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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人谙逸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弓楠见慎芮被打动,便又加一句,“想想祺儿。他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忍心撇下他不管?”

慎芮推开弓楠的手,擦掉眼泪,闷闷地说道:“问一下镯子能不能当而已,你就这么多话。谁告诉你,我要走的?我走得了吗?卖身契还在你妻子手里呢。”

“呵呵呵~”弓楠终于舒心地笑起来,“你的卖身契,我马上让大年去找二婶,想办法从封氏手里要来,当着你的面撕掉。留在封氏手里,我也不放心。不过,你的卖身契即便没有了,你的户籍仍是在弓家的,你可别起什么别的心思。”

“我能起什么别的心思?”慎芮斜着眼睛瞪了一眼弓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不老实。我看你的眉眼就能看出来。”

“嘿——,敢情你还有看相的本事呢。”

弓楠抱住慎芮,哈哈大笑。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终于圆满了。

当晚,慎芮在儿子睡着后,心里仍然难抑激情,决定给辛苦查账的自家男人,送点关心、关怀啥的。“想吃宵夜不?我亲手给你做。”

弓楠停下打算盘的手,指指茶杯。慎芮上前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晚上喝茶影响睡眠。喝白开水才合适。”

“你连茶叶的品种都搞不清楚,还知道喝茶影响睡眠?”

“亲耐地~我知道的多着呢。别以为偶只会生孩子。”

弓楠有点听不懂,但隐约又能猜到一点,“亲耐地?什么意思?‘偶’是‘我’的意思?”

慎芮仰头一笑,很豪气地一脚踏上弓楠的座椅,一手拍拍他的肩膀,邪笑着道:“不错,听话会听重点。潜力股啊。‘亲耐地~’,是俺跟你撒娇呢~。嗯~,亲亲的爱人~,嗯~”以这种流氓姿势,以这种猥亵语气,说出这番调戏的话,确实不大能让人看出她在撒娇。但弓楠竟然脸红了。他低下头,肩膀直抖。

“喂!你在干嘛?小媳妇一样。”慎芮实在觉得好笑,两手抱住弓楠的头使劲往上搬。

弓楠被迫抬起头,一张脸通红,眼神闪烁着,羞涩与欣喜都是那么明显。慎芮的心一下被他的表情击中,满满的幸福瞬间涌遍全身,心尖都在颤栗。

“你在查什么帐啊~?白天那么辛苦地赶路,晚上还是早点休息吧~”慎芮的舌头浸了蜜,说出的话嗲到不行。

两人的眼神接触一下,又迅速弹开,然后一个看屋梁,一个看门外,最后一起扑哧笑出来。弓楠一把抱过慎芮,把脸偎进她的脖子里,翻开面前的账本,说道:“宁安茶行的帐册。既然路过,就顺便查看一下。”

慎芮翻了几页,见是流水帐,又查看其他的几本,都是一样的。“你查账就是翻翻流水帐?”

弓楠听慎芮口里的语气,好像对查账很懂似的,感觉很好笑,便故意逗她:“查账不是翻流水帐,还能干什么?还有,啥叫流水帐?”

“啊~,我随口说说的。偶尔听二夫人说什么流水帐、总帐的。有次刚好碰见二夫人查账,要核对实物、银钱、对牌呀什么的。你难道不是这样查账?”慎芮能看到二夫人查账才怪。就连二奶奶封氏也看不到。不过,弓楠没注意慎芮撒谎,只是惊异于她的聪敏。

“你看二夫人查次帐就能学到这么多?奇才啊!”弓楠脸上现出一股浓烈的兴趣来,“来来来,帮爷看看账本,看你能看出啥问题来不?”

“拉倒吧,我才不看账本呢。我最讨厌看数字了。”慎芮赶紧起身往外走。她在做会计时,就是因为天赋不在于此,偏又想做到最好,压力与焦躁下,导致身体罢了工。所以,再生的这辈子不想再碰账本。

“别走啊。你是个天生的帐房,知不知道?”弓楠一把揽住慎芮的腰,按进自己的怀里,“我好好教教你,以后就可以帮着我查账了。”

“我还是给你去做宵夜吧?面或粥,随便挑一样,太麻烦的不做。”

“我不吃宵夜。我就想让你帮我查账。”

“哎呀~坐了一天的马车,多累呀。咱们还是歇息去吧。再说了,流水帐有什么好看的。你得和二夫人一样,与实物、银钱核对才行。”

“好好好,歇息去。半年查账时,就得像你说的那样查了。每月查账不需要那么折腾,茶行、茶场的帐,我心里都有数,它们不会有问题的。”

“那不就得了。”慎芮在弓楠胸口划着圈圈,抛了个媚眼,“月上中天,夜深人静,正是夫妻深谈时~~”

弓楠闷笑,张嘴含住她的嘴唇,辗转深吮,渐渐两人迷离开去……

第二天傍晚,弓楠带着慎芮、大年和新买来的丫鬟绿水,一起去逛宁安城里的双拱桥。实际上是个夜市。临江摆开一溜的小吃摊子,还有便宜的妇女饰品、儿童玩具等等。每个摊子上高挂一盏灯笼。远望过去,一溜的灯笼倒映在江水里,与天上的月光、星光交相辉映,地面上人影憧憧,人声喧哗,朦胧中,一时让人分不出梦境与现实。

慎芮一只手挎在弓楠的胳膊上,由他带路,自己的眼睛便只往摊子上瞧。弓楠怀里抱着弓祺,轻声告诉他每样东西的名字,一边还要分神看顾慎芮。虽然如此‘忙’,他一点也不想把儿子让给被人抱。

绿水才十岁,排行老三,在家里除了干活还是干活,爹不亲娘不爱的,但毕竟是个小孩,跟在慎芮身边两天,就被慎芮惯得忘了自己的身份。此时,她有样学样,一只胳膊挂在慎芮身上,眼睛东瞧西看,忙得不可开交。“小奶奶,这儿好热闹啊。”

“嗯,这儿景色不错。人群极闹,江水极静;灯火虽多,却处处影影绰绰。怪异却又协调。”

“瞧你说得什么话?怪异的是你吧。”弓楠认为慎芮肯定没看过这种景象,所以才有这么一种感觉。

“你不觉得我的话很有意境吗?”

“呵呵呵~意境?我只听到一个土包子在大发感慨。”

“我土?哈~哈~!不过也没说错。这儿的生活方式和风土人情,我是如此陌生……”慎芮张开手臂,正准备豪情一番,显摆一下自己的‘不凡’见识。结果还没铺垫完前奏,弓楠却一下打断了她:“三儿!好好的怎么说起这种话来?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慎芮纳闷地看看弓楠紧张的样子,眨巴眨巴眼,说道:“你不会把我当成多愁善感的娇贵人了吧?那你就多心了。我不是养在深闺没见过世面的白痴贵小姐,抗打击能力远超你的想象。说我土包子,可一点都不能让我沮丧、难受。”

弓楠刚想回话,身后忽然想起一个声音,“白痴小姐?不知这位夫人见过什么世面?敢傲视全天下的大家闺秀!”

慎芮回身一看,见是个华衣公子,中等个头,国字脸盘,一双深邃的大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后跟着一帮人,气场很足的样子。慎芮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知道他刚才的无礼话是玩笑,便没放进心里,只微微点点头,没有答话。弓楠一开始没认出来对方是谁,虽然心头有些恼怒对方多事,但还是礼貌地说道:“让公子见笑了。我家娘子玩笑惯了,在自家人面前,一向这么口无遮拦。三儿,赶紧给公子道歉。”

慎芮看出弓楠不悦,向人家随便拱拱手,笑着说道:“哎呀~没想到‘白痴’二字刺激了公子的神经,实在抱歉,还请公子见谅啊~”

对方哈哈大笑,“有趣,真是有趣。这位夫人骂人很有水平嘛。付某走南闯北的,还是第一次遇到骂人不带脏字的人呢。”

“付公子?可是谨王的内弟?失礼!失礼!在下弓楠,顺远城弓家行二。刚才多有冒犯,还望付公子海涵。”弓楠抱着弓祺,不太方便行礼,只能弯弯腰代替。

此时,弓祺已经睡着了。弓楠仍然亲自抱着他。他身后有小厮,旁边有夫人,一点假手他人的意思都没有。付丞打量弓楠几眼,就知道他极宠爱身边这位夫人和怀里的孩子,心下便颇不赞同。不过,知道他是弓家未来的当家人,客套话便也一句跟着一句了,“弓二公子太客气了。付某无意间听到夫人的‘豪言’,一时觉得有趣,便接了话。要说无礼,应该是付某才对……”

“哪里,哪里……”

付丞和弓楠客气来客气去,互相客气半天后,付丞邀请弓楠去江中的游船上去聚聚。

“在下真是受宠若惊。不过,还请付公子见谅,容在下将娘子和犬子送回住处。他们均是第一次来宁安,不太熟悉路。”

“哈哈~弓二公子真是慈爱啊。那付某就在游船上等候。”

“好。付公子请。”弓楠弯腰目送付丞一行人上了不远处的游船。

回去的路上,慎芮好奇地问付丞的行当。因为他说自己走南闯北,一定不是官场上的人,应该也是生意人。

“付家做漕运总把头已经几代人了,当仁不让的全国首富。刚才的付丞是付老把头的独生儿子,他的大姐做了谨王侧妃后,付家的风头更劲了。”

“谨王?当今圣上立太子了吗?”

弓楠好笑地看看慎芮,说道:“你不是说自己见识广吗?连立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你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谨王为何娶个首富的女儿做侧妃啊?他正妃的背景岂不是更加强大?他这么做,不怕太子多想吗?”

弓楠终于正眼看着慎芮了,“原来我看走眼了,以为你就是聪敏一点罢了,现在看来你十分有远见啊。不过,皇子们娶的正妃和侧妃,都是皇上皇后定的。皇上老人家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慎芮半天回不过神来,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生活在这个时代,皇权更迭能否顺当,与老百姓能否平静生活息息相关,不能不关心啊。当然,慎芮这种小人物的关心,不过是瞎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  

☆、惊见

慎芮看到宁安城边上的大江后,就说想坐船。六个茶场,最近的一处是不能坐船前往的。不过,可以绕行最远的一处。于是,弓楠下令,先巡视最远的一处茶场。

大年得了信,便先行到溧山茶场去安排打点。

弓家的先祖就是做生意起家的。最先经营粮行,后来见茶叶生意的利润更大,便转了行。几代经营下来,茶场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他们不只自己种茶,还购买别的茶场产的茶。到弓楠这一代,几乎算是全国最大的茶商了。

溧山茶场是弓家最南边的一处茶场,面积稍小,茶质也一般,所以弓楠很少常驻这处茶场。

溧山的山脚下,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处理秋茶,竹林清幽中,炊烟袅袅。漫山遍野地茶树中,茶农穿插其间。远远传来山歌声,歌声俏皮愉悦。慎芮看着、听着这一切,如置身山水画中,心情出奇地好。弓家茶场比较靠里,弓楠带着慎芮母子一行,边慢慢往茶场赶,边给慎芮介绍溧山的风景。

一进弓家茶场,一个老者快步赶过来,向弓楠作揖后,说道:“二爷辛苦了。一接到大年的信,小老儿就从山上赶了下来。这就是小公子吧?他满月酒时,小老儿生病,没福气参加,实在抱憾。”

“李师傅太客气了。一个小孩子,哪需要给他那么大的面子。”

李老头呵呵笑了笑,一脸慈爱地逗了逗弓祺,又问弓楠打算什么时候接见各管事。

慎芮跟着弓楠几人边往里边走,边好奇地看茶场伙计处理茶叶。“伙计们怎么不炒茶?上笼蒸,不是香味散失太多吗?”慎芮旅游的时候,曾经看过现场炒茶,导游介绍过蒸茶和炒茶等等方法的区别。她倒是记得一点。

弓楠的步伐一下定住,转身惊讶地看着慎芮。李师傅此时才算正眼看了看慎芮。他微哼一声问道:“敢问小娘子,炒茶是何地的做法?老夫做茶叶几十年,从未听闻。”

弓楠微皱一下眉,斜眼看了一下李老头,心头不悦,认为李老头对慎芮说话的态度太不敬。

“三儿,你不用怕,告诉李师傅,你是从何处看到的。”

“旅游的时候啊。”慎芮边回忆,边想着炒茶有什么注意事项。但时间这么久了,又只是听导游这么粗略介绍一遍,她哪里还记得。

“旅游?”弓楠更好奇了。

“啊?啊!我外祖家住旅游。一个小山村。”

“切~”李师傅冷嘲一声。弓楠对这个李老头更不悦了。

“我们先休息吧。以后你再慢慢告诉我怎么炒。”弓楠单手抱着弓祺,一只手牵过慎芮的手,三口一起往里走。李师傅的眼睛瞪得老大,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对眼前的小娘子是不是有不敬的地方。

茶场后边,有几排房屋。有竹制的,也有木制的,或精巧,或质朴,应不是同一时所建。一个女人领着两三个丫鬟仆妇,仆妇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远远地迎过来。

“夫君~听到信后,妾身就带着祤儿连夜赶了来。这么久不见您,祤儿别提多想您了。天天‘父亲呢,父亲呢’地叫。”

弓楠笑着把弓祺交给慎芮抱着,接过弓祤,亲近了好一会。

“这位就是三姑娘吧?夫君经常给我讲你说的话,做的事,说你极聪明。今日一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三姑娘远来,路上一定挺累吧?”声音如黄鹦初啼,婉转动听。人也长得温婉明丽,如水柔,似冰清。

慎芮几乎隐藏不住眼里的潮意。她的身子晃了晃,紧紧抱住弓祺,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摔了宝贝儿子,“还好。过惯苦日子的人,路上的这点颠簸,不算什么。”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曹胜婵,进门比你早,理应是你姐姐。这是祤儿,两岁多了。”弓楠又亲了亲弓祤,交给了他的奶娘。他看到慎芮的脸色极难看,急忙上前来接弓祺。但慎芮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笑着说道:“一碗水要端平。抱了一路子祺儿了,也该好好抱抱祤儿了吧?”

“不急。我看你有些累了,还是让我抱吧。”

“夫君就别争了。让欢欢抱祺儿吧。二奶奶专门派了丫鬟仆妇来伺候祺儿。我这次来得急,便没有把她们带上。明儿,派人把她们接来就是了。”曹胜婵温柔地拉住弓楠,略带薄嗔地又说道:“三姑娘累了,还是赶紧进屋休息吧。”

“封氏派了人来?!”弓楠忽然吼了一声。吓得曹胜婵一哆嗦,转眼大眼睛就含满了泪水,“夫君~”

弓楠强行按下心中的烦躁,拍拍曹胜婵的手,安慰似的说道:“别怕,我不是对你的。那些人,就不要接来了。我看着心烦。你另外安排人伺候三儿母子。”

曹胜婵赶紧点点头。

弓楠见慎芮不让丫鬟欢欢抱弓祺,自己又上前来抱儿子。慎芮像没看到他伸出来的手,抬脚就往那一排屋子走。弓楠赶紧跟上。曹胜婵的眼神暗了暗,随后也跟上。

慎芮直接进了安排给自己的屋子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让绿水赶紧给自己打水。

“三儿,婵儿比你熟悉这里。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婵儿就行。我要接见管事们,晚上才能回来。”

“二爷尽管去忙,不用管我们娘俩。婵姐又不是……,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我们受不了委屈。”慎芮的脸色虽然仍旧苍白,笑容却已经自如了。弓楠松了口气,又吩咐了曹胜婵后,就匆匆跟着李老头走了。

“三姑娘,这人手恐怕要过两天才能给你找来。这两天,就用我的丫头吧。”

“不用。谢谢婵姐了。我有绿水帮忙就行。说句实在话,我在顺远城的弓府,可没有人伺候,而且还要伺候别人。”

曹胜婵笑了笑。

慎芮给自己和弓祺洗漱时,曹胜婵在一边看着。她几次想说话,慎芮都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婵姐,你看我累了一路,实在是乏了。我想,到床上躺一躺。”慎芮说这话时,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曹胜婵赶紧站起来,连说抱歉,“那三姑娘先休息着。我晚点再过来。”

慎芮等曹胜婵一走,就让绿水去外边守门。自己则关上门收拾起东西来。在伤心和愤怒下,她有些丧失理智,把弓楠在路上给自己买的贵重物件统统挑出来,只把弓府给她的衣物和一些银钱包了起来。

然后借口肚子饿了,让绿水去要吃的和喝的。她把要来的干粮和路上买的点心装在一起,塞到包袱里;又把汤水和茶水倒入两个水囊中,也装到了包袱里。她把包袱塞到床底下,静等着夜晚的来临。这个茶场的房子,主要是给管事和伙计们住的,只简单地封了个篱笆院子,要逃跑很容易。

傍晚时,曹胜婵又来了。绿水在门外通报时,慎芮很不想见她。但过一会,弓楠肯定也会来,左右都躲不过见面。那就见见吧,就当看美女洗眼睛了。

“三姑娘歇息好了?在茶场里,我很难找到能说得上话的人。现在看到你到来,我甚是欣喜。终于有个能说说话的人了。”

“二爷很忙吗?”

“是啊。他既要忙茶场制茶,又要忙茶行生意,大部分时间都是东奔西跑的,极为辛苦。”

“哦。”

“对了,三姑娘。夫君说,你对二奶奶很了解。以前,夫君为了保护我和祤儿,迟迟没有带回家去。但祤儿迟早要入家谱的。我想知道,二奶奶那个人,好不好相处?”

“二爷不是为了保护你们娘俩,迟迟不带你们回顺远城吗?他自然很了解自己的妻子。”

“喔,这样啊。二奶奶对祺儿还是不错的嘛,派了那么多人来照顾。”

“她过继了祺儿做嫡子,自然悉心照顾了。”

曹胜婵听到这儿,脸色一白。她急忙掩饰地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大喘了一口气。

慎芮瞥了她一眼,又望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儿子,心内焦躁地盼着夜晚快点来。

“你们都在啊。”弓楠仍是路上的那身衣服,两只靴子上满是尘土。他见慎芮和曹胜婵一脸平和,心内感到宽慰。

“夫君~,路上那么辛苦,应该歇息一下再接见他们。”曹胜婵款款地站起,移步到弓楠面前,用帕子给他擦擦脸,又掸掸他肩膀上的灰。慎芮则坐着一动不动,连问好都没有。

弓楠推开曹胜婵的手,坐到慎芮面前,问道:“可歇好了?”

慎芮点点头。

“以后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婵儿和祤儿祭拜祖宗,入了族谱后,还是会跟着我常驻茶场。封氏那个女人,你知道。”

“如果二奶奶不同意呢?或者她也跟着来茶场呢?”慎芮故意噎弓楠,她就不想让他好过。以封氏的性格和对弓楠的态度来说,恐怕不会跟着来茶场受苦。她有自己的骄傲。但如果封氏想对某人做点什么的话,距离根本就阻止不了她。

弓楠的脸色果然难看了,“到时候由不了她。”

“夫君~,二奶奶是正妻,她对妾室偏房有权处置。如果她真的强行留妾身在弓府,恐怕夫君也没有办法。不如,三姑娘和我一起回去。有聪明的三姑娘帮我,二奶奶可能也不是那么难应付。”

弓楠眼睛一亮,“也好。你们两个若拧成一股绳,我再让二婶帮着你们,封氏或许真的拿你们没办法。”慎芮还好说,跟着自己常住茶场没有关系。就算是个通房,她也是入了弓家户籍的。弓祺更不用说了,已经过继给封氏。曹胜婵和弓祤不同。如果封氏坚决不让她们娘俩入族谱和户籍,他根本就没办法。办理户籍的官员,是不会违背封氏的意愿的。

弓家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巴不得不让曹胜婵母子入籍呢。所以,曹胜婵母子必须回弓府,求得封氏的恩准,入族谱,祭祖宗,得到大家的承认。

曹胜婵听弓楠这么说,宽心地一笑,看着慎芮说道:“三姑娘以为呢?祤儿和祺儿越来越大,不能一直留在外边。他们要回本家读书、和同族人交往,否则以后难以立足。我们自然也得跟着回去。放祤儿一个人在弓府,我可不放心。”

慎芮低头看看修剪齐整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道:“自然听二爷和婵姐的安排。”

“那我们早点用晚饭吧。夫君吃完饭,好早点休息。”她说着,已是站了起来,“去我那屋吃饭吧?那里宽敞。”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吃就行了。二爷那么久没见婵姐和祤儿,过去好好温存一下。”

曹胜婵听到‘温存’一词,脸一红,害羞地瞪了慎芮一眼。听惯慎芮惊人之语的弓楠,忽然有些别扭,“瞧你胡说些什么,也不怕羞。都是做娘的人了,以后说话注意些。”

“谨遵二爷吩咐。”慎芮不真不假,皮笑肉不笑地乜斜弓楠一眼。她这不恭不敬的样子,看在弓楠眼里,竟然有了无限的风情。他眼神一暗,暧昧地一笑。曹胜婵垂下眼皮,颇为唾弃慎芮的不庄重。

最后,弓楠没有扛住两个女人的双重劝说,跟着曹胜婵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逃

“夫君,三姑娘对我,好像,有些不冷不淡的。”曹胜婵说这些话时,吞吞吐吐地,还不时地观察一下弓楠的脸色。

弓楠迟疑了一下,说道:“她可能是累着了。三儿对人很好,心地善良,平日里对奴仆都很好呢。你们相处一下,熟悉了后,就能看到她热情的一面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慎芮一开始进茶场时,都是兴高采烈的,自从见了曹胜婵,情绪就开始低落。因为没有心里准备,她的反应也算正常。曹胜婵毕竟不是封氏,两人的相处应该不会有问题。弓楠虽然心里没底,但想到两人的品性,终究没有当回事。

弓楠洗漱好,吃完饭,逗了一会弓祤,忽然有些心神不定,他看着脸带桃红、深情款款的曹胜婵说道:“三儿母子初次到这里,恐怕不太适应,我还是过去陪陪她们吧。”

“夫君~!”曹胜婵一把拉住弓楠,微带薄怨,眼含秋水,“三姑娘既然累着了,就不要打扰她休息了。妾身那么久没见你,实在……想得慌。”后边的三个字极轻,但足够弓楠听到了。

弓楠的心顿时荡漾开来,笑着搂住曹胜婵,挥手让屋子里的丫鬟仆妇出去。

第二天蒙蒙亮,弓楠就早早地起了床,稍微洗漱一下,便心急火燎地往慎芮住处赶。按照他以往的经验,白天比较累的话,晚上应该会睡得很好。但昨晚却做了一晚的梦,光怪陆离的影像。好像身处半空中,心无所依。恐惧和孤独折磨了自己一晚上。他急需看到慎芮,让自己安心。

慎芮能让弓楠放松,让他视一切困难如无物,让他心灵强大,让他看透人生……这一点,弓楠自己清楚,但没告诉过别人,包括慎芮。

绿水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洗漱,看到弓楠快步走来,赶紧擦了一把脸,行礼道:“三姑娘还没起床。”

弓楠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那我进去看看她们。”

绿水急忙跑到慎芮的门前,轻轻敲了一下,说道:“小奶奶,二爷来了。”门内没有动静。“可能还没醒。”

“没事,你去做别的事吧。我自己来叫门。”弓楠上前下意识地轻推了一下门,没想到门却被自己推开了。

弓楠疑惑了一下,抬步进去,堂屋内桌凳整齐,没有异常。待进了内室,一个晴天霹雳,差点没把他打晕。

内室一个人影都没有。床上被褥折叠整齐,好似没用过一般。

弓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出屋子对绿水说道:“你去叫大年来。”

绿水疑惑地点点头,转身去喊人。弓楠又回到屋子里,开始翻查慎芮留下的几个包袱。首饰匣子是满的,置办的新衣俱在,胭脂水粉仍是没开封的样子……就连以前送给她的银皮镂空缠檀木的镯子,也被小心地放在了首饰匣子最上边。这只镯子,她从来没摘下来过。

如果刚才还有些侥幸,以为她是早起去遛弯,现在则完全可以肯定了。她走了。除了带走儿子,其它什么也没带。就这样走了。

“啊——”弓楠大叫一声,抑制不住地开始放声痛哭。

大年匆匆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声大叫,惊得魂都丢了。他冲进屋子里,看到弓楠站在内室中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仰头痛哭。从八岁开始跟着弓楠,十几年来第一次看到他哭,而且是这种哭。

大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犹豫了好一会,悄悄地退出屋子,急忙去叫曹胜婵。

曹胜婵到了后,弓楠的哭声已经停了,只愣愣地站着,脸上泪痕仍在。

“夫君~”她试探地唤了一声,刚想抬步上前,弓楠忽然低吼一句:“出去!”

曹胜婵顿时一脸惊愕,随后眼里就涌上了泪,稍迟疑了一下,转身出了屋子。

弓楠再次看看手中的镯子,“原来你竟是个不容人的!呵呵~心够狠呀!”不自觉地,眼中又含满了泪水。他抬起头,把眼泪忍回去,装好镯子,走出屋门,对绿水说道:“把你小奶奶的东西看顾好。”又对大年说道:“把茶场的伙计全召集到一处,然后你去邻近的茶场继续喊人来。记住:不可走漏半点消息。如果有人透漏给弓府里的人,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大年赶紧应了,然后匆匆地去叫人。绿水听了弓楠的吩咐,急忙蹿进屋里,把包袱收拾好。曹胜婵看着弓楠远去的背影,口里像吞了黄连,直苦到心里。她抬头看看山中还没散去的浓雾,心头突兀地闪过一丝不该有的岂盼,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紧张地看看身边的丫鬟,生怕别人看出了自己阴毒的想法。

慎芮是在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走的。如果弓楠早一步来,或者反应迅速,也许能阻止慎芮这一天走。

她知道弓楠会派人追,所以出了茶场,直接往后山深处钻。天黑,路又不熟,不辨方向地翻了两个山头,她才停下来歇了口气。估摸着追的人没那么容易找到自己后,她开始尝试着往茶场旁边的大路绕。但山中的路弯弯绕绕的,她以为自己在下山,其实在往山的深处走。不到半天的功夫,慎芮就彻底迷了路。

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浓密的灌木拦路劫道,湿润松软的腐殖土让人心惊胆战,总感觉下边埋着蛇虫一类恐怖的东西。慎芮到达一个小山坳后,终于见到了头顶的太阳,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出来了。

此时,正是忙着收秋茶的时节,没有什么人进深山。况且,慎芮已是惊弓之鸟,她也不敢轻易相信遇到的人。这个季节的动物不缺食物,慎芮好运气地没有遇到食肉猛兽。

她心里渐渐开始后悔,恨自己没有摸清环境就冲动地逃走。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安静的弓祺,快要崩溃的心又坚强了起来。吃了干粮和汤后,给弓祺喂了奶和水,背起包袱,抱着弓祺,她又开始了无头苍蝇一样的‘探险’。

太阳快落山时,慎芮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她再也压制不了心中的恐慌,小声呜咽起来。弓祺见她哭,自己也张嘴大哭起来,声音比他娘大多了。

娘俩不知哭了多久,一道醇厚如大提琴的声音,惊讶地响起:“三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啊!”慎芮又惊又喜,扭头看到来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五爷,我们娘俩迷路了。您怎么会在这里?遇见您真好。”

弓杉一手提弓箭,一手提着几只野兔和山鸡,腰里配着一把朴刀。他的小厮鱼叶,手里也提着一串猎物,好奇地看看慎芮,又左右张望看看别处。

“三姑娘,你是从溧山茶场出来的吧?”弓杉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慎芮母子。弓祺还好说,穿戴整齐;慎芮的裙脚被刮破了,水红色的裙子绿一道,黑一道,还有明显的泥巴,发型松散,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狼狈至极。

“五爷,您能帮我们母子出山吗?眼见天快黑了,山里不太安全。”弓杉黑着脸生气的样子有点吓人,慎芮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你是逃出来的?”弓杉见慎芮不回答自己的话,已大约猜到怎么回事了。

慎芮愣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准备去哪里?”

“你二哥找不到的地方。”

“胡闹!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没想到如此幼稚!”

慎芮怒了,上前一步,盯着弓杉的眼睛,大声问他:“你想让我重复你母亲的老路吗?”

弓杉一惊,随即有些气愤,“你疯了?!说的什么话?!”

“什么话?!你好好看看我。我和你手里的兔子、山鸡不一样,是个会说话、能和你交流、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让我过生不如死、倍感屈辱的日子?我不跟你说什么人道、公平。你肯定会觉得好笑!我只求你将心比心,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这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慎芮越说越悲痛,望着弓杉,无声地流泪。弓杉被她盯得低下了头。

“我是个小人物。逃走后,弓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我却会过得舒心一些。这有什么错?以弓家的财势,五爷根本不用出来东奔西走、危险万分地走镖。可您却出来了。可见您也是厌恶弓家的生活,追求自由自在的人。您一定能理解我的渴望。对不对?”

弓杉尴尬地抬起头,略微挣扎了一下,说道:“你不该带走祺儿。他是二哥的命根子。”

“他还有个弓祤呢!那也是他的命根子!而且有的是人愿意给他生命根子!”慎芮狂吼一声。

弓杉竟被她吓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鱼叶艰难地吞吞口水,小声说道:“五爷,还是先带三姑娘回山庄吧。天色不早了。”

弓杉点点头,对慎芮说道:“我的师门就在不远处。你先跟我去借宿一晚。明天再谈去处。”

“不,五爷如果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们母子就继续呆在山里。”

“你——”弓杉气得说不出话来,他长吐一口气,说道:“这山里有狼,还有老虎。你确定留在这里不走?”

慎芮不再回话,转身朝太阳下山的方向走去。换成弓柏,她就不敢这么赌,但弓杉嘛,绝不会让自己走完五步。

果然,弓杉一见慎芮转身,赶紧上前拉住她,无奈地说道:“好吧,我就当没看到过你。这样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蕴华山庄

慎芮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整天的担惊受怕,一天一夜的恨怨气怒,遇上乍松懈下来的心境,她的喉头一阵哽咽,急忙低下头装作仔细看路。那些为奴为婢的日子,那些被肆意欺凌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最恨的还是那个‘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有外室,有儿子,还强迫自己生儿子做报答?!报答完了,仍然不放自己走,甜言蜜语骗走了自己的心,只是为了最后给自己一巴掌!很好!从此我们是陌路人!

弓杉则皱紧眉头,长长地叹口气。他能感觉到慎芮的坚决,也能体会她的痛苦。他的确很同情她。但想到弓楠,他又无比地纠结。弓楠对慎芮的感情,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来。慎芮这一走,他必定十分伤心难过。弓杉心里乱成一团,困闷难受得几欲暴走。长相极像弓楠的弓祺,忽然咯咯地笑起来,在空寂的山里回响。弓杉心里更矛盾了。

慎芮见弓杉眉头紧皱,盯着弓祺不时地叹气,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五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对吧?”

弓杉回过神来,低头看到慎芮紧张得身子都在颤抖,心里疼了一下:“你怕我反悔?把祺儿给我抱吧。看你的样子,肯定累坏了。”弓杉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鱼叶,伸手把弓祺抱过来,深深看了侄儿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弓杉抱着弓祺走在最前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走过一个岔路口时,他没头没脑地右拐。鱼叶急忙提醒。再次走错一个岔路口后,鱼叶明白自己的主子有多为难了。他忽然对走在中间的慎芮说道:“三姑娘,在外边生活是很艰难的。何况你是个女子,还带着一个孩子。你这么一个小包袱,带的银钱肯定不多吧?行路、住店、租房子、吃饭,样样都是要钱的!”

弓杉感激地回头看了一眼鱼叶,没有说话,而是深深看了慎芮一眼。结果没看到她有丝毫惊讶为难的表情。

“这些我都知道。从顺远城到这儿的一路上,我对物价已经了解了,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银钱用完之后呢?”弓杉站住,严肃地看着慎芮。

“我会捏泥偶。五爷知道吧?”

“你想卖泥偶过活?!”弓楠又是吃惊又是生气。他不是看不起卖泥偶的手艺人,甚至合眼缘的话,做朋友也不是不可能。但自家人去做那近似乞讨的事,又超出了他的心里预期。这跟那些以赞赏眼光看街头表演或吃小摊东西的所谓上层人士一样,自己家的人去干那些事却觉得丢面子。“你闹脾气,想出去躲一阵子,我可以理解。但你竟然要去卖泥偶?!”弓杉长吁一口气,“这样吧,让我二哥心焦几天,你出出气就行了。这段时间的吃穿用度,我给你解决。”

慎芮暗暗翻个白眼,心里颇不以为然,“好吧,不卖泥偶。不管是银钱还是别的方面,我都能自己搞定。希望弓五公子不要插手。”

弓杉气笑了,“那三姑娘一定没忘记带身份文牒吧?”二哥不会给她办文牒,她自己也没机会办理。

“身份文牒?不是官员才需要‘鱼符’吗?我没听说流民需要带身份文牒的。”

“流民?!你把自己等同于流民?!离开本籍贯,在异地寄住达一月以上者,寄住亲戚家里除外,必须主动向当地里正交验身份文牒,否则轻则驱赶,重则入狱。出入边境者,必须有户籍本贯出具的通关路引,否则以通敌论处……三姑娘准备永远流亡在路上?”

“啊?!怎么会有这么严的户籍制度?天哪!这什么朝代啊?”慎芮的脑子‘轰’地一声,顿时就懵了。她哀叫之后,目光呆滞地望着弓杉,惊讶郁闷到了极点。

弓杉也吃了一惊,“我觉得很奇怪,你竟然连自己国家的朝代都不知道。你平时的表现可一点都不笨。”

“天策朝?!”慎芮惊到了极点,如狗咬自己尾巴一样转了好几个圈,无法消化自己听到的消息。

鱼叶即惊愕又好笑,捂着嘴咳了一声。弓杉也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说道:“你能不能别转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到山庄再说吧。”

“那身份文牒怎么办?如果办理真实的,迟早会被你二哥找上门的。有没有可以办理假证的地方?”慎芮哭兮兮地,脑子仍处在迷糊状态,竟然上前挽住了弓杉的胳膊,摆出一副求人的表情来。

弓杉身子一僵,低头看看慎芮的手,捏住她的袖子,使劲把她的手扯掉,然后头也不回地迅速往山下走。

慎芮醒过神来,偷偷撇撇嘴,咕哝一句‘小古董’,“身份文牒到底怎么办吗?!”

“你不是要自己搞定所有事情吗?”

“嗨~真没看出来,弓五爷竟然也是一个小气巴拉的人。”

“什么意思?”

“你和你四哥还真像哥俩。”

弓杉笑起来,“多谢夸奖。”笑声磁性低沉,极具性感。

弓杉的师门在溧山脚下,挺大的一处宅院,不豪华、不宏伟、不精致,也不简陋。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正楷字:蕴华山庄。一进院门,一帮子青年、少年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哼哼哈哈地练拳。

慎芮腹诽:都晚上了还练拳,白天干吗去了?难道给山庄做长工去了?

“弓师弟回来了?你师娘给你留着饭呢。”中年男人长相普通,脸黑黑的,和以前的田翠儿有得一拼。

“师兄。”弓杉点点头,继续往里走,没有介绍自己怀里的孩子和身后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弓杉的师兄好奇地看了一眼慎芮,扭头继续督促弟子们练拳。

进了后院,一座普通的青砖房子,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正坐在正厅里闲话。

“师父、师娘,我在山中遇到迷路的远房堂嫂,便把她们母子带了过来,借宿一晚。明早,我回镖局时,就带她们走。”弓杉很熟络地打过招呼,让怀里的弓祺给他师父师娘作揖。

弓祺做惯了这种事,举起小胖手,有模有样地拱了拱,然后害羞似的歪倒弓杉怀里,咧着嘴笑。

“哎呦~~,这个小家伙真可爱呀。”弓杉的师娘笑呵呵地接过弓祺,又是逗又是亲,然后指指慎芮问,“这是你堂嫂?怎么在山里迷路了?多危险啊。”

慎芮行过礼,安静地坐下,身上的疲累让她笑得极其勉强。

“师娘,她走了一天的山路,累极了。我还是先带她去休息吧?”弓杉知道自己的师娘极爱管闲事,还特别八卦,让她这么问下去,半夜也问不完。

“好好好,给你留的饭够你们吃的,赶紧吃了睡下吧。”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慎芮累极了。看弓祺身上的穿戴,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孩。师娘的八卦因子虽然暴涨,也不好意思拦着人家去休息。

慎芮再三谢过后,跟着弓杉去客房。师娘竟然也笑眯眯地跟上了。山庄的庄主,自然明白老妻的意图,只乐呵呵地看着笑。

弓杉也知道师娘想干什么,喊了一个小丫鬟伺候慎芮梳洗时,自己小声给师娘说道:“回娘家。翻一座山头而已。竟然就迷路了。”

“哈哈哈~路痴啊!不过,婆家人就不送送?”师娘拊着掌笑。这样的好笑事可不多见。

“婆家人不知道她是路痴。也因为收茶占了人手。再说,站在山头,娘家和婆家都能看到。”

“还是应该送送。年轻媳妇子,走山路。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她的穿着虽然普通,那小孩穿得可不赖。”师娘眼中精光闪闪,眨着揶揄的光。

弓杉知道师娘怀疑了,再也编不下去。他偷眼看看梳洗完出来吃饭的慎芮,尴尬地给师娘使个眼色。他想装出顾忌慎芮在场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词穷,但他师娘冷哼了一声。

慎芮吃完饭,笑着冲弓杉师娘点点头,就进了内室想往床上倒。身上的疲累实在让她坚持不住了。弓祺早就吃饱奶睡下了,看得慎芮心生嫉妒。弓杉的师娘笑呵呵地跟进屋,坐在床上,问:“渔水湾一带才种茶呢,你竟然跑到我们水镇来了。呵呵~你这个山头翻的,可够远的啊。呃~?你婆家为啥不送送你呢?”

慎芮看着一脸神秘兮兮的庄主夫人感觉很可笑,也小声神秘地胡诌道:“我看到夫君和一个丫头滚床单,一气之下,就自己出了家门。婆家人都不知道我走。”这话还真不算太假。

庄主夫人一脸惊愕地眨巴眨巴眼,半天才回过神来,“哎呦,这是够气人的,是应该给你夫君一个教训。不过,你在山里转了一天,也太危险了。以后再生气,也不要做这种危险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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