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素萍连一众丫鬟,激灵灵地打个冷颤,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慎芮的动作、表情、语言,实在超出她们的想象。
铺完床,丫鬟打来洗脸水,正要帮助封氏卸妆,慎芮自告奋勇地跑上前,笑嘻嘻地说道:“封姐姐,让我来伺候你洗脸吧?你看,你的脸上连个痘痘都没有,好光滑呀——”边说,手便捞起水盆里的湿帕子,往封素萍的脸上抹。这动作本身是没啥问题的,有问题的是她的表情:张着嘴,差点流哈喇子;眼神里的猥亵神情,瞎子都能感觉到。
封素萍一掌推开慎芮,刚要斥骂,不想弓楠踏进了屋子。“她怀了身孕,封二奶奶是知道的吧?”声音冷得刺骨。
封素萍冷哼一声,不回答。弓楠上前牵住慎芮的手,对一屋子的奴才说道:“既然你们伺候不了二奶奶,就不需要在弓家呆着了。入了奴籍的,找牙婆发卖;一般的佣人,去财房领月钱走人!竟然让我心爱之人干这种低贱活计,把我当死人了吗?”很平静的语气,却吓得一屋子人跪下不停地求饶。
“如夫人也是妾。她不该给正妻晨昏定省吗?二爷不用做样子吓唬人。我让她做一些为妾该做的事,天经地义!”封素萍昂着头,毫不把弓楠放在眼里。
弓楠笑笑,“我没有说封二奶奶你做错了啊。我作为一家之主,处置几个碍眼的奴才而已。不为过吧?”
“她们是我的奴才!”
“哦~?敢情她们的月钱是封二奶奶自个发的。那行,以后你们几个的月钱就不用到帐房里领了,一律由二奶奶自己支付。”
说完,拉着慎芮往屋外走。
“慎氏!明天记得早点来伺候我起床!”封素萍在他们身后吼了一声。
“噢,对了,我明天可能会不舒服,需要慎芮贴身服侍。所以,她不能来伺候你起床了。”弓楠说完,呵呵笑着走了。
封素萍气得咬牙,踢了板凳,掀翻了盆子,还把床上的被子扔地上踩了好几脚。
慎芮跟着他边走边轻声说:“你说你来掺和什么。眼看我就能把她拿下了,让你看看我男女通吃的魅力。你这么一搅和,全泡汤了。”
“你说什么?”
“我要把你们夫妻两个全纳入囊中。”说着一握拳头,势在必得的样子。
弓楠吃惊地站住,脸上的神情痛苦中有恶心,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慎芮。
“哈哈哈~”慎芮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抚肚子揉腰,怕伤着胎气。
弓楠想想慎芮日常的行为,一下明白被她耍了,顿时哭笑不得。惩罚性地捏捏她的脸,苦笑着说:“小心惹火上身。连我都怕招惹她。”
“哼哼~,其实你想降伏她很容易。不过呢,我不会告诉你方法的。”男女之情讲究一个独占和私密,别想我和她人分享。
“你脑袋瓜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你那方法还是留在脑袋里好。我做不到。不管有没有认识你,我都做不到。娶她,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慎芮眨眨眼,内疚心又减弱了点,“哎~你刚才是什么表情啊?我如果男女通吃,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那你对我的接受程度也有限啊。”她歪着头看他,不讲理地噘着嘴。
“真把弓家二爷当成病猫了?没见过我做生意、管理下人时的样子?你真敢喜欢上别人,不管男女,我都会让他后悔生在世上。”弓楠好笑地抱起慎芮,不顾下人们的异样眼光,往自己院子里走。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呢?我好怕怕呀——”慎芮抱住他的头一阵摇晃。
“哎呦~~二哥和如夫人可真够恩爱的。不过,咱们虽是商家,礼义廉耻什么的,还是讲究一下的好。”三奶奶老远看到两人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奚落上了。
弓楠放下慎芮,看看三奶奶,说道:“原来是三弟妹啊。有事吗?”
“既然二哥问到了,我便托大说说好了。新宅子建好,二叔一家毫不相让地搬了过去。二哥一族之长,竟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答应了。这也就算了。两处宅子相隔这么远,二婶还把持着旧宅子的开支,这像什么话?族中的公共开支,用的是你们兄弟挣的钱;二叔一大家子的开支用的是你们兄弟挣的钱;连大哥、老四在外活动的钱,也用你们兄弟挣的钱;最可恶地是,二婶的娘家竟然也用你们兄弟挣的钱!这像什么话?我们三房说不上话,二哥你可以说啊。族中其他的叔伯兄弟们全是分出去了的,自家费用自家承担,这是惯例,怎么到了二叔一家就不行了?这叫什么事啊。二奶奶出身名门,做个弓家主母,还是绰绰有余吧?到现在连个对牌都摸不着。”
三奶奶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可见憋在心里很久了。说完后,气得直喘气。
“行,我知道了。弟妹回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二哥!二爷!你又在敷衍我!三爷和我要求分家!”三奶奶豁出去了。
“分家?这是老三的意思?让他来找我!”弓楠冷下声音来。三奶奶张张嘴,不甘不愿地把后边的话吞了下去。她一直跟三爷闹分家的事,但弓桐一直不松口,不是敷衍她,就是沉默应对。
三奶奶走后,慎芮纳闷地问弓楠,“她说分家就分呗,你干嘛不愿意?”
“当初父母走得急,五个姐姐早嫁,我和老三的日常起居、婚事等事宜,是二叔、二婶一手打理的。当初父亲和二叔没有分家,后来二叔一直不提这件事,我念着以前的情分,也不好提……为什么以前的弓家生意没做这么大?不是祖辈们比我笨,而是因为分家。财力分薄了,和生意对手竞争时总是欠缺力量。而且,分了家的兄弟也成了对手。虽然祖训上,茶场只能由继任族长的嫡长子继承,但茶行和其他铺面是要均分的,弓家的生意必然大受影响。二叔一家没有生意能手,分了的财产肯定守不住……二叔一家用掉的那点钱,实在是九牛一毛。老三媳妇看不到这一点,只盯着二婶抠的那点蝇头小利,真正是妇人之见。老三也是,从不和他媳妇好好解释。”
“嗯,那的确不分家的好。”慎芮抱住弓楠的胳膊,亲了亲他的脸颊,表示鼓励。其实,她根本没去细想这件事。有了矛盾就应该解决,拖着可不是正确的解决之道。弓楠之所以不愿意提分家,不是不明白分家是迟早的事,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想把生意做大做强,便不想把财产分薄分少。
弓楠怕封氏对慎芮不利,第二天就带着她们娘俩回富山茶场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大年急匆匆地找到弓楠,神色颇为紧张地说道:“大管家派人来说,封家来人了,二老爷让二爷赶紧回去。还说,事情非常严重。”
弓楠停住写大字的手,看看院子里认真做陶塑的慎芮,皱着眉头问大年:“说什么事了没有?”
“好像是跟二奶奶有关。听说封家人带来了一封书信,二老爷看后,大惊。大管家派的人没有说清楚,只说事情很大,关乎封、弓两家的交情。”
“哼!封、弓两家还有交情?我怎么不知道?”弓楠放下毛笔,拿开镇纸,举起纸张,吹干墨迹,慢条斯理地说道:“封家的人肯定是冲着你们慎奶奶来的。不过是威胁加利诱罢了。也好,你跟着我回去一趟。”
弓楠让人去准备马匹的功夫,蹲在慎芮面前,理了理她的额发,说道:“我得回顺远一趟,你有什么想带的东西没有?天太冷,还是别再捏泥巴了,免得手上长冻疮。”
“顺远城里会有我想要的东西?”慎芮好笑地看看弓楠,“不过,你若回去了,我就有想要的了。那就是你这个迷得我芳心大动的人神皆嫉的大美男~记得保住你清白的‘小’身子噢~”
弓楠哈哈大笑,和她碰碰额头,走了。以往,弓楠离开时,都会主动和她说明所办事情的具体内容。这是第一次没有说。看来,事情相当棘手,说不准还和自己有关。慎芮洗干净手,坐院子里发呆。
弓楠赶到弓府后,气还没喘一口,管家就急不可待地报告说:“二爷,事情太大,只有喊您回来亲自处理。二老爷和二夫人不敢擅自做主,只是把事情捂住,没有让人知道。”
“到底是什么事?报信的六黑子没把事情说清楚。是二老爷让你喊我回来的?”
“是。二老爷没有告诉老仆是什么事。那人是封二奶奶的四堂兄封素阶。他没有住到府里来,而是住在客栈里。二奶奶自那天见过她堂兄,就再不见人,听说饮食起居受了很大影响。”
“叫封家人来见我。”弓楠趁着这个时间,到了听荷院,想从封素萍口里套点信息出来。毕竟新宅子远了几步,去找二叔问,要费点时间。
院门紧闭。院内的人听到是弓楠叫门后,才打开了一条缝。院子里的人都是蹑手蹑脚地走路。丫鬟站在关着的屋门前,小声地告知里面的人,二爷来了。随后丫鬟的脸上现出错愕和为难。“回二爷,二奶奶还是不想见人。”
“嗯。”弓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看长大不少的桂花树,转身出了听荷院。
封素阶没有做官,专门打理封家的公中产业。长相上很清秀,但日常举止很傲慢,每次见了弓楠,都是斜眼看人,用鼻子说话。但这次,他一见弓楠,立刻拱手还礼,满脸客气的笑容,“弓家妹夫,好久不见。看你的神色,是日渐神清气爽啊。”
“四堂兄说笑了。不知,堂兄所为何事而来?”弓楠开门见山,摆明了不想和他打哈哈。
“弓家妹夫,我奉封家长辈之命前来,提的事有些难以启口。但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封家实在别无他法了。”
“堂兄但说无妨。”
“先前,两个嫂子来找过萍妹,希望妹夫的如夫人能够帮一把封家。但萍妹说,如夫人只对正妻之位感兴趣。两位嫂子便无功而返了。”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极希望弓楠说,没有这回事。那么自己就顺水推舟地换个条件。
让他失望了,弓楠连笑容都不给一个,面无表情地等着他接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此次带来了封家长辈签名的和离书。弓家长辈见证后,如夫人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扶正了。”说着,拿出两张纸来。两张纸写着一样的内容,很和谐的‘放妻协议’。上边有着封家长辈的签名。
弓楠扫完内容,脸上绷得紧紧的,手指有点颤抖。封素阶以为他不乐意,赶紧说道:“这是可以商量的。妹夫觉得怎么好怎么来。只要能让如夫人同意做帐,封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样就可以了。很好。我很满意。”弓楠说着,猛地站起身,小心地把和离书放进怀里,大步就往外走。
封素阶吃了一惊,赶紧疾步跟上,说道:“妹夫慢走。不知慎夫人什么时候可以上京?这件事越快越好,可不能再拖了。”
弓楠一下站住,笑着问:“账目做得漂亮,有那么大用吗?”
“哎呦,妹夫,你还有心思说笑。燃眉之急,灭顶之灾啊。少一个把柄,少一份危急。封家,可就全拜托妹夫和慎夫人了——”说完,一揖到地。谨王遇刺后,皇上不仅没有停止查处各部、司的账目,还加大了检查深度和广度。宫市使的帐册虽然还没有被列入检查范围,但封家已是成了惊弓之鸟。
弓楠深深看了弯腰在地的封素阶一眼,嘴角嘲讽地一笑,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外赶。封素阶无奈,只好跟着走。结果,弓楠竟然是去召集族会。
作者有话要说:
☆、利诱
弓楠坐在会客厅的主位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托腮,一手敲击椅子扶手,间或傻笑一声。封素阶坐在客位上,看得即刺眼又忐忑不安。换成以往,他不对弓楠发难才怪。弓楠的表情摆明了很高兴,接到女家的‘和离书’,不仅不感到扫面子,还这么一副兴奋样,是什么意思?封家这么做,是向慎芮表明诚意的,没考虑弓楠的想法。按照惯例,弓楠会感觉被侮辱了才对。不过,封家顾不了他的感受。他们只想着,怎样让慎芮心甘情愿地为己所用。
封素阶长长吐出一口气,陪着笑脸问弓楠:“妹夫,不知慎夫人回来没有?”
“没有。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敢让她回来?住在茶场,哪里有住府里方便?但没办法,有人就是不让她好过。”
封素阶咳嗽了两声,不敢再细问下去。
族里的长者都到齐后,二老爷一眼看到封素阶在座,就知道要商量什么事了,那个一贯温和的脸色立刻就不太好看了。他坐在弓楠的下首,拉长个脸说道:“封家堂兄,敢问老夫的侄儿有何对不起封家的地方?弓家每年都给封家很多银子,遇难的时候,却被封家落井下石!现在更有趣了,连姻亲都要解除。这是怕什么呢?嗯?看我的四儿和太子搞裂了,封家怕受牵累是吧?!老夫偏居乡野,对朝廷的事弄不清楚,不过偶尔听市井之言说,将来的事情可说不准!封家,是不是太心急了?”
弓家的二老爷因为年龄比大哥小了很多,自小就是被父兄宠坏的主,平时就好个风花雪月,日常俗事是不管的,用这种严厉的语气说话,尚属首次。
族里的其他人听完,纷纷问是怎么回事。
二老爷对着额头开始冒汗的封素阶冷哼一声,嘲讽地说道:“兄弟们还不知道吧?这位封家堂兄,带来了封氏和老二的‘和离书’!”
“啊?!”众人一惊,开始七嘴八舌地质问起封素阶来,后来越说越上火,声音越来越高,愤怒之情几乎要把封素阶淹没了,“弓家虽是一介商户,与众多朝廷官员、地方父母官,也多是有往来的,枝枝蔓蔓的联姻甚多。人家怎么不像你们封家这么绝?老四的事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皇上和太子都是圣明之主,怎会用老四一人的事情怪罪整个弓家?你们封家这是妄揣圣意,污蔑圣上!”
“不,不,不,不是叔伯们想的这样。封家绝没有和弓家决裂的意思。封家这么做,是有别的苦衷……”封素阶浑身张嘴也解释不清。他总不能把封家作奸犯科,求慎芮帮忙的事讲出来吧?他苦着脸,一边擦脸上的汗,一边求救似的看看弓楠。
弓楠看着封素阶的窘态,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他收起笑容,坐正身子,假咳一声,说道:“好了。封氏与晚辈不睦,叔伯们都是清楚的。晚辈叫长辈们前来,就是做个见证,晚辈很乐意接受这份和离书。长辈们在上边签个字就行了。签完后,麻烦长辈们移驾桂香楼。晚辈请客。”
“我说老二,你是不是气糊涂了?和离!就是妻休夫!弓家怎能受这样的羞辱?‘放妻书’必须改成‘休妻书’!”弓楠的一个堂伯父气得脸红脖子涨,说完这句话后,胸脯鼓起老高。
“不行!封家不同意!”封素阶一口气被哽住,意气上来,把自己的目的忘记了。
“不同意?!弓家也不同意!”二老爷大吼一声,气势还挺足。
弓楠极力忍住笑,做个往下按的手势,劝解道:“‘放妻’也好,‘休妻’也罢,结果终归是一样的。我们弓家是务实人家,不需要那些虚的。各位长辈,还是赶紧在文书上签字。桂香楼新进的鲑鱼,去晚了,可就吃不着新鲜的了。”
“你——”二老爷气得扭头不再看弓楠,第一次觉得这个侄儿不靠谱。
“老二,你是族长,如果你不在乎,我们签也就签了。但是,这件事对你和弓家的名声,必将大有影响。你清楚这一点吗?”
“各位长辈放心好了,这件事对弓家的影响只是暂时的,更不会造成生意上的损失,而且,还大有益处呢——”弓楠神秘地眨眨眼,再抑制不住愉悦,哈哈大笑起来。说句不好听的话,封家如果犯了株连九族的罪,做姻亲的弓家可跑不脱。现在嘛,那可八杆子打不着喽——
封素阶的感觉忽然很不好。事情的进展和他的预想很不一样。在他的想象中,慎芮看到这份‘和离书’会感激涕零;弓楠和弓家其他人虽然不高兴,但会无奈地接受。然后,弓楠安排人跟着慎芮,随自己上京。但是现在,他看看大笑的弓楠,对面瞪着他的弓家长辈们,心里却打起鼓来。万一,弓楠不让慎芮跟着自己走呢?转而想到自己手里的把柄,又稍稍安下心来。
弓楠之所以在正式任族长之前,就能在族里说一不二,就是因为他有一种精准的预测能力。做生意也好,看人、预估事件发展也罢,他下过的判断,屡次应验。因此,他在族里的威信很高。
弓家长辈们的心里很清楚,事情没有转圜余地,在和离书上签字是迟早的事。人家都看不上你们弓家了,还在那死撑着不签字干吗呢?要分早分。于是,在弓楠再一次的催促声中,二老爷和年龄最大的堂伯父在文书上签了字。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桂香楼去的时候,除了弓楠,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怒容(包括封素阶)。一路上,弓家人都骂骂咧咧的,说什么‘前几年的钱全喂王八了’、‘养了白眼狼’、‘不贤不惠,走了清净’、‘她一个人住了听荷院,整个老宅就住不下人了’、‘恶妇一个,丢她祖宗的脸’……
封素阶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这些人窃窃私语,声音刚好让他听到,不直接说到他脸上,他便不好发作。因为他又想起自己的来意了,只好忍气吞声地听着。
弓楠满脸笑容地在前边带路。他背着手,昂着头,走的是八字步,怎么看怎么透着春风得意。“哎~?这不是景大掌柜吗?走走走,侄儿请客,桂香楼吃鲑鱼去——”弓楠看到街上的熟人,一把拉住,高兴地要跟人家分享自己的喜悦。
景掌柜刚要答应,结果看到弓楠身后的人个个一脸怒气,吓得急忙找个借口溜了。弓楠可惜地叹口气。到了桂香楼门前,看到一个讨饭的,他弯腰丢了一小串铜板,说道:“弓二爷我,今天请客。去把你的难兄难弟们都叫来,尽管敞开肚皮吃。”
“哎呦,那敢情好。小的代大家谢谢弓二爷了。”乞丐笑眯了眼,翻身爬起,抱着破碗就跑去喊人了。
二老爷自此才算放下心来。他是很生封家的气,但他更担心自己的亲侄子想不开。弓楠对弓家的意义很不同,不管经济上,还是面子工程上。所以,他一直很担心弓楠的心理承受力。现在感觉,他这个侄子应该是真的很高兴。
封素阶则不同,他可不认为弓楠的愉悦是假的。所以,他很生气,感觉封家的尊严被弓楠踩到了脚底下。他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紧攥双拳走在最后,若不是想着封家的燃眉之急,他几乎要上前揍人了。本来,他带来和离书,是扫了弓家的面子,结果呢,他反而感觉自己受了辱。
站在酒楼前深吸一口气,封素阶努力压下怒火,翘了翘嘴角,放松了一下脸颊肌肉,还是跟在众人后边进去了。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得到弓楠让慎芮去京城的承诺呢。如果劫持有用,他几乎想直接劫走慎芮了。就怕她在帐里边做手脚,查账的付丞可是她的徒弟。
封素阶进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围桌而坐,但没人说话,看到他进包间的门,齐刷刷怒瞪着他。弓楠坐在主位的下首,笑呵呵地和店小二说着什么,好像没看到他进门一样。弄得封素阶进退不得。
只有主位是空的。
显然那个主位是弓楠的。他出于尊敬长辈的考虑,没去坐而已。封素阶不可能去坐那个位置,那他能坐哪?心中的怒火再压抑不住,他气哼哼地看着弓楠,喊道:“弓家妹夫,为兄有些话要说。”
弓楠扭过脸,好像才看到他一样,哈哈一笑说道:“哎呀,封兄走得忒慢,现在才到。来来来,坐我身边来。”说着,让小二去拿方凳。四方的八仙桌,每边坐两人,加张凳子,就只能坐桌角了。对讲究等级秩序的人来说,很难接受。封素阶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说道:“不用,谢了。我与妹夫说几句话就走。”
“啊~这个‘妹夫’的称呼已经不合适了。封兄先坐下吃点喝点,再谈其他事不迟嘛。”弓楠脸上笑得揶揄,显得很不恭敬。其他弓家长辈们则眼皮都不抬一下。
“弓楠!”封素阶刚吼完就后悔了,急忙放缓声音道:“弓二爷,我的事情万分火急,还望弓二爷给个准话。”
遇到一个心智低下的。
弓楠无语地看他半晌,慢吞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往门外拉,“封兄挡住门了,小二不好上菜。”
封素阶差点气吐血。
作者有话要说:
☆、要挟
待上菜的小二走远,封素阶小声问弓楠:“慎夫人到底何日动身?”
“动什么身?”
“你——我——,好个弓楠!我千里迢迢来这里专门给你送‘和离书’的不成?之所以让萍堂妹给她让位,不过是让她尽心尽力地给我们家做事罢了!弓楠你不会不懂这个吧?!”封素阶再受不了弓楠装傻充愣地打哈哈,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脸上狰狞狠厉之色尽显。
弓楠扯下他的手,抚了抚胸前衣衫,冷冷地回道:“慎氏怀孕不久,不宜远行。”
“什么?!”封素阶没想到弓楠找了个这样的理由,“这个不难办。上京途中,我必备最舒适的马车,住最好的客栈,请经验最丰富的稳婆伺候着。你看,这样可行?”
弓楠斜眼看看他,挑着嘴角嘲讽道:“敢情慎氏怀的不是封家的孩子。”
封素阶愕然张嘴良久,终于明白弓楠在隐晦地拒绝他了,冷笑几声后,阴狠地说道:“弓老四的账册做得毫无痕迹,弓家就能摘清自己,慎氏就能安全无虞吗?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一个准话:如果封家被查出有事,弓老四别想跑得脱!他的账册是慎氏做的,将会大白于天下!鱼死网破的事情,做起来可不难!”
弓楠把双手交握在腹前,歪着头眯着眼由上而下地打量矮半头的封素阶,末了,微微笑起来,“这些话若让封家的主子听到,不知会做何感想。你们对主子的未来太没有信心了。封家被查出有事,太子必然会被牵连,他怎会让你们被查?你们要对他有信心嘛。”
“你少给我打哈哈!这趟顺远之行,就是太子授意的!我必须把慎氏带走!”
“哦~!这样啊。其实你们不用焦躁,我猜想,太子必有后招。就算慎芮去给你们做帐,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和宫市使的账册有牵扯的部、司太多,年份又久,还不能找懂行的人帮忙,怎么可能做得过来?这点,太子肯定清楚。所以才授意‘你’来顺远,不过是起个‘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罢了。另外,我们弓家一介商户,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没有那个远见的能力,封兄那些威胁的话还是少说为妙。毕竟,太子还没登基不是?万事都有个变数。付丞既然是从弓家拿走的会计之法,那也保不准会拿走别的。弓家不愿意做那种背后下刀子的事,希望封家也慎言。有时候,小泥鳅也能翻起浪花来,何况,弓家可不是小泥鳅。”
弓家财力雄厚,经营这么多代下来,和官府的关系早就千丝万缕了,若真破釜沉舟,下定决心和封家斗,输赢还真不一定。现在,弓家虽不是皇商了,却再度成为了茶行里的龙头老大。皇宫里的人指名要喝弓家的茶,耿家只有高价从弓家人手里购买。再想对升级了保密方式的弓家,行使窃取制茶秘方的事,一时半会哪里好得手?
封素阶没想到手里握的把柄这么容易就被弓楠挡回来了,还被反要挟,一时脸红脖子粗地说不出话来。
“封兄还是回去吧。记得带上封氏。弓家不养没关系的闲人。”弓楠笑眯眯地加上一句火上浇油的话。
封素阶没有被他后边的话气着,而是被他前边威胁的话吓住了,“你,你是什么意思?你已经搭上了付丞是不是?你是谨王的人?”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身子都站不稳了。封家的人丁虽不旺,除了封素阶还是能派出其他人的,但封家长辈愣是派了封素阶。比纨绔、游乐,他比不上弓柏;比眼光、谋断,他比不上弓楠;比决断、武力,他比不上弓杉;比算计、精明,他比不上弓桐。弄不懂封简两兄弟是怎么想的,派出一个这么无能的人来和弓楠谈条件。官场混迹这么多年,连看人的眼光都没有,怪不得和会做戏的太子搅一起。
弓楠鼓着眼睛,瞪着面前的封素阶腹诽:‘如果你不拿来‘和离书’,我怎么敢去举报你们封家?弓家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况且,宫市使的账册有问题,又不是只有我们弓家知道,付丞和谨王为什么要把你们留到最后?逼得你们狗急跳墙,尽快暴露你们更大的阴谋罢了。贪污能拉太子下马吗?只会让你们封家当替死鬼罢了。我会蠢的到付丞面前显摆自己的弱智?老四退出已经向谨王表明了弓家的态度,还用得着画蛇添足吗?’
这些东西跟蠢人说不清楚。
“唉!”弓楠叹口气,无语地望望雅间窗子上的雕花,忽然觉得雕花应该让慎芮来设计,免得千篇一律地宣扬富贵繁华和平安喜乐,有时候布置点夸张怪异的东西挺好。“弓家不会去找谨王和付丞,也不会找太子。这点,你大可放心。”弓楠说完,不再理他,转身进雅间吃饭去了。
封素阶思虑了一会,拿不准弓楠承诺的真假,但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却是无疑了。他在雅间外站立很久,过往的客人和小二都好奇地打量他。鉴于弓楠的轻松愉悦,封素阶的难看郁闷,后来对弓楠被妻‘休离’的传说版本就有了与事实不同的说法。封家反而成了没面子的一方。
封素阶长叹一声,失魂落魄地走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失策,失策啊。
傍晚,弓楠吃饱喝足回去的时候,大管家走上前,给了他一张单子,“这是封氏留下的财产,有些是弓家给她的聘礼,还有一些是按照惯例留下的。”
“惯例?”弓楠的舌头有点大,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对啊。女方提的和离,自然要留下一些的。”大管家与封素阶争财产时,争得唾沫横飞。表面上,两家都不缺钱。但弓府大管家是一肚子的气。面子都被封家给抹了,哪能让他这么容易脱身?多少得给他们封家添点堵才行。
“哈哈~大管家做的不错。这样,封素萍可就没什么嫁妆带回去了,因为她的嫁妆里,大部分都是我们家给的聘礼~~嗬嗬嗬~这单子上的东西就不用入账了,给我拿去把明月堂翻新喽,准备迎接你的新主母——”弓楠说完,就是一阵畅快地大笑。
大管家见弓楠如此高兴,自己也跟着舒心的笑,“那行,这单子上的物件,仍然放听荷院里。明天,老仆再来和二爷商量翻新的事。”明月堂是族长和主母住的院子,这是弓家人默认的规矩。虽然二老爷怕弓楠年轻镇不住场子,让他三十岁正式任族长,其实族中的大部分事务早已是弓楠说了算。三十岁再走个形式罢了。
“嗯,行。”弓楠一边傻笑,一边幻想着慎芮主持中馈的样子。弓楠正式做族长后,二夫人就不好再继续霸着管家权不放了,起码弓府旧宅就不能再管。(当然,这只是弓楠的想象。很多时候,利益之争可以打破所谓的‘规矩’。)
慎芮自弓楠走后,每天都掐着时间过日子。想着他到哪了,见什么人了,做了什么事,难度有多大……弓楠没有留下更多的信息;问冰儿,她更是一脸茫然。于是,慎芮便每天都胡思乱想。
坐马车,单趟需五天。弓楠是骑快马回去的,那单边也就两三天的样子。慎芮等到第七天,还是没见弓楠回来,心里就焦躁得厉害了。她干脆跑到茶场外的大路边上,不停地张望。
“慎奶奶,随便派个人去趟顺远,什么事情都清楚了。何苦这样守着?”胡婶劝不了她,便把做内管家的冰儿叫来了。
慎芮幽幽地看了一眼冰儿和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仆妇,说道:“你家二爷没说什么事就走了,那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巴巴地派个人去干什么?招反感啊?”
“那就让奴婢在这守着。只要一看到二爷的影子,立刻让人跑着去通报奶奶。”
“通过你一转手,我这焦虑的心情可就打了折扣了。”
冰儿笑了,“我们这帮子下人看来劝慰不了主子了。那好,那就等着我们家二爷回来。”说完,挥挥手。几个小子手脚利落地搭了个简易棚子;仆妇们搬进去椅子、暖炉、茶水、点心什么的。
“慎奶奶坐棚子里等总行吧?您怀着身孕,万一累着了、冷着了,下人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冰儿笑着撩起棚帘,让慎芮进去坐等。
冰儿脸上的揶揄如此明显,搞得慎芮也想笑。她别扭地抬腿走进棚子,极力不去看下人们脸上的闷笑神情,让冰儿把帘子搭到棚顶去。
直等到第十天,慎芮远远地看见有几个骑马的人奔过来。富山茶场远离城镇,鲜有骑马的人经过。所以不用多想,慎芮激动地起身走到棚子外。跟着伺候的绿水、胡婶等人急忙护在她的身前,以免马匹伤着她。
弓楠老远看到茶场门口的阵仗,以为出了什么事,心里顿时一惊,被冷风吹僵的手脚、脸颊竟然热乎了。
十几步远呢,他就跳下马,几步奔到慎芮面前,上下打量她。艳红色的斗篷把头脸裹得很严实,一张圆脸变成了小尖脸,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一眨的,凭空多了份楚楚可怜。四五个月的身孕,在宽大的大氅下看不出来,只衬得她身形单薄。
“出了何事?”弓楠气息不匀,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问。
弓楠跳下马时,身上的大氅、靴子荡出一圈灰雾,脸颊、鼻头冻得红通通的,眼睫毛上有一层冰渣。他跑到慎芮面前,那圈尘雾也跟着他到了,好一阵不散。慎芮惊讶地盯着他浑身上下的尘土,半天说不出话来。
弓楠见慎芮张着小嘴、瞪着圆眼睛不说话,以为真出了什么事,心一急,把她的大氅给撩开了:还好,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到底出了什么事?”弓楠真急了。
“二爷,没出啥事。奶奶等你等急了,就到路边上搭了个棚子。”绿水嘴快,帮慎芮把话答了。
弓楠此时才注意到路边上的棚子。他哑然失笑,牵住慎芮肉乎乎的小手,往茶场门口走,“说吧,大冬天跑路边上搭个棚子是什么意思?”
“要挟你。”
“嗯~?”弓楠斜了她一眼。
“不管啥事,我希望都有知情权。”
“哈哈哈~,悍妇~!”
弓楠咬字极轻,慎芮没听清楚,“什么?”
“我是说,我当时也不知道什么事。二叔派来的人说不清楚。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哦。”慎芮闷闷地答了一句,对他的解释很不满意。
“行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都派人及时通报你一声,满意了吧?”弓楠感觉两人的手温相差太大,便放开她的手,把她抱的小手炉拿过来暖一暖,“你要相信你丈夫,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的。”
慎芮站住,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别让我闭目塞听。这违反我的本性。”
弓楠好笑地看着她,“恭喜你,要挟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扶正风波
年三十的团年饭马上要开桌了,弓家旧宅的会客厅里,几个年长的男人和女人分别列坐在两边,烤着火炉,喝着茶,吃着精致的点心,交谈中也算言语温和。只是,坐在主座上的弓楠,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慎氏对弓家的确有功,所以给了她一个如夫人的名分。她那样的出身,做弓家的如夫人,已经是抬举她了。”二夫人说完,几个伯母婶娘们都跟着附和。
“她出身慎家,平民出身,怎么就低了?”弓楠的不悦,大家都听得出来,但没人当回事。
“这儿没有外人,老二别说那些糊弄人的话。慎家几时来认过亲?就算她真的姓慎,她入过奴籍,做过妾,总是真实经历吧?小门小户,把妾扶正也就扶正了。咱们弓家在顺远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就算是出门在外,提到弓家时,哪个敢低看咱们家的人?弄个小妾当弓家主母,说出去,岂不笑掉大牙?咱们家丢不起这个人。”五堂叔这么一说,伯父叔父们都呵呵笑起来。
弓楠捺住性子,“她是祺儿的生母。祺儿是弓家的下任族长。他的母亲扶正,他将来才好立足,才能更方便地为弓家尽心尽力做事。否则,祺儿岂不是要受白眼?”
“老二的话说错了吧?祺儿明明在封氏的名下。封氏虽然和离了,但她做过你的正妻,总是不能抹煞的。祺儿做族长后,不用费任何口舌解释他的出身问题。族长身份就说明了一切。”二老爷袖子一挥,对弓祺的身份压根不想谈论半句。
其他人抬抬眉毛,对这个问题都不感兴趣。弓家族长只要能保证公中的用度,比如饥荒年,粮食、药材的储备;用钱摆平兵役、徭役;公中财产的管理(主要是有增无减);族中败落人家的老幼弱的赡养接济;族中子弟的教育花费;解决族中或族外的纷争等等。谁做族长,他们还真的不太在乎。很多时候,公中的财产是不够处理这么多问题的,每届族长都需要拿私人财产添补一些。
“老二,几天前,我遇到临城周太守的嫡亲妹子,就是万峪谢家的当家主母,她隐晦地提到自己的女儿到了适嫁年龄,话里话外地打听你的事情。这门亲事若能成,咱们就和周宰相攀上了亲戚(周太守是周宰相的远房侄子)。这可比封家那门亲事还要好。”二夫人看弓楠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补上几句实在的,“那位谢小姐,是真正的名门闺秀,模样俊不说,性子更是温婉。我见了,别提多喜欢了。老二,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弓楠很想拂袖而走,但满屋子的长辈,他只有忍耐再忍耐,“谢谢二婶为我的婚事费神。除了慎氏,我不会再娶任何女子。什么名门,什么温婉,都盖不住她们满肚子里的阴谋诡计。我是一定要把慎氏扶正的。”
“你说什么?!”一干叔伯们齐齐吼了一声。
“你若还做弓家的子孙,就不能任性乱来!这是弓家全族的大事!不说和官家夫人们来往,就是和家族里自家人坐一起,底下不是官府小姐,就是豪富千金,她一个没甚背景的奴籍女子怎么抬起头来?”二老爷自己娶的妾室有青楼女子,也有街头卖艺糊口的,但这些人的进门,一点也没影响他的门第观念。
弓楠长呼一口气,望着厚厚的门帘子不想再说话。大年小步走到屋子中央,弯腰说道:“二爷,宴席已经摆上。”
“那就请众长辈移步餐厅吧。”弓楠说完,率先站起来往外走。他恨恨地想,等他正式当了族长,就把慎芮的名字直接写进族谱,把封素萍的名字挖掉,看这帮人能怎么着。
这个团年饭,弓楠都是一脸严肃,好像做生意亏了本一样,搞得慎芮心里七上八下的。
慎芮本来没资格参加这样的团年聚餐,弓楠强行把她带来露个脸,就是以为扶正之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在平民之家,这种事很平常。就算是官宦之家,也偶有把出身低下的妾室扶正的,当然前提都是前妻不在了。如果正妻活着,你为了扶正妾室,把正妻休掉或降级,那是要吃官司的。如果前妻被休,夫家想把妾室扶正,必须得到前妻娘家的同意,这是天策律法的规定。弓楠的前妻是和离的,请求前妻娘家的同意手续就可以省略掉了。
慎芮看弓楠黑着脸的样子,猜到事情没成。她倒是不在乎身份地位,只要弓楠只有她一个就行。但娘亲的名分关乎子女的权益。这点就是她在乎的了。也因此,她能理解曹胜婵拼命争抢的动机。三奶奶坐她旁边,见她不太动筷子,便给她夹了一些菜说道:“二爷眼见就正式任族长了,那你就是当仁不让的主母。到时候,二夫人可就没有理由再管家了。你说,二房、三房挣的钱,她凭什么伸手管着?”
三奶奶说话的声音不算低,邻桌上的人都扭头看她,其中不乏大奶奶、四奶奶等人。大奶奶的脸色一红,低头装作没听到。四奶奶则斜眼瞪了三奶奶一眼,鼻子里冷哼一声。
慎芮咧嘴苦笑一声,说道:“三奶奶,我能不能扶正还两说呢。其他的事,太遥远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迟早的事。”三奶奶说得斩钉截铁。慎芮还没有扶正,她不好喊‘二嫂’,只好省略掉称呼。
吃到中途,弓杉忽然大踏步走了进来。他很少过年时回家来。反正祭拜祖宗时,他只能站祠堂外,还不如不回来。
大家都抬头看了看他,不算太热络,也不至于太冷淡地招呼他入座。弓楠则高兴地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再晚几个时辰,今年可就过完了。”
弓杉惯常地有些拘谨,“路上遇到个朋友,耽搁了一会。”说完,向众长辈挨个见了礼,找了个空座位坐下了。
“真会装。”慎芮咕哝一句。弓杉在外边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轻松自在得很,回到家来却像做客,客气又拘谨。
女眷们为了照顾孩子,大多不守岁,吃了饭都回去了。年岁大的叔伯长辈,耐不得熬夜,不多久也散了,剩下弓松、弓楠、弓桐、弓杉几个年轻一些的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等着子时到来。
“皇上他老人家的身体自然是康健的,但太子仁和宽厚,已具统率天下的资质。我若能抓住这个机会再进一步,弓家成为名门望族指日可待。”以弓家的资财,弓松这么钻营的心思,按说,弓松的官位不应该这么低才对。可是,他的官位停留在正六品,愣是升不上去了。可见,天策的朝廷还是很清明的。太子和封家费尽心机想让慎芮出山帮他们,却从没想过让弓松帮忙劝,这也说明了弓松是个什么样的人。
弓家人几乎个个比猴精,却出了弓松这么一个异类。所以说,遗传什么的,有时候也不大靠谱。
弓楠低头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我说二弟,你怎么就答应封氏和离了呢?这对咱们家有莫大影响啊。我回来之前,打算拜会一下封府,竟然被拒了!咱们家以前可是送了不少银子给他们家,现在全打水漂了。你也知道,我若要升官,能活动的人家只有这么几家,你生生给掐掉一家。”弓松说到这儿,语气有些严厉,见弓楠低头不说话,以为他内疚,话锋一转,又说道:“我听说付丞是从咱们家学的会计法?你给牵牵线,我去拜会一下。你设法从金库中挪些银钱出来。付家即便再有钱,也不会嫌钱多的。”
弓楠被他气笑了,“大哥,你刚才不是说想搭上太子吗?怎么又转到谨王身上了?”
“哎~,我倒是想搭上太子,不是没门路吗?能搭上谨王也是一样的。他毕竟是亲王,稍微动动嘴皮子,对咱们弓家都是莫大的恩惠。”
“大哥千万别这么说。大哥做的事,只对大哥一人有用,对弓家可没半点好处。”
“哼!孺子不可教也!对我有好处,就是对弓家有好处!”弓松很生气,语调再次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