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防人之心不可无。胡婶去找只小猫小狗来。以后在弓祤加餐时,还是把祺儿带远一点吧,老麻烦人家太不好意思了。蛋饺做起来很麻烦的。”
“以后让我去给祺少爷做加餐不就完了?蛋饺什么的,我也会。”胡婶的厨艺真心不咋地。
“麻烦什么呀。我们祺儿不需要加餐。你看他这段时间吃了加餐,正餐都吃不下去了。打乱了饮食规律,对身体不好。祤儿不一样,一直都这么吃,就没关系。”弓楠一直交代让弓祺带着弓祤一起玩,慎芮便不好拒绝,而且也从心里怜惜弓祤这个孩子。他懂事安静得让人心疼。
二夫人带着儿子儿媳搬到新院子后,弓柏养的一群狗也就带走了。现在的旧院子里,只有三奶奶养的猫了,偶尔也会有一两只野猫过来。
小丫鬟把三奶奶的猫逗引过来后,端起装蛋饺的碗,凑到它面前,拿起一只喂它。猫咪几口把蛋饺吃掉,然后迅疾地伸出爪子挠了一把碗里剩下的蛋饺。
“讨厌!坏东西!怎么和你主子一个德行!”小丫鬟边骂边去打猫。
“住嘴!小蹄子不知轻重,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想给慎奶奶惹事啊?”胡婶低声呵斥小丫鬟。小丫鬟看看慎芮,见她呵呵笑,自己的心也放了下来,冲着胡婶吐吐舌头,问:“那这个蛋饺怎么办?”
“怎么办?!脏都脏了,还拿给主子吃不成?”胡婶夺过碗,把蛋饺倒进了自己的手帕里。
慎芮和弓祺玩到天黑,才带了一堆的泥偶回住处。吃饭前,弓祺兴奋地拉着弓楠看了一圈自己的作品,每样很详细地讲解一遍。
“你读书写字的时候坐不住,偏偏玩泥巴就能专心玩一天,你真不愧是你娘的亲生儿子!”弓楠笑着敲敲弓祺的头顶,抱起他去吃饭。心想以后的弓家又能多增加一项生意了。
吃饭的时候,弓祺很乖,一口接一口,和以往的磨蹭不老实很不同。
“怎么?祺儿今天吃饭很乖呀。是不是捏泥巴累着了?”弓楠好奇地问弓祺。
“祺儿不累,祺儿饿了。曹姨娘没有给我吃点心。”
“哦,你又没有和祤儿哥哥一起玩是吧?”
“别乱说。人家曹姑娘明明不愿意让祤儿和祺儿一起玩,你偏偏强迫祤儿玩。下午,祤儿加餐时,曹姑娘给祺儿做了蛋饺,但祺儿没吃。”慎芮在一边加了几句嘴。
“没吃?为啥?你又小心眼了是不是?婵儿是有点私心杂念,但绝不会做那黑心事!我拍着胸脯给你保证!”弓楠放下筷子,有些严肃地看着慎芮。
“不是,你误会了。那个,三奶奶的猫,挠了一爪子放石桌上的蛋饺。它速度实在太快了,拦不住啊。”慎芮嘻嘻笑着,挤眉弄眼地给弓楠做解释。
弓楠被她逗笑,便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曹胜婵每晚都给慎芮送夜宵,今晚也不例外。她趁着这个机会能见见弓楠,虽然和慎芮闲聊着,但极力调动了全身上下的魅力因子勾引着他。在场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弓楠虽然谨守慎芮的告诫,但心里的愉悦还是直往外冒。被人认同永远是令人高兴的,这是人的本性。
今晚,曹胜婵从食盒里端出一碗老母鸡汤,不像以往那样是大汤碗,然后舀到小碗里,也没有例行地问弓楠喝不喝,而是直接推到慎芮面前,说道:“趁热喝了吧,凉了就腻了。”
“嗯,谢谢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每天都麻烦你,其实府里的厨娘手艺蛮好的。而且,我晚饭也吃得很饱。”慎芮倒是没忘记例行该说的话。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心里还舒服些。”曹胜婵苦笑着答了一句,又把汤碗往慎芮面前推了推,“你赶紧喝吧。虽把油打掉一些,还是比较腻,若不趁热喝,就没法喝了。”
“可是,我确实还不饿呢。”慎芮为难地看看弓楠,“要不,你喝了吧?曹姑娘都提来了。”
“啊——不!这汤不适合二爷喝。”曹胜婵忽然紧张地叫了一声,成功地引起了弓楠和慎芮的注意,她急忙尴尬地笑笑,解释道:“这汤只适合孕妇喝。我加了些保胎的药材,给男子喝的话,怕有妨碍。”
“保胎的药?你以前的汤里都加了吗?”慎芮一听,心里有些焦急,恨不得把以前的汤都吐出来。“你怎么不说清楚?我是不吃药的,什么药都不吃。”
“这个,如夫人,我,以前没有加。只是这一碗加了点,想让你调理一下脾胃罢了。”曹胜婵见慎芮神色变得焦急,自己也紧张起来。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争的,一些调理脾胃的药对胎儿没有害处。这碗汤就我喝吧。”弓楠说着,端起鸡汤就喝,一口气喝掉大半,略带微嗔地瞪了一眼慎芮。人家好心好意地做了补汤来,你还挑三拣四。
慎芮不好意思地捋捋鬓角,偷偷做了个鬼脸。可站在一边的曹胜婵却脸色发白,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她颤抖着双手,上前夺下弓楠手里剩下的半碗鸡汤,匆忙装回食盒里,红着眼圈,哽咽着说道:“我以后不加保胎药就是了。”说完,低下头,提着食盒就往外走。
“芮儿!给婵儿道歉!”弓楠看见曹胜婵委屈地流泪,怜惜之情到底是被唤醒了。
慎芮还没来得及反应,曹胜婵已经出了屋门,急匆匆往院外走,边走边看出在抹眼泪。慎芮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分,追出屋门,连说了几声抱歉。
慎芮道歉的声音还没落下,屋中的弓楠忽然叫了一声,然后一拧身就往屏风后的净房跑。
“弓楠,你没事吧?”慎芮隔着屏风问抱着肚子哎哎叫唤的弓楠。
“痛死了。赶紧让小厮去请大夫——”弓楠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吓得慎芮急爬跟斗地往外跑。院子里连个伺候的丫鬟都不愿意留,现在终于知道不方便了。
大夫请来时,弓楠已经跑了五六次净房了。
“这应是巴豆中毒。好在,中毒不深,不至于危及性命。黄连煎水冷服,可效。”大夫慢悠悠说完,把诊断和方子写好吹干,交给慎芮。他每说一个字,弓楠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本来拉稀拉的脸色就发白了,现在干脆发青了。
足足折腾了一晚上,到第二天上午,弓楠才算睡了一会觉。中午的时候,他冷着脸让身旁伺候的丫鬟把曹胜婵叫来。
曹氏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过来时,穿了一身暗青色的孺裙,堕马髻上一件头饰都不带,素净的脸庞未擦脂粉。见弓楠半躺榻上,一张脸苍白疲倦,她娇声惊叫一声,眼圈跟着就红了,“二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生病了?看大夫了吗?”
弓楠冷冷看她一眼,移开了目光,“昨晚的鸡汤如果是芮儿喝了,肚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吧?”
“什么?”曹胜婵惊讶地停住拭泪的手,转了一下眼珠说道:“二爷什么意思?说昨晚的鸡汤有问题?”
“哼!鸡汤里放巴豆,亏你能想得出来?娘家兄弟是大夫就是不一样啊。”弓楠嘲讽的语气里含着悲伤,说得曹氏的眼泪如溃堤的水一样流出来,“二爷,奴家跟着您七八年了,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奴家何至于做出那种事来?!您冤枉奴家,可得有证据啊——”说着,跪在地上,悲声大哭。
“你做的汤,又亲自提来,还要什么证据?”弓楠斜眼看向地上的曹氏,眼里的神色活泛了起来。
“虽说是奴家亲手做的,不过是吩咐厨房按照奴家的意思准备好食材,然后看着她们放进炖罐里就离开了。等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奴家吩咐她们盛进碗里,亲自提来。这中间,接触这碗鸡汤的,可不是只有奴家一人。”
“去把厨房管事和厨娘们叫来。”
厨娘管事以前是二夫人的人,后来跟着去了新府第,封氏趁机换成了自己的陪嫁嬷嬷丁氏。厨娘们有些是二奶奶的人,有些是三奶奶的人。
管事、掌厨、杂工,足足有二十几人,站在院子里挺显眼。弓楠把人一一喊进去问话。
问半天,啥结果也没问出来。弓楠把丁氏和守鸡汤罐的林厨娘留下来继续问。
“曹氏说鸡汤里加了调理肠胃的药材。那些药材是从哪里拿的?又是谁加进去的?”
丁氏一脸茫然。林厨娘说道:“普通药膳需要的药材都在厨间库房里放着呢。昨天,妇人按照曹姑娘的吩咐,亲自选了干净齐整的鸡内金五片、焦麦芽一小撮加了进去。老母鸡杀的时候活蹦乱跳,精神着呢。”
丁氏终于找到话头了,顺着说道:“老奴听说是给慎奶奶熬汤,每天吃的老母鸡都是从菜市里选最精神、最肥壮的。”
弓楠仔细扫视着两人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说假话的痕迹。“昨晚的鸡汤里加了巴豆!你们别说不知道这件事。”
“啊?”两人惊叫一声,‘噗通’跪倒,争相给自己辩白起来。慎芮一直静静地观察着众人,完全看不出线索何在。心想,终于遇到一个高智商的。曹胜婵一直跪在地上,低着头小声哭泣。慎芮看不到她的眼睛。
弓楠头疼地按按额头,让人去叫封氏。既然两个都是她的人,作为主子的她总该来露下面吧。
作者有话要说:
☆、查找真相
“二奶奶啊,老奴绝对没有往鸡汤里放巴豆。如果真做了这件事,让老奴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全家死完!”丁氏一见封氏过来,爬前两步,又是磕头又是发毒誓,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林厨娘也跟着学。
封氏难得地没有发脾气,而是看着弓楠问道:“二爷身子没事吧?如果没人亲眼看到那个人下药,她肯定是不招认的。丁嬷嬷也就算了,是弓府的奴才,打死打伤的,也就是二爷一句话的事。林厨娘不同,她只是佣工,责罚的时候可不能没有轻重。不过说到这儿,我想问一下二爷,可是有了什么证据?”
弓楠笑了,虽还是苍白着脸,帅气还是不减半分,“听你的意思,这算是招认吗?”
“呵呵~你把我喊来,又把这两个奴仆拘着,不就是怀疑我吗?”封氏冷笑,低头看看曹胜婵,嘲讽的意味更明显了。
弓楠闭上眼,平息了一下怒气,冷冷盯着封氏,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明知故问!慎芮哪儿对不起你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认定是我下的药?!告诉你,不是我。你爱信不信。不过,我在这儿放句话:那个敢做不敢当的人听着,有本事诬陷我,就得有胆子接招!我封素萍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呢!哼!”声音尖利得如指甲刮磁,让人牙碜。说完,她一甩袖子走了。
丁氏哭得稀里哗啦,林厨娘的脸色也不好看,一直不停地解释,求情。弓楠闭着眼,不动如山。
慎芮碰碰弓楠,说道:“让丁嬷嬷和林厨娘先下去吧。逼供可不是好办法。”
弓楠睁开眼睛,“芮儿,你被人诬陷偷盗时,可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啊。你可有什么想法?”弓楠做生意时的智谋决断,此时收起不用,这是要袒护什么人吗?慎芮在这一刻,忽然别扭起来。
“我就算有想法,也被你破坏殆尽了。”慎芮白了弓楠一眼,忽然转向林厨娘,“你昨晚守着熬汤时,离开过吗?期间有人靠近过汤罐没有?昨晚的鸡汤应该有肉剩下吧?鸡肉呢?汤罐子洗了吗?”
“回慎奶奶话,熬汤熬了半个时辰,妇人期间去过一趟茅厕,守着的时候没看见别人靠近。整罐子鸡汤、鸡肉都被曹姑娘倒走了。汤罐当时就洗干净了。”
“嗯。曹姑娘,剩下的鸡汤、鸡肉肯定不少吧?现在在哪里?曹姑娘可尝过鸡汤?”
曹胜婵抽噎着回答:“奴家从来不尝给如夫人做的汤,怕如夫人嫌弃。昨晚,如夫人话里话外地不信任奴家,奴家就把剩下的鸡汤鸡肉都倒掉了。本来要拿鸡肉做成包子馅呢。”
“噢?这鸡汤的味道正不正,你都不尝一下吗?鸡肉被煮了这么久,还拿去做包子馅,会不会影响口味啊?”
曹氏停止抽噎,抬眼看着慎芮,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如夫人是什么意思?还是怀疑奴家?呵呵~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怀着戒心吃了那么久的夜宵,如夫人不觉得噎得上吗?”
慎芮看清了她眼中的恨意,有些无奈。她没有回答曹氏的话,转向林厨娘继续问:“以前的鸡肉都是怎么处理的?”
“基本上,都是妇人和几个杂工分吃了。”林厨娘的声音虽小,众人倒是都听到了。
“奴家死了算了——”曹胜婵忽然尖叫一声,起身就往桌子角撞去。跪她身旁的林厨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把抱住她。慎芮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丫鬟们把曹氏拉住。
“二爷!你就任凭慎氏诬陷奴家吗?奴家以祤儿的身家发誓,不是奴家放的巴豆!”反正祤儿在弓家也得不到什么身家。
“好了!别闹了!”弓楠皱眉呵斥一声,不悦地说道:“芮儿不过是例行问两句,你要死要活地干什么?竟然以亲生儿子发誓,你太……。都下去吧,我想休息了。”
丁嬷嬷和林厨娘赶紧爬起来,千恩万谢地出去了。曹氏犹豫了一会,也由丫鬟扶着走了。
一时,屋子里静得出奇。慎芮看看弓楠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出去端了一碗冷的绿豆汤来,说道:“大夫说,你只能喝冷的。黑豆和绿豆,你轮流着喝吧。”
“万一你喝了,可怎么整啊。”弓楠喃喃念了一句,撑起身子把绿豆汤喝掉。过了一会,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就往净房跑。
慎芮叹口气,刚坐下准备好好思考一下,胡婶急慌慌地走进屋子,说:“慎奶奶,三奶奶的猫死了!她一大早就在院子里骂,还把三爷刚收的通房打了一顿。说是昨晚上回去,就叫不出声来,瘫地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结果今早上就死了。我陪着祺少爷在园子里玩,一听这个消息,就急忙回来了。好在,我还没把剩下的那个蛋饺扔掉。”说着,胡婶把手帕包裹着的蛋饺托到了慎芮眼皮底下。
慎芮的牙咬得咯咯响,愤怒直冲脑门,“曹胜婵!你的心好毒啊——”
弓楠刚好转回来,惊讶地接了一句:“怎么回事?有证据了?”
慎芮一个激灵,恢复了一些理智,对胡婶说道:“你把祺儿看好。让绿水带着蛋饺去问问大夫。”
胸中的怒气到底压不下去了,不管弓楠怎么问,就是不搭理他。
绿水回来的时候,弓楠派出去查找巴豆来源的人也回来了。这一个月来,全顺远城的药铺没配几副含巴豆的药方子,都是用于治疗腹水症的,可追可查。弓楠失望地叹口气。
绿水进来后,把蛋饺放到桌子上,看着弓楠说道:“大夫说,蛋饺馅里有生半夏。份量对成人来说,可致失音,不致命。但四岁幼儿吃了,就不好说了。”
弓楠撑起身子,死死盯着绿水问:“你到底在说什么?这蛋饺是哪来的?”一件接着一件,他有些受不了了。
慎芮‘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赤红着眼吼道:“连四岁幼儿都不放过!我诅咒她不得好死!”吼完,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念:“弓楠,我恨你。恨死你了。你招惹这么多的女人,却又没本事一一满足……如果祺儿有个好歹,我一定给你好看……呜呜呜~~我的宝贝儿子怎么这么倒霉,竟然出生在这里……你非得要我们母子回来,回来专门送命啊?啊~~我的苦命儿子啊——”
弓楠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既有恼怒又有庆幸,还含着愧疚,种种情绪堆积在一起,正要爆发呢,被慎芮的哭声引来的弓祺一下跳到屋子里,叉着腰,板着小脸,吼道:“谁惹我妈妈啦?!快点——道歉——”拉长音唱说完,威胁地看着弓楠。
慎芮一下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上前搂过弓祺,亲了亲,眼里又含上了泪,“宝贝儿子,咱们得离开这里,否则迟早会把命丢掉。乖,让胡婶带着你去收拾东西,咱得马上走。”
“把命丢掉?”弓祺完全没概念,他一脸茫然又好奇地问慎芮。
“胡闹什么?!有你这么因噎废食的吗?给我老实呆着!只要找到证据,管她是谁,我一定不会姑息。这点可以给你保证。”弓楠坐正身子,气得胸脯直鼓。
针对慎芮肚子里的孩子,就已经让他冒无名火了,现在连弓祺都不放过,这火简直就要把弓楠烧掉了。慎芮若能保持平静还好,弓楠多少能得些安慰。毕竟自己不是完全没有责任,说来说去,不都是因为争自己吗?现在慎芮控制不住情绪了,弓楠的理智也跟着失控了。
“给我把曹氏叫来!隔开她的丫鬟,好好问问。”弓楠气急败坏。
慎芮抱着弓祺抹掉眼泪,不想让曹氏那个女人看到自己的一丝委屈。
曹胜婵再次来到后,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蛋饺,眼睫毛眨动一下,泪盈于睫,“这是什么意思?”
慎芮在弓楠张口前,冷声说道:“三奶奶的猫吃了你的蛋饺,死了。剩下的这只蛋饺,大夫说有生半夏粉。”
曹胜婵晃了下身子,咬咬牙说道:“昨天下午的蛋饺,今天才说有半夏粉,是不是晚了点?再说,这蛋饺不是我亲手做的,我给祤儿做了水饺后,有些疲累,便向吴厨娘要了两个她做的蛋饺,稍微蒸了一下就拿给你了。蒸的时候,厨娘们都在。”
慎芮呵呵冷笑两声,“撇得够干净的。照你的说法,蛋饺里的半夏不是厨娘放的,就是我放的喽?幸亏我没碰过鸡汤,否则巴豆的事也能赖我身上了。曹胜婵你给我记住:再高明的犯罪手法也有破绽!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马上给我滚!再也不想看到你。”
弓楠正想张嘴说点什么,见慎芮气势汹汹地赶人了,便闭上了嘴。
“二爷~!你就任由慎氏诬陷我,不作声么?”曹胜婵含着泪,一副悲愤的模样。
“滚——!听不懂人话啊?!来人,给我把这个恶毒的女人叉出去!”慎芮怒吼一声,吓得弓祺一哆嗦。
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一拥上前,架起曹氏就往外拖。
“啊,放开我!你们这些下贱的奴才!”曹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气得浑身颤抖。
弓楠闭上眼,复又躺回榻上,满身的悲哀铺天盖地的蔓延出去。接连发生的事情,既伤身来,又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
☆、久走夜路必遇鬼
曹氏被赶走后,慎芮感觉很累,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挪动着走到院子里,看着菊花苞发了一会呆,然后慢慢转过身子,问胡婶:“曹氏的丫鬟怎么说?”
“说不知道。单纯地问,恐怕问不出来。”
“咱不是衙门里的捕快,不能动私刑。你去问问屋子里的那个人,能报官不?!”
胡婶叹口气,真的进屋子去问‘那个人’了。
弓楠思索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回答:“还是自家先查查吧。”
慎芮听了胡婶的转述,冷笑连连,“好,好得很。”她直觉是曹氏干的,当然也不排除封氏,甚至也可能是其他院里的人。被气愤蒙住脑子后,她把无名火发到了弓楠头上。
半夏和巴豆不是砒霜,在药店里很容易买到,且不需要备案。从药物来源上查,怕是有些费劲。伺候曹氏的人,有一个丫鬟,两个粗使妇人。那个丫鬟是她自个买来的。
慎芮想到要从曹氏的贴身丫鬟查起,封氏也想到了。她派出几路人,同时出发,一路去丫鬟的老家探访,一路去曹氏的娘家,一路沿着曹氏去茶场的路询问过去,还有一路留在弓府里暗查曹氏。论耍心眼,封氏显然也是行家,以前用不着,看起来也没把技艺给丢了。
慎芮能调人,封氏能调人,独独曹氏调不动什么人。以前,弓楠吩咐了两个男仆听候曹氏使唤,以防封氏刁难她。现在,慎芮直接把那两个男仆叫过来,当着弓楠的面,让他们以后不准再听从曹氏的吩咐。
然后,慎芮又把曹氏的贴身丫鬟叫过来,说道:“把你家姑娘看好喽。她做了亏心事,万一哪天想不开,说不准就自尽了。我可不能让她这么便宜的死掉。等找到证据,让她一五一十地认了罪,你的任务才算完成。知道吗?”
丫鬟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哆嗦着嘴唇问:“任,任务?什么任务?”
“贴身看着曹胜婵啊。不能让她半途死喽。”
“不,不会的。”丫鬟声腔中已经含着哭音了。
“她如果有异常举动,你就说,祤儿少爷多乖啊,多聪明啊。懂吗?”
丫鬟使劲点头,哭声快压抑不住了。
“还有,把你姑娘收集的药材统统交出来,免得她瞎吃药。万一哪样药材有毒,她不就毒死了吗?”
“啊?这——姑娘的很多物件,都是自己收拾。我不能碰的。”
“偷偷拿也不行吗?”
“拿不到钥匙。”丫鬟摇摇头,抬起袖子抹眼泪。慎芮挥挥手,丫鬟小声啜泣着走了。
弓楠任由慎芮折腾,自己只不错眼珠地看着弓祺,有时候也带上弓祤和两个女儿一起玩。
慎芮做完这一切,就等着看封氏查探的结果了。她现在觉得弓楠特不可靠,特不值得依赖,特不是良偶佳配。她没想到的是,封氏派的人其实更不靠谱。
弓府旧宅里的一切花销仍在二夫人手里捏着呢。府里的奴才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真正的主子是弓楠。他不喜欢也不看重封氏。他喜爱慎氏,对曹氏也比封氏好。这么排序下来,加上封氏又不发薪水,封氏能把人派出去都不错了,想让他们好好干活?怎么可能?如果是慎芮派人就不一样了。她有很多的钱可以拿来打赏,最重要的一点,弓楠从里到外地在乎她。
弓楠每天都处在深深的煎熬中。他恨自己娶了封氏;他更后悔一时放纵,招惹了曹氏。半夜想起这两件投毒事件,他都后怕地全身出汗。幸亏慎芮小心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让弓府上下都听从慎芮的调遣,认为这样就是向慎芮表明自己坚决支持她的决心了。弓楠相信她一定能找到证据,将心肠歹毒之人揪出来。因为第一印象的原因,这方面,他对慎芮特有信心。但是,有时候吧,事情做了,还得说。否则,有些小心眼的人会往别的方面理解的。
此时的曹胜婵,日子当然不好过。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两次投毒,没有一次成功。而且全部被发现了。她归结为慎芮太狡猾。她总结得很对,这里边的确没有运气的成分在内,全靠慎芮的戒心在起作用。她虽然自信不会被慎芮抓到证据,但担惊受怕总是难免的。慎芮已经把她软禁了。然后每天她又把小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轮流叫出去嘘寒问暖或奖赏一些小物件。曹胜婵有种身边的人全是慎芮的人的感觉。心虚的人对这种感觉是很敏感的。曹氏如惊弓之鸟,很迅速地神经衰弱了。
封氏派出去的人没带回一点有价值的信息。
慎芮听到结果后,一阵无语。曹氏下厨,从不带着小丫鬟。她一个人在路上干点什么事,谁能知道?偏偏两次的食物都经过了厨娘们的手。按照封氏的意思,直接上刑,总能找点线索出来。但弓楠和慎芮都不同意。封氏气哼哼地不管了。(这里要说明一下,封氏要动刑的对象是曹氏和她的贴身丫鬟,而不是厨房管事和厨娘们。)
慎芮囿于以往的观念,一直坚持报官,她认为自己没权利对人家审讯,更不要说动刑了。就算官府也查不出来,起码给犯罪分子一个震慑,但弓楠死活不同意。不是他要包庇什么人,而是知道衙门审案的过程、方式。女人过堂打板子,和男人一样,也是剥衣露臀。只这一样,就可以把曹氏整死。万一不是曹氏投的毒呢?毕竟曾是他的女人,心里自然很反感报官这个说法。可慎芮不了解啊,她就认为弓楠包庇曹胜婵。
两人的关系便不太和谐了。
这天早上,慎芮与弓楠、弓祺正吃着早饭,曹氏的丫鬟过来请示道:“曹姑娘说,想去街上买些布料。她要准备祤少爷的过冬衣物了。”
弓楠下意识地看了看慎芮,然后低头装作没听见。
慎芮冷哼一声,说道:“想来试探下,对她的软禁结束了没有,是吧?弓府里会缺布料?去吧,去吧,告诉她去了街上老实点。带回来的布料,我可是要检查的,千万别夹带不该夹带的东西。”她也就这么说说。再蠢的人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慎芮就是给曹氏一个错觉,时时监视着她呢。让她恼怒,让她愤恨,逼她再做过分的事,最好是到弓楠面前来闹,让他彻底讨厌她。
“曹姨娘要去街上玩吗?我也要去。”弓祺听话很会听重点。
“你不能去。你要留在家里陪你弟弟。”慎芮很严肃地看着他。开什么玩笑,跟蛇蝎女人出门?
“但是,弟弟在你肚子里又不出来。”
“迟早会出来的。你不经常陪他,他出生后就不认你做哥哥。”
弓祺噘噘嘴,不高兴地一推碗筷,气得不吃饭了。弓楠把他抱到自己腿上,亲自喂他,“乖乖地吃饭。爹爹带你上街玩。”
慎芮瞥了一眼弓楠,拿筷子使劲戳馒头,戳成马蜂窝后,扔进弓楠的碗里,拿起另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一口。
弓楠微微叹口气,心里很难受。慎芮一直这么不阴不阳地折磨他,用时髦的话说,她对他实行冷暴力。
吃完早饭,弓楠带着弓祺往院外走,管家急匆匆过来,拦住他,“二爷,京城来人了。急着见您。”
“哦?!带他到书房来。”弓楠自从弓柏引来了皇子,就派专人在京城驻守,打探各种消息。
来人带来的消息很震撼:谨王遇刺受伤,皇上震怒。弓楠仔细问了京城各方的动向,久久无语。不管真相如何,将要死大量的人了,倒是真的。
弓祺到街上玩的愿望落空了,封氏派人替他实现了。这次,封氏派了自己的心腹,所以跟踪曹氏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过了两天,封氏带着古怪的笑容找到弓楠和慎芮,说道:“曹姑娘今天带着弓祤出去了。没有向我请示。不知向二爷请示没有?”
弓楠皱紧眉头,很反感封氏这种话里有话的态度,“我不知道她出去了。”
慎芮挑挑眉头,心想有好戏看了。她没收到曹氏出去的报告。看来封氏对曹氏的关注比自己进行得好。
“曹姑娘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躲着人走路,连个下人都没带,只带了弓祤。”封氏说完,嘲弄地笑了笑。
弓楠的脸色黑了下来,“什么意思?她想逃跑?”然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慎芮。
慎芮瞪了他一眼。
“没带行李。”封氏也瞥了一眼慎芮,“二爷和慎妹妹有兴趣的话,跟着我一起去看看她干的事吧。”用词虽和缓,语气却强硬,引得弓楠直觉地想拒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二爷去了不就知道了。上次,丁嬷嬷在街上,看见一个长相极像弓祤的男人,和曹姑娘说话来着。”不出封氏所料,这句话说完,弓楠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慎芮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封氏脸上的愉悦笑容忍都忍不住,只好拿帕子捂住脸。弓楠的手微微地发抖,呼吸变得深长。慎芮扭头看向弓楠,心里有点恐慌。她能感觉到他的悲哀和愤怒。曹氏如何,她不关心也不在乎,但弓楠的喜怒哀乐,她是很在乎的。
作者有话要说:
☆、离别之痛
弓楠没有犹豫,牵起慎芮的手,示意封氏在前边带路。封素萍看看两人相牵的手,胃里一阵恶心,脸上看好戏的神色便变了样。
顺远城里的馆驿,靠近城南门,处在一片平民区中。到了馆驿所在的街道口,封氏等人下了马车,一个机灵的仆人走上前,点头哈腰地说道:“曹姑娘领着祤少爷,跟着那个小吏进前边小巷子了。”
弓楠看着仆人脸上的笑,感觉特别刺眼,好像在嘲笑自己似的。他黑着脸走在前面,长呼一口气,极力平复心中的怒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一转身把慎芮的手牵住。
慎芮的手被攥得生疼,忍住一声不吭。
拐了两个弯,隐隐传出人说话的声音。他们走到能听清谈话的地方停下。窄窄的小巷子里,乱堆放着生活垃圾和杂物,混合着明沟里的污水,发出阵阵的恶臭。慎芮使劲用帕子捂住鼻子,心想曹氏真会挑地方。
“明堂兄,祤儿很乖,很聪明,读书很好。你不用牵挂他。弓家很有钱,即便他是庶子,将来不管是入仕,还是经商,都很容易出人头地的。我也尽量会为他谋划。”
“婵儿,你怀孕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你怀了孕,怎么着也会把你带走啊——!”
曹胜婵抽泣了一声,带着哭音说道:“你去省城会试,竟然数旬不归。我怎么通知你?怀孕的事又怎么能够长久隐瞒?我大哥说,打胎很容易死人。父亲若知道我怀了孕,一定会像堂叔活埋娇妹一样,把我活埋的!刚巧,弓二爷从我们那里过。母亲便安排我跟了他。”
男人一声悲哀的大笑:“我看了榜,就往回赶。前后两个月而已,你竟然就等不得了?!回来听说你跟了富家公子,你知道我那段日子是怎么过得吗?!恨不得拿刀杀了你——!竟然让我的儿子认他人为父?!如果不是上次凑巧碰到你,你是不是一直瞒下去?”
“曹明!你说话亏不亏心?我的日子就好过吗?我什么都不懂,月事不对,就傻乎乎地去问母亲。然后才知道自己怀孕了。那种恐慌,是你能体会得吗?母亲为了保住我的命,才安排我去跟着弓二爷的。我们同宗同姓,虽然出了五服,也根本没办法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你现在有妻有子,有什么理由指责我?我恨自己当初糊涂……呜呜~太傻了~”曹胜婵哭得稀里哗啦,期间偶尔能听到一句弓祤的喊声。
弓楠的脸本来就够黑了,当听到弓祤的声音时,脸色更加难看,一个箭步蹿进了巷子。“你们叙旧,就不能避着孩子吗?!”
这一嗓子成功地把曹胜婵吓得瘫在了地上。身着无品级公服的小吏,也大吃一惊,好在还能稳住身形。
“祤儿,过来!”弓楠向弓祤伸出手。弓祤含着泪,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惊惧。他扑进弓楠怀里后,无声地哭泣。一个刚七岁的孩子,哭泣不出声,看着特别揪心。
“你们叙旧也好,谈情也罢,难道不会顾忌一下孩子的感受?他才过完七岁的生日!原来以为他是早产,所以我一直很担忧他的身体,现在看来,以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弓楠嘲弄地看了看地上的曹胜婵,接着看向曹明。
曹明中等身材,长得与弓祤很像。四方脸盘上,双眼皮大眼睛,鼻直口方,很端正的长相。他的脸色红红的,眼神与弓楠对上后,急忙移开,很不自然地说道:“你大概就是弓二公子吧。既然你已知道真相,还望放过婵儿母子。事情因我而起,你要做什么事,冲我来好了。”
“哼,还不错,是个有担当的人。”弓楠嘲笑完,抱着弓祤转身就走。
“弓二公子?!”曹明不明白他的意思,急忙喊了一声。
“你不觉得在这儿谈话很不合适?换个地!!”弓楠扭头吼了一句,一手抱人,一手牵起慎芮,大步往外走。
慎芮捂鼻子的举动,让弓楠对他们选的地方特别看不顺眼。当然,也可能是他心情不好,所以看着这地方很烦。
曹明刚想迈步跟上,看了看瘫在地上,满脸泪水的曹胜婵,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搀起了她。
转到大街上,找了一处茶楼,一行人挑了个雅间进去。弓楠、封氏和慎芮围着桌子坐下,看着对面站着的两人。曹胜婵低垂着眼皮,身子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吓人。曹明倒还能与弓楠偶尔对视一下。弓祤已经被仆人抱到屋外去了,谈话不用再避忌。
“曹氏欺骗我这么多年,弓府没办法再留她了。至于祤儿,如果你们愿意,我让他做我的养子。像曹氏所讲,他将来的前程不会有问题。”
曹胜婵忽然大叫一声,“不——,二爷,我不想离开你。求你留下我——,做牛做马地服侍你,我也心甘情愿。”
“可我——不愿意了——”弓楠一字一句地说完,眼里的怒火和脸上的嘲弄,让曹胜婵再支持不住身体,一下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曹明的脸上除了羞郝、尴尬,此时又多了一种恼恨。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弓二公子,祤儿是我儿子,我自然要带走。这几年,他的花费……”说到这儿,他停顿下来。就算弓楠按照实际花销要,他也还不起。
“曹氏母子的花销,不用你给。她这么多年的服侍,我哪能一点报酬不付?去趟青楼,还得付/嫖/资呢。”慎芮一下咳嗽起来,弓楠赶紧去抚她的背。封氏则捂着嘴笑起来。曹胜婵吃惊地抬起头,不相信地看向弓楠,好像不认识面前的人,哭都忘了。曹明咬咬牙,脊背反而挺了起来。
“那在下谢谢弓二公子的大度了。在下不再打扰,就此告辞。”说完,拱拱手,拉起曹胜婵往外边走。
“哎——等等。曹姑娘啊,你投毒的事,不打算交代一下吗?带着秘密走啊?”封氏阴阳怪气地喊住曹明和曹氏,觉得弓楠就这么放过曹胜婵太便宜她了。
“二奶奶的话,我实在听不懂。”曹胜婵再悲伤,也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曹明纳闷地看看曹胜婵,又看看封氏。
“这位曹端公,有件事,我得告知你。曹姑娘给怀了孕的如夫人下巴豆毒,结果阴差阳错,害了二爷。以前也在我的汤药里下过毒,幸亏及时被我发觉了。所以啊,她惯会下毒害人。二爷袒护她,我们拿她没办法。但这件事,你得知道。将来你的正妻和嫡子若有个好歹,可得好好查清楚~。”
曹明惊讶地瞪大眼睛。曹胜婵扭头怒叫一声:“封素萍,你不要血口喷人!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会找到证据的。你放心,这件事没完。只要我找到证据,将来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你!敢污蔑到我头上,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封素萍阴狠的样子,吓得曹胜婵一哆嗦。她失去弓楠的保护,封素萍若想找她的麻烦,连借口都省了。
曹明看到了曹胜婵眼里的心虚和害怕,眉头皱了皱。他心里到底是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
弓祤被曹明抱着远去的时候,他终于放声大哭,不停地喊着爹爹,挣扎着不肯离去。弓楠无言地看着他,脸上的悲伤再也掩饰不住,满眼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再滴到衣襟上。
众人回到弓府后,弓楠一直坐椅子上发呆,眼神空空的。若不近看,都感觉不到他是活人。慎芮陪着他,相对无言地坐到了晚上掌灯时分。
丫鬟们不敢进屋打扰他们。等到彼此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后,弓楠说道:“我照顾祤儿的时间太少了。没和他相处几次。太对不住他了。”
慎芮动了一下,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腰,“原来一直错看你了。没想到你的胸怀如此宽厚。虽然你最后的话有点刻薄,但做法其实非常大度。就算不是在天策这样的封建朝代里,在我原来的世界,遇到这种事,不放过女方的也大有人在。你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曹胜婵万劫不复。但你大方地让她们母子离开了。我何其有幸,遇到了你。今天给你一句话,也是我的保证:以后再不提离开你的话,我要好好地陪着你,白头到老。”
弓楠腾地站起,绕过桌子,拉起慎芮用力抱住,勒得慎芮窒息,“这可是你说的。你要记住自己的话。”语声几近哽咽。
他发疯地吻了一遍慎芮的额头、脸颊、嘴巴,连眉毛眼睛也没放过,“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怪我。我心里也清楚,曹胜婵下毒的可能性更大。但毕竟我们没证据。我总是怕有个万一。万一,不是她呢?我不是要袒护她,包庇她。你和祺儿的安全受到威胁,我心里比谁都更想知道真凶是谁。你们俩,任何一个有闪失,我都会痛不欲生。这点,我想你是明白的。封氏也好,曹氏也罢,或者怀疑对象换作其他人,在我眼里都一样。只要有证据,我绝不姑息。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不能因为怀疑就去定人家的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慎芮点点头,为以前对人家使的小性子而不好意思。
“曹明带走她也不错,正好落个清静。我知道你容不下她。她也容不下你。”
慎芮踮起脚,抱住弓楠的头,仔细去看他的表情,“这话,是不是有些酸哪?你是不得不让人家走吧?人家一对有情人,你夹在中间算个老几啊?”
“嗬嗬嗬~!”弓楠笑得很无奈,“说真的,曹胜婵走了,我感觉很轻松,松了口气的感觉。你爱信不信。我只是心疼祤儿。他在弓家的时候,我对他的关注太少了。前几年,精力都花在找你的事上,一年见不了他两次面。这两年,他也没跟在我身边。”
“你什么意思?怪我啊?”
弓楠敲敲她的头,“又胡搅蛮缠了。这两年,我才感觉到他是我儿子,我才有心情和时间去感知他的存在。结果,却走了。养子也是子,我和他是有父子亲情的。”
“哦,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曹氏呢。”
“哼~!”真舍不得也不敢告诉你啊。
慎芮在他怀里蹭了蹭,抓住他的手按在胸脯上揉搓着,嗲着声音,道:“人家为了陪你,都饿着你的亲生儿子了~~”儿子在肚子里,不在胸脯上的说。
弓楠终于舒心地笑起来,一把拦腰抱起慎芮,往饭厅走去。
(曹胜婵此时遇到曹明,即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这个时候,封氏和慎芮都盯着她呢,见曹明相当冒险;但是,她在弓楠这里继续呆下去,呆一天就不得安宁一天,还不如跟着曹明走呢。不过,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一个人的本性若是坏掉了,老天也帮不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棋子之殇
封氏被曹胜婵这么一搅和,先前被娘家之事吓跑的精气神又回来了。不仅恢复了慎芮的请安,还让她铺床叠被、端茶倒水地伺候她。当然,她是选择弓楠不在家的时候。
慎芮此时早脱了奴籍,在弓府里也算是有钱有势的人了,完全可以策略性地拒绝,但她竟然配合着封氏玩下去了。玩得还挺乐呵。请安时,可劲地说好话,把封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封氏很久没被人这么奉承过了,最后脸颊都微红了。晚上铺床时,拿着被子闻了闻,又攥了攥,“哎呀,封姐姐,这被子沾了你的身呀,就是不一样。凭白添了一股馨香味不说,感觉还特暖和、特柔软。”说着,按在胸前,眯着眼睛,摆了个陶醉的花痴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