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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天生悍妻命
作者:懒人谙逸
穿越后被卖为通房的慎芮,面对蛮横的正妻,‘惧内而贪心’的夫君,满肚子小算盘的深宅妇人们,还有顽劣的小叔子,小心翼翼,处处求全,仍避免不了被欺辱的处境……
抗争不管用,逃跑总行了吧?
“悍妇!”弓楠哀叹一声,含泪望苍天……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慎芮,弓楠 ┃ 配角:弓柏,弓杉,付丞,封素萍等 ┃ 其它:宅斗,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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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
慎芮是在一阵吵架声中醒来的。
“我家养到十八岁的姐儿,就这么没了。跟你要一百贯钱,半点都不多!”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高亢,气势十足。
“田婶子!翠姐儿是自己跳下山坡的,跟我没关系!”一个青年的声音,尾音发颤,语含惊怒。
“你不赶她,她能跳坡吗?!”
“她掐我家青麦穗,我眼睁睁看着不管吗?她怎么不掐你们自家的麦穗?”
“几只麦穗罢了,你竟要了她的命!……”后边的话语就有些不堪入耳了。
慎芮睁开眼睛,看到无数腿在自己周围走动。这是怎么回事?她惊讶地眨眨眼睛,缓缓从地上坐起来,左右张望。眼前的一切非常真实,不像在梦中。
慎芮被癌痛折磨良久,对死亡早做好了心里准备,虽然她极度渴望生命能够延长再延长,哪怕每天都要忍受疼痛。死亡之际因大脑缺氧缺血造成的飞升感觉是如此深刻,不可能是假的。
面前的人都穿着土布做的古装。于是,她低头也去瞧自己的穿着,一身绛红色的破旧襦裙,前襟、袖口、裙摆都有补丁。
她咧着嘴无声笑起来。老天爷对自己可真好。能看到日升月落,尝到酸甜苦辣,对慎芮来说,需要强力压制着,才没有狂喜地叫出声。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妇人正说得唾沫横飞:“一百贯大钱,一文都不能少。你如果不愿意赔,我们就去见官!”
“见官就见官!”青年也来了脾气。
一个哭泣着的妇人略哑地轻劝:“你这个愣小子!说什么见官?!见官先有三分罪,还能有你的好啊——他田婶子,一百贯大钱真的太多了,少一点好不好?”说完又呜呜地哭。
“娘!翠姐儿是自己往山坡下跳的。我没推她,也没踹她,怎么就该赔钱?”青年气愤不已。
其他村民跟着纷纷劝解,有让少赔一点的,还有不让赔的。
慎芮扭头看到坐着的泥地上有不少鸡屎,便慢慢站了起来。此时才发现周身都痛,但行动并不受限,可见只是皮肉伤。她又欣慰地笑起来。
这次愉悦地笑出了声。
挨慎芮最近的一个村民听到有人在不合时宜的笑,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头皮发诈,‘啊’一声大叫,脸色都吓白了。
这一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啊——诈尸啦——”村民们一哄而散,全跑出了院子。
慎芮眨眨眼,一脸无辜。
吵架的青年脸上似哭非哭,要笑不笑,哆嗦着问慎芮:“你,是人是鬼?”
慎芮拿手摸摸额头,又揪揪脸颊,微笑着说道:“是热乎的。”
青年此时也发现了慎芮在阳光下有影子,高兴地扬声大喊:“大家不要怕,翠姐儿没死——”村民们哄一下大笑开来,嘻嘻哈哈地又进了院。
“翠姐儿,你刚才明明没有气了,怎么又活过来啦?”一个老婆子,笑着靠近慎芮,上上下下地打量,忽然伸手掐了慎芮一把。她疼得‘啊’一声叫。
“我刚才昏过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慎芮笑眯眯地给人解释。
一个矮个子妇人,又哭又笑地走上前,拉住慎芮的手,说道:“翠姐儿,你命真大,必是个有福之人。大娘——”没说完又开始哽咽。她儿子上前一步说道:“娘,你别哭了。翠姐儿醒来,就跟咱没关系了。咱回家吃饭吧。”说完,拉着自己的娘亲就走了。
其他村民也互相打着招呼走了个净。
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圆脸妇人。她的脸上一直就没露出喜意,板着个脸,好像不喜欢慎芮醒来似的。
慎芮猜想这应是‘自己’的娘亲。她能活过来,心里一直处于兴奋中,脸上也难免带出一点。刚想上前问问,什么时候吃饭,因为肚子很饿。
那个妇人忽然一皱眉头,指着慎芮骂将起来:“你这个死丫头怎么没死呢?!掐了他家几把麦穗,就被人家赶得跳坡?!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竟然还笑得出来!脸都被你丢尽了!赶紧做饭去!饿着你哥怎么办?!”
慎芮此时终于发现,坐东朝西的厢房里有个青年在读书写字。刚才闹哄哄的,他竟然没出来看看热闹什么的。慎芮向妇人笑着弯弯腰,瞥了一眼读书的青年,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
妇人愣了愣,对自己女儿的表现很愕然。不过,她这样一笑、一弯腰,自己的火气倒是消了不少。
过了一会,慎芮把头探出厨房门,见妇人坐在正屋里做针线。她便悄悄地走到东厢房屋外,咧嘴无声地一笑,迅速地闪到‘哥哥’的面前,满意地看到青年吓得一抖。
“哥,火折子长啥样?”
青年皱皱眉,不悦地抬起头瞪慎芮。
“我摔到脑袋了,真不记得火折子放哪儿了。”
青年这才站起身,走到厨房的灶前,伸手拿起一根竹筒,交到慎芮的手里。
“这是火折子?不应该是两块石头吗?”慎芮吃惊地瞪大眼睛。
青年不耐烦地哼一声,说道:“那是打火石。”
“可是,竹筒能引火吗?”慎芮一脸好奇地拔出竹筒里边的一个纸卷,见纸卷头上有点火星,张嘴‘噗’地一声——吹熄了。
“你——”青年气得嘴唇直抖,一甩袖子出去了。
慎芮有点尴尬,她真不是故意的。
做针线活的妇人见厨房半天没冒炊烟出来,便走到厨房里查看情况。
慎芮抬头看到‘娘亲’黑着脸进来,嘟嘴撒娇道:“娘亲~,火折子熄了。”
妇人第一次听女儿撒娇,心头一跳,待看到已经熄灭的火折子,怒气再按捺不住,一巴掌煽在慎芮的头上,吼道:“死丫头,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给我滚出去割猪草!今天别想再吃饭!”
慎芮的眼泪都被煽出来了。这太意外了。火折子熄了而已,找邻居引一下火就可以了。自己竟然因此被打!难道眼前的妇人是养母?女儿大难不死,不见她高兴半分,还动辄对自己打骂。看来,母女情分够淡薄的。
慎芮低下头,一声不吭地走出厨房,在院子里找到镰刀和一个背篓,拿起就出了家门。
穷家恶母。慎芮给自己的新生活下了结论。
站在村口,望着青青的麦穗随着微风左点一下,右晃一下,慎芮很快又高兴起来。她在城里长大,却对土地和庄稼有种天生的亲近感。走到就近的麦田里,掐下一只麦穗,用手搓下麦粒,扔进嘴里,一股香甜的汁水充满口腔。慎芮舒服得眯眼一笑,又去掐了几只麦穗。
爸妈和妹妹知道自己能重生,悲伤一定会减轻很多……慎芮想起前世的种种,抑制不住情绪,几乎痛哭失声。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往麦田深处走去,试图寻找猪能吃的草。可是肚子一直咕咕叫,周身的皮肉又痛,走了一会,慎芮干脆坐在一块地头上,掐了青麦穗,搓下麦粒,认真吃起来。
一个熟悉的青年声音在慎芮的身后响起:“你怎么又在偷人家的麦穗?从庄稼没熟好就开始偷,一直偷到人家收割回家。你家一年的口粮都是你这样偷回去的吧?”
慎芮扭回头。她哭过不久的眼睛,湿漉漉的,还泛着红。青年一愣怔,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睛。
慎芮见他要走,赶紧站起身,喊道:“这位大哥,哪些草是猪草?”
青年僵硬地顿住身,一脸吃惊地扭过头来:“你,喊我,什么?”
慎芮柔柔地一笑,向青年眨了眨眼:“那我该喊你什么?”
青年活这么大,还见过女人抛媚眼呢,惊得身子微微一抖,嘴角抽了抽,“你明明比我大,竟然喊我‘大哥’?”
“啊?”慎芮呵呵一笑,“那你长得可真不显嫩。”
对方顿时生气了,一扭身就往前走。
“哎哎——那个,大弟弟,告诉我猪草长什么样!”慎芮抓起背篓就小跑着去追。
那个,应该是少年,停住脚,生气地问慎芮:“你到底装什么样子呢?连我都不认识了。咱两家还没出五服呢。”
“这不是摔了一下嘛,脑子不利索了。”
少年的脸色一白,转过头仔细打量慎芮。慎芮笑着回看他。
少年接触到她的眼光羞窘了一下,但心头的惊慌已经蔓延开来。以往的翠姐儿看人的眼光是躲闪的,走路只看地面,好像随时想捡什么东西。眼前的翠姐儿瞪着明亮的大眼睛,深邃清澈,如初生婴孩,坦荡而好奇。而且说话也不是以前那样子,蚊子嗡嗡似的,让人听不清楚;这个翠姐儿说话字正腔圆,清脆诱人。此翠姐儿确实不是彼翠姐儿了。
少年的心慌成了一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望着慎芮问:“那你家想怎样?”
“不想怎样啊。我就想知道猪草是啥样的。还有,我家有地没?在哪儿?家里除了娘亲、哥哥,还有其他人没?”
少年不自觉地大松一口气,笑着说道:“那你跟我走吧。我全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媒婆上门
少年叫田余,和慎芮越聊越开心,干脆和她一起去打猪草,连自己本来要干的事也放下不管了。
慎芮的这个身体叫田翠儿。哥哥田青因为上村塾时被先生夸聪明,从此便认真读书科考,至今没有考上秀才,地里的农活也一样不会。自田老爹死后,田翠儿就是这家的主要劳动力,负责种地、喂饱一家三口和鸡鸭、猪。
“你们家有十亩地,如果种得好,三口人足够吃饱了。但是你们家的地种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以后别再偷人家地里的庄稼了。村里人都烦你家。”田余自认跟慎芮已经很熟了,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告诫慎芮。
慎芮郑重地点点头:“以后不偷了。”转而又噘着嘴,略委屈地说道:“可我现在不会种地了。以后你得教着我点。不用你下力气,只告诉我怎么做就行。千万不能让娘知道我什么都忘了。”
田余爽快地拍拍胸脯:“这个你放心。我如果忙完自家的,就过来帮你。咱俩家可是不出五服的亲戚,帮你是应当的。”
“亲戚?那你为啥不喊我姐?!”慎芮忽然叉腰瞪田余。
田余一愣,他对慎芮快速地变脸功夫有点适应不了,“你以前那样,我怎么喊你姐?”和你一个姓,我都嫌丢人。
此时的田家农院里迎来了一个稀客,官媒婆。能劳动官媒婆大驾的,非官即富。田氏把官媒婆迎进院子里时,平生第一次笑得无比灿烂。
“不知官媒人上门有何事?”田氏谄笑着奉上一碗茶。官媒人看了一眼粗瓷碗,就移开了目光,“田家大嫂,大喜啊!顺远城里的弓家看上你家姐儿了。”
“弓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你连弓家都不知道?皇商弓家,专做皇宫大内的茶叶生意,别提多有钱有势了。现在正当宠的杨嫔知道不?她的外祖家就是顺远城的弓家!”
田氏孤陋寡闻,当然不了解这些东西,但媒婆的话足够振奋人心了。田氏高兴得合不拢嘴,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说道:“没想到我家姐儿还有这福气。”
“不过,”官媒婆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是过去做通房。但田大嫂放心,只要姐儿生下儿子,一准提成妾。”
田氏的心冷了下来,高兴劲也过去了,“那万一没生下儿子呢?一直是通房?”通房是奴籍,妾室是自由身,地位上差了一大截子。娘家人能不能沾到光,地位的问题就很关键。
“这——”官媒婆迟疑了一下。前边两个通房只因头胎生个千金,都被发卖了。“顺远城离田家村可有两百多里地呢。弓家怎么就能找到你家姐儿呢?因为弓家二奶奶找算命大师给二公子算了一卦,说是甲子年,己卯月,丙午日,壬辰时出生的女子,才能给二公子生出儿子来。我查遍了城里和周边乡镇未嫁女子的出生时辰,好不容易才查到你家姐儿。田大嫂也应当知道,十八岁的大姑娘,没有婆家的很少,这个时辰出生的就更少了。”
媒婆说到这儿,田氏尴尬了一下。田翠儿因为有偷盗恶习,田氏托了几个私媒都没找到婆家,连累得田青的婚事也被一推再推。
官媒婆惯会察言观色,见田氏的神色淡下来,赶紧说道:“弓家愿意出一百两银子!全是官银!”
田氏大吸一口气,脸色紧张得发红,眼神都直了。官媒婆暗自鄙视了一下,心里终于放松下来。
买个普通丫头也就十两银子,一百贯大钱。弓家为了买个通房,竟然出到百两,可见势在必得。
田氏反应过来后,嘴唇哆嗦着不知说什么好,搓着手,鼻头汗津津的。
官媒婆拿出一张纸,递给田氏,“如果田大嫂同意,就在上边按个手印。一百两马上就是你家的了。”
田氏不认识字,把量了一下,拿到田青面前,让他看看有没有问题。
“死契?”田青对自己妹妹的印象,就中午找火折子那一刻最清晰,第一次意识到妹妹是个人。
田氏听了后,没啥大反应。如果生不出儿子来,通房丫头的卖身契倒宁愿是个死契。活契到期后,还能再嫁不成?如果能生出儿子来,抬成妾室,卖身契当然也就不存在了。
“快看看是不是一百两的卖身银?”田氏催促儿子。
“是。”
“那就成了。”田氏喜滋滋地回到媒婆身边,爽快地按下手印,然后巴巴地看着媒婆。
“我到马车上让人提银子来。麻烦田大嫂把姐儿找来。我现在就得带人走。”
“好好好。”田氏欢喜不迭。她第一次差自己的儿子去做事——把女儿找来卖掉。她自己则要留下来称银子。
田青找到慎芮的时候,田余正告诉她,什么草可以喂鸡、鸭,怎么沤农肥。
“余儿弟弟真厉害,什么都知道。我太崇拜你了!”
田余羞得脸通红。
“翠儿,娘让你回家。”田青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瞪着脸红的田余,微皱眉头。
“呦,青哥怎么舍得移尊步下地了?没迷路吧?用不用我送你回去?”田余看到田青,一点尊重的意思都没有。
田青冷哼一声:“我不与愚昧之徒说话。”
“我呸!将来翠姐儿出嫁了,我看你怎么养活自己。难道让婶子下地做活?”
田余的话说完,田青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总以为,妹妹出嫁前,他一定会考上功名的。好几个算命先生都说,他不是种田的命。
可是现在,田余的话虽然恶毒,却已经变成现实了。好在有一百两银子,一定能坚持到自己考个功名的。
想到这儿,田青再不理会田余,皱眉催促了一下慎芮,转身离开了。
慎芮背着猪草回到家,看到院中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一身亮丽的宝蓝色织锦外褂,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要多晃眼有多晃眼。这个女人手里还拿着一杆秤,秤竿上扎着一朵红花,这让慎芮很纳闷。称东西的秤而已,需要打扮得像主人一样吗?
“哎呦,这就是姐儿吧?瞧这腰身,一看就是个能生养的,头胎准生儿子!”
媒婆的话让慎芮打了个趔趄,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心头微微有些不悦,说道:“这位婶子是媒人吧?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都不嫁。”媒人的话反映了对方的要求,他们只是想要个儿子,不是正儿八经想娶媳妇。
媒婆还没有说话,田氏先扬声骂道:“不知羞耻的丫头,婚事是你能谈论的吗?赶紧去洗漱!”
媒婆的笑脸拉了下来,知道这个乡下丫头不是个老实的。
慎芮洗完手脸,凑到田氏面前,摇晃着她的胳膊,撒着娇说道:“娘亲,女儿还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呢,不想嫁人~~”
田氏的脸色有瞬间的尴尬,她一时不能接受女儿以这种全新的态度对她。但随后她就粗鲁地推了慎芮一把,嫌恶地瞪了她一眼。
媒婆脸上堆上笑,拍拍慎芮的胳膊,说:“田姑娘,你已经让你娘过上好日子啦!一百两的卖身银,你娘吃啥吃不着?”
“卖身银?!”慎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啊,”媒婆抽出卖身契,让慎芮看结尾处的那个红手印,“你娘按了手印,这契约就生效了。你已经是弓家的人了。”
慎芮的脸色白了一下,不相信地伸出手,想拿过卖身契来看一下。媒婆急忙把纸张塞回荷包里,怕慎芮把卖身契撕喽。
田余告诉慎芮,她既要做十亩地里的农活,还要偷摸人家的庄稼把田氏和她儿子、鸡鸭猪们喂饱。因为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田翠儿种地收不了多少庄稼。即便如此,田氏还是不满意,经常对田翠儿打骂。这次跳山坡,真的跟田余没多大关系。以前,田翠儿偷东西被捉到过很多次,从没起过跳山坡的念头。这次不知怎么回事,让田余遇到了,差点被田氏讹了一百吊钱。
慎芮想,可能田翠儿不想再被亲娘压榨。原来,天下真的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
“我被卖去干什么?”不是去生儿子吗?怎么还涉及卖身的问题?
“去做皇商弓家二公子的通房。生了儿子就能抬成妾。”媒婆瞪大眼睛,夸张地强调‘妾’这个字,好像在说天大的好事。
“呵!真够高贵的。”
“做了弓家姨娘后,别忘了你的娘家。谁生了你,可得心里有数。”田氏拉着个脸,用惯常的教训语气‘嘱咐’卖掉的女儿。
慎芮心里怒到极点,脸上却笑着点点头,说道:“娘亲说得极是。寒来暑往的,养了娘亲和哥哥十年。末了,又给你们挣了一百两银子。这份情,我容易忘,娘亲必是不容易忘的。因为你们少了一个奴仆,处处需要自己干活,肯定不习惯。我虽然是去为奴为婢,被人作践,但有了娘亲经常打骂我铸造的底子,日子肯定能熬得住。娘亲,你日子不好过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呦,让我也高兴高兴。”
田氏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伸手就向慎芮的脸煽来。有了中午的前车之鉴,慎芮说完那句话后,就知道田氏会动手,一见田氏抬手,她快速地扬起胳膊就朝田氏的手臂砍了下去。
“啊!”田氏痛叫一声。
饶是走东家窜西家半辈子的媒婆,也没有见过母女间有这阵仗。她赶紧上前拦住又想打人的田氏,一把抓过慎芮,扭头喊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的一个年轻媳妇子。年轻媳妇快步走到慎芮身边,架起慎芮就往院外拉。
媳妇子的力气极大。慎芮感觉自己的胳膊被勒得生疼,挣了两下没挣开,笑嘻嘻地对媳妇子说:“这位姐姐不用紧张。我身无分文,难道还会逃跑做乞丐去?万一遇到歹人,把我卖到窑子里,不是更加生不如死?姐姐说,我即便不愿意,又能怎么着?”
媳妇子一听有理,便放松了力道,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慎芮,“田姑娘是个灵透的。”
慎芮咧嘴苦笑一声,暗道,我只是比较惜命。
媒婆在身后听完慎芮的一席话,心里也大松一口气。只要自己把人平安送进弓府,拿到酬金就行。反正这个通房是弓二奶奶自己选的,以后能不能降伏得住,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跟自己可没半点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进弓府
一路上,慎芮都掀着车窗帘子打量外边。媒婆和那个年轻媳妇以为她是没出过远门,被外边的景色吸引,便没有多管她。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农田里几乎都是快要成熟的麦子,没有能够藏匿人身的庄稼。直到顺远城里,慎芮都没找到逃跑的机会。
顺远城处在水陆交通的枢纽上,热闹非凡。走到一处人员特别拥挤的街道上时,慎芮干脆把头伸出车门,半边身子探出去,‘高兴’地东张西望。年轻媳妇抓住慎芮的肩膀喊道:“田姑娘,以后逛街的机会有的是,现在还是坐回车内吧。”
慎芮缩回身子,瞪大眼睛问:“一个通房丫头,能随便出来逛街吗?”
媳妇子噎了一下,拿眼看了看媒婆,见媒婆没有什么表示,便松了手,任凭慎芮坐到车夫旁边。
这条街离码头近,运货的板车很多,马车行驶的速度极慢。两边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不过装饰都不豪华,定位在中下层人士身上。运货的脚夫此起彼伏喊叫着‘让——让——’;店家热烈地夸奖着货品;买家大声地讨价还价……整个街道喧闹冲天。
在车夫认真地与一辆装满货物的板车错车的当口,慎芮忽然跳下马车,闪进人群中,朝一个小巷子跑去。车夫惊叫一声,喝住马匹,跳下马车就去追。
媒婆和媳妇子吓了一跳,撩开门帘就明白发生了何事,顿时气得一阵大骂。媳妇子也赶紧跳下马车追赶了过去。
慎芮不辨方向地在人群里乱钻。她对地形完全不熟,只一味寻找能藏匿自己的地方。别看电视里有菜筐子啊,烂竹席什么的,一遮就能把人藏起来;还有那好心的街坊,看到弱女子被追,往往会帮一下……可惜到了现实中,这些就没有那么容易实现喽~。
慎芮慌乱中,跑到一个死胡同里,再也无处可去。年迈的车夫气喘吁吁地堵在慎芮身后。年轻媳妇子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很轻松地走上前,一把扭住慎芮的手腕,笑着说道:“田姑娘不仅通透,还是个狡诈的。到了弓家,一定会过得有声有色。”
慎芮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说道:“姐姐是练家子不成?你跑这么远的路竟然不累?”
“呵呵,还行吧。我娘除了登记小孩子出生的时辰,给官家富户说媒,还管理女犯人、处置官奴等,这些都是力气活。所以,我就练出来了。”
慎芮哀嚎一声,乖乖地跟着回到车上。她看到媒婆愤怒地瞪着自己,便说:“我实在憋不住了。俗话说,屎尿不等人。我也是没奈何。”
媳妇子‘扑哧’一声笑出来,用手指头点了点慎芮的头。
媒婆没想到慎芮说出这么粗鲁的一句话,一张老脸抖了抖,冷哼道:“田姑娘不是要逃跑就好。像弓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别说通房丫头了,就是普通的粗活丫头,不知有多少穷人家的姐儿抢破头皮去干呢。”
“我可不嫌弃做粗活丫头。什么粗活,我都愿意干。”
媒婆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自认为明白了慎芮的意思,笑得更冷了,“原来田姑娘是个心气高的。那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慎芮可不在乎身份地位,她只在乎是不是跟人共用一个男人。她知道跟媒婆说不清楚,说清楚了也白搭,便不再言语。
闹了这一出,年轻媳妇子再不肯放开慎芮的手腕,一直到了弓家侧门口,两人的手都是紧紧连在一起的。
开门的小厮显然知道媒婆带来的是什么人。他看到一身衣服又旧又脏,头发粘腻腻、脸黑皮粗的慎芮,吃了一惊,不相信地望向媒婆。那么俊朗的二公子,竟要配个这样邋遢的通房么?
媒婆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二奶奶提供的八字,方圆百里,只找到了这一位。
去内院的路上,遇到的仆人丫鬟们都对慎芮指指点点的。慎芮昂首挺胸地走着,混不在意。媒婆暗自嘀咕一句:“商人之家就是少规矩。”
在听荷院里等着弓二奶奶接见时,媒婆小声叮嘱慎芮:“田姑娘既然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在弓家怎么做。万不可把以前的偷盗恶习带进来。深宅大院里的人可不如你村子里的邻居们厚道。”
慎芮大感惊讶,没想到自己认为眼里只认钱的媒婆,竟比‘娘亲’田氏还靠谱。她郑重地向媒婆弯了弯腰,“谢谢大婶教诲。”
媒婆还想说什么,通报的丫鬟一打门帘,站在门边,说道:“谭妈妈请吧。”
媒婆对丫鬟点头笑笑,进了屋子。
丫鬟把媒婆的媳妇引到偏厅喝茶吃点心,最后才走到慎芮面前,说道:“这位姑娘,跟我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见二奶奶。”
慎芮自然无意见,笑着道了声谢。丫鬟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带路往厢房里走。
“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丫鬟回身瞥了一眼慎芮,冷淡地回答:“菊儿。”
“菊儿姐姐长得真好看。”
菊儿没做声,腰板却挺直了不少,头也高高昂了起来。慎芮暗笑。
慎芮舒服地泡澡时,媒婆向弓二奶奶封素萍报告了田翠儿的情况,“这卖身契上只有她娘的手印,田姑娘不是很愿意。”
“不愿意?”封素萍的声音猛地拔高,眉毛竖了起来。
“田姑娘好像对入奴籍有些意见。”
“嗬!一个乡下丫头,还在乎这个?看来心气挺高啊——”封氏拉长音,冷笑。心想心气高最好,赶出去的时候都不用另找借口了。
媒婆也跟着笑笑,把卖身契放到封氏面前。封氏让丫鬟霜儿把卖身契收起来,说道:“她娘即已按了手印,她按不按也无所谓了。”
“旁人评价如何?”
媒婆迟疑了一下,想到慎芮刚才的郑重道谢,说道:“都说她肯吃苦,勤劳,不爱说话。不过,我瞅她一路,应是个聪明伶俐的。”
“嗯。通房丫头不需要聪明,老实就行了。”
媒婆转了转眼珠子,没往下答话。心想,这个通房肯定不是个老实的。
慎芮清洗好,穿上菊儿拿给她的一身旧衣服,来到正房外等待接见。等了很久,守门的丫鬟即不通报,也不说进去,树立在门旁像个柱子。
“这位姐姐如何称呼?”慎芮小声笑着问守门丫鬟。
这是个小个子细眼睛,长相很温柔的丫头。她抬头看看慎芮,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没有答话。慎芮也冲她笑笑,明白是屋子里的二奶奶要晾自己了,便安心站在门外等。
既已入了弓府,慎芮就不敢再随便逃跑了。除非有充分的把握,否则让弓家人有了防备,以后就难以成功了。而且,身无分文确实是个大难题。
过了一会,天边的火烧云淡了下去,天色开始暗下来,丫鬟们挨个把廊下的灯笼点亮。菊儿从大厨房提了食盒,进了正屋伺候封氏吃饭。
之后,丫鬟婆子们到偏厅吃饭时,慎芮不知道自己该继续站着等传唤,还是跟着一起去吃。慎芮很饿,可是没人喊她去吃饭。她正想厚着脸皮去偏厅拿个馒头填填肚子,屋内忽然传出一声轻唤:“田姑娘,二奶奶让你进来。”
慎芮暗骂一声,挑了帘子进了正屋。
封氏在灯光下很美,瓷白的皮肤,嫣红的小嘴,乌发高髻,精美的百合金簪闪闪发光,只凤眼间暗含凌厉,修剪精致的柳叶眉聚拢在一起,显出了主人的刻薄。
封氏冷眼看着‘田翠儿’挑帘进来。见她中等个头,一身半旧的丫鬟衣衫略显肥大,但穿在她身上竟不显难看,反衬出一股洒脱的英气。黑黑的圆脸蛋上,长着一对浓黑的一字粗眉,加上厚厚的嘴唇,本是个憨厚老实的长相,但封氏对上‘田翠儿’的杏仁眼时,恍惚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诙谐,再想看明白点时,‘田翠儿’已经低眉顺眼地半蹲行礼了。
封氏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小口品茶,没有喊慎芮起身的意思。慎芮可不想就这么蹲下去,她嘴里说着“二奶奶长得真好看,比画里的仙女都好看”,一边就站了起来,并作势往封氏的身边凑。
封氏‘砰’一声放下茶杯,嫌恶地皱皱眉头,一指慎芮说:“你就站那儿。”
慎芮乖乖地站着不动了,只拿眼偷偷地觑封氏,脸上一股渴慕之色。封氏顿时感觉浑身难受。
“谭妈妈说,你不想入弓府做通房?”
“啊?哦,呵呵,以前听邻居们说,大户人家的通房每天都被主母欺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所以,我害怕。不过,现在不怕了。能看到神仙姐姐一样的二奶奶,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愿意。嘿嘿嘿~~”
封氏看着一脸傻笑,眼含狂热的慎芮,打了一个大冷颤,然后恼恨顿生,抓起茶杯就朝慎芮扔了过去。慎芮下意识地以手抱头,茶杯砸在她胳膊上,然后又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以后给我老实点!再说这些不着调的话,看我不打死你!”
慎芮委屈地撇撇嘴,缩着头,陷着肩膀,说道:“知道了。以后再不敢说二奶奶好看。”
封氏冷哼一声。慎芮现在的架势和态度终于符合了封氏对通房丫头的要求。
“在你之前,二爷就有两个通房。都是我的陪嫁丫头。可她们心太大,生了个丫头片子就撺掇着二爷抬她们做姨娘。如果生了儿子,估计就得爬我头上去了。你说,这样的通房还能留吗?”
慎芮大吸一口气,“爬二奶/奶/头上?!”说完,眼睛盯着封氏的细脖颈就不错眼珠了。
封氏气得一拍桌子,“你盯哪儿看呢?真是愚蛮至极!以后给我规矩些,否则一样远远地卖掉!”
“卖掉?是卖去洗衣服扫地吗?这个我在行。”慎芮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旁边的丫鬟忍不桩扑哧’笑出了声。
封氏也有点无语了。这样一个愚蠢的村姑,弓楠怎么会要?搞不好还要落个埋怨。想到这儿,封氏已经拿不准自己做得对不对了。可是,弓楠自己能生孩子,就没有过继别人儿子的道理。这儿子是肯定得生的。
封氏一甩手中的帕子,凉幽幽地说道:“通常来说,被主家收用过又赶出去的丫头,不会再有人买去做仆妇。牙婆为了多卖几个钱,多是卖到窑子里去。你这个模样,若卖去窑子,恐怕只能做那最下等的/妓/子。”
“啊~~,那我以后好好地听二奶奶的话,半点也不敢违拗。”
“那最好。你既然是第三个通房,以后就称‘三姑娘’吧。”慎芮的嘴角直抖,自己这个‘三’真是实至名归。
封氏说完,挥挥手让慎芮下去。这位通房看起来傻不愣登,说出来的话却又透着狡诈。这场见面,与封氏的预想相差太远,一时心烦意乱,无名火在肚子里乱窜。
作者有话要说:
☆、大丫鬟生活
慎芮走到偏厅想看看还有没有吃的,结果桌子上干干净净的。饿了一天了,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到什么都想啃两口。
守门的小个子丫鬟闪身进来,递给慎芮两个馒头,笑眯眯地说道:“我给你留了两个馒头,你今晚就将就一下吧。”
“谢谢姐姐!”慎芮拿过馒头就狼吞虎咽起来。
丫鬟‘咯咯’笑两声,给慎芮倒了一杯茶。
“姐姐叫什么名字?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叫冰儿。三姑娘不用那么客气。”
慎芮听到‘三姑娘’的称呼噎了一下,吃馒头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冰儿没有多停留,出了偏厅忙自己的去了。
慎芮吃完馒头,刚喝了一口茶,菊儿就进了偏厅,昂着个头,斜着个眼睛说道:“三姑娘,你以后住在西厢房,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明早寅正起床洗漱,卯初吃早饭。别说我没告诉你。”
慎芮赶紧点头应了,没忘谢谢她。
一晚上,慎芮都没有睡好。死了又重生,这对任何人都是大事。慎芮一会感觉这儿所经是场梦,一会又认为前世才是梦。纷纷扰扰,混乱不堪,搅得慎芮头疼,分不清身处何方,也搞不清楚现实与梦境,昏昏沉沉过了一夜。隐约听到院中有动静后,她就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再不愿意独自瞎想,害怕重生真成了一场梦。
卯时三刻,封氏去二夫人那问过安后,回自己的听荷院吃饭。慎芮不知道自己除了生儿子,还需要干什么。其他丫鬟忙忙碌碌地各司其职,没人有空和她闲聊。她便站在厢房的廊下,看着别人干活。
冰儿掀开正屋的门帘子,招手让慎芮进屋。
封氏已经吃完饭。她瞥了一眼慎芮,冷冷地说道:“通房丫头也是丫头,是需要干活的!抄着手看别人做事,那是主子!你还没那个命。”
慎芮屈膝行了个礼,小声道:“谢二奶奶教诲,奴婢以后记住了。”然后小步走到桌子前,给封氏倒了一杯茶,双手捧到封氏面前,柔声道:“二奶奶刚吃完饭,喝点茶水润润肠胃吧。”
封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忽然把茶杯甩到慎芮身上,骂道:“想烫死我,你好扶正吗?贱婢!给我滚院子里罚跪去!”
茶水泼身上还真的有点热,但喝进嘴里,水温应该正好合适。慎芮莫名其妙想笑,极力忍住,屈了屈膝,低着头,乖顺地走到院子正中,跪了下来。
夏天的衣服穿得少,所以慎芮跪在了花圃里的泥地上,软和,还能遮点荫。
封氏在慎芮出去后,犹不解气,把茶壶提起来摔到了地上,打得粉碎。丫鬟霜儿赶紧出去,拿新的茶壶。
奶娘金嬷嬷看看院子里的慎芮,陪着笑问:“二奶奶如果不喜三姑娘,就把她挪一个院,免得看着心烦。”
“挪出去后,我怎么时时看着她?万一,她像那两个丫头一样不安分,我也能早点知道。……真不明白三房是怎么回事?我和她才是一个婆婆的亲妯娌,她却总想着挑拨我和二婶的关系。今天竟然借口大奶奶怀孕,推荐我当家。你没看见二婶的脸色,唉呦,都变色了。你说,我当了家,她能有什么好处?又不会多给她发月钱。二婶肯定认为是我撺掇着三房说这事的,说不准已经恨上我了。”
金嬷嬷没有跟着去问安,所以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现在一听,知道二奶奶生气不是因为‘三’姑娘,而是三奶奶。“三奶奶说不准是想自己做当家主母,把您推出来探探路而已。”
封氏眯了眯眼睛,鼻子里冷哼一声。
慎芮不知道自己做了替罪羊,跪到腿脚麻木时,暗骂:既然没那个心胸,干吗巴巴地亲自找个小三来堵自己的心?害得老娘也没好日子过。
慎芮跪着很无聊,拿个小棍去扒拉地上的蚂蚁,把运吃食的小东西扒拉得东一只西一只。它们锲而不舍地又回来。慎芮看得有趣,忍不住偷偷地笑。能晒着大太阳,玩蚂蚁,即便是罚跪,对她来说也无比满足。死过一次的人,对生命的渴望超过常人的想象。
封氏无所事事,在屋子里坐了一会感觉很无趣,便走到廊下来,盯着慎芮看。
慎芮赶紧挺直身板,笔直地跪着。
“知道错了吗?”封氏的话阴森森地,让慎芮打了个冷颤。
“知道错了。作为一个丫头,不能做到感知茶饭冷暖、深谙主子喜好、体察主子心情、预知主子需要……可说是不堪一用,理应乱棍打出府去。可二奶奶只是让奴婢罚跪,真真地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
“哼~!”封氏冷笑。她从慎芮真诚无比的态度里,愣是觉察到对方的一丝讽刺和戏谑。心头被慎芮堵得慌,却又说不出什么来。“死丫头油嘴滑舌。那就给我跪到吃中饭!”
“谢二奶奶仁厚!奴婢最怕饿肚子啦。”慎芮磕了个头,脸上傻乎乎地笑着,好像二奶奶赏了她东西似的。
封氏气笑了,“那好,以后的惩罚统统改成饿肚子。”
“啊~二奶奶不要啊!小三知道错了——”慎芮的笑脸一瞬间变成了哭脸,望着二奶奶直嚎。封氏不理她。
慎芮心想,你脸上扑那么多的铅粉,也不怕中毒,说不准你脸上已经满是斑点,不擦粉都不敢见人了,嘿嘿嘿~~(标准的阿Q)。
院门外闪进两个人,前边一个穿着一身青绿色的纱裙,头上戴满了首饰,珠的、玉的,还有金的,阳光照耀下,闪花了人眼。后边一个穿着丫鬟的服饰。
“二嫂,我家三爷派了小厮大锣来报信,二爷和三爷今天就能到家。我想着二嫂肯定不知道,赶紧亲自来给二嫂报个信。”穿得像根葱样的人,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二奶奶的心里气得发疯,面上却淡淡的,“太阳这么大,你还亲自跑一趟,也不怕晒黑喽。”
“不怕。”三奶奶说着不怕,还是抽出手帕举在头顶,快步上了廊下。“唉呦,那跪着的是新纳的通房吧?新人就是不懂规矩,就该好好敲打敲打。”
封氏不理三奶奶,任她自说自话。
三奶奶不把封氏的冷淡态度当回事,又转向跪着的慎芮说道:“你们二奶奶出身高贵,规矩极严。现在管教你,也是为你好,免得你冲撞了二爷。所以啊,你得好好谢谢你们二奶奶分神管教你。要知道,宽仁的主子是教不出有规矩的奴才的。”
慎芮暗笑,看来这个三奶奶还挺有趣的,于是谄笑着说道:“多谢奶奶教诲。以后二奶奶再教训奴婢时,奴婢必怀感恩之心,绝不敢有丝毫怨气。”
“嗯,看来孺子可教。”三奶奶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进屋坐坐吧,外边怪热的。”二奶奶封氏冷淡地说了一声,转身回了屋内。三奶奶跟着进了屋,不等二奶奶招呼,自己就坐到她身边,说道:“二爷可能是事情太多,忘记派人通知你一声了。二嫂可别生气。”
二奶奶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里对三奶奶的厌恶达到了顶点,语气有些冷地说:“二爷日理万机,可没有三爷的时间来处理那么细琐的事。”
三奶奶咯咯笑着说道:“二嫂说得很对。不过呢,我们三爷几乎每个月都回家一次,日常的起居用品摆着不用收,打扫着就成。二爷半年不回来一次,起居用品恐怕要提前准备一下吧?不是潮了,就是脏了,二爷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