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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人谙逸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揪住一个二岁男孩的蛋皮,使劲扯,把对方扯得哇哇大哭。慎芮边看边笑得前仰后合。

“慎夫人真是好兴致啊。”一个温雅的含笑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慎芮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十一皇子背着手站在身后。

“皇子觉得小曲不好听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您那跟屁虫一样的侍卫呢?”

“呵呵~慎夫人——”姒廷找不到形容慎芮粗鲁的话来。他做了个免礼的手势,坐到慎芮身旁的另一张凳子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神思变得悠远起来,“能像平民一样生活,该是多么惬意的事。”

“啊?呵呵~。”

“慎夫人不信?”

“这个——”慎芮眨巴眨巴眼睛,“皇子的话,民妇怎敢不信。其实不管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只要不威胁到基本生存,生活态度正确了,都能过得惬意。关键,是自己的内心。十一皇子占有那么多的便利,又处在年龄最小的位置上,想活得潇洒和惬意,比平民更容易。”

姒廷愣住。过了好一会,他才长出一口气,“没想到慎夫人是个入世的高人。”

入世?慎芮转转眼珠,没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弓二爷把账册做好了没有?”姒廷忽然转移了话题。终究,他还是脱离不了京城里的一切。

“皇子明天就能拿到账册了。”

“这么快?”姒廷惊讶地叹息一声。他随口一问,没想到慎芮真的知道账册的事。“就算是重新誊抄,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吧?弓二爷好像都陪着我呢。”

“皇子是什么意思?认为弓家另找了帮手?”

“哦,不是。”姒廷站起身,“不打扰慎夫人了。”

“皇子慢走。”

十一皇子慢慢往回走,在拐弯处,一个侍卫对他点点头,“禀皇子,是慎夫人无疑。”

“嗯,那就没关系了。一个极聪明的人,可惜,是个女人。”

“弓家人一定会保守秘密吗?”

“会。他们是商家,除了求利,就是渴望平安,万不敢把自己拖入危险境地。这个女人更加没有野心。我们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转天的早上,姒廷还没来得及说告辞的话,弓楠就拿出了账册,旧的一摞,新的一摞。

“弓二爷真是神速。这可是三年的账册啊。”

“不敢瞒十一皇子,这账册没法改动。因为有上下勾稽关系的账本没拿来。”

“这——”姒廷指指新账本,很纳闷地问:“为何有新账册呢?”

“关于弓柏的一些款项做了改动。”

“哦,呵~!”姒廷拿起一本新账册,翻了一下,又拿起旧账册对照。待看清楚改动的方式,嘴角抽动了一下。“请慎夫人进来一下。”

弓楠微惊,不满地看看弓柏。弓柏也很茫然。

慎芮进来行完礼,坐到弓楠身旁,眼观鼻,鼻观心,端庄而坐。

“弓二爷,既然账本改完了,我就不打扰了。我拿着旧账册走。弓四拿新账册。为防万一,我和他分开行动。这两天给贵府造成诸多不便,本皇子甚为抱愧,将来弓二爷进京时,请一定来我府上做客。也让我尽尽东道之谊。”

“皇子太客气了。”弓楠笑着欠欠身。

“慎夫人,有空的时候可以去京城看看繁华景致。封家和你是亲戚。亲戚要多走动,才会亲嘛。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亲戚之间要多帮衬才对。慎夫人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姒廷的微笑恰到好处,风度气质依然无懈可击。慎芮却一点都不喜欢看了。心想,这哪来的死小孩,活脱脱妖魔转世嘛。弓楠和弓柏互看一眼,眼睛里都露出了震惊和气愤。

慎芮抬起右手,做了个往上攀爬的动作,苦笑着说道:“这个,攀起来吧,比较高哎——”我和封家是哪门子的亲戚?

“哈哈哈~”姒廷忽然开心大笑。这是来弓家茶场后,首次这么不顾形象。“慎夫人真是有趣。”

慎芮抽抽嘴角。弓楠的脸黑了黑又恢复了若无其事。弓柏则低头做沉思状。

姒廷拒绝了弓家派人护送,说自己偷偷回去比较好,带着那两个侍卫和旧账册回京了。

弓柏离开时,看看慎芮,向她道谢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最后憋了一句:“二哥太惯你了。”慎芮冷哼一声,扭头不看他。“封氏强悍善妒,恐对你不利。回到顺远,你一定要当心些。二哥总有照顾不到你的时候。”

弓柏说到这儿,慎芮一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没发烧吧?说得像生离死别似的。你想干吗?老大不小的人了,你不至于做傻事吧?皇帝自己的儿子偷他老子的东西,不过是从西兜掏到东兜,跟咱们有啥关系?反正我心里没有罪恶感。你不要瞎想,事情远没到那一步呢。”

弓柏深深看了慎芮一眼,眼睛有点发潮,自嘲地一笑,说道:“还真不习惯你这么跟我说话。行了,我走了。你以后跟二哥好好过日子,不要由着性子胡来。这个世界与你的想象有很多不同。”说完,向弓楠拱拱手,说了句:“保重。”头也不回地走了。

弓柏回到京城后不久,忽然从他的住处凭空消失了。他的仆从和小妾遍寻无着后,慌做一团,又是哭天抢地又是报案。最后官府的人没有查出任何结果。说被人谋杀吧,没看到尸体;说他自己逃跑吧,没带走任何仆从和钱财;说被人劫持吧,没收到勒索信。他的消失成了一个谜。

二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悲伤过度,病了一场。弓楠赶到京城,结束了弓柏打理的所有生意,带着他留下的仆从和小妾回了顺远城。

弓柏的做法,颇有家学渊源。慎芮的例子就在那摆着呢,有样学样谁不会呀?所以,知道慎芮逃跑过程的弓家人对弓柏不见的事,都不惊讶。当然表面上,查找啊,悲痛啊,总是要做做样子的。至于弓柏的小妾们被他妻子卖光赶尽,就不是大家关心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春/药

弓家没有损伤太子的利益,所以弓柏莫名失踪后,太子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也可能是没时间管弓家了。皇上病倒在床几次后,京城的皇子们加紧了活动力度,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弓楠有时候巩固一下红茶、乌龙茶的制作工艺(已经摸索出来了,但工艺尚不稳定,偶尔会失败),有时候巡视一下茶行生意,日子过得张弛有度,舒适惬意。期间自然处处带着慎芮,除了回顺远城。

刚入秋的时候,连下了几天雨,终于解了连日来的闷热。弓楠从山上巡查一圈后回来,站到书房门口的廊下解开蓑衣,摘下斗笠,换掉沾满泥巴的鞋子,正准备进屋门,抬眼看到慎芮用像狼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不觉好笑,“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弓柏的事,我能帮的可都帮完了。”

“嗯,我知道啊。我从内心里感谢你。说吧,想要什么?”

“弓二爷不会是老了吧?亲口答应的事——忘了?”

“什么事?”弓楠一脸茫然。

“给我做人体模特啊——”慎芮挑高眉毛,眨眨眼,让弓楠自己回忆了一下,“帮你看弓柏的账本,然后你答应完成我一个心愿。”

弓楠终于想了起来,顿时脸色爆红,尴尬地咳嗽一声,说道:“大白天的,人来人往。再说,你做了陶塑也不能给别人看,做了干什么呀?”

“谁说不能给别人看?我的作品岂是那种丑得不能见人的?保管所有人看了,都能看出是你!”

“别胡闹了。给你做模特没问题,脱光就算了。”

慎芮气得咬牙,嘟着嘴到一边生气去了,边拿书乱翻一气,边嘟嘟囔囔:“说话不算数,算什么男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呢。哄着人家为他做事的时候,说得多好听啊,答应得多爽快啊。原来是个骗子……”翻来覆去地说。

弓楠受不了了,“那你得保证,做出来不能给别人看。”

“哈~哈~哈~成!我绝不主动拿给人家看。”慎芮笑得一脸狗腿相,扑上前就帮人家脱起衣服来。

“我们还是去卧房吧。然后把门关上。”

“行~~都听二爷的~~”慎芮捏着嗓子,学京剧里的太监说话。弓楠哭笑不得,嘴角直抽抽,带头往卧房走,姿势怪异,因为他竟然同手同脚地迈起步来。慎芮在他身后笑得抱肚子,声音都笑哑了。

脱光了衣服和她滚床单是一回事,在她面前被肆无忌惮地打量是另外一回事。何况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滚床单了。每晚看得见摸不着就够难受的了,经常被她发/骚/勾/引或调戏更是雪上加霜,脱光了被她不怀好意地观赏更登峰造极。弓楠尴尬羞臊得不行。

“你紧并着大腿干什么?娘们一样。”

“你拳头握那么紧干嘛?太不自然。”

“哎——让那个小弓楠低下头去,抬那么高的头想要吃的啊?”

弓楠连胸膛都是红的了。他忽然抓过衣衫裹在身上,羞恼万分地瞪着慎芮。

“我是以艺术的眼光看你,绝没有猥亵的意思。真的,好好坐那儿摆个姿势。我尽快完成重要部位,然后你就可以穿衣服了。乖,早点完成早点解脱~~你难道让我每天完成一点,你好每天脱一次?”

弓楠无奈望天,心里开始想着怎么收拾她。

别看慎芮说得坦荡,她的眼光和动作可一点都不坦荡。让人家摆姿势,她用嘴说就完了呗,偏要上前亲自帮忙。捏捏人家的肌肉,摸摸人家敏感的小蓓蕾,还用笔杆去戳刚低下一点头的小弓楠,惹得小弓楠更昂扬地抬了头。

“哎哎,你别走。我保证再不碰你了——不准走!”慎芮见弓楠真生气了,赶紧指天发誓,保证再不调戏人。

弓楠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岂会就此罢休?他苦思冥想半天,找来大年,说:“去给我搞一种药。就是那种,性子温和,不伤身体,夫妻床第间女人用的。最好无色无味,下在汤水里,不会被发觉的。”

“啊?”

“啊什么啊?赶紧去!记得保密。你家的冰儿和慎芮关系好。如果你说漏了嘴,我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万万记住一条:绝不要那些伤身体的药!”

大年的眉角一跳,满口答应着去找药了。他琢磨了又琢磨,也想不清楚弓楠要/春/药的目的何在。别说在慎芮眼皮底下了,就是离开慎芮,弓楠也从不招惹其他女人,包括曹胜婵在内。那弓楠要/春/药想干什么呢?将来慎芮如果知道是自己买来的,会怎么惩罚自己呢?弓楠被她吃得死死的,自己一个下人更没地方藏了。还强调不能伤身体,看来是用在慎芮身上,但是不应该呀。

大年嘀咕归嘀咕,办事可不敢拖拉。当天,弓楠就拿到了自己要的东西。问清楚绝不会伤身体后,他把药下在了慎芮的汤碗里。

这药可不是从/青/楼里买来的,是医馆里的大夫正儿八经配的,只能催情助兴罢了。大年拿不准弓楠的意思,所以不敢整功效强烈的。

吃完晚饭,慎芮照例拉着弓楠、弓祺围着茶场转圈。两个大人有说有笑,弓祺则又跑又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慎芮牵着弓祺往回走。弓楠走在后边,心里略有点焦急。心想,没看出起作用啊。

安顿好弓祺,慎芮转回书房,坐在弓楠对面,翻一些话本故事看。弓楠不时地偷偷看她一眼,心里越来越没底。慎芮一会正坐,一会翘二郎腿,一会又侧着把腿搭在椅子扶手上,但神情上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慎芮之所以坐不端正,正是因为欲望满胸。她对弓楠一直有渴望,早就想把人家办了。但一想到顺远城里的封氏和曹氏,她就纠结,所以一直没有成行。不过,时间一久,她在这方面的坚持已经没有以前坚决了。

今晚,在茶场上转圈时,她挽着弓楠的胳膊,就想靠近靠近再靠近了,有直接贴人家身上的冲动。现在,慎芮感觉浑身上下都痒,是那种从心底深处冒上来的痒。坐在对面的弓楠有了无比的吸引力。慎芮很想把他扑倒、蹂躏,找个方式让自己释放掉身体里的欲望。

“弓楠~”慎芮娇滴滴地唤了一声,抬高腿,斜着慢慢伸下去,双手抚摸自己的臀部两侧,一副魅惑别人的狐狸精样,“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她这个姿势,以前也做过,所以弓楠一时没有判断出来是不是药的作用。“玩什么游戏?”他放下书,正襟危坐,等着慎芮的下文。

“嗯~审犯人游戏~”

“审犯人?谁是犯人?”

“当然是你喽~”慎芮一指头戳在弓楠的额头上,嘟着嘴撒娇。

弓楠被她逗得心神一荡。每次他都经不住她挑逗,可每次都不吸取教训。(也可能是他甘之如饴呢)。“呵呵~随你——”

慎芮忽然猛女上身,麻利地把弓楠的双手用手绢绑在椅子背后。

“说,心里/亵/想过我没有?”她挑起他的下巴,女王似的居高临下睥睨他。

“哼~你说呢?”弓楠邪笑。他嘴角微挑,眼含挑逗的样子极大地激发了对方的‘兽性’。

‘啊呜’一声猫叫,慎芮扑上去就咬了弓楠嘴巴一口,登时就冒了血珠子。然后撕扯掉他的衣服,自己也只剩肚兜和亵裤。

“坏蛋,说,你今天是不是给我下了药?”

慎芮完全是随意一问。弓楠却惊得头皮发麻。他张着嘴,转着眼珠想托词。慎芮根本就不给他机会,捧住他的头就按到了胸口上,在双峰之间揉搓。她自己的气息越喘越粗,渐渐/呻/吟出声。弓楠也已情动,昂扬着想得到更多。

“宝贝,放开我的手。”弓楠挣扎了一下,见不好挣脱手帕的绑缚,吮碾着蓓蕾,不忘提醒完全忘我的家伙。

慎芮身子软塌着坐到他的双腿上,碰到昂着头的小弓楠,不由自主隔着亵裤磨蹭起来。“啊——”两人同时情难自抑地呼出一声。“宝贝,小乖乖,把手帕解开~快点。”

两人的这一战,从书房到卧室,从傍晚到天微亮,战了个筋疲力尽、大地含羞……第二天,慎芮连床都没下。睡饱喝足之后,就在床上想,自己怎么一下子就把持不住了。想把人家怎么地的心思,一直都在。但饥渴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有点……她滚到床里,蒙头笑了一会。

以前绷着撑着地到底为了什么?一朝破功,原来的坚持全成了笑话。那两个女人不过是个摆设,自己太苛刻地要求弓楠,除了不近情理,也有违人伦。罢了,只要他一心一意对自己,爱咋咋地吧。

弓楠走着路都能笑出声来。跟在他后边的大年稍微思索一下,就明白了,对主子的新爱好暗地里翻白眼。

“对了,大年,你是不是把买/春/药的事告诉给慎芮了?”

“啊?哎呦,二爷,奴才怎么敢?如夫人聪明,是不是自己察觉了?”

“如果是你小子漏嘴的,小心我剥你皮。”弓楠威胁大年的时候,眉尖眼梢都是笑着的。“不过,你到底有功,该赏。”

大年咧嘴很勉强的笑笑。跟这两口子打交道,必须时时提着神,一不小心就被猜中真实心意了。

弓楠告诫完大年,转身背起手在前边走,不自觉地哼起慎芮曾唱过的歌来,畅快之情可见一斑。

作者有话要说:  

☆、封家大嫂

秋收节前的一天,曹胜婵伺候完封氏用餐,又说开了:“二奶奶,二爷带着如夫人总不回家来,到底不是个事。您是不是偶尔派个人去催一下?这儿才是家呀。”

“你不是常派人去吗?你派人都不管用。哼~!我更叫不回来了。”

“二奶奶说笑了。您才是正妻,有权利下命令啊。”

封氏瞥眼看看端庄的曹胜婵。她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柔顺娴雅,说出的话却无耻又恶毒。“你这是让二爷更讨厌我呢,还是让慎芮更厌憎我呢?不管是叫回来还是没叫回来,都是我做恶人,你捡便宜。说慎芮会算账,我才不信,明明是曹氏你更胜一筹嘛。”

“二奶奶!当我刚才啥也没说。”

“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弓府里陪我斗嘴吧。在二爷眼里,你和我已经没区别了。哈哈哈~”封氏大笑。曹胜婵的脸色一会红,一会黑,埋下头隐藏起恨恨的神色。

这天午后,小丫鬟进来报告,“禀二奶奶,京城封府来人了。送信的人正在院门外等候呢。”

封氏一惊,急忙从睡榻上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鬓,就让人进来。

京城里的封府不止来人了,还来的是大人物。大房和二房的长媳。也就是封氏伯父家的大堂嫂和她自己的亲大嫂。封素萍不知封家出了什么事,竟然让长媳亲自出面来找自己这个出嫁多年的小女儿。

封素萍自听到送信的人说来人是嫂子后,便一直焦急万分地等在弓府门外,心里七上八下。二夫人听到消息后,带着老大、老四的妻子也从新宅子里赶过来,不停地打听,封家有啥事。

直等到傍晚,才等来了封府的车队。从小在京城官场里混大的且出身高贵的两个嫂子,自然是人精,和二夫人说话,即亲切得体,又不失身份。不管二夫人怎么试探,口风完全不漏,场面话说得圆转至极。

二夫人明白了,封家的人不是来找弓家的,只是二房自个的事。于是客气了一番,让封氏自己面对她的两个嫂子。

等两个嫂子用过晚饭,封氏终于耐不住气,急急地问道:“嫂嫂们远道而来,必是大事。封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堂嫂叹口气,“现在倒没出什么事。但以后就不好说了。付丞给朝廷献了新的记账和查账方法。于是,皇上就让付丞入了户部,帮助推广新策。这也就算了。皇上后来忽然兴起,竟然让付丞去核查朝廷各部的账册。已经查了兵部和吏部,查出了不少问题。你大伯这段时间来,没有一晚睡安稳,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说着,抹起了眼泪来。

封氏大吃一惊,看向自己的亲大嫂,“父亲就在户部,可有办法阻止付丞?”

她的大嫂摇摇头,“付丞领了钦命,无人敢拦。他身后有谨王撑腰,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那父亲?”

“父亲倒不会有事。户部的账目经过了多人经手,没人敢做手脚。就是大伯那里。宫市使的帐只要被查,必有人遭殃。”

封氏微微松口气,心多少放下了一半,她转向大堂嫂,“那大伯可有对策?”

大堂嫂擦掉眼泪,兴奋地说:“原来吧,没有。现在有了。你们弓家有个高手,能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到时候,把她请到京城去,你大伯设法把内藏库和宫中各司、局的账本拿出来,让她把帐重做一遍。封家的泼天大祸就能避过了。”

封氏终于明白两个嫂子的来历了。她好笑地说道:“真是荒唐。大伯做帐做了一辈子,还不如一个小辈不成?”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啊,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付丞查账真的很厉害。不仅核查账册、对牌和库存,还查市面上的物价,摸着银钱货物的流向一直深挖下去,然后又用各种方式计算合理性、平衡性等乱七八糟的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统统都是从弓家学去的!付丞对这一点,毫不讳言。就是说从弓家学的!”

封氏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吓人,“所以呢?”

“所以你大伯就派我们来了呀。祖师爷在弓家,我们还怕什么?师父教徒弟都是要留一手的。如果弓家帮我们把帐重做一遍,付丞还能查出什么来?”

封氏摩挲着茶杯盖,陷入沉思,半天不语。

“我就给小姑明说了吧。你家夫君的小妾慎氏,就是那个人。京城知道慎氏的,并不多,都以为是弓楠创制的新记账法呢。但我们清楚到底是谁。她是你手底下的人,借给娘家用一用,不为过吧?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见一见她?面子已经给足她了,金钱上也不会少她的。我想,她应该很乐意。”

“哼哼~!”封氏冷笑,“其他人或许还有可能跟你们走。慎芮嘛,很难。”

“什么意思?”大堂嫂一惊。

“她连过年过节都不回弓府呢,就跟着弓楠在外边乱跑。”

“这——你总有办法找到她吧?你是她的主母,命令她做些事再正常不过。”

封氏沉吟很久,只叹了口气。大堂嫂恨铁不成钢,“小姑在娘家时,也是敢说敢做的人,怎么嫁到弓家后,反而软了性子?你是下嫁!踏进弓家门就自带三分威势。如果你压不住弓楠,就让娘家人出面,你三哥不就在歙县任职吗?离得近,找弓楠方便。”

“大堂嫂!不是你想得那样。这个慎氏以前被我打骂得比较多,所以不敢回来。”

“啊?这样啊。”大堂嫂看了封氏一眼,心里有些怪她恶毒。她转眼一想,神秘地问:“她可喜欢黄白之物?”

“弓楠还会少她这个?封家的钱财比起弓家来,差远了吧?出再多的钱也入不了她的眼。”

“这可怎么办?她的喜好,小姑总知道吧?”

“她最喜欢捏泥巴,大堂嫂给她挖个泥塘不成?现在她要什么有什么,身外之物已经打动不了她了。”

大堂嫂的神色一下焦急起来,和封氏的大嫂对视一眼,试探地问封氏:“是人就有不如意处,她总有点缺憾吧?比如她的娘家,兄弟们有没有求仕的?”

“她如果是田翠儿,倒是有个兄长。但她现在姓慎,据说一个娘家人也没有了。”

“这是怎么说的?”

“我也不清楚来龙去脉。反正从她娘家人入手是没希望的。”

“唉!我们可不能空手而回。封家等着她救命呢。谁知道哪一天就查到宫里去了。”

“两位嫂子,你们应该先来个信,了解一下情况。贸然来访,动静太大。你们这次空手而返的可能性很大。就算慎芮愿意,弓楠也未必点头。毕竟,风险太大。”

“小姑!这话,嫂子可不爱听。封家和弓家是姻亲!就算贪污罪牵连不到弓家,难道对弓家一点影响都没有?弓楠为什么不点这个头?还没倒呢,就要猢狲散吗?!”

封氏也是横惯的人了,乍听到大堂嫂的强势之语,火气也登时上来了,“那大堂嫂去找弓楠啊,找我干什么?慎芮跟着弓楠在茶场呢。至于是哪个茶场,我就不知道了。”

“哎呀,自家人吵什么?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能让慎氏心甘情愿地去做帐,最好是把做帐的手法教给我们。小姑是封家出身,这点是不能改变的。”封氏的亲大嫂赶紧打圆场。

封氏冷着脸哼了一声。大堂嫂则赶紧就坡下驴,“小姑,刚才是我说错话了,给你道歉。那小姑自己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打道回府。”

“什么?!”大堂嫂惊叫一声,“小姑看着你大伯陷入深渊不管吗?二叔父在户部没事,你就做壁上观了?你别忘了,大房和二房是住在一个院里的。你大伯拿回的钱,你二房一个子也没少花!”

“大堂嫂!你不要太过分了!这儿是弓家,不是封家。你是客人,不是主人!就算是大伯母,也从没对我这么吼叫过。慎芮的事,不是我不愿意帮,是无力帮。她现在就是弓楠的心肝,我连她的影子都摸不到。她现在缺的只是一个主母的名分了,大堂嫂难道准备给她扶正?!”

大堂嫂听完封氏的咆哮,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若有所思起来。过了一会,她慢慢说道:“小姑,你不想看到封家就此倒下吧?想想你的堂兄,你的那些侄儿,你年迈的大伯和大伯母。就算是二叔父,恐怕也逃不了被审查。三司会审完了,男的杀头流放,女的充为官奴官妓……”擦擦眼泪,看着封素萍,“小姑,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你的娘家啊——!”

封氏的亲大嫂也跟着抹眼泪。

“大堂嫂!何至于说得那么凄惨。宫市使的账册,谁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大伯继续得皇上的欢心,皇上就不会下令查宫市使的帐。大伯是皇上的伴读,自小感情就不一般,吞吃点银子还不至于就得那样的下场。如果大伯真的害怕,就拿钱补上那些窟窿吧。慎氏一个普通女人,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做个账就能挽救大伯了?外人夸大其辞罢了。”

“小姑,我不跟争这些个。如果你真的心疼你的大伯,还当自己是封家出来的姑奶奶,就满足了慎氏的愿望!封家能平安无事,你自然也不愁再嫁。反正弓楠不是你的良人,何必守着不放。”

“王楚湘——!你给我出去!弓家不欢迎你!给我滚——!”封氏一把夺下大堂嫂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抓起她的领子就往门外推。封氏的亲大嫂呆了一下,赶紧上前拉架。三个人一时扭成一团。

院子里等着传唤的众多婆子丫鬟,听到动静不对,急忙涌进屋里又拉又劝。

封氏等两个嫂子回客房后,倒头恸哭。这就是她的娘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茶场来‘客’

闹了这么一场,封氏的两个嫂子也没办法再呆下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任谁都不愿意拉下身段赔罪。何况,封氏也好,大堂嫂也罢,都是那种无礼还要闹三分的人。

封氏的亲大嫂虽然没有附和大堂嫂的主意,但也没有帮着封氏说话。因此,封氏也恨上了自己的亲嫂子。

让妻位的途径,要么让弓楠休了自己,要么自己要求和离。没有下堂妻还能留在夫家的道理。又不是皇帝的皇后妃子们,不当皇后了,皇上可能还会赏个妃子的名分。普通人家没有这个说法。一旦休弃或和离,就是恩断义绝。

封氏倒不是舍不得弓楠。她毕竟是生在这个时代,长在这个时代的传统女人。她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被休回家的女人多数会选择自尽。就算她自己不愿意死,娘家人也会逼着她死。和离的很少,算得上是妻子休夫了,为当世礼法所耻的不体面事。妻子也好,丈夫也罢,将来都会成为人们嘲笑的对象。

为了给慎芮让位,置自己于不耻境地,这是封氏做不到的。就算为了大伯的身家性命,这牺牲也大了点。当然,这是封氏的个人想法,封家可不这样认为。封氏不清楚慎芮的能力有多大,也不清楚封简到底贪了多少钱。所以,她怀着深深的怨恨拒绝了两个远道而来的嫂子。

但封家毕竟是她的娘家,能帮一把的话,还是要努力一下的。于是,封氏收拾了行礼,打听了弓楠和慎芮在哪个茶场后,首次降低身段前去拜访那一对冤家。

弓楠听到封氏前来的消息时,正在茶场上检查新收上来的茶叶。听完汇报,他扔下众人,就往住处冲。大家惊愕万分地看着一向稳重的弓二爷,像兔子一样穿过茶场,迅速地闪进院子门。

“慎芮!封氏来了!”

弓楠的语气和神情给慎芮的感觉,就是‘鬼子进村了’。

“她来这儿干什么?我挪个地方?我想她应该不想看到我。反正我不想看到她。”慎芮抱着肚子摸了摸。她刚怀孕,正处于吐得一塌糊涂之时。

“先看看她来的目的吧。在我眼皮子底下,她做不了什么事。”

慎芮背过身去。单凭封氏和她共用一个男人,她就不欢迎封氏了,若加上以前和封氏的交往,她开始后悔跟着弓楠回来。

“我想换个地方。”慎芮有些恹恹的,说完就往卧房走,准备去收拾东西。

弓楠一把抓住她的手,“别怕。我一刻都不离开你,看她能做何事?”

慎芮挣掉手,还是想走。但来不及了,封氏已经到了院门口。

今年二十八岁的封素萍,与弓楠同岁,但眉间一个很明显的‘川’字纹,和紧抿嘴角造成的法令纹,使她比弓楠老了十岁不止。还有常年擦铅粉造成的皮肤问题,早年是皮肤瓷白无血色,现在则是大片大片的黑斑。封素萍只有擦更厚的铅粉和胭脂来掩盖,但仍能隐约看出那点点黑斑从粉底下显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狞厉顽固,一点都不美了。

再看看身旁的弓楠,英姿勃勃,器宇轩昂,成熟与朝气并存,沉静与活力俱在,正是深具魅力的时候。

慎芮收起惊讶,压住不自在,上前对封氏一曲膝,请了个安。封氏先对弓楠略弯了弯腰,才硬挤了一个自认温和的笑,对慎芮说道:“以后不要这么客气了。我们以姊妹相称,虚礼什么的就废去吧。”

“啊?二奶奶?这——不太合乎规矩吧?”慎芮小心翼翼地挤了个苦笑。

“规矩?规矩都不是人定的?我让你怎么做,你听从即可。”封氏不自觉地又恢复了颐指气使。这几年来,冰儿和霜儿先后嫁掉,金嬷嬷的腿脚常感不适,也不常在她身旁,新买的小丫鬟们没有一个敢劝解她。封氏的脾气愈加跋扈强硬,听不得一句违拗之语。

弓楠最反感的就是封氏这种傲慢态度,一见她这么说,冷冷地问道:“你不在顺远城呆着,到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封氏的胸口一滞,直觉地就想骂回去,忍了忍才说道:“我来看看自家的茶场也不行吗?长年累月在府里呆着,闷都闷死了。慎妹妹回来这么久,我一直没看到她,心里始终不踏实。”说着转向慎芮,硬扯了一个笑,“现在看到慎妹妹还是以前的人,我终于放心了。”

“呵呵~劳烦二奶奶挂心了。”

“喊姐姐!”封氏突兀地皱眉冷哼一声。慎芮赶紧补了一句“姐姐”,不过心里一万只‘草泥马’丢了过去。

弓楠冷眼看着封氏带来的一干仆从,还有大量的行李,思量着封氏的目的。

“芮儿,你刚怀身孕,不能累着,赶紧回去休息。”他的语气和神情表达的信息,完全是把封氏当成了洪水猛兽。

慎芮还没反应过来呢,弓楠已经上前抓住她的手,牵着往两人的卧房走去了。他眼里压根就没看到封氏。

慎芮完全不敢回头看。封氏首次来茶场,连屋门都还没进,弓楠就这样无视她。慎芮没办法站在封氏的立场来想这个问题,想了会发疯的。

封氏是怎么把自己安顿下来的,慎芮不知道;又是怎么把弓楠的无情消化下去的,她更加不清楚。以封氏往常的脾气,应该转身回去才对。

但封氏没有回去,也没有和弓楠闹腾。那她来这里,必有大‘追求’。

慎芮盘腿坐在卧房的床上,呆呆地看着弓楠走来走去。

“芮儿,你看封氏的目的是什么?”

“我咋知道。”

“会不会跟宫市使的账册有关系?不行,我得派人回去一趟。”弓楠自问自答完,急匆匆地就往外走,门口碰到绿水,郑重地吩咐她好好守着房门,弄得绿水以为慎芮又要逃跑呢。

第二天,封氏休息好了,不等慎芮去请安,大清早先来了弓楠和慎芮的住处。此时,弓楠正伺候慎芮洗漱呢。

两人边洗边泼水闹着玩。院子里、屋里,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所以封氏毫无阻挡地看到了两人嬉戏的画面:弓楠拿着帕子去擦慎芮的脸,慎芮则湿着手在弓楠脸上乱摸一气,两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封氏愣在当场。

弓楠两人感觉到有人来,一起看向屋门口,见封氏一张脸扭成一团,她身后的仆妇丫鬟则慌张地退出了屋门。

弓楠还没更换的中衣裤上,肚脐以下的位置,一个很明显的湿手印。封氏看到后,脸形更扭曲了。她能忍气吞声到这个地步,的确罕见。同时也说明,她不是不能忍,而是不愿忍。弓楠认识到这一点,心里更加反感于她。

慎芮老老实实行了个礼,眼望地面,说道:“姐姐早。”封氏‘唔’了一声,慢慢走到凳子前坐下。

弓楠把湿帕子扔进脸盆里,冷眼看了封氏一眼,说道:“平时也不是那藏着掖着的人,有什么话还是明说吧。你来这儿,到底何事?”

封氏不愿意当着弓楠的面说,因为知道他必定会阻止。在封氏的心里,还是认为慎芮是个女人,看问题没有那么深刻。“二爷,我只是想慎妹妹了。这么多年来,只有慎妹妹还把我看到眼里过。”说着,封氏扭头看向慎芮,红着眼圈苦笑一下,“其他人不是憎恶我、惧怕我,就是轻视、嘲笑我,只有慎妹妹不同。以前,她眼里常常露出可怜我的神色来,当然,也有厌恶。除了金嬷嬷,也就慎妹妹的眼神能让我略感安慰了。”

封氏说着这些话,竟被自己感动了,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慎芮则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心想以前对她的恶作剧不会要报应回来了吧?

弓楠心头一软。首次看到封氏示弱,有别扭也有感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能知道好歹,我很欣慰。以后对芮儿和婵儿好一点,必定是一家人。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合家不睦,根源就在你身上。如果你能改过,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弓楠的一番话,让封氏极其震惊。她抬起泪眼看向弓楠,满脸的惊讶,连弄花的妆容都顾不上了。慎芮斜眼看向弓楠,心里的别扭瞬间暴涨,暗自思量起新的逃跑方案来。

弓楠扔下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转身回内室换衣服去了。

封氏终于回过神后,对站着的慎芮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听说妹妹怀了身子?赶紧坐下说话。前三个月可不能累着。”

“谢谢姐姐。不过,听说前三个月若胎象不稳,说明胎儿不健壮,真有个意外什么的,未必是坏事。”

“让你坐,你就坐。”封氏听不得别人说一句有异议的话,不自觉地又开始不耐烦。当主子当习惯了,又不经常回京城见见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在听荷院里俨然就是个女王,养成的强横脾气哪里说改就能改?

而且,她心里始终认为慎芮是个地位低下的人,自己能和颜悦色地对她说话就是施恩了。她当感激涕零,然后点头顺从自己。

慎芮适应不了封氏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心里反感到了极点,很想拍拍屁股就走。然后带着弓祺,找个深山老林或者海里的孤岛,离群索居去。只要这次能再离开弓楠,就决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这种可笑之极的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  

☆、热闹翻倍

首次,三人‘和乐’地用了一次饭。吃过饭,弓楠牵起慎芮的手,自顾自地往书房走,根本没想到要问问封氏如何。

封氏努力压下胸中的怒气,紧跟着也到了书房。

弓楠整理制茶的笔记,慎芮装模作样地看书。封氏瞅个空子,挪到慎芮身边,僵笑着道:“慎妹妹自从抬成如夫人,我还没来得及祝贺呢。这只手镯乃是我的陪嫁之物,送一只给妹妹吧。我们各戴一只,希望我们的感情如姊妹亲情一样,越来越好。”说着,撸下左腕的玉镯子,抓过慎芮的手就往她手上戴。

慎芮心里极别扭,却不想表现出来,由着封氏折腾。

“哎~?这不是秦大师的作品吗?”封氏捧住慎芮的手腕,看她腕上的镂空银皮檀木镯子,“也只有秦大师才能雕出这么精美的花纹了。妹妹这镯子花了不少钱吧?前朝秦大师的作品都是收藏级别的宝贝。”说着,翻到手镯内壁的题款,果然写着‘秦制’。

“这个,我不太清楚。”慎芮看看弓楠。

弓楠微抬抬眼皮,倒不是很惊讶。封氏不愧是宫市使封简的侄女,眼光不错,竟能看出这是前朝秦大师的作品。这只镯子乃偶然遇见,只有孤只,不成对,所以店主人便宜卖给了弓楠,但价格也已是金镯子的倍数了。这只镯子虽用便宜的银皮缠绕,里边的檀木却是顶级的小叶紫檀老料,加上秦大师的雕工刻花,价值很高。

“另一只镯子呢?妹妹怎么戴单只镯子?”封氏本来想做戏做全套,干脆把慎芮的另一只镯子戴到自己手上,明白地给别人看看,自己与她的关系有多好。结果,慎芮另一只手腕上却是空的。

“二爷只给了我一只镯子,大概把另一只给别人了吧。”慎芮以前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胡说什么,那镯子只有一个。”弓楠见慎芮大白天地污蔑自己,赶紧从思考中分了一下神。

封氏牙酸了一下,不自然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我的镯子戴你另一只手上吧。这玉镯虽不如二爷给你的贵重,品相也是不错的。”

“那就谢谢二奶奶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我来的路上看到风景不错,你陪我转转算了。呆在书房里怪没意思的。”封氏装作无意地提了一句。

弓楠一听,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说道:“也好,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也想松松筋骨。”

封氏一怔,“啊?二爷,我想和慎妹妹说说私房话,你一个大老爷们跟着干什么?”你们白天黑夜都呆在一起,我什么时候才能和慎芮说账册的事?

“你们都是我的女人,还想瞒着我说私房话?没这道理。”弓楠不由分说,上前托着慎芮的胳膊,扶她起来,牵着手就往院外走。

封氏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心里恨得直咬牙。两人形影不离的样子,让封氏时时处在发狂暴怒的边缘,偏偏又要使劲忍着,然后还得挤出笑脸讨好慎芮。这对封氏来说,太难了。如果换成自己的父亲处于危险中,或许这样忍辱负重还不至于让她这么难受。为了一个伯父,降低身价讨好一个贱婢,到底值不值呢?

封氏远远跟着前边有说有笑的两人,粗略地看了看茶场上忙碌的众人。所有人看到慎芮和弓楠,都笑着打招呼,还亲热地询问慎芮一些情况。没有人上前问候封氏。她周围围着那么的仆从,人家想打招呼也靠不近。

弓楠一会理理慎芮的发丝,一会用手给她遮太阳,一会揽过她的身子避开炒茶的锅灶……封氏再也看不下去,扭身回了住处。屋子里的茶盏、摆件、桌凳以及梳妆台上的物件,统统被她摔在地上,最后扭住一个近旁的小丫鬟,狠狠地掐了几把,直把对方掐得呜呜哭叫,才恨恨地骂道:“两个不知羞耻的贱人!”

如果茶场的内外管事不是知晓封氏厉害的大年和冰儿,估计封氏连住处都找不到。整个茶场的仆从,没有一个把她当回事的。这也是让封氏冒火的另一个原因。

发完火,封氏冷静下来,歪倒床上休憩,让丫鬟去守着弓楠和慎芮,若看到弓楠离开,立刻请慎芮过来。她再也不想看到弓楠和慎芮在一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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