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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人谙逸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弓楠跟进凉亭,在慎芮身边坐下,看着她黑黝黝的眼睛,浑身都觉得轻松。

慎芮看他像个傻子似的一味咧嘴笑,暗自翻个白眼,没话找话地问:“得罪四爷会怎么样?”

“啊?哦,你不用担心。四弟虽顽劣了些,心眼倒不坏。他不会把你怎样的。”弓楠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又道:“我当时如果不把你拉走,封氏必会拿你出气。但我拉你走,封氏也一样不会放过你。就像她说的,我们弓家拿她没办法。你以后在她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

慎芮垂眉不语。站在封氏的立场考虑,看小三不顺眼再正常不过。她再强势,也没有罔顾弓家的需要,仍然是堵着心,忍着气,把能生儿子的小三买来,给丈夫传代。但弓楠完全不领情。这实在是封氏的一大悲哀。

所以,慎芮既可怜封氏,又讨厌封氏。自己不是自愿做这个小三的,是被封氏逼迫的。那封氏再闹心,也不应该迁怒于本来无辜的自己。

一是一,二是二,慎芮分得很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不如通房的妻

慎芮回到听荷院时,看到自己的泥偶被摔得支离破碎,扔了一院子。脸上若无其事地回到厢房坐下,安静地看菊儿做针线活。其实过了好一阵子,才平复下心中的怒气。就算这些泥人不是精心所做,也是耗费了不少功夫的。被人这样破坏,是个泥人也会生气。

不过,只要自己健康地活着,重新再做就是了。

“菊儿姐姐,这些针线布料是从哪里领的?”

菊儿斜着眼睛乜了一眼慎芮,坐着小凳子的身子转了半个圈,把背留给她,冷哼一声说道:“做私活的针线要自己花钱买。只有给奶奶做衣裳才能领。”

“哦。”慎芮点点头。丫鬟们穿的衣衫有的绣了花,有的没绣。原来是看自个想不想绣。

她从背后打量一下菊儿,见她穿的裙裾虽是丫鬟服饰,其上却满满当当绣上了梅花。冰儿的衣裙上好像就没有绣花。霜儿的衣裙上只有边角绣上了花。

怪不得菊儿年龄最大,却只能做个二等丫鬟。

“孙姨娘的娘家是不是很穷啊?”慎芮闲着无事,装作看不懂菊儿的嫌恶表示,绕到她面前东问西问。

“她娘家有一个粮铺,还有一个布行,富着呢。”

“啊?那她兄长咋还干那事?”

菊儿抬头看看慎芮,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这个问题应该问三姑娘啊。”

慎芮翻着白眼看看院子里的月桂树,扭回头继续问:“孙姨娘的娘家既然这么富有,怎么让女儿给人做妾呢?”

“做妾怎么了?弓家可是皇商,知府老爷都对我们弓家礼让三分呢。”菊儿噘着嘴,语气很不耐烦。

“对对对,菊儿姐姐说得对。我孤陋寡闻,对这些人情世故不懂。”慎芮赶紧嘿嘿笑着陪笑脸。

菊儿得意地一笑,不等慎芮继续问,自己就说了起来,“孙姨娘之所以嫁给三爷,是因为她娘家遇到了同行暗中使绊子。为了保住生意,孙老爷就把孙姨娘送给三爷,借助弓家的人情权势,平了那件事。她兄长爱赌,平时摸不着孙家的钱财,所以手头紧,常来弓家向孙姨娘借钱。不过,以后他肯定就进不了弓家门了。”说完,意有所指地瞄了瞄慎芮。

“哦,原来是这样。菊儿姐姐知道得真多。想我跟孙姨娘无怨无仇的,又不是一个房里的人,她咋就看我不顺眼呢?”无凭无据的,她就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控。这不顺眼可不是一般的不顺眼。

菊儿穿针引线的手忽然停住,低着头半天没动,然后猛然站起身,使劲把活计扔在针线筐里,发着气走出去了。

慎芮感觉莫名其妙。她真的是无心一问,没有要试探什么人的意思。可现在一看,得到不少信息啊。难不成,菊儿想进三房的院子?那她应该去巴结三奶奶或者三爷才对啊,怎么和孙姨娘混在一起?巴不上主子,就去巴个半主子?智商有点不够用啊。

不过,她的目标既然是三爷,嫉妒一个二房的通房丫头干什么?连二爷也看上了?敢情能当妾室就行,是哪个爷们无所谓。

想到这儿,慎芮猥琐地一笑,扒拉着针线筐子研究起来。

“这是二奶奶让我给她做的中衣,针线布料都是有数的。三姑娘最好别打我针线的主意。否则就见二奶奶去。”不知菊儿想到了什么,她又回转来,一把端起针线筐子,继续做起女红来。

慎芮暗哼两声,坐到她的不远处,看她飞针走线。

冰儿沿着廊下走过来,刚叫一句‘菊儿姐’就看到了慎芮,眼神闪了闪,说道:“三姑娘,二奶奶叫你。”

该来的终于来了。

慎芮跟着冰儿往正屋走时,笑着问她:“冰儿姐姐,你今天怎么没笑?你笑的时候特别好看。小眼睛一眯缝,可爱极了。什么人都能被你萌翻。”

冰儿哭笑不得地站住,嗔怪地瞪一眼慎芮,“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了。我特别喜欢看你笑。”

“那我以后不对你笑了。”

“别啊,我又没得罪你,干吗惩罚我?”慎芮抱住冰儿的胳膊,撒着娇摇起来。

冰儿无奈地抽回胳膊,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指指正屋,小声说:“二奶奶心情不好,你进去小心说话。”

慎芮嘟着嘴叹口气,泄气地低头含胸,无精打采的。冰儿扑哧笑了一下,又赶紧闭上嘴,拿指头戳了戳慎芮的额头,率先进了正屋。

正屋内已经收拾干净,没有早上狂风暴雨留下的一丝痕迹了。封氏严肃地坐在春凳上,冷眼上下打量一遍慎芮,说道:“二爷已经走了?”

“啊?哦,回二奶奶话,二爷好像去外院书房了。”

“混帐东西,怎么伺候爷都不知道!他往哪去了,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你竟然一问三不知!跪下!”

慎芮顺从地跪下。心想,引人遐思的膝盖红肿又要出现了。

金嬷嬷给封氏打了个眼色。封氏别扭地清了清嗓子,稍微放柔了点声音问道:“二爷都跟你说了什么?”

“啥?”慎芮迷惘地抬起头,看到封氏漂亮的凤眼,一下呆住,呵呵傻笑起来。

“给我低下头去!”封氏怒吼一声。慎芮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低到了胸前。

慎芮只要看到封氏的脸,就露出那副傻乎乎地表情,像极了登徒子,让封氏极其恼火。但是,心底最深处,却又着莫名的自豪和喜悦。如果慎芮不是自己丈夫的通房,封氏是很乐意纵着慎芮的。这一点,封氏明白。慎芮也明白。

“二爷在凉亭里跟你说了很久的话,都说了些什么?”封氏平顺了一下呼吸,重新问慎芮。

“说二奶奶出身权贵之家,嫁给二爷是下嫁。所以,二奶奶常感委屈,心情不好。让我以后谨言慎行,不要忤逆二奶奶……”

这些话是根据弓楠的叙述,稍微加工了一下而已。如果真的原话转述,估计一顿打立即就落头上了。但也不能太离谱。他们夫妻五年,肯定很了解对方了。

封氏听完慎芮的话,久久不语。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先看中了弓楠,不要说是得宠的杨嫔,就算是皇后出面,父母亲也未必会答应这场婚事。表面上是杨嫔为了外祖家搭上了封家这个财神。其实,如果不是皇上喝了杨嫔带进宫的淡烟青雾茶,让封简去找弓家大量购买,封家岂会随意更换合作愉快的茶商?答应杨嫔的提亲,不过是顺水推舟。即能顺了小女儿的心意,让得宠的杨嫔欠封家一个人情,又可以做出一个施恩于弓家的姿态,让弓家永远感恩。

刚进宫没多久的小姑娘和一个民间商户,怎么算计得过常年浸淫在权势圈里的封家?

封氏怔了半天,才说道:“你去前院打听一下二爷的行踪,看他回不回来吃中饭,什么时候去茶场。”

慎芮微微惊讶了一下。封氏竟然让自己去书房找弓楠?她不是看不惯自己吗?听荷院里的丫头们都被弓楠厌恶不成?

慎芮出院门,菊儿自然跟着。她们两个走后,金嬷嬷见封氏自己揉起眉心来,便向冰儿使了个眼色。冰儿走上前,轻柔地给封氏按摩额头。

“二奶奶,二爷对这个三姑娘有些不同啊。”

“嗯。”

“如果真的生了儿子,二爷可能不会让二奶奶赶她走。那时怎么办?”金嬷嬷还是第一次见弓楠这么看一个女人。眼里带着笑,周身的愉悦满溢出来。二奶奶嫁过来的头一年,两人的关系还融洽的时候,二爷从来没拿那种眼神看过二奶奶。

封氏想到前头两个通房被送出去后,弓楠发的那顿脾气,心脏不自觉地紧缩了一下。弓楠对那两个通房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是他女儿的亲娘。卖掉后,弓楠大闹一场,还派人去追,结果见人已经被买回去成了亲,只好作罢。如果他喜欢这个三姑娘,还真不好办。

“除掉一个人,不一定非要送走。”

封氏的话幽幽地说完,冰儿吓得一哆嗦。金嬷嬷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皱着眉头劝道:“二奶奶,不到情非得已,咱们还是不要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您是正房奶奶,她撑死也只能做个妾。生下的儿子一落地,就抱到您身边来,她又能怎样?”金嬷嬷很迷信,总是把二奶奶不能生育的事,归罪到封家人曾经做的那些恶事上。

封氏撇了一眼冰儿和霜儿,说道:“出去。”两人忙不迭地出了正屋。这两个大丫头是后来提拔的,虽然也是封氏的陪嫁丫头,但在京城时年龄还小,对豪门大户深宅大院里的血腥事,只听说过,没见过,所以胆子没练出来。

“嬷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到时候就看弓楠怎么做了。惹恼了我,我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的。”说完,长长地叹口气,眼里落下两行清泪来。金嬷嬷赶紧上前给她拭去,自己也跟着哽咽起来。

弓楠在书房里算账,看到慎芮进来,不自觉地咧嘴一笑,放下手头的事情,说道:“这才分开一会,就想我了不成?”

这话里的调戏意味太浓。小厮大年赶紧放下墨块,麻利地闪人了。菊儿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也前后脚跟着出了书房门。

慎芮当听不懂弓楠的话,恭谨地说道:“二爷,二奶奶让奴婢来问问您,中午饭在哪里吃,什么时候离开府里。早点给您打点行装,免得漏掉什么。”

弓楠指指茶杯,示意慎芮倒茶。她走到桌前倒好茶,腰忽然被弓楠搂住,一使劲拉进怀里,脸上被狠狠亲了一口。

“我舍不得你怎么办?想起昨晚上,我就浑身燥热,恨不得现在就是晚上。”说完,弓楠呵呵笑起来。慎芮的老脸立马就红了,浑身也跟着燥热起来,心里竟然痒酥难耐。她暗骂自己一声,端起茶杯凑到弓楠的嘴前,“二爷不是渴了吗?赶紧喝茶吧。”

弓楠就着慎芮的手喝掉茶水。她立刻又给他倒了一杯,端到他嘴前。

“三儿什么意思?想用茶水把我灌饱啊?”弓楠笑眯眯的,窝进慎芮的颈窝里,像个小狗一样,乱嗅起来。

我想让你撑死。慎芮暗自嘀咕一声。

她痒得难受,挣扎着跑开,斜着眼睛瞪了弓楠一眼。又俏皮又妩媚,说不出的一股风情。弓楠快乐地大笑起来。

慎芮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翻。书中的字虽然认识不少,表达的意思却晦涩难懂。以她目前的水平,和文盲还真差不了多少。她叹口气,把书放回去,怔怔地立着不动。

“怎么了?”

“啥都看不懂。”

“嗬~!,看来你认识的字有限啊。二婶问你识不识字,你说识字。大家还以为你是才女呢。”

“认识一个字也叫识字好不好?”

“哈哈哈~没见过你这么逗的。过来,想学什么,我教你。”弓楠拍拍自己的大腿,让慎芮坐到他腿上来。

“二爷,人家可是良家女子。”慎芮嘟起嘴,就是不往前挪。

弓楠被她可爱的模样、调皮的话语逗得大笑,把桌子拍得山响。如果没听到他的笑声,只听到桌子响,肯定以为他在发脾气。

慎芮呆呆地看着他笑,一副无奈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心眼的人

得到弓楠要回院里吃中饭的回话后,慎芮和菊儿一前一后往听荷院走。菊儿一路上都欲言又止。她随二奶奶来到弓家五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二爷如此对待女子。以往不说疾言厉色,和颜悦色是从来没有的,更不要说愉悦地交谈。一贯的冷淡和漠然,就算是二奶奶刚嫁过来时,二爷也没有这么性情外露过。

菊儿很想问问慎芮,她是怎么做到的。

从前院到后院隔着花园,不过也可以从花园墙外边绕过去。慎芮想时间还早,回到听荷院不是发呆就是挨骂,不如到花园里逛逛,于是抬脚就从游廊里走出,跨进了小花园的门。

弓柏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越想越憋闷。他是情场老手,几时被女人奚落成这样过?最后,还狼狈而逃。这么丢人的事,是自己做出来的?

弓柏的风流债很多。不过,她们都属于一类人。长相清秀,性子娇滴滴、羞怯怯,任他胡来的那种。慎芮这种脸皮厚,嘴巴毒的,还真是头一次接触。

他心情不爽,就去找自己的妾室、通房丫头们解闷,结果越解越闷,最后干脆还是跑到花园里,想继续到池塘里晒肚皮。怕太阳越来越毒辣,他就让小厮拿着一把油纸伞跟在后边,还提着一大桶冰水,镇着水果茶点。

他刚走到池塘边上,结果就看到慎芮也拐了进来。弓柏的眼睛立马就亮了,“真巧,三姑娘也来逛园子。竹青,把吃食拿过来,我要与三姑娘分享。”

“不用了。四爷自己吃吧。”

“不给面子?”弓柏本来笑眯眯的,一听慎芮的话,拉下脸来,故作生气。

慎芮很无语。但她也不想继续往园子里走了,就站在花园门口等着竹青提过来。

竹青把桶提过来后,弓柏让他站到慎芮面前,提起来给慎芮看。

“不用麻烦,放到地上也能看到。”慎芮见是一大桶冰水,心想提着肯定很重。

“没眼色的东西!难道让三姑娘弯腰拿东西吃?”弓柏拍了竹青一巴掌,把竹青拍得一趔趄。他赶紧双手用力,把桶提到下巴底下。

慎芮想随便拿块水果,意思一下就走。探着头往桶里看了看,刚想伸手去拿。弓柏忽然伸手过来,使劲一托桶底,‘哗啦’一声,冰水混着水果茶点,沿着慎芮的前襟,从脖子到脚底,浇了个透湿。

慎芮惊得‘啊’一声大叫,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冷颤。

“哎呀,不好意思。我是怕你够不着,想伸手帮一下,没想到——”弓柏极力忍住笑,假模假样地向慎芮解释。

慎芮边拧着衣服上的水,边说:“没关系,四爷也是一片好心。大热的天,浇一下冷水其实挺舒服的。”

弓柏没看到慎芮恼怒或者尴尬,顿觉无趣。伸手又打了吓得无措的竹青一巴掌,骂道:“死小子,干吗不长高点?如果不是你提不高,我也不会伸手帮这个忙了。”

慎芮看看脸红红的竹青,笑着劝道:“真的没关系。他还是个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长高。”

慎芮的大方和大度,让弓柏一刻都呆不下去了,他再次道歉后,有些狼狈地回了自己的院。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她是二哥的房里人,把她浇个透湿,想羞辱谁呢?弓柏悔得想拍自己一巴掌。最重要的是,浪费了一桶的冰水,没达到一点效果。

菊儿看弓柏主仆走了,对慎芮说:“三姑娘,你真没看出来?”

“什么?”

“四爷是故意的。”

“是吗?我看他道歉很真诚啊?”

菊儿翻了个白眼,甩着帕子兀自走了。

慎芮拣着阳光晒到的地方走。边走边想弓柏是什么意思。恶作剧整自己?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太幼稚了吧?

不过,如果真的是故意所为,那这个男人很小心眼。鉴定完毕。

慎芮刚踏进院门口,就看到走廊下全是人。封氏站在廊下,上上下下打量她半天,问:“你是怎么得罪四爷的?”

慎芮扭头看看菊儿,回答封氏:“奴婢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得罪四爷的。刚才四爷让奴婢品尝冰镇的果子,但那个提桶的小厮年龄小,个头矮,提不高,于是四爷帮忙托了一把。或许是两人的力道没有配合好,桶里的冰水倒了出来,浇湿了奴婢的衣服。四爷当时是一再地道歉。奴婢没瞧出他是故意的。”

夏天的衣服容易干。从慎芮的衣服上已经看不到菊儿说的紧贴在身上的样子了。封氏盯了菊儿一眼,用惯常的不耐烦的声音说道:“以后离四爷远一些。他胡闹惯了,可不会看在你是二房的面子上,就对你客气。如果在别处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二房的人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说完,拉着脸就回了正屋。

慎芮听完,心内感觉好笑。这个二奶奶的霸道还真不是一星半点。敢情她的人,只能她欺负。唉!若不是经常拉着个脸,还真是一个少见的美人啊。单凭长相,弓楠与封素萍,相当般配。

弓楠又在家里呆了几天,等鼻子上的红肿完全消退了,才走。这几天,慎芮过得很难受。弓楠每夜都宿在西厢房,吃饭时也让慎芮伺候,眼里完全看不见封氏。于是,封氏看向慎芮的眼光不仅带着刀子,还含了毒。慎芮一直没找到机会逃跑,就不愿意和他们两位任何一人撕破脸。凭一时之气,耍脾气使性子,那是脑子里缺根弦的人做的事。

弓楠走后的第二天,封氏就让慎芮扫院子、洗衣服,还负责给花捉虫。忙了一天后,嫌慎芮做活太慢,又罚她不准吃饭。接下来的日子,同样是想着法子的折磨她。

慎芮的身体是常年干农活的,这么折腾根本伤不了她。有点事做,总比呆坐着强。慎芮可不认为做这些粗活是贬低了自己的身份,干得是热火朝天,兴致勃勃。

这天,二夫人的娘家侄女来看姑母,带了一些南方的水果吃食,亲自送到各院。走到听荷院里时,看到扫地的慎芮,捂着嘴笑道:“二表嫂,我刚才听四表哥说,二表哥新纳的通房,是个极有趣的人。明天,琴表妹要在园子里设宴,二表嫂带着三姑娘一起参加吧?”

“琴儿设宴,应该她来邀请我才对。妩儿表妹怎么做起主来了?”

“呵呵,二表嫂~~”妩儿撒了一下娇,“我这不是提前给你透漏一下嘛。她自然是要来亲自请你的。”

“她主要是为你设宴吧?”

“二表嫂不是吃醋了吧?那让琴表妹也给你办一次宴会好了。”妩儿咯咯笑着,轻推了几把封氏。封氏难得轻快地笑了几声。

这个妩儿性格上有些泼辣,说话快言快语的,弓府上下都颇喜欢她,唯独四爷弓柏例外。但妩儿还就喜欢上了弓柏,每次来都喜欢缠着他。二夫人和她的娘家弟妹也有这个意思。所以,弓家上下都把她当成未来的弓家四奶奶看。

“四爷怎么会认为三姑娘有趣的?他可没见过她两次啊。”封氏很纳闷。弓楠只在慎芮那里宿了一晚,眼睛就离不开她了。弓柏没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慎芮,怎么也说她有趣?一个农家女还会媚术不成?

妩儿向院子里的慎芮呶呶嘴,小声笑着说道:“四爷说她是乡下来的,有些——”

她笑了两声,看封氏的脸色没有变化,接着道:“有些傻乎乎的。”

封氏挑挑眉毛,未置可否。院子里的丫头几乎都是乡下来的,没有一个像她一样。看着傻不楞登的,眼神里却透着狡诈。

晚饭前,弓琴果然过来,亲自请封氏参加第二天的宴会,并让慎芮也一并参加。如果换成大奶奶和三奶奶,妩表姐邀请过,就不用再亲自来,但二奶奶这儿不行。

“为什么一定要个奴才参加?我们院里的三姑娘几时有这么好的人缘了?”

弓琴才十四岁,没有妩儿那么多的心眼,听到封氏问这样的话,直白地回答道:“这是四哥要求的。他说二房的三姑娘若参加宴会,一定很有趣。”

“嗯?”封氏一竖眉,弓琴吓得一哆嗦。

“这个老四,到底搞什么鬼?怎么就盯着三姑娘不放了?前几天的事,我没找他算账,他还蹬鼻子上脸了。那好,我明儿一准带着三姑娘参加。我看看老四到底想干什么。”

弓琴讪讪的,胡乱说了一句告辞的话,就走了。

“今儿宴会,明儿会友的。二夫人对她的子女是不是贴得太多了?”金嬷嬷听三奶奶念叨这事多了,不由自主地也留意上了。

封氏抬头瞧了一眼金嬷嬷,冷笑着道:“挣钱的只有二爷和三爷,其他爷们都是花钱的主。所以二婶才紧握当家权不放。等着瞧吧,弓家总有一天会内乱的。”

二爷和三爷的爹娘是大老爷和大夫人,已经去世了。大爷和四爷、五爷,还有未出嫁的弓琴都是二老爷的孩子。已经出嫁的几个女儿,有大老爷的,也有二老爷的,不算在弓家人内。生意上主要是二爷和三爷在经营。大爷醉心官场,虽多方打点,但在朝廷重视才学的氛围下,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四爷吊儿郎当,呆青楼的时间远多于在铺子里的时间,而且经手过的生意,无一例外的赔钱。五爷是庶出,自小出外学武,现在和他的师兄们开了家镖局,也顺便带一些货物。因时间短,还没有什么进项。老五弓杉每年只在二夫人生日时,回家呆一段时间。

金嬷嬷见封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替她着急,语气上就带了出来:“二奶奶,您可是长房长媳,按理应该把当家权要回来才对。弓家若让二夫人这么败下去,说不准真的会倒。您现在是弓家的二奶奶,该为自己着想一下才对。”

封氏白了一眼金嬷嬷:“三奶奶这几天找你说话了?有她在那儿蹦跶着,我们急什么?再说,这事也急不来,得有适当的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  

☆、宴无好宴

慎芮听说四爷指名让自己参加,心里也起了疑。

封氏带着慎芮和冰儿、霜儿到园子里时,众人已经围坐在亭子里的石桌旁了。正北的主位上坐着二夫人。

封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慎芮也被弓琴安排在了末座。

“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宴吧。今晚上的宴会是我出了点,琴儿出了点,没用公中的钱。”二夫人说着,看了看二奶奶和三奶奶,脸上的讥讽意味很浓。

“瞧二婶说的。琴儿用这点子钱,我们做嫂子的,还会说什么不成?更不用说是宴请表小姐了。不过,毕竟是大家住在一起,公中的账目是不是让大家都看看?”三奶奶坐在二奶奶的下首,边说,边用胳膊肘捣二奶奶。封氏没理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

二夫人的脸色立刻气得发红,刚想摆摆长辈的威风。四爷开口道:“行了,行了,琴儿宴请妩儿,我们只是陪客,不要做些喧宾夺主的事。”

二夫人冷哼一声,看在儿子的面上,没有再接三奶奶的话。弓家以前是大老爷挣钱,现在是二爷和三爷挣钱。自己这一房一直是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说话还真没什么底气。

妩儿笑着说:“琴表妹,菜都上齐了,咱们就开吃吧?我都饿坏了。”

琴儿赶紧点点头,让大家动筷。

“光吃没甚意思。咱们行个酒令吧?玩点简单的。”四爷说完,没等大家回应,就招手让自己的小厮准备用具。

“就你点子多。”二夫人嗔骂一句,笑着看他忙乎。

四爷的酒令不是现写,竟然是写好装在竹筒里了。

慎芮一直提防着四爷,认为行酒令什么的肯定会捉弄自己。谁知,宴会过半,自己一直没有被点到。

封氏被点到两次,随便吟了两句诗就过去了。她看四爷对慎芮没啥特别的,终于忍不住问他:“四爷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的三姑娘参加?还说她有趣?”

“啊?哦,是比较有趣。上次听到她在园子里哼小调,听着很稀奇。加上我请她吃冰果子时,不小心弄湿了她的衣服。这次就借花献佛,给她赔个不是。另外也想让大家都听听她唱的小调。”

“这样啊。”封氏不太相信,但四爷说得很像那么回事。

“四爷已经道过歉了。奴婢也没冻着。四爷不用老放在心上。”慎芮站起身,向弓柏行了个礼,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哎呀,坐下,坐下。瞧把你吓得。大家热闹一下而已。”弓柏很诚恳,让慎芮对自己的小心眼很惭愧。

封氏见弓柏诚恳的样子,一时也拿不准了。

“你那天在园子里捏泥偶,边捏边哼的那个曲子,还记得不?再唱一遍给大家听听。真的很好听。”

慎芮心里很不愿意,面子上又不敢表现出来。她在园子捏泥偶时,一时沉迷其上,竟忘了自己的处境,哼唱了两句。菊儿看到弓柏出现,也没有出声提醒她。

慎芮看看封氏的脸色,见她神色淡淡的,知道自己必须唱了才能下台,苦着脸向大家说道:“说真的,曲调很怪,怕大家听了会难受。”

“不会啊,我觉得很好听。”弓柏让她继续。

慎芮心想,自己已经提醒了,既然不听,那就别怪我了,“yi yi yi 你不在我不在yi yi yi谁还会在yi yi yi 你不在我不在yi yi yi 谁还会在……”只唱这两句,重复到第五遍时,大家全都受不了了。二夫人对着慎芮摆摆手,“赶紧给我停下,我反胃。”

慎芮心里狂笑,面上却显出一副委屈的神色,说道:“奴婢说过很难听的。”

弓柏使劲搓搓脸颊,又掏掏两边的耳朵,魔音穿脑的感觉原来如此难受,“你哼唱调子的时候不是挺好听吗?唱出歌词来怎么这么难听?”

慎芮无辜地眨眨眼。

其他人的脸上都呈青白色,不约而同地瞪了一眼弓柏,认为他是故意的。

“算了吧,我们继续行酒令吧。”弓柏不让别人喧宾夺主,他自己却一直是宴会上的活跃分子。他向敲鼓的小厮点点头,示意他击鼓。

鼓点重新响起,花环在众人中飞速地传着。弓柏刚把花环扔到弓杉的腿上,鼓点戛然而止。弓柏一把抓过签筒,“我来帮你摇,一定摇一个你会的。”

弓杉只笑了笑,由着弓柏去。

“与你的下家共同做个戏法。”弓柏念出来后,妩儿放下筷子拍起巴掌来,“五表哥的飞刀耍得最好了。我每次看了,都感觉心要跳出来呢。”

她这么一说,二夫人和大奶奶也附和着点点头。封氏看看一脸懵懂的慎芮,说道:“四弟摇签筒没作弊吧?要是把三姑娘吓出好歹来,我决不饶你。”

“二嫂说啥呢?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作弊?放心,三姑娘一看就不是个胆小的,肯定不会吓着的。”

封氏对房里的人刻薄恶毒,早已是尽人皆知。现在假惺惺地相拦,引得大家一起看向她。

“老二家的,大家不过是图一乐。老五的技艺,你不是瞧过无数遍了吗?不会伤到三姑娘的。”二夫人在来之前就被妩儿打过招呼,当然得让这个‘戏法’上演。

封氏不好再说什么。她才不管慎芮会不会被吓着,她是怕慎芮万一怀上了孩子,惊吓到了肚子里的那个。

慎芮此时才明白,弓杉要在自己身上练飞刀。虽然拿不到弓柏的把柄,但直觉告诉自己,他在这件事上耍了手脚。只是调侃了他一句,竟然没完没了了。行,这个梁子,咱就算结下了。

慎芮即生气又害怕,对满座的人都讨厌起来,但脸上又不敢显露出来,只可怜巴巴地看着弓杉。

“三姑娘不用怕,我保证不会伤到你。”弓杉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如大提琴。

慎芮彻底绝望了。她是想用祈求的眼光告诉弓杉,让他取消这个戏法,直接喝酒认输。

弓柏看看慎芮沮丧的样子,笑得特别开心,拍拍弓杉的肩膀,说道:“敢不敢蒙上眼睛?我见人家卖艺的,蒙上眼睛照样指那打那。你能不能比他们高明?万一晚上遇到对手,黑灯瞎火的,你若有这本事,不就沾大光了吗?”

弓杉微微笑了笑,说:“我做不到听声辨位。”

“怎么就做不到了?肯定能做到。你武艺那么高,听声辨位还不是小菜一碟啊?”

慎芮都快哭出来了,她确定,弓柏是个混蛋,想要自己命的混蛋。原来二奶奶的恶毒只是佐酒小菜,真正的大餐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老五啊,你先蒙上眼睛朝那棵树扔几刀。有没有那个实力,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二夫人有点打退堂鼓了,她怕真的伤到慎芮,但又不想让侄女失望。

“三姑娘可能已经怀上二爷的儿子了。老五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封氏盼着慎芮赶紧生下儿子,然后赶紧把她打发了,免得她老在自己面前碍眼。

“先在树上试,试好了,再用三姑娘试。这样总行了吧?我先在树上画几个圈,看五弟能不能扎中。”弓柏兴冲冲地让小厮拿笔墨来。

弓琴是唯一一个比慎芮还紧张的,一直绞着手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一会白一会青的,额头上全是汗。

慎芮看着弓柏的兴奋样,心里恨得牙痒痒。她看到弓杉的脸上一直轻松随意,知道危险性不大,便放弃了求饶的想法。关键是,自己作为一个奴婢,放弃自尊乞怜求饶也未必管用啊。

弓柏亲自帮弓杉蒙上眼睛,又把他的身子转了三圈,然后递给他三把飞刀。

大家屏息静气,尽量不让弓杉听到声音。

弓杉安静地站了一会,忽然迅即出手,一把甩出三把飞刀,刀刀正中红心。刀把在树干上直颤,微微有嗡嗡声。

“好!”弓柏带头拍起巴掌来。大家都跟着叫好。

慎芮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看来,弓杉是个武术高手。

不过,被绑到树上时,慎芮还是吓得想哭。

弓杉眼睛上的布条是纱质的,弓柏绑得又不紧,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中,周围的景物还是看得很清晰的。他看到慎芮吓得扁着嘴、耷拉着两条粗眉毛,样子极滑稽,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哎呀,三姑娘,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你的五爷?”弓柏笑得无比得意,像他得了天大便宜似的。

屁爷,兔爷还差不多。慎芮心里恨恨地骂。干脆把眼睛闭上,不想再看弓柏那张得意的脸。

弓杉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三姑娘不用怕。我不会伤到你的。”

慎芮闭着眼睛点点头。虽然知道蒙着眼睛的弓杉看不见,也不想张口说话。只听耳边呼呼几声风响,然后就听到大家的叫好声。她急忙睁开眼,见耳边一边插着一把飞刀,顿时吓得‘啊’一声大叫。

“你的反应够慢的。”弓柏调侃她。慎芮当没听到他说话,理都不理他。

被解开绳子后,慎芮就向弓琴告辞,又向妩儿致歉。弓琴没等弓柏说话,急忙答应了。慎芮又向封氏、二夫人等人请示。行了一圈的礼,加上腿本就吓得发软,背上的衣衫竟然都被汗打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怀孕

“还是不说你怎么得罪四爷的吗?”封氏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慎芮。

“奴婢真的不清楚。第一次见四爷时,他在池塘里的石头上晒肚皮,二爷就把他骂了一顿。当时他看了奴婢一眼,说我碍着他了,然后就走了。第二次见面,他用冰水浇了奴婢的衣服。第三次见面,是我在池塘边捏泥偶,他好像一时收不住脚,把泥偶都踢到了池塘里。也是那一次,他听到了奴婢乱哼的小调。这第二次和第三次,菊儿都在场。”慎芮真真假假地说完,就偷偷翻着眼皮看封氏。因为封氏不准慎芮直眉楞眼地看她的脸。

封氏对这个弓柏很无语,嫌恶地皱皱眉,挥手让慎芮出去。

这天,慎芮一大早起来,就被封氏指挥着扫地擦窗子,累了个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干完活,刚坐下歇口气,一个平日里浇花除虫的粗使婆子笑咪咪地过来说道:“三姑娘,花树还没浇水呢。大热天的,一天不浇水,叶子就蔫了。”

这几天,花树浇水的活都是慎芮在干。

“混帐东西!还指使起三姑娘干活来了,也不看看你有几斤几两重!”金嬷嬷忽然一掀正屋的帘子,走到廊下,虎着脸骂那个婆子。

婆子吓了一大跳,赶紧赔着罪,去花园里挑水去了。

金嬷嬷板着脸看了一圈听荷院的下人,继续冷着声音说:“二奶奶教三姑娘规矩,不需要别人插手帮忙。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任何人敢做超越本分的事,听荷院可就留不下了。”

说完,金嬷嬷又进了正屋。众丫鬟婆子们互相看看,都默不作声地做起活来。在廊下做针线活的菊儿听完金嬷嬷的话,愣了半晌,脸上若有所思,看向慎芮的眼睛里含了更多的嫉妒。

“嬷嬷,二爷走了有一个多月了吧?你说她到底怀上没有?”

“还真不好说。没听到菊儿报告她来月信的事。来弓府马上就满两个月了。”

封氏捏帕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神陡然凌厉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说道:“嬷嬷确定后,就让她搬到南院去吧。眼不见为净。”

“也好。”金嬷嬷也不想再看着二奶奶折磨慎芮。她年龄越大,胆子越小,时常在封氏面前念叨积德行善得善果的事。

慎芮歇完气,又提起一桶衣服,去洗衣房。金嬷嬷虽然阻止了别人派的活,但没胆子免掉封氏早就吩咐下的活。

菊儿扔掉手里的针线活,急忙跟上慎芮。

从听荷院到后门口的洗衣房,要经过大爷和四爷的院门口。弓柏在院子里与弓杉比划招式时,看到慎芮一闪而过,急忙一下蹿到院门口喊道:“吆~,这不是三姑娘吗?好久不见啊。”两日没见了,二十四个时辰,的确很久了。

慎芮回过身,恭敬地行个礼,低眉顺眼,声音不高不低,“奴婢见过四爷。”说完,不待弓柏说话,提起地上的桶,转身继续走。菊儿略微弯下腰,就算行了礼,也跟着走了。

“哎——”弓柏抬抬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慎芮冷淡疏离的态度中含着恭谨,也含着鄙视,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

弓杉看看四哥尴尬的样子,有点好笑,疾走几步,赶上慎芮,说道:“三姑娘,你还在生四哥的气?”

“五爷说笑了。奴婢明白自己的地位,怎敢生主子的气。”慎芮冷淡地看看弓杉,同样恭谨地行了个礼。

“四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他给我绑的纱巾用的单层。”

慎芮的神色顿了顿,眼中依然冷清一片。

“唉,没想到三姑娘的气性这么大。”

“五爷何以认为奴婢在生气?奴婢不过是谨守规矩而已。”

“我虽然见三姑娘的次数不多,但你眼睛里每每都是含着笑的。这次却没有了。”

“五爷敏锐。那是奴婢以前不懂规矩。谢谢五爷的提醒,奴婢以后不会了。”慎芮语气中的冷淡更甚。说完,再不停留,提着衣服急忙往洗衣房走。

弓杉在她身后有些结舌,同样抬抬手,想叫住她,但又没有可说的话了。

弓柏暗自懊恼不已。他捉弄她,并不是因为那次被她调侃而生气,是发觉她很特别。慎芮的特别,有眼睛的没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一个人外在的气质、举止,深受她的生活习惯及所受教养等的影响,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不是田翠儿的骨子),除非受过特殊的训练,懂得隐藏自己。

慎芮受了几十年的平等自由等理念的教育,她的言行中自然会带出来。比如,她在说‘奴婢’两个字时,一开始特别生硬,后来就像念别人的外号,语气中含着讥讽。她自己不知道,其他人却能听出来。还有很多方面,都能看出这个三姑娘与众不同,而且为人豁达,聪明且调皮。这也就是弓家几个兄弟都对她好奇的原因。

当然女人们那里,受着同性相斥原则的支配,嫉妒她的比较多,比如菊儿等。一个乡下丫头,凭什么这么与众不同?

慎芮可以不在乎别的,唯独对好不容易得到的生命特别珍惜。弓柏的玩笑,直接威胁她的生命,在她眼里就成了不可原谅。

弓柏看着慎芮的冷淡疏离,心里很是后悔,以后都这个样子对自己,岂不是少了一份乐趣?找个说话这么有趣又聪敏的女人,是很不容易的。自己院子里也好,青楼里也罢,找个有才情的很容易,找个粗俗泼辣的也简单,唯独像慎芮这样特别的,还真是平生仅见。

“四哥,我看你没兴趣再对招了,那我就回去了。”

“嗯。”弓柏无精打采地转回院里。三姑娘是二哥的人,自己还真拿她没办法,否则……哼哼。

慎芮洗完衣服,对洗衣房里的人交待一番,说是二奶奶的衣服,需妥善照看,便回了听荷院。在听荷院里被封氏折磨,好过在院子外见那些‘小肚鸡肠’的人。

“三姑娘,你的月事有多久没来了?”金嬷嬷见她回了院子,就坐到她身边,边给她摇着扇子驱汗,边给菊儿使了个眼色,让菊儿回避。

慎芮一下停住擦汗的手,紧张地看着金嬷嬷,“我不知道。”心里已经想哭了。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次月事也没经历过。如果田翠儿的身体没问题,那很可能怀上孩子了。

“你来到弓府后,来过月事没有?”金嬷嬷看看快哭出来的慎芮,对她的表情深表纳闷。

慎芮摇摇头。

来弓府快两个月了,竟然没来过月事。弓楠走了一个多月了。

金嬷嬷笑眯眯地拍拍慎芮的手,“那就恭喜三姑娘了。”

当天,慎芮就被迫搬家了。搬到了弓府最南的一个小院子里。这个院子里已经住了两个主人:弓楠的两个庶出女儿。一个一岁半,一个还不到一岁。

“三姑娘,你看倩小姐已经住了主屋,需不需要搬到西厢房啊?”弓倩的乳母是个又高又壮的妇人,脸盘很大,眼睛细小,说话声音高亢,震得慎芮鼓膜嗡嗡响(听到自己怀孕后,她的鼓膜一直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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