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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人谙逸 当前章节:14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我咋脸皮厚啦?爷们做的事比我说的,可无耻多了。”

慎芮白了一眼弓楠。自从她发现弓楠的容忍度很大后,她就常常露出本性来。总挂着假面具生活,时间一久也挺累的。那能露一点是一点吧,不能老委屈自己。只是有些纳闷,弓楠既然可以在别人面前宽容忍让,为什么在封氏面前却又如此急躁苛刻。

慎芮想到此,忽然问道:“二爷,你上次不是说宫里的杨嫔是你表姐吗?封家还因为杨嫔的提议,将二奶奶下嫁给你。那大爷平调一下职位而已,为什么还这么难呢?”

就算弓家没什么权势,姻亲杨家和封家,应该是有实权的人家才对啊。

“表姐只是一个嫔,至今没有一子半女,再得宠又如何?皇上年事已高,生下皇子公主的妃子众多,姑父一家在京城中的外戚权贵中间哪里显得出来?况且皇上一直在有目的地打压外戚权势。姑父外放知府,一做十年;表兄京中也只是任个闲职。封家嘛,除了收钱的时候,正眼看我一眼,其他时候都是鼻孔朝天。我们弓家,哼,沧海一粟罢了。”

“这样啊。那二奶奶当初嫁给你,就不是杨嫔提亲这么简单了吧?封家在京城中算得上是权贵之家,哪里会在乎一个娘家势力卑微的嫔?封家这么爽快地答应婚事,恐怕也不是单单考虑利益上的关系。其他茶商做皇商,封家的利益也不会少。我猜,是不是二奶奶先看上了二爷,顺水推舟啊~哈哈哈~”

慎芮幸灾乐祸真没什么别的意思。她很久没有大笑了而已。

弓楠的脸色却霎时变得难看不已。他以前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一次聚会中的短暂一瞥而已,封素萍不至于就看上自己一个小商户。现在被慎芮点醒,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却豁然开朗。茶叶皇商的更换,恐怕不是封简帮助弓家,很可能是杨嫔设法让皇上喝了弓家的茶。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绝对不去参加那次能遇到封素萍的聚会。

慎芮笑了一会,见弓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点喜悦都没有。她以为让弓楠知道封氏最先喜欢上他,他就能和封氏修好关系,那自己求一个脱身,或许就能容易些。

“二爷,二奶奶喜欢你,你不高兴吗?据我的观察,她是很在乎你的。”

“我可受不起她这种在乎。动不动就说我们弓家走到今天皆仰赖于封家的赐予,常常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全弓家人都应该对她感恩戴德……最可气的是,她嫁过来一年的样子,回了一次京城,看到以前的手帕交都嫁了高官显贵,回来后竟然对我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嫌弃我只是一个商贾,逼着我弃商入仕!”

弓楠说到这儿,冷笑起来,“如果只有这些,我还可以不计较。她嫁过来两年,二婶见她一直无孕,便做主让我把丫鬟珮儿收房……一大桶滚烫的热水……浑身是泡……人就那么没了。她说是珮儿自己不小心跌进去的。一个正常的大人,说跌进去就跌进去?……可惜我没有证据啊。”弓楠说着,闭上眼睛,长长地叹口气。

慎芮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无措地伸出手,拉过弓楠的宽厚手掌,轻轻摩挲了一会,说道:“或许真的跟二奶奶无关。她后来不是给您纳了两个通房吗?”

“那是因为她已经确诊不能生育了。抬自己的陪嫁丫头为通房,以为好拿捏。两个通房生下女儿后,只是略提了一下小小姐的身份太低,以后不好嫁人。她就把那两个通房卖掉了。”

慎芮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略一想,又否定了自己的主意。被卖掉的话,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可能遭遇更惨。

“你放心,等你生下孩子,我一定不会让她把你卖掉的。”弓楠见慎芮停顿了一下,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不管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会给你一个名分。”

慎芮推开弓楠的手,站起身走了一圈,把心里突然冒出的烦躁和厌弃排解掉,说道:“奴婢不在乎名分。二爷讲讲茶场的事吧,奴婢对茶叶一点都不了解。各种名目的茶叶,喝进奴婢的嘴里都是一个味。”

“呵呵~你那是牛饮,不是品茶。只要不是在封氏面前,就不要自称奴婢了……”弓楠很快放下封氏的话题,愉快地讲起如何品茶来。慎芮听了好一会,才把那股子烦躁压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泥偶风波

弓楠走后,慎芮早上去请安,伺候封氏吃完饭,她跪下磕了个头,说道:“二奶奶,奴婢生产后,能否自己哺乳小公子?也算是母子一场。”

封氏眼神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什么意思?怕小公子不知道你是他的生母吗?”

“不是。奴婢没有富贵命,自知不适合在弓府长呆。到小公子半岁后,奴婢想自请离去。望二奶奶成全。”慎芮又郑重地磕了个头。

‘咚’一声,封氏重重地放下茶杯,眉眼间的狠厉瞬间暴涨:“你以为满弓府的女人都如孙姨娘那么蠢吗?在我面前耍阴谋诡计!怀着孕都能让爷们不挪屋子,还说什么‘自请离去’?!想试探我呢,还是想离间我和二爷呢?既然装出一副不愿意伺候二爷的样子,为什么又在二爷面前使媚术?!”封氏一把捏住慎芮的下巴,恶狠狠地盯着慎芮的眼睛,阴冷地一笑:“弓府别的都缺,绳子、刀子还是能找到的。你若真觉得二爷污了你,大可去学贞节烈妇啊——”

慎芮好像没听到封氏的威胁,眼神呆呆的,傻笑一声,“二奶奶长得真好看~呵呵呵~”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啪’一声脆响,封氏使劲煽了慎芮一巴掌,气得胸口直喘,“给我低下头去!”

慎芮噘着嘴,满是不舍地低下头。

封氏心中有股异样的情绪在漫涨。有得意,有满足,有欣喜,还有点不自在。原来被个女人这么热烈地夸赞和仰慕,也可以让人心生喜悦。封氏再看向慎芮,就不觉得她很碍眼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放缓下来,“你是签了卖身契的奴婢。我花了一百两银子。难道你生个儿子就能抵了?所以,赎身银子是不能少的。”

慎芮噎了一下,心里恨不得挠死眼前的歹毒妇人。“二奶奶,奴婢可以还那一百两,只是时间长一点。”

“如果真心想离开,就自己去跟二爷说。二爷同意了,我肯定不会强留你。不过,若你玩两面三刀的把戏,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奴婢谢二奶奶提醒。”

转眼,慎芮怀孕已经八个月了。弓楠在冬月初十就回了家,比以往早了大半个月。除了慎芮,弓府大院里的人都知道弓家二爷是为谁早回家的。

弓楠回来后,仍然住在慎芮的屋子里,只在吃饭的时候,和封氏一起。

“二爷,三姑娘身子重了,不方便伺候二爷。二爷是不是回听荷院住啊?”封氏心里憋着气,说出的话就带出了一股怨毒味。

弓楠抬眼看看大着肚子,仍然站着端汤递水的慎芮,心里冷笑。身子是重了,但伺候吃饭能行,同躺一榻就不行了?他从不在封氏面前多照顾慎芮,是怕自己走后,慎芮更难过。但他不想再做更多的让步。

其实,在慎芮来之前,弓楠和封氏同榻也没觉得很难受。现在,光想想,他都觉得恶心。

“南院里有仆妇丫鬟,她们可以照顾我。三姑娘是个下人,从不敢和我这个主子顶嘴。所以,我要继续住在南院里。”

“二爷一辈子都住在南院不成?”封氏的语调陡然提高,震得慎芮一哆嗦。

“说什么一辈子,指不定明天就看不到三姑娘了。”弓楠扔下这句话后,站起身就走,根本不给封氏说话的机会。

“啊——”封氏气得胸脯起伏,手中的筷子使劲甩向慎芮。慎芮本能地低头让过,筷子‘嗖’一声插在她的发髻上,一根上下,一根左右,看着颇为滑稽。

谁想,弓楠走到院门口,忽一转身,又旋了回来,看到慎芮跪在封氏面前,头上插着筷子,冷笑一声说道:“二奶奶真是聪颖,想出的罚人点子都是闻所未闻的。”

封氏瞪着弓楠冷笑,不做丝毫解释。

慎芮昂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相。

“三儿,跟爷走,教教你怎么品茶。”

“哦。”慎芮从地上爬起来,向二奶奶行了一礼,就要跟着弓楠离开。

“你眼里只有二爷一位主子吗?!”封氏尖声喊叫一声,眼睛瞪得溜圆,鼻子里喷着气,样子非常吓人。

屋子里的仆妇丫鬟们,立刻知道一场大吵又要开始了,匆忙撤下饭菜,能躲的都躲了出去。

慎芮心里直骂娘,陪着笑,又行一礼,小声道:“二奶奶,二爷和二奶奶当然都是奴婢的主子。敢问二奶奶有何吩咐?”

“三儿,你耳朵聋了怎么着?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弓楠看都不看封氏,不耐烦地催慎芮走。

封氏咬着牙,无名火直蹿头顶,“你若敢走出这个屋子半步,我就打断你的腿!”她也不看弓楠,只盯着慎芮吼。

慎芮无奈地叹口气,走到封氏身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低头玩手指。

弓楠忽然平静下来,眼神冷冷地看了一眼封氏,转身走了。正蓄势准备大吵一架的封氏不禁一愣,随后怒火更盛,站起身乱砸一气。金嬷嬷和冰儿等人没有一人敢近前。

封氏砸完能砸的东西犹不过瘾,一下扑到慎芮面前,抓住她的头发开始死命撕扯。

慎芮疼得直叫,伸手紧紧抱住封氏的腰,使劲往自己怀里按。

金嬷嬷和冰儿、霜儿一见这种情况,顿时慌忙上前,又劝又拉。

“二奶奶,暂且消消气。三姑娘肚里的孩子,眼见就能落地了呀——”金嬷嬷劝了几句见封氏听不进去,忽然往地上一坐,开始大哭。

封氏一愣,随后也反应了过来,她放开慎芮的头发,长喘一口气,铁青着脸说道:“贱人!生产前不准再来听荷院。放开我!”

慎芮慢慢放开封氏,伸手按着头皮半天无声。冰儿上前扶起她,小声问:“三姑娘,肚子没事吧?”

慎芮抬起头,一脸泪水,冲着冰儿咧嘴一笑,“这孩子结实着呢。”刚怀起时,不管自己怎么折腾,这孩子都稳坐钓鱼台,现在怎么舍得提前出来?

冰儿扶着慎芮,慢慢往屋子外边走。金嬷嬷抹掉脸上的泪,扶着椅子腿站起身,忽然身子摇晃了几下,霜儿赶紧扶住她。

“不用管我。好好照顾二奶奶吧。”金嬷嬷推开霜儿的手,自己颤巍巍走出屋子,到偏房歇息去了。

封氏面无表情地站着,直到霜儿带着小丫头打扫完屋子,才用空洞的声音说道:“整理一下行装。我要去京城过年。”

霜儿点点头,行了一礼下去收拾。只留封氏一人,满脸怨愤地留在熏着沉香的正堂里。

封氏说走,当然不会立刻就能走。打理行李、准备马车、拟定仆妇和护院名单,还要置办礼品,加上金嬷嬷等人知道封氏不过是一时气话,准备起来就比较慢。娘家近的媳妇,都是初二回娘家,没有一个媳妇会在娘家过除夕和初一。在祭拜祖宗的大日子里,主动逃避,是个什么意思?这是大忌,是不孝中的不孝。单凭这一条,就可以休弃了。

金嬷嬷劝说得嘴角冒泡,封氏一点改变主意的表示都没有。弓家人也没有一个过来劝的。这么大的动静,二夫人等人不可能不知道。

菊儿看到封氏回京城的丫鬟名单里没有自己,纠结、难受不已。爹娘兄嫂都是封家的奴才,这么久没回去,当然想回去看看。以往二奶奶回京城探亲,都是带着自己的。现在却像完全把自己忘了。

菊儿气得哭了一场,心里更恨慎芮。自从这个三姑娘进了弓府,自己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想到这儿,菊儿擦掉眼泪,稍微理了下衣饰和头发,去找孙姨娘。

弓楠巴不得封氏回娘家后,不再回弓家,特意给二夫人打招呼,不让她去劝。二夫人只是婶娘,平日里不大管二房和三房的事。封氏这么折腾虽然过了,只要不影响到弓家的利益,她是不出手管的。

这天,二夫人分派完家事,又去大房的院里看望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子。正与大奶奶谈着满月酒怎么办时,二房的小丫鬟碧儿过来请示事情,一张小脸满是惊慌。

“二夫人,二奶奶让奴婢来请您去听荷院。”

“何事?”二夫人心里闪过一丝不耐。

“奴婢不是很清楚,二奶奶让您务必去一趟。现在,二爷和二奶奶闹成了一团……”后边的声音虽小,屋内的人倒是都听得到。

“这个老二真是,就不能让着点媳妇吗?”二夫人理理小孙子的襁褓,带着丫鬟仆妇们浩浩荡荡地往听荷院去。

走到听荷院院墙外时,就听到院里闹成一片,又是哭声又是骂声,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声。二夫人急忙走进院里,高声喊道:“肃静!这还是一个高门大院吗?不是豪门闺秀,就是富家公子,偏学那市井泼妇和无赖!”

二夫人骂完,听荷院立刻安静了下来。二奶奶封氏拿帕子擦擦脸上的泪,上前给二夫人行了一礼,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二婶。”弓楠也上前行了一礼,抬手往屋内让。二夫人用指头戳戳弓楠的额头,使劲瞪了他一眼。

二夫人坐下后,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泥偶,是个可爱的女娃娃样。她看着泥偶挺不错,就拿起来看,翻到背面时,发现后背有三个毛笔写的楷体字:封素萍。字体秀气、工整。

“这是什么意思?”二夫人纳闷地问弓楠。

“这是菊儿拿来的。”弓楠白了一眼菊儿。菊儿一直跪在室内,她在二爷和二奶奶闹起来后,心里就开始发虚,现在见二夫人也来了,头皮也开始发紧了。

“二夫人,这个泥偶是三姑娘捏的。奴婢昨晚看到她鬼鬼祟祟地埋了个物件在茅厕里。今早,奴婢就去看看是什么,结果就看到这个。”菊儿埋着头,把事情又叙述一遍。

“二婶,我那天不过是打了那个贱婢一巴掌,她竟然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无论如何,人,我是一定要赶出去的。”封氏气得脸色通红,拿帕子的手都在抖。

“事情没有查清楚,怎么就要赶,要杀的?昨天一天,三姑娘就没有离开过我的眼。”弓楠也气得不轻。他恨不得上前踢菊儿几脚。慎芮的肚子大了,胎儿顶得胃难受,一晚上都睡不好。弓楠自然也睡不好。不要以为慎芮是奴婢,私底下可从不把弓楠当主子。她折腾起弓楠来可自然了。按说,慎芮和封氏对弓楠的态度和做法没有大的差别,但弓楠就是不讨厌慎芮,还甘之如饴。

封氏一听‘没离开过我的眼’,心里苦得赛黄连,于是气得更甚,“二婶,我不管她怀的是不是儿子,我一定要发卖了她。我一天都不想再留她了。”

“你敢?!如果你真这么做了,我拼着闹上京城封家去,也要跟你没完!”弓楠大吼一声,吓了二夫人一跳。她抚着胸口,皱眉斥道:“大吼大叫,成何体统?!”

作者有话要说: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姑娘呢?为她闹成这个样子,怎么没看到她人?”二夫人从院里到屋里,就没看到慎芮的人,不禁心头纳闷。

“是我让她不要过来的。马上就要生产的人了,受不得这些惊吓。”弓楠说话声音终于小了点。

“我在这儿坐镇呢,相信没人敢再大吼大叫惊吓了她。不把人叫过来问清楚,你们两口子就先闹上了。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又不是孩子,怎地如此幼稚?”

二夫人也是出身官宦之家,虽父亲只做到县令一职,她自己却是识字的,见识上比其他女人要强一些。所以封氏对她一直很恭敬。

慎芮到了后,弓楠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但她瞧瞧二夫人,又看看封氏后,歉意地向弓楠告个罪,仍然站着。对她这么有礼至虚伪的做法,弓楠一点都不觉得可鄙,相反,他还觉得挺逗。

“三姑娘来看看这个泥偶,可是你捏的?”二夫人指指桌子上放的泥娃娃。

慎芮上前拿起泥娃娃看了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背后的字,说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泥偶的背后写上二奶奶的名字?”

二夫人一笑,捋了捋自己的袖子,说道:“这就要问你了呀。”

“这表示某种诅咒的意思吗?”慎芮纳闷地把泥偶翻过来覆过去。

“贱人!假惺惺地做什么?!你要咒我倒霉,咒我死——!”封氏声色俱厉地怒吼一声。二夫人皱皱眉头,假咳一声。封氏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菊儿拿来的。说你埋在了茅厕里。”二夫人一边提醒慎芮,一边仔细看她的神色。

“这样啊——,看来做这件事的人不够了解奴婢的手艺啊。捏一个二奶奶的泥像,对奴婢来说,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在泥偶的背后多此一举地写上名字。”慎芮说到这儿,笑着对二夫人说:“请允许奴婢现场捏一个二奶奶的泥像。另外,奴婢虽然认识几个字,但写的字,呵呵,实在丑得见不了人啊。这方面,二爷可以给奴婢作证。”

弓楠笑起来。慎芮的字确实丑得可以。

菊儿的身子忽然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封氏听了慎芮的辩解,气得冷哼一声,扭头表示自己的不屑,刚好一眼就瞧见了菊儿的异常。她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的大石挪开后,封氏终于有兴趣看戏了。

泥巴太脏,二夫人让慎芮捏面人。按照慎芮的要求和好面,当着大家的面,慎芮开始捏起封氏的面像来。捏完后,容貌、衣饰、发型、神态无一不像,神的是,连眉尖的一颗痣都一模一样。二夫人正要叫好时,慎芮又要来颜料,给面人上色。全部完工后,面人像缩小版的封氏,好似随时会站起来走人。

“妙啊!没想到三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手艺,改天给我也捏一个。”二夫人小心翼翼托着面人,越看越喜欢。

慎芮自小就跟着母亲学陶艺,上大学时,按照母亲的要求,改学财会,但业余爱好仍然是陶艺。手艺当然了得。

慎芮的母亲是个陶艺大师,一生精品无数。她见慎芮的创造力不强,便不准慎芮以陶艺为业,以免砸了自己的招牌,另招有灵性的徒弟传承自己的衣钵。不过,慎芮可能属于大器晚成型的。在她自己不间断地努力下,后来的功力日渐深厚。可惜,长期从事压力大且不喜欢的工作,自己又有争强好胜的性格,导致身体崩溃,终是没有在陶艺上建立起自己的声望。

“拿毛笔来。”慎芮对自己的陶艺作品也很满意,一高兴,扬声唤冰儿拿笔。冰儿见慎芮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为她高兴,赶紧拿来笔墨纸砚,自己亲自研磨。

慎芮练过硬笔书法,写出的字是很漂亮的。但以前没有接触过毛笔,来这个世界后,也没多少机会接触。写出来的字,自然像初学大字的孩子写的。

“奴婢已经很努力了。”慎芮写完‘封素萍’三个字,用嘴吹干墨,一脸陶醉地看看自己的字,拿给二夫人看。

二夫人‘扑哧’一声笑出来,又拿给封氏看。

鬼画桃符一样。

“泥偶背后的字,二婶看看像谁写的?”封氏放下慎芮的字,拿起泥偶,仔细研究背后的字体。

“菊儿,泥偶背后的字,是谁写的?”二夫人看了面人,其实已经相信慎芮了。那泥偶的事,看来是别人故意陷害她。

“这——,奴婢不知道。二夫人应该问三姑娘吧?”菊儿的声带不自觉地发紧,说出的话声音极小,她只好尽力大声说话。

“泥偶既然是早上才从茅厕的地里挖出来的,菊儿姐姐又大早地拿来给二奶奶看,它身上怎么没有泥土灰尘什么的?”慎芮忽然问了一句。

“这——,奴婢怕气味难闻,用帕子把它擦干净了。”菊儿的心更加慌乱了。她没想到事情进行到这儿,会这么复杂。

“这么短的时间,又是用帕子擦,菊儿姐姐能擦得这么干净给吗?就像没有埋进土里一样。冰儿姐姐,你到南院找个类似的泥偶埋进花坛底下,再挖出来,让菊儿姐姐擦给我们看。”慎芮挑着眉毛,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慢条斯理地、有点恶劣地说出这些话,逗得弓楠闷笑。

二夫人和封氏也不是傻的,此时已经明白一切了。“冰儿,顺便把孙姨娘叫来。”封氏冷冷看着菊儿,心里的耐性已经消耗殆尽。

冰儿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菊儿急得浑身冒汗,双臂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上半身。

“贱婢!还不说实话吗?”封氏柳眉竖起,脸上狠厉之色吓人。

“二奶奶——呜呜呜~”菊儿哭着不说话。

“泥偶的发丝、衣褶缝那么细密,你怎么可能把泥土擦得不剩丝毫?说,泥偶到底怎么回事?!”

菊儿只是哭。

“你的爹娘兄嫂,都是封家的体面奴才,现在还置办了产业房屋,比京城里的小官小吏的日子还过得好。虽说我是出嫁了的女儿,不过,出手处罚一下娘家的奴才,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

“不!二奶奶千万不要!菊儿说,菊儿什么都说。这事是孙姨娘出的主意,泥偶背上的字也是她亲自写上去的。呜呜呜~”菊儿萎顿在地,有绝望有不甘,还有深切的恨。

孙姨娘见到冰儿来叫,心里就开始有些打鼓了,待见到慎芮高坐堂上,菊儿萎靡地跪在地上,彻底慌乱了。

“孙姨娘,菊儿说你唆使她诬陷三姑娘。你可有什么说法?”封氏冷冰冰的声音,在孙姨娘听来,犹如被蛇爬上了身。

“菊儿胡说!婢妾哪里会诬陷三姑娘?”孙姨娘说完,双眼立刻含泪,朝着上座的二夫人‘扑通’跪下,上前爬行两步,可怜兮兮地对二夫人说:“二夫人,您要为婢妾做主啊——”

“如果你真的无辜,我自然会为你做主的。”二夫人说到这儿,转向封氏,“她是三房的人,三爷和三奶奶都在府里,让他们也一起来吧。别过后说我们冤枉了孙姨娘。”

封氏点点头,让丫鬟们分头去请三爷和三奶奶。

孙姨娘忐忑不安地等着,跪着难受,站起来不敢,偷眼看看坐着的慎芮,心里恨得牙痒痒。

三爷弓桐和三奶奶到了后,封氏让菊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自己把慎芮的推敲补充完,又拿泥偶给他们两人看。

三奶奶惊叫一声,说道:“哎呀!这真是我们三房的悲哀呀,竟然进了这样一个狐媚子,搅得全家不安。二婶,二嫂,对不住了哈,都怪我没本事,管不了这个女人,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三奶奶!菊儿在污蔑我!”孙姨娘气得眼圈发红,哽咽了几声,可怜巴巴地看着三爷,拿帕子抹起眼泪来。

弓桐皱着眉头,对孙姨娘的做法深感不解,三姑娘是二哥的通房,能碍着孙姨娘什么事?“你上次就污蔑三姑娘偷你的簪子。这次又做出这种事来。三姑娘到底哪儿得罪你了?”弓桐低头问孙姨娘,不眨眼地盯着她。

“三爷!您怎么也冤枉婢妾?菊儿胡乱咬人,谁知是被谁指使的。那个泥偶肯定是三姑娘捏的。整个弓府大院,只有她才会捏泥偶。您怎么不问清楚,就认为是婢妾做的?把三姑娘或菊儿赶走,婢妾能有什么好处?”

弓桐的眼神一下暗下来,毫不掩饰失望之情,“三奶奶一直说你惯会耍手段、装样子,我还一直不信。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心肠歹毒、满脑子阴谋的可憎妇人!罢了,你回你们孙家另嫁吧。”

“不——”孙姨娘凄厉地一叫,抱住三爷的腿,脸上的慌乱再掩饰不住,“三爷,婢妾尽心尽力伺候您和三奶奶,不敢有丝毫懈怠。您不能单凭一个疯狗的话,就断定是婢妾所为啊——”

“泥偶背后的字,明显是女人所写。弓府里会写字的女人,只有这几位。二婶和二嫂不可能,而且字体也不像她们所写。三姑娘的字,自成一体,不管她如何写,都与我们不一样。然后只剩下你了——”三爷说这话时,满脸悲痛,眼里含着鄙弃。

“这——”孙姨娘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她又狡辩,“字体什么的,也是可以模仿的。万一,菊儿是拿出去让别人写的呢。正楷字,很容易被模仿。”

“把孙姨娘关偏房里去,堵上嘴。”三爷再不看她,抬头吩咐三房里的丫鬟仆妇,“再把门外的丫鬟怜怜叫进来”。

孙姨娘一听叫自己的贴身丫鬟,顿时明白三爷想干什么,刚想大叫,就被堵上了嘴。

怜怜进来后,不安地跪下见了一圈的礼。

“你的主子说,污蔑三姑娘这件事都是你谋划的。虽说你的卖身契在孙姨娘的手里,但你意图谋害弓家的人,少不得将你送官了。你的父母家人在哪里?三爷开开恩,让人给他们送个信,让他们来见你最后一面。”弓桐不掩沉痛,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比。

怜怜的脸‘唰’得雪白,“三爷,这件事跟奴婢无关啊——奴婢什么都没做。昨晚,菊儿拿的泥偶,姨娘写的字。奴婢的错,只是知情不报。还望三爷明察!”说完,她伏地大哭。

弓桐挥挥手让人带她下去。

“二哥,二嫂,三姑娘,我在这儿向你们告个罪。三房竟然出了这样的祸害,我实在是心痛。以后,我一定会擦亮眼,再不沾惹这些包藏祸心之人。”弓桐说完,向大家拱拱手,有些悲伤地离开了。

三奶奶再次向大家道歉后,难掩兴奋地压着孙姨娘,回自己的院子。

“好了,事情既然水落石出了,我就回去了。你们两口子以后别动不动就闹得地动山摇的,下人们会笑话你们的。”二夫人心想,幸亏自己的儿媳妇不像二奶奶,否则非休了不可。她走到门口时,想到封家的助力,又回头说了一句:“回娘家过年的事,说一说就行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面子还是要的。”

二夫人完全是以长辈的语气在说话。封氏如果还是执意要回娘家,那就彻彻底底是她自己的不是了。

封氏低低应了一声。弓楠则有些失望,他真心希望封氏回京城去,永远不回来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产子

“眼看三儿要生产了,你是不是买个丫头来伺候一下?奶娘和稳婆也要准备着。”到目前为止,封氏都没有派人伺候慎芮,弓楠心里很是不满。

“我不是派了菊儿吗?三姑娘自己也是,连个丫头都镇不住,以后还能做什么?”封氏的语气还算轻柔,虽然话意一如既往地刻薄。

“哼,菊儿?对了,三弟那么喜欢孙姨娘,都把她休了。这个菊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仍然跪在地上的菊儿抖了一下。

“那二爷说怎么处置?二爷如果认为我不适合管理二房的内院,大可以换人。”还没说两句话,封氏又不自觉地呛起二爷来。

弓楠气得拉起慎芮的手就走。

“二爷,你平时不这样说话啊,怎么一见二奶奶,就用责备的口气说话?二奶奶对你又怎么温柔得起来?”慎芮挺着肚子,慢腾腾地走在弓楠身边,拖得他也走不快。

“我无法对她有好语气。我做不到。从奴才身上就能看到主子的影子。她的丫头歹毒,她又能好到哪里去?菊儿嫉妒你,她早就知道,却还是把菊儿放你身边,可见没安好心。我讨厌她,讨厌她身边所有的仆从。”弓楠用极厌恶地语气谈论封氏。慎芮终于明白,这两口子之间的鸿沟,恐怕不容易填平。不过,这和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关系。

“二爷,如果这件事查不清楚,二爷相信是我做的吗?”

“怎么可能?”弓楠低头看着慎芮的眼睛,好笑地说道:“你不会做这么愚蠢又无用的事。如果真对封氏出手,必然是致命的,而且让人查不到任何证据。”

“什么?我有那么恶毒恐怖吗?二爷这么说,到底是夸我,还是提醒别人提防我?”

“呵呵呵~紧张什么?我虽然在家的时间不多,对你还是有些了解的。你心底善良,不会做那么恶毒的事。哪像某个歹毒的妇人,从头到脚都流着脓……”

慎芮撇嘴扭头,对弓楠念念不忘的事,很是无语。那个被水烫死的丫鬟是二夫人的大丫头,弓楠只见过她的面而已,谈不上有感情。没有证据证明是被封氏害死的。可在弓楠这里,就是认定了是封氏所为。

慎芮知道菊儿被卖给一个好赌爱喝的无赖后,就一直心情不佳。菊儿和孙姨娘虽然可恶,但得到这样一个结局,也着实让慎芮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伤感。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是多么憋闷地一件事。

弓楠见慎芮神思渺然的样子,心头有点慌,他从背后揽住慎芮,说道:“你从被菊儿她们污蔑后就一直不太高兴,为什么?事情不是完满解决了吗?”

慎芮回过头,仔细看看弓楠的眼睛,见他真的一点悲悯之色都没有,“孙姨娘和菊儿不过是想把我赶出弓家,又不是害我的命,不用这么严厉地惩罚她们吧?”

“你在说什么?你还不明白封氏想把你怎么样吗?一大早冰儿来叫你,我见你还在睡,心疼你晚上没有睡好,便自己跟着冰儿去了听荷院。当着我的面,封氏就喊打喊杀的。如果她们污蔑成功,就算封氏不要你的命,能嫁给菊儿的丈夫都是你祖宗显了灵!”弓楠说到这儿,紧紧抱住慎芮,头轻轻搁在她头上,轻声一叹:“你太善良了。菊儿和孙姨娘是想要你的命。如此恶毒之人,怎能再留在弓家。”

慎芮头皮一紧,终于知道害怕了,“我没碍着她们什么事啊?为什么要下这样的重手?二奶奶的脾气一向暴戾,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发落了,我岂不是……这次侥幸躲过,下次呢?太恐怖了。”

“别怕。有二爷我呢。”

“呵~”慎芮苦笑。

她的意思,弓楠自然明白。他托起慎芮的脸蛋,说道:“你肚里的孩子如果是个儿子,封氏必会过继到她的名下。那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嫡长子,也是弓家的长房长孙,将来的弓家族长。所以,你再忍耐一段时间,等你生产完,养好身体,我就带你去茶场。那里,封氏是管不着的。”

弓楠早就想带慎芮走了。但大家都说慎芮怀的是儿子,又是顺远城里有名的老道算出来的,他不禁也有些相信。如果提前带走慎芮,他怕封氏一生气,不接受这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就得不到嫡子的身份。所以,他一直任凭慎芮在封氏身边被虐,就是想让这个孩子有个好的出身。不过,弓楠一直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慎芮的眼睛一亮,心想从茶场逃跑肯定更方便。只是,身上没有什么钱财是个大问题。至今为止,封氏不给月钱。弓楠怕引起封氏的嫉妒心,一直不敢给慎芮贵重的物件。所以,慎芮仍然是穷鬼一个。

不过,亲生的儿子给别的女人养,还是一个性情这么狠厉暴虐的女人,光想想就够难受的。

慎芮推开弓楠,走到床榻上半卧下,一边抚摸肚子,一边说道:“弓家的族长?二爷是长房长子,那您现在是族长吗?”

“二叔借口说我年幼,自己做了代族长,等我年满三十岁,再移交族中事务。不过遇到祭祀、讨论族中大事等情况,还是以我为主的。”

慎芮对这个世界的宗族制度不是很了解。她眨眨眼,又看看自己的肚子,左右权着,自己逃跑之时,要不要带走这个孩子。

直到正月二十八,封氏也没有买来伺候的丫头。就近找了个稳婆,没让进府,只让她在家随时候着传唤。

弓楠不愿意与封氏争吵,让南院的粗使丫头桃儿伺候慎芮,还客气地请求滕嫂子、蔡嫂子帮着照顾。南院里的人本来就喜欢慎芮,现又是二爷出面说话,哪里会不尽心?

弓楠惦念着慎芮的肚子,没赶着回茶场,每天上午去巡视一下就近的商铺,下午就早早地回南院,陪着慎芮说笑。

“大哥的姨娘又给大哥添了个小子。这下,大哥都有四个儿子了。你也要给我争下气,一定要生个儿子。”弓楠摸着慎芮的肚子,摸着摸着就移到了胸部,“怎么越来越大?肚子大,胸也会大吗?”

慎芮打掉他的手,斜着眼睛瞪他,“一定要生儿子?那你自己生啊。胸部长大是为了给生出的婴儿喂奶。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有这么跟爷说话的吗?”弓楠点点慎芮的脑袋,露着大白牙笑,“哪天爷得拿点威风出来,免得被你骑头上去。”

“威风?就是背上插着旗幡,带着面具,身着宽袍,哇呀呀直叫的那种威风吗?”慎芮说的是社戏里的祭师形象。弓楠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慎芮看他笑得那么欢畅,自己也跟着笑。正笑着呢,她忽然感觉有股水从腿间流下。

“啊~”慎芮惊叫一声,无措地看向弓楠,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出问题了~流血了(其实是羊水破了)~孩子要出来了~啊——”

弓楠被慎芮的惊叫吓得一哆嗦,脸色都变了,然后慌张万分地跟着叫起来:“蔡嫂子——滕嫂子——”

院子里正跟着两个小小姐转圈圈的蔡嫂、滕嫂赶紧跑进屋,待瞧清楚情况,互相好笑地对看一眼,扶着慎芮躺到床上,让弓楠赶紧派人去叫稳婆。

弓楠大冬天竟然出了一头的汗。他虽然是个早就当爹的人,却是第一次经历生产现场。一连下达几个命令后,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慌,见没人可以使唤了,自己亲自去找二夫人,想让有经验的二婶来坐镇。此时,对封氏的恨意更上一层楼。他早就打过招呼,让她把稳婆请进府里等着,但她既不买伺候的丫头,也不找奶娘,连找稳婆也不当回事。自己肯定是上辈子做了无数的恶事,老天才派了一个这样可恶的女人来折磨自己。

弓楠把二夫人请到南院里后,听到慎芮开始喊叫,那头上的汗就滚珠似的往下流。一会跑到西厢房窗下大声安慰慎芮,一会又不停地问蔡嫂子情况。二夫人开始还笑话他,过了一会就受不了了,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道:“你安静一会吧,生孩子都是这样,不过第二胎就好生了。稳婆不是进去了吗?这个刘稳婆是刚给你大嫂接过生的,福气大,手法好,保管给你接一个大胖小子下地。”

说到这儿,二夫人看看弓楠的脸色,“二奶奶还不知道?这么大的动静。你该派人知会她一声啊。”

弓楠带着无奈又痛楚的眼神看了二夫人一眼。二夫人心里一滞,安慰似的拍拍弓楠的手。

晚饭时分,冰儿还是来了一趟,听说慎芮还没生出来,陪着笑向二夫人和弓楠告了罪,又回去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继续等着,会惹得二爷和二奶奶两边不高兴。

“这个,天气不早了,二婶就回去吧。侄儿让您见笑了。”弓楠见丫鬟端上来的饭菜,二夫人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知道再留她下去,不太礼貌。

“没事。我再等等,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着。”二夫人不是不想走,说说客气话而已。结果弓楠还真的不再坚持让她走了。二夫人等了一会,见他不往下接话,暗瞪一眼弓楠,挪挪坐累的屁股,又晃晃有些僵硬的腰身,还夸张地捏捏自己的肩膀上臂什么的。

弓楠终于注意到二夫人的动作,于是,站起来把二夫人搀扶起,说道:“二婶坐累了?我扶你去院子里走走吧?活动一下手脚。”

二夫人愣了一下,很想落脸子给他。但弓楠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弓家最会挣钱的人,实在不好驳他的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  

☆、弓楠的嫡长子

二夫人一边跟着弓楠遛达,一边腹诽:通房丫头产子,竟然让我一个当家主母陪着!说出去还真是一大稀奇事。看老二的珍惜样子,明天这个三姑娘,就该升成姨娘了吧?

二夫人还没转完一圈,一声婴儿的‘哇哇’声响亮地传出西厢房。弓楠扔下二夫人的胳膊,两步跨上廊下台阶,张嘴就喊:“三儿,三儿,你还好吗?”

“二爷,您别喊了。三姑娘很好,小公子也好。”蔡嫂子靠近屋门口,压着声音,让弓楠小点声,但她自己的大嗓门比谁的都高。

稳婆帮着慎芮清理完身体后,让滕嫂子把小婴儿清洗干净包扎好,抱给慎芮看。

不是老脸皱皮的样子,也不是粉红白胖的样子,这个婴儿长了一张成熟的脸:眉眼口鼻,外加耳朵,都像是缩小版的弓楠。

慎芮看他长成这个样子,微微一叹:“自绝于母族。”

稳婆没听明白,“小娘子说什么?”

“我饿了。”

“哦,这是好事。那你们赶紧去准备吃食吧。”稳婆见没人接自己手里的婴孩,又听到窗外弓楠的一叠声问话,边把婴儿抱到屋门口,隔着门帘说道:“老夫人,公子,你们可以进来了。这个小公子长得可有福气了。”

稳婆还没说完,弓楠就蹿了进来,吓得她赶紧用自己的身体给婴儿挡了挡微弱的冷风。

“公子啊,小娘子先破了水,按说不是吉兆。可小娘子和小公子福气大,愣是有惊无险。小娘子的身体底子好,生产没受多少苦……”稳婆絮絮叨叨地说着好话。

弓楠看向婴儿的时候,小婴孩一下睁开了黑黝黝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好像他能看见东西似的。喜得弓楠呵呵一笑,小心翼翼地把他接过来,双手托着软成一团的肉坨坨,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哎呦,老二啊,小孩子不能这样托着,怕摔着——”二夫人也进了屋,见弓楠双手平举的样子,心都被他吓得跳出来了,赶紧一把接过来,用正确的姿势抱着,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真像,没见过这么像爹的孩子。”

“嘿嘿,那个,二婶,这孩子提前两天出来了,奶娘还没准备好,您看~”弓楠想到了大哥才满月不久的嫡子,他的奶娘可在府里呢。

二夫人略一想,就明白弓楠的意思了,“你想让礼儿的奶娘来喂喂你儿子?一次两次当然没关系。但三五天就不好说了。刚出生的孩子,每个时辰都要吃一次。连嫂子带两个孩子怎么受得了?这会拖累得两个孩子都吃不好。找奶娘,要查她本人的身体、人品、性情,还要看她的孩子和丈夫、爹娘等亲族里边有没有得恶病的……一天两天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你们怎么不早点准备呢?”

二夫人的埋怨,加剧了弓楠对封氏的恨,“侄儿早就给封氏提过了。我一个大男人,不好亲自去找奶娘啊。”

二夫人闭嘴不语了。只要封氏不跟着三奶奶争当家权,她是不会与封氏扯破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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