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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人谙逸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付丞笑了笑,走到正堂中央,双膝跪地,冲天磕了三个头,拱手向天道:“老天明鉴,因为慎掌柜帮我付家重新建立了管理漕运的章程,又把最新的会计法教给我们付家。因此,我付丞在此发誓,保慎掌柜一生平安,并尽最大力量,帮助弓家渡过将来可能遭遇的灾祸。如违此誓,请老天给我最恶劣的惩罚!”

发完誓,付丞站起来,微笑着问慎芮:“慎掌柜可放心了?”

慎芮笑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这本‘会计秘笈’就此交给付公子。这场交易中,我的责任就算尽到位了。以后,我能否平静在平域生活,就仰赖于付公子了。请记住:不被任何人打扰,包括付公子您。”

付丞一愣,随后苦笑,“我是洪水猛兽不成?”

“付公子说笑了。”

付丞接过书,翻了第一页没看懂,心想回去慢慢翻,料她不敢糊弄自己。然后冲着院子里的随从打个手势,让他们把带来的一个箱子搬进了正堂。打开后,满满一箱黄金,金灿灿地晃人眼睛。胡伯惊得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向慎芮。

“敢问这是什么报酬?”慎芮眼都不眨。

“自然是学资啊。你先前教的漕运财务管理,现在又给了这本《会计秘笈》,对我付家帮助极大。给你一些资财是应当的。”

“学费的话,就请收回吧。我把父辈传下来的《会计秘笈》给你,只是为了换取你对弓家的帮助。不负责教会你。你能从中学到多少,是你自个的事。”

慎芮的圆脸上,惯常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中的镇静和冷漠让付丞有些恍神。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慎芮根本就不相信付丞能保住弓家,更不相信他的誓言。

前边的‘交易’能够顺利完成,是因为付丞保证她本人的平静生活很容易,所以她才尽心帮助付家规范漕运。后边的一件,不过是给付丞一个面子而已。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聪慧、坚韧、大气、独立,一种不同于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女人的独特气质,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忽视。

付丞明白弓楠为什么这么在乎她了。这样一个智谋品性堪与男人比肩的女人站在自己身边,那将是多么醉心的事。不过,弓楠无论是外貌还是才干、品格,都堪称完美,却仍然没能留住她,那自己……

他的心思在一瞬间转了无数个弯弯后,笑着说道:“不算作学资,算是买你秘笈的报酬吧。我是实心实意地想感谢你,没有其他的意思。除非是你心甘情愿,否则再不敢麻烦于你。”

慎芮见他说得真诚,便对胡伯说道:“那就收下十锭吧。这个数比较合适。”

胡伯于是去捡了十锭金子放到桌子上,又给付公子倒了一杯茶,自己仍肃立到慎芮身后。

付丞无奈地笑笑,对慎芮的固执全然无招。普通商户的会计制度粗陋一些或者精密一些,关系不大;付家已然是庞大的商业帝国了,会计制度就是攸关生存发展的大事了。他不可能也不敢‘强迫’慎芮涉足付家的帐房腹地。

到此时,付丞心里还是存在侥幸的,毕竟慎芮前边设计的漕运制度是那么的浅显易懂,又精妙绝伦。那这本秘笈应该也不会太难。但他告辞回家后,和自己的帐房们研究了一晚上,愣是没搞懂这本秘笈的精要。

的确,每个字都认识。可里边的暗语(术语),原理,计算,连带着书中举的例子,在座的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说读得懂。熬了一夜的付丞,彻底被慎芮打败了。他揉着眉心,无力地让大家回去休息,自己则继续想着这件诡异的事。

在漕运财务设计中,复式记账法和核算方式等,能让付丞等人学会的已经讲清楚了。这本《秘笈》里,更多的涉及到了高级管理人员如何进行财务管理和资本运营上,就算是后世的人,没有相关的专业知识也看不懂。何况是知识断层较多的付丞他们。

天色大亮后,付丞没有骑马,一个人踱到了慎芮的烤鸡铺子前,看着胡伯和伙计招呼着买鸡的人。显然,她的生意还不错。在一个时辰内,胡伯与伙计愣是没有休息过。

看着那么诱人的烤鸡,即便吃了早饭,付丞还是觉得唾液分泌过旺,于是走到柜台前,对胡伯说道:“给我也来一只。”

“哎呦,付公子?您要不要进来吃?”胡伯打开柜台旁的门板,把付丞让进来,亲自给他拿了一只鸡,又给他倒上茶水,笑着让他自便。

付丞也不为意,真的坐在烤鸡中间,看着忙碌的伙计和胡伯,吃起烤鸡来。慎芮做的烤鸡确实很好吃,黄澄澄的,皮焦肉嫩,鲜香入味,即不柴又不渣,嚼劲刚刚好。可见她对鸡龄的选择很严格。她骨子里必定是个精益求精的人。

吃着肉喝着茶,他竟然吃完了一整只鸡。这是在吃饱早饭不久的情况下。吃完后,他不说付账,也不说走,就坐在屋子中央东张西望。他也不嫌自己碍事。

胡伯大致猜得出他想干什么。昨天慎芮已经说清楚了,不希望再被付丞打扰。结果第二天又上门了。大概,付丞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吧。

铺子里挂着的烤鸡卖完后,一个伙计推开后门,扛着一架烤鸡进铺面。付丞扭头透过后门缝往后院瞧,看见慎芮在院子里正捏一个陶罐。他腾地站起来,一下推开后门进去,走到慎芮身边看。陶罐已经成型,底座是个飞天美女的形象。

“你捏了泥巴,又去做烤鸡?”付丞一副惊讶的语气,蹲下身看着慎芮做陶罐。

“我不做烤鸡,都是伙计们在做。”慎芮淡淡瞟了一眼付丞,没有起身行礼。

院子里还有几个已经做好等着烧制的陶塑,均造型独特。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艺。为什么做烤鸡卖,而不是卖你的陶塑?”付丞摸摸每件作品,恨不得立刻就收藏到自己书房里去。

慎芮专心做着自己的活,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连眼皮都不翻一下。在旁边,弓祺忙碌地玩着自己的泥巴,听到付丞说话,抓起自己的‘作品’,递到付丞面前,说了一句“给!”。付丞笑着摆摆手,不想接过来。弓祺固执地托着泥坨坨,就是要给他。

“乖儿子,你捏了个小兔子啊?真可爱。”慎芮笑着亲亲弓祺的泥巴脸蛋,半搂了他一下。弓祺高兴了,笑哈哈地继续去捏自己的‘小兔子’。

付丞活到三十岁,还是第一次看到亲子中这种亲昵、自然、温馨的画面呢。他的脸上不自觉地发了烧。他的母亲是妾室,他自小又养在嫡母身边,从没体验过这种亲昵。他的儿子女儿们按照惯例也都是养在妻子的身边。妻子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起码在他面前是,克制而恭谨。

慎芮母子的这种相处方式让他极不自在。不是不喜欢,说不出的一种窘迫让他手足无措起来。好像他呆在这个院里,亵渎,妨碍了她们母子似的。

胡婶从厨房里出来,解决了他的尴尬。“付公子,”她有些拘谨地行了礼后,不知该怎么做。慎芮没有吩咐她看座倒茶,她就不知道以什么态度对待付丞。

付丞心里很感激胡婶及时出来解围,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是胡婶?我想看看慎掌柜烧制好的陶塑,请你带我去看看吧。”用词虽客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这——”胡婶犹豫地看向慎芮,见她没做反对的表示,便打开了厢房的门。

慎芮在平域发现有瓷土后,烧陶的同时也做了一些瓷器,当然,一样属上乘精品。付丞进了屋子后,看着架子上的精美陶瓷,爱不释手,件件都赏玩很久,久久不忍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弓家家变

“你做的那些陶塑、瓷器,可转让?”

“不转让。”

付丞明知是这个答案,心里还是失望了一下,“哎,可惜了。既然做出来了,让更多的人都能欣赏到,不好吗?”

“我自己欣赏就行了。”

“没见过你这么固执的。我下重金,请你做一件贺寿的吉礼,可愿意?”

“不愿意。”

付丞长长地叹口气,站起身在院子里踱起步来。守着一个宝藏却挖掘不出来,而且还不属于自己。这感觉真是不爽。

付丞隔断时间就来烤鸡铺子一次,每次来都站在陶瓷前欣赏半天。看完就走,一般不和慎芮多话,反正说了也是白说。

进入深秋的一天,一个贵妇人忽然亲自登门,拉着慎芮的手好一阵打量。完了,说道:“没想到妹妹如此风姿宜人,怪不得夫君常常来看望你。”

“敢问夫人如何称呼?”慎芮莫名其妙。她不相信付丞做得出这种事,竟然破坏两人之间的约定,让夫人上门‘打扰’自己。

“呵呵~妹妹肯定猜出我是谁了。以后喊我姐姐吧。如果你愿意入付家的门,我把你当亲妹妹待,给你如夫人的身份。如果夫君想让你涉足外事帐房,我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如果你想在内宅做事,我把中馈拱手交付。就算是你的儿子,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入付家族谱。你看——如何?”付夫人和付丞很有夫妻相,都长了一副坦诚的样子。不过,她没有付丞身上的自负,一副谦恭的表情。

慎芮微微喘口气,把怒火压下去,对她笑笑,“付夫人,我曾是弓楠的女人,您大概知道这一点吧?我喜欢弓楠,很喜欢。但他是有妇之夫,所以我才离开他的。不管封氏如何,她毕竟是正妻,我抢了弓楠的宠爱,对她是不公平的。咱们都是女人,我能理解她的做法和感受。付夫人宽容大度,当然不是封氏能比的,但您身为女人,真的不在乎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吗?”

付夫人没想到慎芮这么回答,窘迫得脸皮直抖。慎芮那么自然地说‘喜欢’弓楠,这话是如此羞人;还直指要害,问自己在不在乎。能不在乎吗?自己又不是木头人。

“慎掌柜真是……让我怎么说好呢。你于付家的生意上能起重大作用,夫君和我都希望你能不吝赐教。可慎掌柜?夫君很是愁烦。我做妻子的,自然得为他分忧。”

“付夫人,您的胸怀真是宽厚。冒昧问一句,付公子知道您来找我吗?”

付夫人的眼神闪了一下,稍微迟疑了一会,说道:“夫君……不知道我来。我是见他常常对着你给的《会计秘笈》苦思,心中担心,才自作主张来找你的。我想,让你先了解我,进而了解付家内宅,方便你做出决定。现今,公公婆婆都在,但家事都是我在管理。虽资质驽钝,家中诸事倒还在条理之中。我相信,你肯定比我会管家。”

慎芮盯着付夫人的眼睛看了一会,直到她别扭地扭开头去,脸上现出红晕来,慎芮才笑笑,说道:“付夫人,我送你件礼物吧。”说完,起身亲自去拿。

慎芮离开正堂后,付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亲王都见过的人,在慎芮的注视下,竟然生生出了一身汗。出身世家的付夫人从没这么窘迫过。哪个女人不是低眉顺眼,恭顺含蓄?这么一个咄咄逼人、气势强劲的女人是从哪蹦出来的?她真进了付家,还会有自己说话的份吗?

慎芮不等付夫人思考完,用盘子托了一套陶瓷小人过来。人物造型憨态可掬,惟妙惟肖,讲述了一个‘怀璧其罪’的故事。

当时,慎芮被付丞以弓家安危相逼,心底生怒,便按照‘怀璧其罪’的故事做了这么一组有动作的小瓷人。谢天谢地,天策国没听说过,但春秋战国前后的历史是一样的。大家都知道孔子同时代的人物。

付夫人拿了那套礼物回去后,付丞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来。

弓祺三岁的生辰过去两个多月的时候,付丞带了一个小孩子玩的木马上门,逗着弓祺玩了一会。然后略微有些不自然地对慎芮说道:“上次,我的夫人来找你,不是我的意思。”

慎芮看看他的表情,没兴趣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便没有接话。

“弓家的淡烟青雾茶的制作秘方,外泄了。”

“外泄就外泄呗。听说那个茶是原料与众不同,不在于制作上。”慎芮对茶叶没有研究,所以不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你是这么看的?弓家可不这么看。”付丞纳闷地看向慎芮,心想她不是关心弓楠吗?这么看,不像啊。

“付公子给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慎芮眨眨眼,一脸懵懂。

“不止秘方外泄,弓家今年的春茶忽然遭了天灾,恐怕无法完成贡茶的任务了。弓家的皇商资格面临被取消的可能。”

“取消就取消呗。弓家以前不是皇商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

“嗬——!真是妇人之见!”付丞终于见到了慎芮愚蠢的方面,心里霎时像春风拂过一样舒坦。“做皇商之前,弓家在茶叶生意中占了半壁江山;做了皇商后,就是泰半江山了;若丢掉皇商资格,弓家能不能继续做茶商都是个问题。天下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谁还会与一个倒霉的人家做生意?”

“听说过‘东山再起’这个词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弓家有钱又有人,想翻身很容易吧?再说,他们的茶叶生意从产到销是一条龙,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慎芮看不得付丞脸上的幸灾乐祸,极力为弓家辩护,其实内心里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不会真以为弓家茶场的茶树一夜之间枯萎,真是遭了天灾吧?人家肯定还有后招呢,明显是铁了心让弓家一蹶不振。”付丞见慎芮一直没露出吃惊担忧的神色,干脆给她挑明了,懒得再绕圈子。

这下,慎芮终于明白弓家遭遇什么打击了,她气得一拍桌子,刚想大声质问付丞为啥没兑现誓言。人家自己先招了:“弓家遭遇的这种事,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如果换成弓家被降罪什么的,我或许能够活动一下。这种阴招,弓家自个都防不住,我更没办法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慎芮气急之下,口无遮拦,冲口说出这句话后,有些后悔,但她没有补救。“弓家的人现在在做什么?弓家的其他生意受影响没有?”

付丞仔细琢磨‘乌鸦嘴’是什么意思,听到慎芮发问,‘唔’了一声。慎芮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他才回答:“我不知道。不过是在京城碰巧遇到了弓楠,听他说起弓家的事。其他情况没有细谈。”

“我在弓家时,听说三爷弓桐的生意做得很好,涉及布匹、粮行和药铺呢。”

付丞有了‘慎芮是个无知妇人’的感觉,“那又怎么样?弓桐的生意是依托在皇商的身份背景下的,做得好不好,不只是他能力的问题。再说,那点利钱对弓家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慎芮一屁股坐回椅子,不想再说话了。弓家以后怎么样,她还真不太关心,她只是担心弓楠。当封素萍和曹胜婵的样子渐渐模糊后,对弓楠的思念更加浓烈起来。这个时代的男人多少都有些男权思想,弓楠身上却不大明显。或许,他只是在慎芮面前不显现出来。私底下,他是个很体贴温柔的男子,同时又很自信敏锐,非常符合慎芮对男人的要求。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像你说的,弓家毕竟是全国数得着的商户,没那么容易被打垮。”付丞终于看到慎芮沮丧,目的达到,心里舒服多了,又开始劝解起她来。

“老四弓柏在干什么?”

“他自然还是跟着太子。他经营酒楼、客栈和当铺,听说年年亏损,弓家早就不再给他投钱。奇怪的是,他经手的生意至今没有一家关门的。”

慎芮皱皱眉头,从付丞眼睛里看到了意味深长。“他既然跟着太子,应该有能力管一下弓家现在发生的‘意外’吧?”

付丞冷笑了一下,低下头把玩起茶杯来。慎芮讨厌这种故作高深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付丞把玩茶杯时,发现这个茶杯上的图案很有特色,周圈画的都是一个小男孩的各种表情,仔细看,很像弓祺。他笑了,明白这茶杯是慎芮亲手做的了。“把这套茶杯给我,以后随时给你通报弓家的最新消息。”

“切~好像我很关心弓家似的。你爱说不说。”

“你难道不想弓祺以后认祖归宗?一直跟着你在外流浪不成?”

“什么在外流浪?你不是正儿八经让我们娘俩入了平域的官籍吗?我们是平域‘本地’人。”

“你——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也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弓祺只有认祖归宗,将来才有进身的台阶。”

“他跟着我长大,就接受不了弓家的家礼规矩啦——”

“说的也是。他长大后,恐怕与普通人交往都成问题。哈哈哈~”

慎芮不悦地看着付丞大笑,心里有些发慌,明白他说的有些道理。自己这个外来户,一直没有真正接受这个世界的主流思想,上层社会那些需要几代才能积累起的典雅厚重,自己更无法传授给弓祺。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被‘卖’

不出付丞所料,弓家的皇商资格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耿家,世代帮皇家看守金矿的皇奴。耿家涉足茶叶领域是首次,一出手就搞了个天翻地覆。

弓家最大最好的茶场被毁了。茶叶收购被耿家垄断。于是,弓家的茶叶生意几乎全线崩溃。

付丞再次于京城见到弓楠的时候,还以为他更加憔悴了呢,结果他精神奕奕的,比慎芮刚失踪时好多了。

“弓贤弟别来无恙?”

“劳付兄费心了。”弓楠恭敬地行了礼,坐到客座上,脸上一直挂着客气温和的笑。付丞看了他的架势,就知道他心里必定深怀戒心。也是,自己与他几次见面,都谈谨王如何,这次在弓家遭逢变故之际,特地请他过来,他岂会不明白自己的目的?

“弓家遭此劫难,实在出乎为兄的意料。有人出高价让我照顾弓家,我却一点忙没有帮上,实在惭愧。”

“什么?”后边的一句话超出了弓楠想象,他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竟然有人花大价请付丞来保护弓家?“敢问对方是谁?”

“嗬嗬~这个人是谁,贤弟不需要知道。你——真的没事?”付丞再次上下打量弓楠,以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弓楠这段时间经常跑京城,想见他并不困难。但不知付丞出于什么原因,反而经常躲着他。到目前为止,他才决定见一次弓楠。弓家的皇商资格岌岌可危时,付丞并没忘自己对慎芮的承诺,私下找过谨王,询问他有无通融的可能。谨王细细问了来龙去脉,看了慎芮的《会计秘笈》,又了解了漕运制度,对弓家的事未置可否,反而对慎芮起了极大的兴趣,很想亲自见一见。只不过,近段时间,几个皇子的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时无暇他顾罢了。

弓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家的关系网,没找到会通过付丞帮助自家的人。付丞一开始想拉拢弓家,或者阻止弓柏帮太子。但他后来忽然收手了,再不劝自己入谨王阵营。那时,弓楠曾苦思过原因,但一直没想通。因为明面上,付丞一点异常都没有。

弓柏在太子阵营里算是个精英,很惹眼的人物。所以,付丞才会对弓家下功夫。即便他后来不愿意再拉拢弓家,也不是会帮助弓家的人。因为从哪一点来说,都说不过去。请求付丞帮弓家的人,不知道脑门是不是被门夹过。

“那付兄能不能告诉我,对方为何要帮弓家?”弓楠的好奇心被逗了起来,极力想知道对方是谁。

“这个——当然因为她和你家有些渊源。”

“他(她)下的价钱是多少?”能打动付丞的高价,得是多高的‘高价’啊。

“啊——,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请教一下贤弟。六西格玛是个什么东西?”

“啊?”

弓楠迷茫的眼神让付丞不太满意。他干脆把书掏出来,让弓楠亲自看。弓楠倾过身子,顺着付丞的手指去看他说的‘六西格玛’。

一看之下,弓楠的脸色忽然变得雪白,然后转青,转黑,再转红,身子也跟着微微抖起来。慎芮一直不接受毛笔写字,她曾亲自做过一支鹅毛笔,至今还在弓楠的书房呢。鹅毛笔写出来的字与毛笔写的字不一样,如果加上慎芮那秀挺执拗的字体,更加不会让人认错了。

付丞见弓楠只看不说话,便抬头看他,结果被弓楠的脸色吓了一跳,随后马上明白自己露馅了。他拍拍自己的头,暗悔大意。

“这个——,贤弟啊,嘿嘿,我是无意间得到这么一本宝物的。一直没弄懂意思,所以想和贤弟探讨一下。”

弓楠定了一下心神,缓缓说道:“敢问付兄,何以知道我能看懂?”

“啊?你真能看懂?那弓家的会计法能否教为兄一下?若能上达天听更好,说不准皇上一高兴,又恢复弓家的皇商资格也说不准啊。”

“找到这本书的著书人岂不是更好?她既然写得出这样的书,自然精通会计之法。”

付丞暗骂一句‘狡猾’,无奈地说道:“她那人特别固执,油盐不进。不瞒贤弟,我帮她赶走了一个无赖,她便送了我一个漕运制度做谢礼。那时,她诚心诚意,做得那份方案,别提多精妙了,易懂,好施行。后来,我使了一个小心眼,惹恼了她,便给我这么一本书打发我。哎,简直是天书一本哪。”

“无赖?无赖对她做了什么事?”弓楠说这句话时,嘴唇在哆嗦,手脚都在颤抖。

付丞见弓楠这个样子,知道再打哈哈没意义了,便笑着说道:“贤弟放心,那个无赖不过是想讹些钱,被我打发了。既然你知道她是谁,我也就不瞒你了。就是她拜托我来确保弓家以后的安全的。而且,她还让我对天发誓,不能把她的住址透露给你。怎么说,她对我们付家的生意都帮助甚大,我又发了誓,所以只有对不起贤弟了。”

弓楠似哭又似笑地咧了咧嘴,全身肌肉紧绷着,没有接话。他很不愿意在付丞面前显得这么脆弱,可是一听到那个让人又爱又恨、可恶至极的家伙的消息,他的自制力就全部丧失了。

付丞微微叹口气,把书装回自己的怀里,继续说道:“看来今天没办法和贤弟探讨会计之法了。其实,慎大掌柜在外边过得很好,贤弟倒是不用担心。只有一点,我看不惯。她的儿子已经三岁多了,应该启蒙了。可是她一味纵着他疯玩,惯得他调皮至极。我就没见过那么调皮的小孩子。慈母多败儿啊——。”上次去见慎芮时,和弓祺一起玩泥巴,被他嫌弃‘太笨’;玩‘侠客大战强盗’,竟然被他偷袭;讲故事,结果弓祺比他讲得还好。这事说起来好笑,付丞感觉自尊心有点受损。

弓楠抬起头,神情上放松了一点,终于能平静地问话了,“慎大掌柜?她的生意还好吗?”

“应该能保证温饱。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她完全有能力把生意做大,挣更多的钱,但她好像没有挣更多钱的兴趣。真是个怪人。”

“她的技艺如此高超,应该很容易扬名。怎么会只够温饱?”

“高超?是,的确很好吃,不过……等等,你说的是她的陶塑吧?那技艺确实高超,件件都是珍宝级的精品。可惜,她只留着自己欣赏,一件都不卖。我多次求她卖给我一件,她都不答应。真是怪到极点了。”

“多谢付兄款待,愚弟就此告辞,以后有机会再聚。”弓楠站起身告辞,神情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哎哎~,贤弟何必这么急。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嘛。”但弓楠很坚决地往外走,付丞只好站起身相送,“弓家这次遭遇大难,可能和弓四爷的行为有些关系。”他边陪着弓楠往外走,边小声说,“弓四爷帮着太子收拾了一些心生外向的臣子。这其中是不是触动了某些人的痛脚,不得而知。或许,人家也只是杀鸡骇猴。总之,如果主子保护不了跟着他的随从,不如另栖良枝。贤弟说,是不是?”

“我定会把付兄的话转告给四弟听的。我娘子的事,多谢付兄伸手相帮了。”弓楠郑重地行过礼,转身离去了。

付丞在他背后喊了一声:“下次相见,望贤弟能好好地跟愚兄谈谈这本《会计秘笈》。”

弓楠只好又回身拱了拱手,没做明确回答。

他回到住处后,把大年找来,难掩兴奋地交待:“你带上银子去找付丞的小厮,询问一下慎大掌柜住在何处。第一次或许问不出来,多找他两次。”

“二爷,有三姑娘的消息了?”大年眼睛一亮。这三年来,自己的时间都用到找这个‘三姑娘’身上了,而且还不敢跟自己的新婚妻子(他如愿以偿娶了冰儿)说真话。

“付丞在她那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把她‘卖’了。她尽心尽力地帮了人家的忙,以为可以一劳永逸,却不知道人心险恶。估计,她根本不清楚‘怀璧其罪’是什么意思。”弓楠说得咬牙切齿,恨她的天真,又庆幸知道了她的消息。

“既然如此,奴才马上去找付丞的小厮。二爷现在可以稍微放点心了吧?”

“把她真正抓手里了,我才能彻底放心。”弓楠的眼睛发出狼一样的狠光来。

大年一哆嗦,赶紧急匆匆走了。

果不出所料,付丞的小厮第一次没有答应,但第二次很爽快地接了银子,说了“平域”两个字。

弓楠把京中的事务交代给弓柏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平域城。上次来平域城查过叫‘慎芮’的外来人员,几家做陶瓷生意的也被梳理过,但均无结果。成千上万的外来人员名单中,连姓慎的都没有找到。他哪里想到,慎芮已经入了平域城的常住户籍中,名义上早不是外来户了。

弓楠这次找她,没有去官府调户籍。浩如烟海,没有分类管理的户籍查起来更费劲,还不如沿街打听卖吃食的‘慎大掌柜’的大名。他找到慎芮的烤鸡铺子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从陶塑到烤鸡,为了逃避自己,她连这么有跨度的事情都做得出。不过,她为什么没有把名字改掉?慎芮是她的真名?她不知道在天策朝,姓慎的很少吗?

烤鸡铺子在一家酒楼的对面,所以弓楠就站在酒楼里的二楼窗户前看烤鸡铺子里忙忙碌碌的伙计和胡伯。没有看到慎芮。他深吸一口气,吩咐大年,“叫两个人好好守着铺子前门,一旦见到有女人或者小孩子出来,不惜一切代价地给我拦住。现在,你和我一起去后门。”

“是,二爷。”

作者有话要说:  

☆、冤家相见

铺子的后门在一条小巷子里。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嬉戏。大一些的孩子拿着竹竿、木棍打闹,小一些的孩子跟着瞎跑。烤鸡铺子的后门处,弓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棍,这儿指指,那儿指指,嘴里又吼又叫的。一个中年女人,略微矮胖,满脸慈爱地看着他,一边还和一个出门洗菜的邻人打着招呼。

弓祺三岁半了,比几个月大的时候瘦多了,长相上也就和弓楠更像了。

弓楠看到儿子,按说该把悬着的心放下才对,他却感觉像在做梦。以往的三年,每夜的梦里都是这样类似的场景。他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胡婶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这儿后,抬头看到弓楠,愣了一下,心里忽然‘突突’地急跳起来,一时不知该怎么做。与弓祺长相这么像的人,猜也能猜出他是谁了。她手足无措地一把牵住弓祺,就往后门里钻。大年急了,快跑两步,一下拦在后门前,紧张得脸都红了。旁边的邻居愣在哪儿,“哎,哎”地叫了两声。

弓楠反应过来,走到胡婶面前,笑着说道:“你是胡婶吧?我知道你和你夫君。这两年谢谢你们了。”

“这——,这是怎么说的。慎掌柜给了我们丰厚的报酬,待我们就像亲人一样,我们夫妻自然尽心尽力了。”

邻居看不太懂,扬声问了一句:“胡婶,你们家来亲戚了?”

“啊?这个——”胡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到弓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心生外向了。在她的观念里,给人家生了孩子,就应该终生跟着人家。慎芮逃离弓楠,在她眼里是错的。只是慎芮是主家,弓楠不是,所以她才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

“我是慎掌柜的夫君,祺儿的父亲。”弓楠笑着回答邻居,神情上笃定无疑。邻居惊讶地‘啊’了一声,回自己家了。

弓楠弯下腰抱起弓祺,把他的小脑袋按自己怀里蹭了蹭,眼圈红红地笑着问他,“还记得父亲吗?我是你的父亲,是你的爹爹。每天我都想着你,你可想我?”

弓祺后撤着身子,方便把弓楠看得全面些,仔细看了一会,说道:“我没有见过你。妈妈没有说过我有爹爹。”

“妈妈?她让你喊她妈妈?所有的小孩子都有爹爹。你的爹爹就是我。”

“我不要爹爹,爹爹只会打小孩子。”

“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打你,只会陪你玩。”

“你会陪我玩?”

弓楠点点头。弓祺立刻被拿下,欢呼着接受了弓楠,在他身上又扭又笑,高兴得不得了。

“到底是父子亲情。其他人想抱抱他,都不成。”胡婶抹了一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即欣喜又担忧。

弓楠抱着儿子,推开后门进去,见慎芮正指导烤鸡肉的一个伙计。她简单地在脑后挽个髻(她好像只会梳这一种发型),一件头饰都不戴,配着素净的衣服,娴雅中透着干练。她身上总是有这种混合的矛盾气质。以前在封氏面前,她圆滑诙谐;无人注意她时,她又自傲冷漠……

弓楠无法形容自己的心理感受。没见她时的恨和满腔的想念,在这一刻好像都消失了,身子轻飘飘的,全身没有力气,但又不疲累,心里酸胀得难受,大口吸气还是憋闷,脑中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混乱纷杂,还有种松了口气的安心。

“爹爹,你怎么哭了?”弓祺趴到弓楠的眼睛前,用手去戳他的眼泪。

弓楠他们推门进来时,慎芮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因为正和伙计说话,第一眼没反应过来。一般从后门进来的,不是自家人就是邻居们,像付丞那样有身份地位的人都不走后门。但那一瞥之下,一股无比的熟悉感和震颤漫上慎芮的心脏,她对伙计说的下半句话突兀地断在肚子里,惊慌又激动地再次看向弓楠。

她首先想逃,脚步却不听使唤,更强烈的感觉是想扑到弓楠怀里,好好地抱抱他。她看着弓楠眼里的爱恨交加,自己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只对视了一会,两人的眼睛就被泪水模糊了。胡婶本来担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要这两人有情意就行。她接过弓楠怀里的弓祺,对院里的伙计使个眼色,让大家都退出去。伙计看看弓楠又看看弓祺,也明白来人是谁了,盖灭灶里的火就往前面铺子去了。大年退到后门口,低下头守着门,他很想听听慎芮怎么说,更怕这个让人看不懂的‘三姑娘’逃跑。

弓楠的嗓子发紧,好一会才吐出一句含混的话:“我上辈子是不是对你做了恶事?你要这样折磨我——”气愤、痛苦,又庆幸,一种奇怪的混合感觉。

他的话让慎芮一下从幻境中惊醒,不禁气得大吼一声:“弓楠!我祖宗三代都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你要这样侮辱我?!你有妻有妾,竟然还要强占我!我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却要承受你妻子的欺辱谩骂,被你的小妾嫉妒!不就一百两银子嘛!我双倍还你!”

弓楠的身子晃了晃,眼眶里又立刻充满了泪水,又哭又笑,嘴巴张了几张,最后才说出:“嗬~这是个什么人啊。是你母亲把你卖为奴婢的,你却把罪责怪到了我的头上。强占你?你当时……不是挺快活的吗?”

“我呸!你愿意和别的男人共妻吗?我才接受不了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呢!恶心死了——!”

弓楠不相信地张大嘴巴,忽然‘扑哧’笑出来,然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厉害,最后抱着肚子蹲下去,笑到无声……

“你的家乡到底在何处?慎家没有你这样一个人。东北松花江只有半开化的外族人,语言都和我们不一样。当然,你更不是田翠儿。”弓楠蹲在地上,就那么仰着头看向慎芮,语气非常笃定,不容她反驳。笑过哭过,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他的脑袋能够正常运转一下了。

慎芮抱起双臂,由上到下斜睨着弓楠,听到他这么问,冷哼一声,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能这么认为,我很高兴。那我们之间的卖人死契就彻底不存在了。”

弓楠站起身,一把扯过她的胳膊,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那你是怎么变成田翠儿的?”

“怎么变成田翠儿的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死契上的人不是我就行了。”

“不是你?我很容易证明你是田翠儿。你入平域的官籍走的不是正常渠道,它给你提供不了多少保护。你在弓家的户籍才是正儿八经的真凭证。”

慎芮挑挑她的粗眉毛,挣开弓楠的手,去拨弄灶膛里半明半灭的炭灰。

“去收拾东西。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好赶路。”

“我不跟你走。听说死契也可以赎回,我拿银子给你。”说着,慎芮站起身,到内室去拿银子。弓楠咬咬牙,长吐一口气,一步不落地跟着她走。

慎芮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坛子,打开盖子,拣了四个大元宝出来,又把坛子推回床底下。弓楠打量了一下室内的摆设,见家具用品都很普通。他蹲下来,伸着头看了看床底下,“你这种做法,很小家子气,而且幼稚。”

“幼稚?哼!这坛子里的银子是给盗贼们预备的。现在拿来打发你,倒也合适。”慎芮把四个大元宝塞到弓楠手里,说道:“现在我们两清了。弓二公子的时间很宝贵,就不耽搁你了,请自便吧。”

“两清?我们之间有个祺儿,两清得了吗?”

“你不要想把祺儿带走!封氏那么暴戾蛮横,祺儿的一辈子会被她毁掉的!”慎芮吼完后,看弓楠的脸上现出愤恨悲戚来,不自觉地把语气降低了,“你不是有个祤儿吗?他也是你儿子啊。再说了,曹胜婵还可以继续给你生儿子,生到你烦为止。你现在应该不止两个儿子了吧?”

弓楠没有答话。曹胜婵生弓祤时,身体受了损伤,无法再受孕了。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理,你懂吧?你一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一定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对吧?”

弓楠看着慎芮满怀希望的眼光,笑眯眯的样子,她那挑着的夸张好笑的粗眉毛,还有那红嘟嘟的嘴唇……幸福满足终于又回到了他的心里。

“不要说你是个通房了,就算是个妾,也没有自请离开的道理。你没有那个权利。我要你跟我一辈子,永远呆在我身边。”其实,弓楠要表达的是一种柔情,一种爱对方的心意。可惜,不知是经验不足的原因,还是一时男权思想作祟,他用了错误的词语。

“混蛋!弓楠!你是不是想让我恨你?!”慎芮惊怒交加,怒火伴着眼泪一起迸发,“我不讨厌你,甚至有些喜欢你。但是你有妻子了!无论你们的感情如何,你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占有别的女人了。尤其在我这里,绝对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同时有两个女人——!别给我说什么妻妾通房侍婢的分类,在我眼里都一样。我接受不了你有别的女人。如果你有别的女人,你就不能再要我!”慎芮激动地挥动着胳膊加强她的语气,涨红了脸,使劲吼出上边的话,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弓楠脸上。

“当今皇家的公主都没有你这么霸道。简直是妒妇一个。”弓楠平静的笑,轻声的咕哝,眼里竟然是满满的开心。

“我憎恶对你的妻子下跪磕头,讨厌看到你的小妾,厌恶弓家大宅里的倾轧……求求你,放过我吧。如果你真的对我有心,一定想让我过得快乐一点,对不对?再过以前弓家为奴做婢的日子,我会——死的。”慎芮满脸泪水,绝望得浑身颤抖。

弓楠看到慎芮流泪,自己也悲伤不已。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把慎芮搂进怀里,心疼到了极点,无声地陪着慎芮一起哭。等她稍微平静一点后,他哑着声慢慢说道:“你的陶塑技艺如此高超,会计知识又这么超前,你就注定了不平凡。你不可能一直这么默默无闻下去,迟早会闻名天下。那时,你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和势力的弱女子,该怎么对付屑小和权势之人,保护自己和祺儿?付丞把你‘卖’给了我,我们应该感激他。”

慎芮一下停止哭泣,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弓楠。这一刻,付丞把自己卖给了弓楠,下一刻又会把自己卖给谁?无边的恐慌攫住心脏,让她一时忘记了呼吸。

“付丞在民间的声望很好,仗义、豪爽。但他毕竟是个生意人。”

“你付了什么价钱?”

“还没有付。我可能付不起。”

“这个王八蛋!竟然违背他的誓言,也不怕被天打雷劈了!”慎芮恨得牙痒,很想挠付丞一顿,咬他一块肉。

作者有话要说:  

☆、罢了,如你所愿

“跟我回去。我不让你再过以前的日子就是了。”

“如果我不回去呢?如果我继续逃跑呢?”

“哼哼~,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通知你一声。逃跑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我不可能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终于看到你可恶的地方了。弓楠!我讨厌你!我恨你!”慎芮被弓楠抱在怀里,身子莫名地发软,说出这些话像开玩笑,因为咬词很轻,类似于撒娇,大大降低了话语的威力。

“这三年多的日子,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每个时辰都感觉像一辈子那么长。死去活来,一辈子接一辈子,没完没了,让人过得厌烦。如果不是想着一定要捉到你,好好地打你一顿,我早就坚持不下来了。所有长相像你、身材像你的女人都让我害怕。她们给我希望,又马上用失望来打击我。我见不得和祺儿一样大的小孩子,他们让我心里难受。我总是梦到祺儿变成小乞丐受欺负的样子……”弓楠的这些话一直放在心里,没办法给别人说,现在终于能够一吐为快了。他快乐地看着慎芮笑,右手紧紧抓着她的手,左手很自然地去摸她的脸。

慎芮正被他的话感动着,心里的防线开始松动,结果脸上被一个大手摩挲后,她的理智又回来了,“你给我老实点!以后不准碰我!男人这东西是不能和别人共享的。”

弓楠无奈地放下手,“好吧,只要你跟我走,什么都依你。”

慎芮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很想哭。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抱他,想亲他,想抚慰他,想好好地疼疼他……弓楠比三年前瘦多了,脸上的线条更显硬朗,也更显男子气,但看在她眼里,却觉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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