在小院儿里,吃些煮毛豆、煮花生、老玉米或是瓜子之类的零食,聊些家常。经过将近两年的时间,窦唯的妈妈已经完全把我当做自家人看待,有时候她会和我们聊起一些她自己早年的事情,年轻时的理想,还有窦唯小时候的事情,那些事情总是让她充满感慨,觉得时事恍如梦,而窦唯小时候的事情总是逗得我笑个不停。说到开心时窦唯是妈妈也笑了,可是,我却注意到她眼底总是有些若隐若现的泪花闪现,毕竟,一个女人靠着微薄的工资收入,独自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是不容易的吧(窦唯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那些生活的艰辛,如今说起来轻松,可真的有多难,大概只有她一个人清楚。窦唯有时候会叫我们去听他的新动机,有时候则干脆把琴放下来加入我们,那个夏天,小院儿里总是欢声笑语不断。到了冬天,我和窦唯的妹妹两个馋嘴的女孩儿总爱买些白薯、栗子之类的零食放在炉子上烤,吃过晚饭,要是没有什么好的电视节目,我们便围在火炉边儿继续昨天没完的话题,旺旺的火炉烤得人手上、身上舒服极了,而栗子一个个爆开了皮,吃起来格外的香甜。在窦唯的妈妈眼里我们仨个当然都是小孩子,有时候,我们会商量好了一个梳一个“冲天翘”之类的奇怪发型或是故意导演一些“节目”来逗窦唯的妈妈开心,那些闲常家居的幸福,如今想起来真是遥远,真是让人留念。
当然我们的爱情里也有些这样那样的风波,何况我们是两个“不太正常”的“孩子”(这是窦唯的妈妈有一次在和我妈妈同电话的时候给予我们的评价。那时候两个妈妈已经为了这两个让人“操心”的孩子互通有无起来。有一次我妈妈和窦唯的妈妈在电话里聊天,聊着聊着我妈妈就开始感慨:女儿是难得一见,儿子也总是不着家。她说她真羡慕窦唯的妈妈,儿女都在身边。窦唯的妈妈就开始劝我妈妈了:“不在身边更好,倒落个‘眼不见,心不烦’,难得清静”,“我这个女儿还小,倒还省心,那俩个,你可不知道,一会儿好得要命,一会儿不知为什麽就翻脸了;前一分钟还笑得好好的,下一分钟就哭了一个,问也都不说;再过一分钟,又都跟没事儿人似的了”,“我一开始还管还劝,现在也想通了,着不了那份急,干脆随他们去吧,那完全是俩个不太正常的孩子”。
可是说实话,当我开始学会把一切都积压在心里,当我比较能够“冷静”的面对问题,当我被反复教育和开导而终于“懂得”了去运用所谓中国文化中博大精深,蕴藏丰富的“忍”字,倒真怀念从前那种有什麽就说什麽,想到什麽就去做什麽,不会还想着要在心里掂量来掂量去的日子。
记得那一次,好象是九二年的元旦,前一天晚上我和窦唯一起去参加在外交人员的迎新年party,party结束后,一大帮人意犹未尽,就闹着说要去老山的马场开遘火晚会。可是我们太没有经验,那天的风太大,根本没法儿点火,大家还不死心,就一起挤在山上的三间小房子里等。到了后半夜,风还是不见小,那些房子里又没有什麽取暖设备,不免有些“饥寒交迫”,当然这并不能影响我的兴致,那麽多人凑在一起,这本身就够让我兴奋的了。我在那儿和一帮人又唱又闹又笑又叫的开心死了(这种时候我总是会忘了一切,恨不得时间能就此停滞),可是窦唯却要回家。我不想回去,窦唯偏要走,我又偏不走,于是俩个人就沤起气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没好话,当时因为人多,被劝开了(被分别拉到不同的屋子里)。到早上走的时候,本来都没事儿了,两个人一起晕晕乎乎的到了家(倒了地铁又倒公共汽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也累了,所以深感路途遥远)。本想吃点儿东西再睡,可那天把冰箱翻遍了也没找到什麽现成可吃的,窦唯的妈妈恰好带着女儿回姥姥家了(要是她在那当然早就不必为此发愁了),我们又都累得不行,就饿着肚子一头倒在床上睡了(临睡前还没忘了互相问声“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