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三年来无法忘记弓楠,如果不是心里极度渴望呆在他身边,慎芮不可能这么容易放下立场。她不知道自己喜欢弓楠的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她只知道,活了两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他,怎么看怎么好。至于他的妻,他的外室,自己的嫉妒心和煎熬……既然不能由自己决定,爱咋咋地吧。难道真的以死相逼,和他决裂?慎芮想想都打冷战。而且还有更现实的原因,付丞知道自己的本事,难说什么时候又来索取;弓祺渐渐长大,极需父亲的教导……
弓楠来之前,其实已经想到了慎芮可能会要死要活地不跟着回去,他都想好威逼利诱的种种招术了。哪怕损伤自己男子汉的脸面,他都绝不后退一步。慎芮不是田翠儿,她太招人了。又是沈通毅,又是付丞的,谁知以后还会招来什么人。万一她看中了什么人,自己这辈子岂不是再无指望?曾经心有所依的种种幸福满足,一旦体验,就无法再让人放手。
慎芮看得懂弓楠眼里的强硬坚持,自己眼里的倔犟便一点点萎靡下去……活了两世的慎芮,到底还是没能推掉爱情送给她的迷魂汤。三年多的时间而已,慎芮就把弓府里的受辱情景淡忘了,就算偶尔记起,也没有当时的愤怒和屈辱感了。……两人在无言的对视里,就这样达成了共识。
弓楠牵着慎芮的手,走出内室到了后院,笑着对大年说:“去找几个人和马车来,慎大掌柜的家什比较多,可能要好好收拾一会。”
大年看着弓楠发自内心的笑,自己也高兴起来,故意不去看慎芮噘着的嘴,答应一声就跑走了。弓楠又牵着慎芮到了前面铺子里。
今天的烤鸡卖得比较快,后院又没有及时提供,于是胡伯把铺子的门板关上,和胡婶、伙计们静静地看着弓祺一个人玩。他们对自己的前途都很迷茫,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好的掌柜,工钱高,还能十天一休,关键的是慎掌柜把大家伙当人看,从不打骂。
“大家都在啊?”弓楠笑嘻嘻地踏进铺子,牵着慎芮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把靠过来的弓祺抱进怀里,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只要愿意跟着走的,待遇只会更好,不会更差。如何?”
胡伯等人神情一震,顿时心情都松快下来。两个伙计年龄还小,找个活计补贴家用,没想到运气好,遇到了慎芮,心里早打定主意要跟着一辈子的。胡伯和胡婶更不用说了,他们辛苦半生,更加明白遇到慎芮这样的主子,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们自然是愿意跟着慎掌柜走的,只不知弓公子以后让我们做什么事?”胡伯问得小心翼翼。
弓楠还没有回话,慎芮忽然冒了一句:“我不赞同你们跟着一起走。这个烤鸡铺子可以继续开下去。到了弓家,人多事杂,弓二爷可能没精力照顾你们。弓家的仆从和你们的待遇不一样,以后不知会遇到多少麻烦事。”
“瞧你说的。我要真想关照什么人,还是有那个能力的。祺儿已经这么大了,必须入家塾。他是我的嫡子,以后要承继家业的,不可能一直呆在你的身边。他需要奶嬷,需要小厮。你也需要帮手。你难道不想在自己信任的人里选择?”
慎芮的脸色白了又白,看着暂时无忧无虑的弓祺,心里很难受,“为了祺儿,我还是不跟你回去了。平域有几家很不错的塾学,教导祺儿足够了。”
弓楠深呼吸几口气,耐心地问她,“你不想让祺儿长大后做弓家的族长吗?”
“当然不想。做弓家族长很威风吗?”
“这——这不是威不威风的问题,这是责任问题。祺儿必须承担兴旺弓家的责任。他一出生就注定了这一点。”
慎芮上下看看弓楠,嘟起自己的嘴不说话。反正再说也是白费口水。
弓楠满意了。他转向那两个伙计,“你们到了弓家保护好祺儿就行,其他的事不用做。”说完又对胡婶说:“胡婶继续照顾祺儿的饮食起居。你做他的奶嬷,我和慎芮都放心。”最后看着胡伯,说道:“慎芮不能没有自己的产业。希望胡伯能继续为慎大掌柜效力,管理好她的生意。”
四个人终于放心了,快活地道谢。一屋子都是欢声笑语,只有慎芮皱着眉头。
弓楠带着慎芮母子没有回顺远城,而是往茶场去,经过宁安城的码头时,在酒楼巧遇了沈通毅。
酒楼建在江边,一楼大堂比较吵,酒客们乱纷纷地大声谈论,没有一句清晰的谈话能传进耳朵里。弓楠带着慎芮一行直接上了二楼。二楼的雅间布置得很普通,虽然仍有大声的谈话从雅间里传出来,比起一楼来算是清净的了。
慎芮经过一个没有关门的雅间时,看到了独酌的沈通毅。他临窗而坐,看着桌子上的酒菜,沉思发呆。
“沈公子?你一个人在这里?这两年还好吗?”慎芮自然而愉快地跟人家打起招呼来。
沈通毅的身子一震,扭过迷惘的脸,反应过来后,激动地站起身,两步就走到了慎芮的面前,“慎掌柜?!”他曾听人说,在这条河上看到过慎芮,他便经常来这儿等着,盼望哪天能看到她。果不其然,终于等来了。
“是不是在等朋友?两年不见,沈公子更俊秀了。呵呵呵——”对慎芮来说,这是一句非常普通的客套话。可是沈通毅听了,脸色爆红,眼神闪移着,不敢和慎芮对视。弓楠抱着弓祺在前边带路,听到慎芮说话就停了下来,待听完这句话后,一扭身就回到了慎芮身边,笑呵呵地给沈通毅打招呼,“沈公子,别来无恙否?”
弓楠的话成功治好了沈通毅的红脸病。他的脸色白了又青,难看到了极点。最后他看向慎芮,嗫嚅很久才道:“我有一个堂舅,在京城做太子太傅。”
“啥?”弓楠没明白沈通毅的意思。但慎芮明白了。沈通毅在表达方式上,比慎芮这个外来户还直白,类似于白痴加莽撞。
“沈公子一个世外之人,能这么帮我,我真是感动。不过,我自己能解决,谢谢沈公子了。我这两年又做了几件陶塑,还有一些瓷器,我拿一件比较新奇的给你,相信你的鉴赏能力能看出它的好。”说完,慎芮转身往楼下走,兴冲冲地急于和沈通毅分享自己的新作品。
弓楠赶紧跟上。他通过慎芮的一番话,已经明白沈通毅的意思了,边走边白了一眼随后跟上的沈通毅,挖苦道:“沈公子的堂舅是太子太傅啊?不知你和他老人家联系多不多?我来这儿之前,刚和他老人家聊过天。”
沈通毅愣了一下,脸上更加僵硬了,冷哼一声道:“堂舅明辨是非,分得清坏人和好人。”
“按照天策朝律法,就算是皇上,也管不了我的家务事。太子太傅又能如何?”
“你——,慎掌柜是个天才,是个弱女子,你为什么这么折磨她?”
“我几时折磨她了?她折磨我还差不多。你看她的样子,像被人折磨虐待了吗?”弓楠就差骂他一句‘白痴’了。
沈通毅咬咬牙,疾走几步,不再和弓楠并排走。
慎芮让车夫从专门拉陶塑瓷器的马车上小心地翻出一个大箱子,放在地上后,极谨慎地打开。一个半人高的粉彩胆瓶,集合了雕塑、绘画、镂空雕刻诸多技艺,描述了一个童子偷桃的故事。这是慎芮精心制作的精品中的精品,艺术性极高。
沈通毅看到瓶子的第一眼,灵魂就出窍了,惊得整个人呆住。弓楠不是第一次看见,所以理智还在,但心疼到了牙尖上。他走到慎芮面前,拉拉她的袖子,使劲给她打眼色。又斜着眼上下打量沈通毅,希望他能看懂自己不想给他的意思。
沈通毅满眼包着泪水,激动地围着瓶子转了几圈,口里念念有词,“此生无憾,此生无憾矣——”
慎芮高兴地笑了。自己的作品能被人喜欢,是很幸福的事,况且是个鉴赏能力很高的人。所以,慎芮当没看见弓楠那心疼万分的表情。
最终,沈通毅拿走了那个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归来
“好东西不是个别人才能欣赏。大家都长了眼睛。那个瓷瓶绝对是个无价之宝。”弓楠心疼地吃不下饭,在饭桌上一直念个不停。
“前段时间,付丞一直向我要陶塑瓷器什么的,我一样都没给他。”慎芮边吃边冒了这么一句。
弓楠闭嘴了。但心里对沈通毅也更加不爽了。
坐在马车上,弓楠抓过慎芮的手,一边摩挲一边笑,被慎芮挣脱后,继续抓过来摩挲。
“你再动手动脚,我就揍你!”慎芮大叫一声,夺过自己的手,使劲白了弓楠一眼。马车忽然抖了一下,车外正谈天的人也噤了声。
弓楠呵呵笑起来。过了一会,他问:“这世上可有你的娘家人?”
“如果我有亲人在这里,你们家还能欺负得了我?”
“说得也是。看你的样子,就能猜出你娘家人的作风了。”
“什么意思——?”慎芮呲着牙,瞪着眼,张开双手朝弓楠压过去。
“你怎么和田翠儿长得一个样?你家和田家是亲戚?”
“借尸还魂懂吗?害怕吗?吓不死你~!”
弓楠忽然一伸头,精准地啄在慎芮的嘴上,得意地笑着道:“别说你是人了,就是精怪,我都不怕。”
“呸呸呸——我警告你:我生气了!我真生气了!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回去了!”慎芮气得眼圈都红了。她是不想和弓楠彻底闹翻,但也不想太委屈自己。只要他有别的女人,她就决定不接受他的亲密举动。实际上,她精神上和行动上明明已经接受了弓楠,愿意呆在他的身边了,两人又有个孩子,这么坚持到底有何意义,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弓楠终于不再笑了,叹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慎芮有些尴尬,想哭。她很不想让弓楠难受,感情上很想和他粘乎,但理智上又不准许。她忽然‘咚’地敲了一下车厢壁,大声骂道:“什么破车?!又狭小又颠簸。造个四轮马车有那么难吗?要不然加个减震也行啊!”
这纯属是发泄。她只是想转移自己的尴尬。
“不是不能做四轮马车。只不过,四轮马车不方便在崎岖的路上行驶,如果是下了雨的土路,情况更加糟糕。两轮马车跑得快,省力,不挑路,比四轮马车好。”弓楠听到慎芮抱怨,赶紧给她解释,然后从包袱里翻出自己的皮毛大氅,往慎芮的身后放,想让她舒服些。
慎芮一下掀开车窗帘子,看着路边的树,努力眨眼睛,想把涌上来的眼泪压下去。相爱不能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心酸、幸福还带着痛苦。她流着泪笑着的样子,把瞥到她的大年吓了一跳,赶紧停止前进,远离了马车。
弓楠轻轻碰碰她的肩膀,问道:“减震是什么?该怎么做?到了下个城镇,我让人做一个安上。”
“算了,我虽然见过避震器,却不会做。”慎芮说话瓮声瓮气的。弓楠听到她声音不对,便扳过她的肩膀查看,待看到她眼里的泪水,一阵心疼漫上胸口,自己的喉头也发起堵来,“我辛辛苦苦把你找回来,不是让你难受的。以后……不会了。嗯~~别再哭了。”他放开她的肩膀,挪得远一些后,脸扭向另一边,腮上的肌肉紧绷。
慎芮把他的大氅裹在身上,整个人窝成一团,笑着哼起歌来。弓楠纳闷地扭头看看她,心里愈加苦涩。他认为,慎芮高兴,是因为自己答应不再碰她。这种认知让他的挫败感前所未有的浓厚。
慎芮哼了一会歌,拿脚蹭了蹭弓楠的小腿,笑眯眯地问他:“你家的茶场怎么了?什么招能使茶树一夜之间枯萎?”
弓楠看她心情很好的样子,自己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被人浇了石灰水。不止茶树毁了,地也毁了。”
“什么?”慎芮一下坐直,“这么极品的阴损法子都想得出?对方真是个奇葩啊。”
“其他小茶场产的茶不及富山茶场的一半,品质也差。”
“唉!看来你们家遭嫉了呀。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有证据让对方伏法吗?”
“知道又如何?找到的人证都被灭口了,太子不准我们再查下去。”弓楠长叹一口气,靠在车厢壁上,有些悲哀,“看来,弓家要毁在我的手里了。”
“不需要这么悲观吧?茶叶生意不行,就做其他的呗。挣钱的法子多了去了。”
弓楠的眼睛一亮,热切地看着慎芮。如果她愿意把陶塑技艺或者烧瓷的方法贡献出来,弓家的确不会垮,做得更大都有可能。可是,慎芮说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有接着说下去。
“那个,任何行当都有做精做强的人,不是外行随便入的。”弓楠等了半天,见慎芮没有下文,只好抛砖引玉。
“你们家以前不是卖粮食的吗?后来不是转行做茶叶了?有雄厚的资财,怕什么转行。”
弓楠的脸略微红了一下,接不了话。
过了一会,慎芮又拿脚去蹭人家的小腿,“为什么说其他茶场的茶叶品质不好?以什么来判定的?”
“制出茶后,看色香味。”
“噢~?那你们都是用什么方法制作?我上次在溧山茶场,看你们在蒸茶。我喝过淡烟轻雾茶,绿茶罢了。你们还有别的加工方法吗?”
“据我所知,大家制茶方法都差不多。就连淡烟轻雾茶的制作,也不过是蒸制时间稍微不同,要点是必须用富山茶场的春茶。”
“哦,茶树的品种和产地不同,含的成分也不同,适制性自然就不同。人家明明有武将的才能,你却让人家去摇笔杆子,然后又怪人家是蠢材吗?”慎芮以妩媚的表情嗲嗲地说话,可劲地发着骚。
弓楠有些坐不住。他直了直腰板,坐得离慎芮更远些,自认安全后才说道:“你以前说,茶叶可以炒制?具体该怎么做?”
“炒也好,蒸也罢,都是绿茶的加工方法。其实还可以加工成红茶、乌龙茶什么的。”慎芮边说边抛媚眼、伸舌头舔嘴唇,摆出一副魅惑的样子来。
弓楠实在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刚才哭着不让碰,现在又一副饥渴的样子,她到底想让自己干什么?他精神上无法集中在慎芮的谈话内容上,浑身上下如火烧、如蚂蚁爬,难受至极。“那个,你会那些制茶方法吗?”弓楠觉得口干舌燥。
“呵呵~我一样都不会。只能给你说个大概,然后你得靠自己的聪明去摸索。”说话越来越嗲,眼神越来越勾人,蹭着人家的小腿还扭起自己的身子来。弓楠浑身冒汗,再也不想忍下去,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就摸了上去。
“住手!不准碰,不准碰!没听懂啊?讨厌~以后不要让我总是强调这一点。哼~~!”
弓楠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捉弄完自己,她在一边看笑话。气不是,笑不是,他扭过头再不看她。
慎芮哈哈笑了一会,挪近弓楠的身边,气息喷着他的脖子,继续用娇媚的声音嗲嗲地问:“哎呀,怎么都出汗了?你很热吗?”
“还好。现在还是秋天呢,你裹着皮毛大氅不热吗?”
“车上风大,我一点都不热。再说,这大氅上有你的气味不是~?”
弓楠真是被慎芮打败了。他很无语地长叹一口气,苦笑一声:“这大氅用香料熏了半年了,我拿出来还没穿过呢。”
“啊?”慎芮一下从大氅里钻出来,把它垫屁股底下,“谁给你熏的衣服?你的所有衣服都熏了这个味。又不搞基,你熏衣服干什么呀?”
“搞基?”
“啊,就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那个意思呗。”慎芮不耐烦了,躺到车厢中央挺尸去了。
富山茶场比溧山大了两倍不止,占了三个山头。慎芮跟着弓楠走到最高的地方往下看,大约有五分之四的茶树枯萎,像癞子的头,稀稀疏疏地剩下一些漏网之鱼。
“富山茶场修了水库,方便灌溉,结果给了坏人以可乘之机。”
“这么大的动作,应该很容易找到证据。太子为什么不准再查下去?”
“那些人证被灭口后,太子怕死更多的人,让我们暂时压制此事,说以后再给我们公道。”
慎芮嘲讽地一笑,“这竟然是一国太子之语。可笑之极。”
“你不了解太子。他是个非常仁厚的人。”
“非常仁厚?那他就不适合做一国之主。”
弓楠惊讶地看看慎芮,说道:“这种话不能乱说。特别是在其他人面前。”
“我又不是傻子。弓家如果还要继续做茶叶生意,得先收新茶吧?耿家再有钱,也收不完全国的茶叶。”
“他们当然收不完。只是富山周围能做淡烟青雾茶的茶叶被他们收完了。”
“做绿茶,还是炒制好一些。淡烟青雾茶,让给他们做就是了。”慎芮转身往山下走,对对方的这种流氓行为很痛恨。不择手段到了这种地步,还真是极品恶棍。毁了茶树不说,连土地都毁了。
弓楠看慎芮说得如此笃定,心里大安,兴奋地追上慎芮,说道:“如果炒茶成功,弓家上下都会感激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弓楠的如夫人
一个月后,弓家的新茶‘玉润’上市,风头盖过所有的高端茶叶,成了新一轮被争抢的对象。弓家终于扬眉吐气,一改大半年来的萎靡不振。
进入冬季后,弓楠闲下来,开始让慎芮接触弓家的账本。一开始,他只是让慎芮在书房陪着他,各干各的事。然后,很偶尔的,他问慎芮一些核帐的方法。一般情况下,慎芮都会告诉他,如果看他不是很懂,还会举一些例子,把详细的核算方法和原理教给他。自然,期间会涉及到记账方式问题,慎芮心情好的时候,会详细告诉弓楠,更先进的复式记账怎么记,怎么核对,等等。弓家的财务改革迅速地进行着。
这天,吃过午饭,慎芮在书房里看了一会书,觉得眼皮沉重,歪倒榻上睡起觉来。弓楠看着从弓桐、弓柏那里拿来的账本,直皱眉头。以前,他们的账本基本上看不出大问题,收支大致对得上。现在,采取慎芮教的各种查账方式后,他们的账本就漏洞百出了。
大年走进书房,轻声道:“二爷,曹姑娘派人来,说让您回去救救她们母子的命。”
弓楠扔下账本,揉揉额头,盯着面前的大年,半天没说话。
大年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心里不爽,只好再提供点信息:“来的是二头,他说不知道内宅发生了什么事。曹姑娘只是让他传这么一句话,更详细地没有给他说。”
“让二头休息一下就回去吧。我就不见他了。”弓楠又拿起账本核算起来。
大年拱身退出去。
慎芮忽然从榻上爬起来,风一样旋到弓楠面前,把脸塞到他眼睛下,问道:“你为啥不骑着白马去解救你的爱妾?”
“骑白马?为什么?”
“据说公子、大侠们行侠仗义、救人于危难时,都是骑着白马的。”
“嘁~!婵儿现在还不是妾。只要封氏让她受了委屈,她就派人来找我。我已经被她折腾烦了。”
“你可真够寡情的。还——不是妾,是什么意思?”
“和田翠儿一样,没有名分。”
“噢~~,我发觉天策朝的妻子们有很高的地位,只要娘家人地位够高,完全可以不买丈夫的帐。外边有不少强势的妻子们。”
弓楠看看慎芮,心想,你没娘家人支持也强势。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不怕封氏伤害你的爱——人吗?”
弓楠仔细看看慎芮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才说道:“曹胜婵不是你,她没有入奴籍,出身较高,封氏不能随便卖她。而且,她本人,比较有头脑。封氏很难在她那里占到便宜。”说完后,他满意地看到慎芮的脸色变成了自己希望的样子——一脸怒容。
“弓楠!你找死?!”慎芮猛地掐住弓楠的脖子,咬牙切齿地摇晃着,最后干脆骑到他的身上,抱住人家的头,撕扯啃咬起来。
弓楠的呼吸变得粗重,情难自抑,轻轻揽住慎芮的腰,颤抖着亲上她的嘴。两张嘴刚碰一起,就谁也离不开谁了。最后,慎芮的背碰到睡榻的时候,神智稍微回了点。她一掩自己的衣衫,一脚踹开弓楠,声音低哑:“说了不准你碰的。”
弓楠愣在原地。然后怒火上涌,一甩榻上的被子,疾步出了书房。慎芮挑挑眉毛,不自然地冷哼两声。
晚饭时,弓楠照旧来了慎芮的住处,无声地吃完饭,自己洗漱干净,按照往日的惯例,把床榻搬到大床旁边,铺上被子。
慎芮倒背着手,踱步到床榻处,似笑非笑地说道:“眼见天气冷了,你还是不要睡床榻了。只要你不让我难过,我不会逃跑的。”
弓楠的眼睛一亮,随后又打消了自己的幻想,冷淡地问道:“不睡床榻,睡哪儿?”
“房间那么多,你还找不到一个睡觉的地方?”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弓楠生气地钻进被窝,背对着慎芮不理她。
慎芮戳戳他的后背,“哎——,你不回顺远城,不会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吧?如果你真的担心,就回去吧。我不会吃醋的。”
“我回去,就一定会带你和祺儿回去。过了年,祺儿就四岁了,必须启蒙了。”
“什么?!我不回去!祺儿也不回去!祺儿是我儿子,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我亲自教他,绝对不会让他长大饿肚子的。”
弓楠坐起身,头疼地看着发狂的慎芮,“祺儿是将来的弓家族长,怎么能由着你胡闹?他现在年龄小,不会一整天都坐在学堂里,顶多半天,不会受委屈的。祤儿三岁进家塾,就学得很好,比大孩子还厉害。我看祺儿更聪明,应该比他哥哥强。”
“我答应你不逃跑就行了呗。反正我不回去。在我们那儿,小孩子都是六七岁才上学呢。”慎芮噘着嘴,继续犟。
弓楠盯着她,无声地叹气。慎芮忽然想起路上看到的‘稀奇’事来,转眼由赌气变成八卦嘴脸,凑到弓楠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发现,天策国的族长有很大的权力,竟然可以决定族中人的生死。族规甚至大于王法!”
弓楠翻个白眼,半躺回榻上,“你以为呢?族长只是祭祖的时候领头叩拜?你的家乡难道不是这样?”
“我的家乡,好像没有族长这个玩意了。绝大多数的祠堂也只剩文物的功能。”
弓楠奇怪地看看慎芮,“那每个家族岂不是松散得很?”
“没有家族。一个家就三个人,爸,妈,和孩子。其他人都是亲戚。”
“三个人?”
“嗯,只能生一个嘛,不管男女。政府不让多生。”当然,超生的也不少。
弓楠像见了鬼似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去。“只生一个?!这倒能省很多事。不过……”万一,那个孩子半路夭折了呢?天策的小孩子,约有四成是长不大的。
“我们那儿,小孩子的死亡率很低。男女的寿命也很长。如果有机会,真希望你去看看。嘿嘿~或许能把你吓个半死。”慎芮躺床上,YY着弓楠看到那些劲爆的泳装美女的情景。
“你说你是借尸还魂?”
“嗯。”
“那我还是不要去了。”
进入腊月后,弓楠让胡婶着手收拾弓祺的衣物用品。慎芮撇嘴斜眼睛地看着,间或教弓祺几句:“如果你爹让你离开妈妈,你就哭!”;“不要跟你爹回去,你爹会把你扔下不管的。”;“弓家大宅里有吃人的妖怪,不要留在那里。”……
“你能不能不要教祺儿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回去让祺儿拜拜祖宗罢了,让族中的人见见他。我想了,请个教书先生跟着我们也是一样的。把他一个人留在顺远城,我的确不放心。”让你留在弓府陪着他,我更加不放心。
慎芮终于放下心来,高兴地帮着胡婶收拾东西。
弓楠抱着弓祺回到弓府时,曹胜婵吃了一惊。封氏则高兴得迎上前,亲手接过弓祺,亲热得不得了。这可是正儿八经在自己名下的儿子,后半辈子全靠他了。听荷院里的人见到弓祺后,个个兴高采烈,提前过了个年。
弓楠一直没有把慎芮逃跑的事说出来,并让其他的知情人都保密。所以,封氏以为弓祺身体不好,一直在南方养病。现在看到弓祺比较瘦,心疼得不行,变着法的给他做好吃的。不出几天,弓祺就吃积食了。又是吐,又是拉,折腾了两天。从此,弓楠就把弓祺带在身边,一步都不离开。
大年初一,祭拜完祖宗,就在祠堂里,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弓楠说道:“这次弓家遭逢大难,能够迅速翻身,皆归功于一个人。这个人,大家都认识或听说过,她就是祺儿的生母,慎芮。她原是平域人,因为和田翠儿长得极像,机缘巧合下被田翠儿的家人误认。然后被卖到了我们弓家。她的真实名姓,刚才说了,姓慎名芮。现在的‘玉润’茶就是她提供的制法,将来还会有更多更新式的茶。新的财务制度也是她一手建立的。我们弓家,接下来的兴旺发达,就看慎芮的了……因此,我决定给她一个名分,做我的如夫人。”
“我不同意!”封氏气得浑身发抖,“二爷说话也太不靠谱了。一个乡下丫头,就算认识两个字,也不可能做出你说的那些事来。在座的族人,见过世面的大有人在,不是什么人都能被你糊弄了去。她进弓家这么多年,怎么以前没有提供这些制度、制法的,直到今天才提供?往脸上贴金子,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再说,二爷平白剥夺了那个真正有功之人的功劳,不怕寒了人心吗?!”
二夫人的脸皮抖了一下,心想只是个如夫人的名分,至于吗?这三年来,封氏也开始学三奶奶,争起当家权来。所以,二夫人渐渐地不再给二奶奶面子。
“新制茶法是在弓家出事后,慎芮才开始着手研究的。财务制度嘛,她不太愿意提供,无意间,被我诱哄了一些出来罢了。直到今天,她都还有很多内容没有告诉我。”
弓柏思考了一会,问道:“二哥,复式记账法不止我们弓家会。”
“老四说到点子上了。付家的会计制度全盘抄袭了我们弓家的。如果不信,可以向付丞求证。而且,最好问问他,他的新制度从何而来。付丞的证言,相信可信度够高吧?付家虽然实行的早一些,不过是我等着看新制度的效果而已。”
“什么?我们的会计制度怎么会被他拿去的?”大家顿时议论起来。遭逢了淡烟青雾茶秘方外泄的事故后,弓家人特别烦这个。
“付丞以帮助我们弓家为诱饵,从我手里拿去的。”弓楠抛出这句话后,嗡嗡地议论声立停。
“二哥?!你——”弓柏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站在太子一边。你和付丞联系,对弓家没有好处。”
“是吗?太子不帮我们,还不允许我另找他人吗?”弓楠嘲讽地看看弓柏,又转向大家道:“目前为止,外人都帮不了弓家。我们只有自己帮自己。朝廷里的事情,弓家这样的商户还是少掺和为妙。前朝的慎家,就是前车之鉴!”
“哦,这么说,慎芮是来自慎家喽?”二老爷忽然扯了一句不相关的。
“严格来说,不是屈中山里的慎家,不过多少有些关联。”不是同一个姓吗?就当他们有关联吧。弓楠可不敢说慎芮是借尸还魂来的人。
“噢,既然她这么有才能,如夫人就如夫人吧。老二家的,这又不影响你的正房地位,点个头有那么难吗?你永远都踩在她的头上,这点是不会改变的。”一向附庸风雅,爱和稀泥的二老爷破天荒地说了一句明白话。其他族人都附和起来。弓家这两三个月的大变化,不是所有的族人都是瞎子、聋子、傻子,大多数都知道慎芮的存在了。当然,更加了解慎芮逃跑三年的事。
封氏不管家,习惯了不理世事,加上弓家的人均把她当外人一般的存在,她愣是一点风声没有得到。
大家都这么附和,又是在大年初一的弓家祠堂里,饶是霸道的封氏也有点抗不过去了,“好,如夫人就如夫人。她总该来磕个头,行个礼吧?”
“她早就给我们两个磕过头、敬过茶了,这礼就算行过了。况且,她在加紧研制新茶,没有功夫回弓府。这件事就这么着了。大家去吃新年饭吧。”弓楠说完,牵着弓祺率先出了祠堂。
作者有话要说:
☆、争玩具
大年二十三,弓楠才回到弓家,然后不停地接见各地来拜年的管事,处理族中积压的一些事务。过了年,弓楠又出去拜年,忙得脚不沾地。曹胜婵也就一直没有和他说上什么话。
弓楠和以前一样,平时不住在曹胜婵的院里(她住的也是南院)。现在建了新的大宅子后,二夫人以她们那房人多为由,搬了过去。弓家老宅便只有弓楠和弓桐两家了。因此,弓楠可以不管不顾地独占一个院子。
“二爷,您今天终于回来早一点了。”曹胜婵站在院门里的暗影里,看到弓楠一身酒气地回来,幽幽地念了一句。
“婵儿?你怎么还没休息?”弓楠说着话,继续往院里走,然后忽然转身看着大年道:“你去瞧瞧祺儿睡下没有?胡婶带着他回来得早,别又被封氏那个女人折磨了去。”
大年答应一声,赶紧去弓祺住的西莲院。
“二爷,你到现在只见过祤儿两面。他平时总念叨你。提起你来,总是一股仰慕崇拜的样子。”曹胜婵的埋怨掩藏在淡淡的伤感里,说得弓楠一阵愧疚。
“我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好好陪祤儿玩玩。天色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弓楠推开上前来服侍的丫鬟,让她去休息,自己走到洗脸盆前,洗起脸来。
曹胜婵见弓楠自己晃悠着洗漱,赶紧上前帮忙,但被弓楠挡住了,“我自己能行。有事的话,明天再来找我吧。”
“二爷,如夫人回到你身边后,你就厌弃婵儿了吗?这三年来,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高兴呢。”曹胜婵哽咽着说完,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唉!婵儿不要多想了,我只是今天累了。我明天去找你。乖,回去休息。”说完,弓楠摇晃着走到床前,‘咚’地一声倒在床上,胡乱裹上被子,不一会就响起了鼾声。
他连衣服鞋子都没脱。曹胜婵第一次感觉心里发苦,她怔怔地站了一会,终于还是走到床前,给弓楠脱鞋袜。谁知她刚碰到他的脚,他忽然翻身站到地上,模糊地喊了一句:“大年,祺儿睡下没有?”
大年刚好走到了门外,答应道:“二爷,祺少爷睡下了。不过,傍晚的时候,他和胡婶被二奶奶叫过去问了一些话。”
“什么?”弓楠一把拉开屋门(被曹胜婵关上的),紧张地问大年,“她问了什么事?”
“二奶奶怀疑如夫人的过往。”
“胡婶说了什么?”
“胡婶倒是没说什么。但是祺少爷毕竟太小,说漏了嘴。如夫人在外边生活很久的事,被二奶奶知晓了。”
“知晓就知晓吧。反正也瞒不太久。封氏当时什么反应?”
“胡婶被打了嘴巴。”
“胡婶被打?!当着祺儿的面吗?”
“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没有’?”弓楠推开大年,急匆匆地往西莲院走。他要亲自去问清楚。
曹胜婵没有跟着一起去。她心里被嫉妒、愤怒、恐慌充满,极想大哭一场。
第二天,曹胜婵去给封氏请安的时候,破天荒地看到弓楠也在场。她行礼问安后,柔顺地站在一边。过了一会,丫鬟们开始上饭菜。曹胜婵便上前帮着布菜。
“婵儿跟着我多年了,又生了孩子,给她个姨娘的名分不为过。”弓楠平心静气地给封氏说。
“那个所谓的慎芮,在外边生活了三年。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谁学的还不一定呢。二爷是不是好好地调查一下?你确定她就是以前的田翠儿吗?万一是有心人给调了包呢?我们弓家怎么说也是大户,可不能让来历不明、经历不清的人来污了门庭!”封氏没有直接回答弓楠的话,而是说起慎芮来。
弓楠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说道:“现在不是谈慎芮的问题,是说婵儿。她的身份总这么尴尬着,不是个办法。都做娘的人了,还‘姑娘、姑娘’地喊,不是太笑人了吗?”
“哈!二爷说话才笑人。她娘家在当地也算是有身份有头脸的人家,无媒无聘的,就给二爷生了儿子!这么羞人的事都做出来了,还在乎什么身份?!”封氏对弓楠的热情已经被消耗殆尽,说话带刺不过是习惯使然。
曹胜婵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身子摇晃了一下,但没有像以往那样哭泣驳斥,昨晚的认知对她的打击更大。以前,弓楠的眼里心里都没有封氏,所以她不在乎封氏的存在。现在不一样了,她自己和封氏在弓楠心里其实没有大的区别。那她和封氏斗就失去了意义。
弓楠把刚拿起的筷子放下,咬咬牙,最后还是站起身,说道:“随便你。”说完,大踏步地走了。
这两年,他和封氏几乎不私下见面了。在公开场合见面,彼此连个眼神都不给。只要曹胜婵闹腾,在弓楠眼里,都是封氏的错。以前,封氏的心就冷了,现在冷得更透了。所以,她由着曹胜婵闹,有时候还给借口让她闹。曹胜婵长得比田翠儿好看,明面上,性子也更温顺,气质也典雅。但心地嘛……恰恰是弓楠最讨厌的那一种。
金嬷嬷曾经建议封氏,设法把曹胜婵除掉,因为她竟然暗地里给封氏下药,还撺掇二夫人给封氏穿小鞋,抓住机会就到处说封氏的坏话……想起金嬷嬷对田翠儿处处维护的态度,封氏阻止了金嬷嬷的计策。她要让弓楠自己看清曹胜婵的嘴脸。弓楠这三年来的恍惚、疲惫,封氏也看得出来,但她不知道慎芮在这里边起了什么作用。她以为,曹胜婵就是弓楠心爱的女人。
打击一个人,情伤是最好的武器吧?封氏就等着弓楠失望悲伤的那一天呢。
弓楠这天没有食言,真的一整天都没有出去,陪着弓祤和弓祺玩。弓祺的玩具很多,有些是慎芮自己做的,有些是在各地买的。弓祤的玩具就少得多了,而且他也没有多少时间玩。曹胜婵也好,封氏也罢,对他的读书情况抓得很紧。前三年,弓祺生死不明,两个女人的希望自然都寄托在弓祤的身上。
弓祤比弓祺大两岁多,只玩了一会,就被弓祺嫌弃了,嫌他笨。“爹爹,爹爹,哥哥连积木是什么都不懂,也不会折纸飞机和风车,踢个球还笨手笨脚的。我不跟他玩了。”说完,弓祺夺过弓祤手里的玩具,自己走一边玩去了。
弓祤傻呆呆地看着,不上前去要,也不哭不闹,木木的样子,让弓楠心里很不舒服。
“祤儿,你弟弟有很多玩具。你可以去拿其他的玩。去玩那个小陶车吧,那是你慎姨娘做的,你弟弟最喜欢了。”各种各样的车型,跑车、坦克、汽车、火车……全是陶泥捏的,精心地上了色。对慎芮来说,捏这些车模太容易了。弓祺即使只带了几个来,也是极稀罕的物件了。
弓祤‘哦’了一声,走到陶车前,完全不知道怎么玩,只蹲着看。弓楠看了一会,上前刚想告诉他可以推着玩,弓祺忽然跑上前,一把推开弓祤,把陶车全收到自己衣襟里,兜起就跑。
“这孩子,真没礼貌。”弓楠叉起腰笑骂了一句。弓祤丝毫委屈的反应都没有,站在原地看弓祺。
“祤儿!你怎么任由你弟弟欺负你?太不争气了!”曹胜婵走进弓楠的院子,看到这一切后,气得冲上前,一巴掌拍在弓祤的头上,眼泪都气出来了。
“婵儿!小孩子各自的品性不同,在一起玩难免有冲突。这很正常。你怎么能因此就打孩子?再说,祤儿是哥哥,让着弟弟一点有什么关系呢?这些玩具都是祺儿的,他才四岁,正是分你我的时候,表现霸道一点也属正常。你还是坐到一边看吧,不要瞎掺和了。”弓楠看弓祤被打后,虽然疼得咧了一下嘴,仍然没有什么强烈的表情,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这孩子的表现不太正常啊。不过,他的功课很好,应该不是呆傻,或许只是被他母亲管得太严了。
“二爷~!那些玩具只是被祺儿带来的,不能说就是祺儿的吧?祤儿也是你的儿子,买一些相同的玩具不太为难吧?”曹胜婵是首次以不太客气的语气说话,以前再语带埋怨,也尽量保持态度上的温顺。涉及儿子被不对等的对待,她有些控制不住了。在她眼里,弓祺的出身并不比弓祤高。
弓楠从没见过曹胜婵这么贪婪自私的样子,惊讶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别扭,有些冷淡地说道:“我没有给祺儿买过玩具,所有的玩具都是慎芮买的或者亲自做的。祤儿的玩具不都是我买的吗?说起来,祤儿从我这儿得到的东西更多呢。”
“什么?也是,她走南闯北的,走的地方多,世面见得大。哪里像我们,常年呆在院子里。想出门逛一下街,都必须得到主母的同意。”说着,曹胜婵低下头,拿帕子擦了下眼睛。
“唉!以前我让你继续住在茶场,你非要陪着祤儿呆在弓府里。现在则又抱怨。”
“我这不是怕祤儿受委屈嘛。那我现在跟你去茶场吧?二奶奶待祤儿还可以。反正她没有孩子,应该不会对祤儿下毒手。”
“对祤儿下毒手?怎么可能?封氏并不蠢。”
“她名下不是有了弓祺吗?”曹胜婵冲口而出,说完后有些后悔,不过她看了看弓楠没变脸色,又放了心。
“祤儿对祺儿构不成任何威胁。封氏不需要费心针对祤儿。”弓楠很想给曹胜婵挑明,其实你是想给自己争一个地位吧?但他到底没有说出口。
弓祤是庶子,和私生子没有多大差别,即承继不了家业(但多少可以分一点家产),也不能入祠堂祭拜祖宗。曹胜婵如果真的怕封氏害弓祤,大可像慎芮一样,压根不进弓府。只要弓楠承认弓祤,长大后再由弓楠带回来,是一样的。曹胜婵执意要入弓府,主要是她自己的需要。
弓楠的精明不用在家人身上,并不代表他具备随时关闭敏锐心思的自发功能。所以,他一眼就能看穿曹胜婵的小心思。不过,他作为商人,认为曹胜婵想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和地位,也无可厚非。特别是有封氏在那比较着,曹胜婵还显出一点可爱来。因此,他一直这么纵着她。不过心里面,他是不喜欢她这么做的。如果没有慎芮,弓楠可能一辈子都有耐心纵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