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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人谙逸 当前章节:150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二爷~你还没有回答婵儿的话呢?”

“什么话?”

“去茶场啊。”若能再挤走一次慎芮,自己的地位才会真的稳固。封氏是正妻不假,但她入不了弓楠的眼,根本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弓楠张了张嘴,想起弓杉形容过曹胜婵的一句话‘阴毒而贪心’,还有慎芮哭着说‘被你的小妾嫉妒’、‘讨厌看到你的小妾’。(慎芮在这点上,概念搞混了,曹胜婵根本不是‘妾’。)

“以前你若把祤儿单独留在弓府还没有什么关系,现在你已经得罪了封氏,反而要把祤儿单独留在弓府不成?”

“这——,二爷刚才不是说,封氏不会费心针对祤儿吗?”

弓楠长喘一口气,他以为曹胜婵会说,把祤儿也带上呢。他心里有些失望。

“祤儿需要你,你还是留在弓府吧。”

“二爷!是因为如夫人回来,你才不让我跟着的吧?”曹胜婵没想到弓楠会拒绝自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弓楠看着曹胜婵愤恨交加的样子,感觉很陌生。她在他眼里一直是柔婉端庄的典范,这种表情在封氏和慎芮脸上很正常,在曹胜婵脸上就比较奇怪了。以前她的柔和雅致一下子变得很遥远,遥远得让弓楠以为以前的认知是个错觉。

嫉妒让曹胜婵失了理智,她看弓楠不说话,忽视掉他脸上的错愕和失望,继续生气地问道:“她在外边三年,你真的可以不在乎吗?她不是没有带走银钱吗?那她是怎么度日的?她说什么,你都相信吗?这样一个失贞失节的女子,就因为会看账本就可以得到你的宠信吗?她说她姓慎,就姓慎啊?又不是双生子,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长相完全相同的人?她那些东西还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呢?!”

封氏说过同样意思的话,但弓楠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对一个人不抱希望,自然没有失望之说。但曹胜婵说的话却让弓楠的怒火升到了头顶,他铁青着脸,指着院门说道:“出去!回你院里好好反思一下,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曹胜婵仍处在气愤中,没有道歉就走了。熟悉弓楠的人,都不会怕他。曹胜婵自然也不怕,大不了以后服个软,道个歉。

弓祤一直看着生母离开院子,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低下头不言不语。

弓楠心里很难受,看到才六岁多的弓祤这么木呆,心里更难受了。

“祺儿,你要带着你哥哥一起玩,不能一个人玩。”弓楠叉着腰转了几个圈,才把怒火压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假账

弓楠带着弓祺走的时候,封氏又发了一次飙。可惜没起任何作用。在封家明里暗里疏远太子后,弓家和封家关系淡了很多。皇商资格争夺战中,封家不仅没有帮助弓家,甚至还落井下石。因此,封氏在弓家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再没人怕她,更没人买她的账。

曹胜婵后来还是凄凄切切地来道了歉。弓楠安慰她两句,算是原谅了她,但心里对她的怜惜再也回不来了。

回到茶场,过了两三天,弓楠的心情才算好起来。慎芮察言观色后,这天凑到他面前,拿手指头划着他的脸颊,斜着嘴角,挑着眉毛,邪笑着问:“哎——舍不得美女啊?要不,我给你做一个瓷人,保证功能齐全,该有的部件全都有。”

弓楠的一张脸顿时爆红,“瞧瞧你说的什么话?你怎么不害臊呢?”

“我没说啥啊。你理解有问题吧?我是为了解你相思苦,毕竟路程有点远嘛。只要你不带女人到我面前晃悠,你真在外边干点啥,我是不管的。这绝对是实话。我们之间的那个关系,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能太过分。”

弓楠一掌推开慎芮,瞪了她一眼,“说的比唱的好听,谁不知道谁啊。”

“切~不识好人心。”

慎芮站起身,出门找到胡婶,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问她:“你在弓府那么久,见过弓楠其他的孩子没?”

“二爷一共有两个小小姐,两个小少爷,我都见过。”

“啊?弓祺还是最小的?”

“对啊。”

“那个曹胜婵,你见过没?”

“见过。我不喜欢她。我看二爷也不喜欢她,对她很冷淡。你们三个,二爷最喜欢的还是你,跟你最像夫妻。”

“这样啊——”慎芮若有所思,心里是舒服了,疑问又上来了,“我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他专情于我吧?这不符合男人的本性啊。曹胜婵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吗?”

三年,曹胜婵再没有生个孩子出来,说不准身体上有什么毛病。慎芮撇撇嘴,心想弓楠的子孙命真薄。

慎芮哼唱着回来,见弓楠拿着账本又在皱眉头,于是说道:“账本有那么难看吗?你从年前就开始盯着这套账册皱眉,现在接着皱。”

“这是弓柏的账册。”

“哦。”

“你来帮我看看,这里边到底有什么问题。”弓楠把账册推给慎芮。她挑高眉头,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转过身,抬起胳膊,就想往外逃。弓楠一把抓住她,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强行把她按坐在椅子上,“认真看,仔细看,让我满意了,有奖。”

“什么奖?”

“满足你一个心愿。”

“哈哈哈~我没有心愿。”

“离这儿不远的皋清,出产全国最好的瓷土。”

“哼~那个无法收买我。这样吧,让我以你为模特,做一组陶塑。”

“成交!”

“别急。做我的模特,是要脱光光的呦~”

“啊?”弓楠的脸红了下,思考了一会,还是点了头。

慎芮高兴地大笑,乐不可支的样子,像个偷了桃的猴子。弓楠好笑地看着她疯,不明白她在这件事里占了什么便宜。

几天后,慎芮很严肃地拿着账本来找在山上巡查的弓楠,“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你说吧。”

“我怕,有人利用他的生意做幌子,转移了不该转移的银钱。”

弓楠屏住呼吸盯着慎芮看了良久,见她确实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脸色一瞬间变得很灰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自己,害死弓家吗?他几时这么糊涂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吗?”

“你应该去找他。和他谈谈再说。”

弓楠点点头,“我现在就去。”

弓楠去京城把弓柏带了回来。三年没见,弓柏更显帅气,痞子味少了点。他见到慎芮时,研究似的打量很久,少有的严肃:“真是没想到。你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彼此彼此。没想到痞子似的弓四爷,还是个干‘大’事的人,胆子肥得能把天捅下来。我就纳了闷了,你不喜欢妩表妹,怎么后来又娶了她呢?”

这弯拐得太大了,弓柏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道:“这不是母亲让我娶吗?娶就娶呗,又不多她一个。”

“嗬~彻底坏透了。对人对己对家族,统统都不负责。”

“你就这么看我的?认为我是胡来是吧?!”弓柏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盖一跳,掉在桌子上,滴溜溜转了两圈,‘啪嗒’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别人说他纨绔,说他浪荡,他无所谓,现在听到慎芮也这么说,莫名恼怒起来。

慎芮吓得叫了一声,然后使劲瞪着他。

“老四!我不准你对慎芮这么无礼!你做的事,可是掉脑袋的事。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我呢,也是一直担惊受怕来着。现在倒是不怕了。有小嫂子这样的天才在,什么人来查账,都是白搭了吧?哈哈哈~~”

“你——老四!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弓楠气得不去看他,心里明白,恐怕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你那些黑钱都是从哪来的?”慎芮托着腮,摇晃着二郎腿,极力装出非审问者的架势来问他。

“什么叫黑钱?说得这么难听。来历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只要给我把账做得好看就行了。”

“你一年洗多少钱?”慎芮不让他转移话题。

“你猜?”弓柏挑挑眉毛,也把自己的二郎腿翘了起来。

“一年不少于七八十万两白银。”

“神了,小嫂子的确是个人才。”语气虽揶揄,神情上仍能看出有一瞬的惊慌。

看来,猜对了。

“那好,先把这几年的几百万两银子交出来吧——”

弓柏惊得跳起来,张大嘴看着慎芮,“我上哪给你找那么多银子去?”

“那我就不给你做这个账。你账上入了那么多的银子,支出又完全不合理。我如果想给你把帐做平,得符合常识吧?人家的对牌上有你的签章,入账是不能减少数目的。”

“这账册是给外人看的,不过是以防万一。弓家的账另做。你放心,不会让二哥为难的。”

“朝廷的人要查你账册的时候,会不查弓家的账?你把他们当傻子吗?两套账只要对不起来,就可以判账册作假了。看着聪明,没想到你这么没脑子。”

“你怎么说话呢?被二哥惯得没边了。”弓柏咕哝一句。

“以前你可劲地欺负我;我现在对你的态度,已经算得上圣人了。”慎芮磨磨牙,‘凶狠’地瞪着弓柏,就差扑上去挠他了。有相公撑腰的女人,岂会再怕一个小叔子?

弓柏下意识地瞧了瞧弓楠,一本正经地坐回去,眼观鼻,鼻观心的,当没听到。

弓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办。如果大张旗鼓地告诉族人,弓柏的账册是假造,也就等于告知了天下人。如果不告诉,差的几百万两银子,到哪去找?

“小嫂子,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弓柏讨好地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只上品的雕龙玉镯,起身拿到慎芮面前,“放心,朝廷不会查到我头上的。银子的来历没有那么可怕。”

慎芮接过玉镯,对着光打量,“这镯子不错,不是假的吧?”

看慎芮接了镯子,弓楠和弓柏都松了一口气。

“小嫂子真会说笑,我怎么敢拿假镯子骗你?”

“作假不是你的专长吗?这镯子,你还是拿回去吧。它这么烫手,我怕它会烫死我。”

“哎呀~~!”弓柏失望地望望慎芮,无奈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夸张地叹气。

弓楠转向慎芮,“我让老四现在抽身回来,以前的账,你就帮帮他吧。弓家上下几百口子人,不能丧命于此吧?”

慎芮惊讶地抬头看弓楠,“会死人啊?这银子到底怎么来的?贪污的?”

弓楠没有说话。弓柏低下了头。

“噢?!天哪!弓柏你去死吧!你死了就不会连累弓家了。”

弓柏叹口气,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慢慢踱到门外,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一天。他这种苦肉计,在慎芮眼里简直是小儿科,便不让任何人去答理他。

“唉!芮儿,那些账到底能不能做?”弓楠焦虑地不行。

“弓柏如果此时抽身而退,会不会被灭口啊?”慎芮小心翼翼地问他。

“使个计策就是了。也不是那么难。我只担心账册的问题。”

“弓家这么多的生意往来,抹平那些假账并不困难。我不担心账册问题,我只担心自己的命。要不,你让我和祺儿走吧?你清楚我的能力,绝不会让祺儿挨饿受冻的。”慎芮说得一本正经。但弓楠却被逗笑了,“现在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没有开玩笑。慎芮心里狂叫,但没胆子喊出来。

废寝忘食两个多月,慎芮指挥着几个可靠账房,终于把弓柏三年多的账目做得合情合理了。不过,金钱货物往来,是有勾稽关系的。弓柏的账册表面上看,好像没问题了,但若查证他的上下游客户,可就难说了。

弓柏虽纨绔,好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现在的账册合理自然,除了显得弓柏的经营能力高超,再无人能看出作假的痕迹。几百万两银子的收入淹没在弓家庞大的生意体系中,阂无痕迹。他仔细推敲后,对慎芮又是夸又是赞,好好地奉承了一场,最后买了不少贵重礼品谢她。慎芮眼皮都不抬地全部收下。

弓柏带着账本走的时候,弓楠一再嘱咐,“不要说是慎芮做的账册。如果实在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做的吧。这毕竟不是能晾在阳光下的好事。万一将来事败,我不希望把慎芮牵扯进去。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吗?”

“瞧二哥说的,我是傻子不成?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弓楠看着弓柏满脸不当回事的表情,很想揍他一顿,“回到京城后,赶紧把生意停掉,找个借口回来。这趟浑水,弓家趟不起。如果你执迷不悟,我就提前行使族长的权力。”

“二哥?!你——”弓柏非常吃惊,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地深看弓楠一眼,“谨遵族长之命。”

但弓柏食言了。他再次回来,不仅带来了新的账册,还引来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水深几许

慎芮新添一个爱好,调戏弓楠。惹得人家□焚身后,自己再得意又嚣张地大笑而去。每次都气得弓楠哭笑不得。名义上有妻有妾的人,还需要自己解决人伦之道,这过得什么日子?

慎芮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理,她只知道这么折磨弓楠很舒服。其实她是在乎弓楠另外两个有名无实的女人,同时对他也有渴望和需要。她自己不去细想罢了。

这天午饭后,慎芮在书房里构思陶塑造型,弓楠拿本书盖住脸,躺睡榻上小憩。慎芮在纸上画了一会,思维卡了壳,扔下笔,悄悄走到弓楠面前,一指头戳在人家的胸前,吐着舌头,‘卜噜卜噜’发出怪声,在弓楠拿开书后,她眯缝着眼,伸长舌头在嘴唇上打了一圈。

弓楠冷笑一声,知道这家伙又无聊了。

正在弓楠静等慎芮下面的表演时,大年在房外说道:“二爷,四爷来了。”

弓楠一跃而起,高兴地走出房门,连声说:“快请!赶紧去安排住处,他应该会长住。”

“二哥。”弓柏领着自己的小厮随后走进院子,没有带弓楠想象中的行李,只有一个箱子。

“你先回了顺远?怎么没带行李来?好好学一下制茶,我准备让你以后守茶场。”

“嘿嘿,这件事不急。我这次来,还是想麻烦一下小嫂子。”

弓楠错愕之后,热情之火熄灭了,“什么意思?”

“我这边的账册没问题了,但那边的账册还是有漏洞啊。事情得尽善尽美不是?”

“你——”弓楠手指弓柏,气得说不出话来,怒火使他的眼睛充了血,看上去很是吓人,“你主子知道账册是慎芮做的了?!”

“不不不,没有。我本来说是自己做的,但他们不信,我无奈之下,只好说是你做的。”

“你的账册,不需要给你的主子看吧?这都是前几年的东西了,重做一下以往万一而已。怎么就让你的主子知道了呢?说!”

弓柏低下头,尴尬地挪挪脚,嗫嚅着说道:“我想教他们新的做帐手法时,被他们发现了。”

弓楠大吼一声,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边转圈,一边指着弓柏,想着是踹他一脚好,还是打他一拳对。

慎芮倚着门框,抖着脚,斜着眼,嘲讽地盯着弓柏看。弓柏抬眼看到慎芮的表情,顿时愣住,心里忽然慌得像溺了水。

这时,门房疾跑着进来,匆匆给弓楠行个礼,说道:“一个自称十一皇子的人来访。”

“什么?!”弓楠和弓柏同时惊叫一声。然后,弓楠再抑制不住怒气,一拳打在弓柏的胸口,随后怒容满面地吩咐迎驾。

十一皇子姒廷,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儿子,也是太子阵营里的人,算是弓柏的半个主子。他来访,目的不言而喻。

姒廷刚及弱冠,长得温雅如仙,气质超然纯净,是个世间难寻的气质美男。弓楠见到他纯净如婴孩的眼睛时,稍稍被他震撼了下,心里不自觉地松快起来。

“你就是弓家的当家人弓二爷吧?”十一皇子的声音温和愉悦,很好听。

“深感惭愧,正是草民。”

“平身吧,以后不要这么多礼。我是偷跑出来的,想出来散散心,刚好看到弓四往这儿来,便偷偷跟在了他身后。没给弓二爷带来什么麻烦吧?”

“草民惶恐。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皇子不要怪罪。”

“弓二爷太客气了。把我当一般的客人待就行了。毕竟是偷离京城,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

“遵命。”就算你想让人知道,我还得拦着呢。

在迎接十一皇子的过程中,弓柏一直有些闷闷不乐。不是因为被弓楠打了。这个踌躇满志的纨绔子,第一次有了被人不信任的薄怒。自己是说了假话,那又怎么样?为了保护家人而已。可太子竟然不相信自己,派了他最信任的弟弟跟上门来求证!

弓柏刚到京城时,也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在一次聚会中,他结识了姒廷,被对方的风采所迷,后来成了对方的门上客,然后顺理成章地被介绍给了太子。别看弓柏做生意不咋地,出谋划策上却常常有惊人之语。太子用人之际,自然就注意到了他。后边的事就自然多了,他进入了太子‘心腹层’。

年少轻狂,又野心十足,正好得太子青眼,是多么风光得意的事。哪怕被指派做违法的事,也算是为知己者死了。但仅止于自己。弓柏从没想过要弓家涉入太深。改账册的事虽说是个机密事,但自己一向忠心,又深知其中的厉害,不可能上赶着把刀柄递到不可靠的人手里去。但太子竟然不相信自己。

“弓四,你不欢迎我来吗?”十一皇子与弓楠寒暄完,终于注意到弓柏的神色不对。

“十一皇子说笑了。我只是在想这儿有什么好东西能招待贵客。”

“呵呵~弓四就是爱玩。这山中的风光就不错。你带着我在附近逛逛就行。能出来透口气真是舒服。”

弓柏笑着答应了。

“对了,”十一皇子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转向弓楠问道:“弓柏带了一些账册回去,说是你做的。手法非常高明。我想,这世上除了你,再没人能查出问题了。弓二爷好才华啊。”

“皇子谬赞。”

姒廷低下头,略有些羞涩地说:“这事说起来不太光彩。不过,也是历来有之的事。太子皇兄的母家势微,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持。喜欢太子皇兄的太后薨逝后,其他皇兄们就肆无忌惮起来。太子若想过个安稳日子,只有另谋他路。当年,太后病危,是太子皇兄的出生冲了喜,使太后转危为安。这就是上天给出的指示,太子皇兄必定能顺利即位的。弓二爷这么有才华,若能到太子身边相帮,将来定能得高官厚位。如何?”

说完,他温和地笑着,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弓楠,满怀期待。

弓楠站起身,向他深揖一礼,说道:“实不忍让皇子失望,但草民承蒙祖宗厚爱,忝为一族之长,又是家业的承继人,不敢有怠慢之心,望皇子恕罪。”

“这样啊——真是可惜。没关系,你帮着做一些账册也是有功劳的。将来,太子皇兄绝不会忘记你。”

“谢皇子。”不被你们灭口,我就谢天谢地了。

十一皇子只带了两个随从,确实像偷偷离开京城的。也就是说,肯定没有得到皇上的批准。弓柏和弓楠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尽心尽力地安排了食宿,又召集人手,组成保卫能力强大的护卫队。生怕十一皇子掉根头发,自己提前进坟墓里享福去。

第二天,弓柏带着十一皇子去山里打猎,弓楠假模假样地翻开账本看。虽然账本的封面页被撕掉了,弓楠还是看出了这是宫市使的账本。专门为皇宫里的住户购买物品的。封素萍的伯父封简就是现任的宫市使。不用进行市场调查,虚开多支问题一眼就能看出。宫市使的账册经不起查证,是历来就存在的问题,是个公开的秘密,端看宫市使能不能得到皇帝信任。他只要让皇帝开心,就基本上能平安卸任。

这样的账册自然是经年累月的,但弓柏只带来了近三年的。看来他清楚慎芮的底限。

弓楠估摸着弓柏已经带着姒廷走远后,才喊来了慎芮,让她看账册。慎芮翻了一会,忽然沉思起来。宫市使的账册上,只要涉及与弓柏有生意往来的款项,全是黄金支付。买个死当的名人字画是黄金千两,从弓柏酒楼里买筐鲑鱼竟然也用黄金百两。当时整理弓柏的账册时,收入款项里有金有银,还有铜钱,没有引起慎芮的注意。现在她才发现,通过宫市使和弓柏转出的黑钱,都是黄金。

“弓楠,耿家是看守金矿的?”

“是。”

“耿家这么有钱,不会是贪了金子吧?他们贪金子容易吗?”

“顺手牵羊自然是方便的,但量不会太大。每个阶段都有皇帝派出的轮岗内监和耿家共同管理,双人双账。那些内监不是所有的都能被买通。”

“哦——这么说,要想从金矿上直接拿大量的金子不容易喽?”

“那当然。”

慎芮不再问话,敲着桌子胡思乱想起来。当时弓家提供不出贡茶时,封家不仅没有帮忙,还落井下石,极力撺掇着更换皇商。正好,耿家能够提供淡烟青雾茶。也就是说,耿家和封家是一伙的。那弓柏拿着封家管理的账本过来,透露了什么信息呢?

封家和耿家都是太子的人。

这当然只是推测。想得到证实,得去问弓柏。慎芮粗鲁地推开账册,在书房里胡乱转了几圈,问弓楠:“弓柏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这账册不好做?”

“不是好不好做的问题。我有些问题想问问弓柏。”

“你想问封家是不是太子的人?弓柏能拿到这些账册,就证明封家站在太子一边了。”

“我知道。但我想听弓柏亲自告诉我。”

慎芮的语气带了些气急败坏。弓楠对账册只是走马观花地一看,没注意细节,一时不明白她的怒从何来,但下意识地就相信她。也不管十一皇子没人陪,多没礼貌了,直接喊人去叫弓柏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弓柏之愤

弓柏回来后,慎芮一把扯住他的胸口衣襟,使劲拽进书房,按坐进椅子里,然后‘嘭’一声关上了房门。把弓楠关在了外边。

慎芮抬起腿,一脚踩在弓柏的胸口上。

“你干什么?!”弓柏气得大叫,抓住慎芮的脚腕子就想往一边扔。

慎芮的脚腕上又加了一把劲,吼道:“是不是你撺掇着耿家毁富山茶场的?”

“什么?”弓柏一脸迷惑。

“耿家将金子入了内藏库,封家以各种名目将金子提出来,在你这里做个账,然后全部交给太子。这就是你们洗钱的整个链条。你和他们是一伙的!耿家是太子的人,当然太子不让继续查了。那么毁茶场的人马里,你也算一份!你这个败家子!弓家的不肖子孙!你怎么好意思站在祠堂里祭拜祖先?!你不怕把他们气活吗?总有一天,弓家祖先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把你拉进去陪他们!”

“你说什么?耿家是太子的人?”弓柏抓着慎芮的脚脖子,忘记了把它拿下来,脸色忽青忽白,神色不明。

“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为了隐藏耿家,办法多得是,用得着拿弓家作秀吗?太子是不是许了你好处?等将来事成之后,是不是给你一个高官,然后补偿弓家一大笔钱啊?小心你小子等不到那一天!他们怎么不拿其他人作秀?看你地位卑微,得罪了没关系是不是?现在都干卸磨杀驴的事了,将来登了基,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呢?!”

虽然只靠封家帮耿家这一件事来说,不能证明耿家是太子的人,但从黄金流向来看,耿家十有/八/九是太子的人。弓柏以前不知道封家是自己的上家,当然也不知道封家与自己站同一战壕。他接到账册后,马不停蹄地往富山茶场赶,还没来得及看账册。如果他知道账册是宫市使的,不用慎芮提醒,他自己也能猜出来。

弓楠推开书房的门,黑着脸走到慎芮身边,轻轻拿下她的脚,扶着她坐到另一张椅子上,自己也在弓柏的对面坐下。

弓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是为了弓家茶场被毁的事,也不是为了弓家皇商资格被取消的事,是自己完全被蒙在鼓里,被太子肆意玩弄的事。如果太子事先跟他商量,或者知会一声,弓柏不会这么难受。

原来,自己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个能被利用的傻瓜而已。

弓楠静静地观察着弓柏的表情,知道他事先应该是不知情的。他转向慎芮,问道:“芮儿,账册还做吗?上下有勾稽关系的账本没有拿来,很难做吧?”

“也不是那么难。摘除弓家还是能做到的。只是改得更混乱了。”慎芮说完,见弓柏一直不说话,拿起茶杯盖就朝他扔了过去,“要不是看在祺儿姓弓,我才不会管你的事!这件事结束,你麻利地离开京城,离开弓家,找个深山老林藏起来!如果继续把弓家往深渊里拖,我立刻就给你去挖坟墓!”

弓柏的胸膛被砸得‘当’一声。他眉头都没皱,只是紧咬牙关,眉间是浓浓的郁结和怨气。

大年小步走近书房,说道:“十一皇子回来了。”

弓楠赶紧站起来,迎出门去。慎芮见弓柏还是一副活死人的样子,上前拍了他一巴掌,“还不把自己收拾一下!你现在就想害死我们吗?”

弓柏拍掉胸口的脚印,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站起来,看着慎芮的头顶,一字一句地说道:“慎芮,我是看在二哥的份上,才容你这么放肆的。不要以为你手里有我的把柄,就可以这么侮辱我。没人可以对我这么无礼!”

慎芮抱着肩膀,斜着眼睛乜他一眼,咧嘴假笑一声,“是吗?”说完,使劲跺在弓柏的脚趾头上,又拧了拧脚腕子。然后坏笑不止。

弓柏的胸口上下起伏,愣是把怒火忍了下去。不忍也没办法了,十一皇子已经进院子了。

“弓四提前回来,我也失了兴趣。弓二爷,是账册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家中的事而已。让十一皇子扫了兴,真是罪过。老四,你了解皇子的喜好,去找个乐子来。”

弓柏拍拍脑门,一副思索的样子,然后恍然大悟地说道:“十一皇子喜欢弦竹之乐。我去城里找几个清倌来,虽然比不上京城里的大家,但颇有野趣,应该还能一听。”

姒廷清雅一笑,如微风过竹林。慎芮第一次见这么仙气的男子,顿时看得呆住。

姒廷看到慎芮的呆样后微微一笑,问弓楠:“这位夫人是?”

“这是草民的妾室慎氏。”

“哦——”一个平民的妾室,身份远不够皇子与之交谈。姒廷略过慎芮,随着弓楠往书房里走。

他走到书房门口,忽然站住,又扭身看了一眼慎芮。她行完礼站直身子,以为姒廷不会回头了,所以叉腰扭了下屁股,踢了踢腿,把行礼时导致的不适甩去。

姒廷之所以回头,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慎芮看他的目光与别的女人不同。别人是敬畏、爱慕、害羞组成的混合体,能让姒廷自信心暴涨的东西。慎芮的目光不同,没有爱慕,没有敬畏,也没有害羞。说是赞叹吧,好像有点,但更多的好像是——意/淫?姒廷不是很肯定,但她赤/裸/裸的目光确实让他不太舒服。所以,他回头想再确定一下。结果就看到了慎芮这么没形象的举动。

姒廷是个很有教养的人,一举一动都非常优雅,从不敢想自己会做出那种没型的动作来。

慎芮感觉有人看她,脚步一扭,就转了身,正好对上姒廷惊讶的目光。“嗨——皇子大人好。”

慎芮慌乱中露出了自己的本性,扬起手傻笑着,做了个很二的姿势。

姒廷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个傻子,“慎夫人好。”冷淡地说完,回头继续往屋里走。弓柏狠狠瞪了两眼慎芮,小声说道:“没见过你这么丢人现眼的。该回哪回哪去!”

慎芮生气地一瞪眼,忽然一脚踹在弓柏的后腿弯上,把弓柏踹得趔趄前跑两步,堪堪停在姒廷的后背前。虽说没把十一皇子撞倒,但衣服已经接触在一起了。

弓柏脸上的汗立刻就下来了。弓楠冷冷地瞪了弓柏一眼,躬身向姒廷道歉。姒廷温和地笑笑,转过身问弓柏:“没事吧?踩到小石子了?”

“不好意思,让皇子受惊了。”

“呵呵~没事。你没伤着就好。”

慎芮暗自赞叹,没见过这么有风度的上位者,温和体贴,风流雅致,还长得特别有型。

“慎夫人可是弓四口里的‘三姑娘’?”姒廷想起上次弓柏喝醉酒后,曾提到过一个什么女人。眼前的这个人,言行举动很特别,是不是弓柏口里的那个人呢?

“回皇子的话,这恐怕要问弓四爷了。他认识的女人比较多。”慎芮也微笑以对。

姒廷呵呵一笑,“看来,你就是了。弓四曾说你,如天边的浮云,似真似幻;如花中的仙子,曼妙无比;如邻家的娘子,风情万种;如山中的顽石,俏皮狡猾……”他念一句,弓柏的汗就出一层,弓楠的眼神就深一分。

慎芮弯弯嘴角,似笑非笑,“皇子的记性真好。如果这真是弓四爷的原话,就值得推敲了。他这是觊觎他兄长的女人呢?还是说那个女人勾引过他呢?叔嫂之间的关系,不太适合用皇子口里的那些话形容吧?”

用汗流浃背形容此时的弓柏一点都不为过。他急忙说道:“不知十一皇子在哪里听到这些话的?微臣(他领着一份仁勇校尉的俸禄,正九品)不记得说过这些话啊?”

姒廷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急忙说道:“不好意思,是我记错了。这些话不是弓四说的。望慎夫人莫怪!”

就算脸上有了急切的表情,姒廷的风度仍然无懈可击,简直不像凡人该有的样子。

“呵呵~民妇怎敢怪罪皇子。请入屋歇息吧,我们茶场又制了新茶,正想着让十一皇子点评一下呢。”慎芮一伸手,作出一个请的动作。姒廷自然懂得有台阶就下的道理,笑着和弓楠、弓柏一起进了屋。

他刚才的确是没有细想就说了那些话出来。弓四是个情场老手,对女人的点评一向狠辣精准,唯独用那些话形容了慎芮,而且是刚过去不久的事,所以姒廷就记住了。只没想到‘三姑娘’是他二哥的女人。

更没想到的是,慎芮毫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就让姒廷把话吞了回去。

这是个强势且聪敏的女人。

慎芮等那三个男人进了书房后,冷哼一声,转身回自己的住处了。她可不相信从小长在宫廷里的姒廷说那些话毫无目的,不定打什么鬼主意呢。至于弓柏是不是说了那些话并不重要。就算他对自己怀有什么小心思,也就是心里想想罢了,绝不会做出无礼的事来。难道是想离间弓家两兄弟?或者是见弓柏让弓楠接触了他们的隐秘事,已经心怀不满,准备借刀杀人?

慎芮胡思乱想了一会,没想通,便把这件事放到一边,拿起宫市使的账册乱涂改起来。她把弓家改成假造的行商、小商贩,生意项目没有更改,款项也没有修改。又把弓柏签了名、按了指印的对牌,用烧酒溶掉字迹和指纹印,改成乱编的名字,用泥巴雕成几个指纹印胡乱印上去。另一半的对牌同样没拿来,不过,上半部分只有金额和对应的雕刻花纹,不做更改也没关系。

这有点恶作剧的意味。慎芮看着自己的胡改,坏心地一笑。如果有人来查宫市使的账册,很容易发现这些项目是假造,一定会归结为虚开项目,乱支金钱。全部责任将由宫市使承担。反正这里边的虚开多支问题极其普遍,多加几笔金额大的,也不过是立刻吊死还是等一天吊死的区别。

不拿其他存在上下勾稽关系的账册来,自己是大罗神仙也没办法给他做得天衣无缝。

作者有话要说:  

☆、/抽/身而退

慎芮把账册涂改完,让人用规整的小楷字全部誊抄一遍。原始账册上的相关项目全部涂得一塌糊涂,根本无法再看清是什么内容了。宫市使就算拿回旧账册,也没办法再继续使用,只有毁掉一途。

慎芮很清楚,只要太子等人不想让人查出黄金流向,他们对慎芮修改过的账本就只有接受的份,而且很乐意接受。不过,只改跟弓家有关的项目,就不是他们的愿望了。他们自己就能搞定的事情,干吗千里迢迢,冒着被举报的危险,让弓柏来请行家做帐?自然是希望慎芮把所有的账目全部改得没有漏洞了。

他们显然把慎芮当成神一样的存在了。

姒廷和弓家兄弟坐在书房里等着慎芮献茶,闲聊了一个时辰,也没等来慎芮。最后,姒廷终于忍不住问:“敢问新茶在何处?”

“哦,禀皇子,您刚才喝的就是。”弓楠指指姒廷手边的茶杯。他头上微微有点冒汗。现在的慎芮被他宠得无法无天,已经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什么人都能被耍吗?

“是这个?我昨天不是喝过了吗?”姒廷一脸疑惑。他昨天喝的时候大大夸奖了一番。茶汤是从未见过的红色,如琥珀之光,晶莹灵动,闻起来香甜馥郁,略带焦味,喝过之后唇齿留香。的确是难得的茶中精品。

“这就是最新的茶了。刚才慎氏不知皇子已经喝过,所以才有那么一说。”

“哦。”人家都那么说了,姒廷自然不会再纠缠这个问题。谁让他有风度呢。

下午弓柏找来清倌后,十一皇子的院子里顿时响起丝竹鼓乐之声,十分热闹。慎芮倒背着手,站在院子外听了一会,让人把弓楠叫了出来。

“连夜抄完账册,让他们明天一早走吧。”

“这么快?”弓楠吃惊地瞪大眼,然后愉悦地笑起来,“这件事总算结束了。我晚上可以安睡矣。”

“我们知道那么多的j□j,没关系吗?”

“你亲手把证据毁掉了。我们知道/内/幕又如何?无据可查,他们安全了,我们自然也没事。我们对他们造不成威胁,而且以后还有用。”不过,有些人做事是不讲道理的。弓楠当然不会把肚子里的担心说出来,平白给慎芮增加心里负担。

“你想不想进去听听?那些清倌唱得挺好。”弓楠终于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闲心顿起。他不知道的是,宫市使的账册其实没做什么改动。

慎芮伸出一根指头,顶住弓楠的下巴,危险地眯起眼睛,问道:“你以什么标准判断她们唱得好不好?以前常听?否则怎么知道她们唱得好?”

弓楠呵呵低笑,愉悦的神情,英俊的脸庞,全身性感得一塌糊涂。“你不是经常哼小曲吗?自然是跟你比较的啊。”

“弓楠!你是不是活腻了——啊~~”慎芮咬牙切齿地掐住弓楠的脖子,装出极用力的样子,嘴里‘啊啊’叫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一会,两人就抱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茶场的人远远看见,赶紧避开。虽然经常见这两人不避嫌,但肚子里的腹诽还是不少的。

弓柏听到笑声,对姒廷告饶一下,出来查看,一眼看到弓楠抱着人的背影,不用想也知道抱的是谁。他背过身子,不悦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什么行为?也不怕羞!”

弓楠松开慎芮,停下笑,略微有些尴尬。慎芮轻呸一声,“比太阳底下晒肚皮的家伙文明多了。自己就是个不守规矩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弓柏回过头来,无奈地撇一下嘴,“我不和你斗嘴。二哥,这十一皇子不说什么时候走,怎么办?”

“你招惹来的,你自己解决呗。”慎芮白他一眼。

“我没有和你说话,你能不能闭嘴啊?”弓柏气得大叫。

“怎么和慎芮说话呢?以后不准用无礼的态度对她。把改好的账本拿给他,估计他就不会再留下去了。”在弓楠看来,慎芮怎么无理取闹,和封氏的粗暴相比,都是可爱的。

弓柏看看摆出一副无法无天张狂样的慎芮,心里的暴力因子空前高涨,却偏偏只能强压下去,“你就惯着她吧。等有一天回到顺远,有的是看不惯她的人。”

“哼~我跟低智商的人从来没有共同语言。”慎芮甩着帕子,翻着白眼望天,右腿抖着,肩膀晃着,对弓柏的话嗤之以鼻。

“你说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骂我是不是?!”

眼见弓柏气得有暴跳倾向,弓楠也终于注意到了身后慎芮的举止。他把慎芮的手拿下来,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站正,“你这副样子的确不能见人。以后要端正举止。”

慎芮撇撇嘴,高昂着头,迈着大步走了。

“你瞧瞧,你瞧瞧,二哥你看看她那张狂的样子——你不管管她呀?!”弓柏气不打一处来,很想亲自上前教训慎芮一顿。

“你在京城历练这么几年,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你没看出慎芮在逗你玩呢?”弓楠觉得好笑,骂了弓柏几句。

弓柏忽然想哭。他内疚、惭愧、悔恨,又满怀感激。这么强烈的感情体验,要把他的心撕裂了。他几乎把持不住。他想正儿八经地给慎芮说声‘谢谢’,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慎芮虽然骂他,打他,其实态度上还是把他当自家人待的,弓柏感觉得到。也正因为这个,他才纠结。他不由自主地想靠慎芮更近,却总被她不真不假地耍笑,这种感觉很痛苦。

而且,弓柏不知道这种痛苦如何排解。所以,他看见慎芮就难以保持一种成熟冷静的心态。

弓楠看弓柏的眼圈红了,胸腔快速地起伏,脸上涨得通红,便柔和地笑笑,安慰道:“慎芮没有恶意。她挤兑你,不过是玩笑而已。她有时候就是这么孩子气。我想你应该能分辨出来。”

弓柏忽然蹲到地上,浑身颤抖着,压抑地哭泣。弓楠弯腰拍拍他的肩膀,站在旁边陪着他。终于明白他生气的对象是谁了。“知道错了就好,悬崖勒马,犹未晚矣。”

茶场的房子单独成院。除了比周围茶农的院落宽敞精巧一点外,看不出更大的区别了。出了小院,就是满目的山景。慎芮到制茶的场地上,一边看伙计们忙活,一边笑嘻嘻地逗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们。这些跟着大人来茶场的孩子,年龄都偏小,大一些的孩子都去弓家学堂念免费书了,这得归功于弓祺被启蒙。反正都是请夫子,多给一些钱,让其他孩子跟着一起启蒙,又不费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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