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明白繁衍,明白上天。
可惜,已经没机会告诉伯符了。
越是模仿孙策,凌操就越是理解孙策不为人知的孤独和痛苦。
伯符。我代替你死去了,今后,就是全新的一个你了。
可以的话,放下,把一切痛苦与黑暗都交给我,随我而去吧。
伯符,凌操只盼望……能够看到纯洁如昔的你。
知否?
自孙伯伯死去那天开始,
你就再也没有在我面前由衷地笑过了。
客栈那边,腥风血雨,却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皖城的另一边,山林间平静荒芜,却日蔽云污,不见青天。
丛林中,快要被头上炫目强光刺得流下眼泪的孙策,及时闭上眼睛,止住眼液滑下。
昔才一颗尖锐而巨大的黑点从客栈那一边的天空掠过,静静落到眼底,教他眼里挡住视线的可怕黑点又再增生。
那一刻,孙策就知道,凌操已经幸不辱命,完成任务。“为了增加凌操的真实性,可怜了老二和那位残兵的……”凌操,今后你将成为我视野里永远挥之不去的最大阴影。
“是、是你……”被套上叛徒布带的客栈老板与侍从跪坐地上,抖颤抬头。“怎……怎会……”
也许我猜得没错。每次利用身边人的忠诚信任,每远离忠臣之道多一分,眼里的黑点,就多扩散一分。
“没关系,毫不知情……”刘大支起双手,斜睨快要被灭口的猎物。“……那才死得真实。”
“走。”孙策揉了揉眼,把改装了的黑弓从地上拔起。
老板与侍从如蒙大赦,背着包袱低头奔逃。
“不久之前,我在寿春城外问过祢。现在再问祢一次……”孙策接过两支棱箭。“……为了光复家族,我不惜亲手将忠心家臣送上死路……”
风起。可是,蔽日的巨大乌云还是没有移动分毫。
“徘徊在利与义的边缘……”孙策挽弓瞄准叛徒背影。“……天,祢怎么还不说话?”
如果我有错的话……
……父亲,你怎么还不说话?
把箭递给孙策的,是刚刚下山赶来跟孙策会合的义弟周瑜。
此刻,他正若有所思,遥望头上足可摧毁一切的巨大深黑云团。
悲风入耳,犹似商音。周瑜从衣襟里取出骨笛,闭目吹奏,遥遥送别有着共同理想与挚友,却一直缘悭一面的同伴。
商音多悲,徵音属喜。要是悼亡伤怀,思念之音,则为宫音。
宫属喉音,五行为土,乃五音之首。其音极长、极下、极浊。
无法替战友收尸下葬、入土为安的部下,只能随周瑜凄清婉转的思曲颤动咽喉,沉吟咏送。刹那间风吹叶落,丛林犹如万千蝉鸣,教人耳窝振动。
因为他,他们才能安然站在这里,继续存活。
连刘大也为凌操这位壮烈牺牲的忠诚侍从哽咽感触,山林间,却有一个人,毫无反应,依旧冷静。天,祢还是坚持不说话吗?哈。
“不过没关系……”孙策咧开一口洁白尖牙,由衷地笑了。“……我孙策,已经明白繁衍的深意了。”哈哈。
繁衍。
罪衍。
凌操……
不要老是挡着我视线,让我好好瞄准,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