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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人谙逸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慎芮打着哈欠,眯着眼睛,点点头。庄主夫人不好意思继续呆下去,只好告辞了。慎芮的解释比弓杉说的可信度高多了,算是部分解了师娘的惑。

弓杉在师门和在弓家完全是两种表现。他在蕴华山庄,行为自然、态度熟络,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在弓家,行为克制、态度恭谨,像做客。慎芮被他这样的态度感染,不自觉地也放松了戒备,安心地休息了。

弓杉却失眠了。他不想失信于慎芮,同时又不赞同她的做法。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婴儿,出去怎么生活?以后被二哥知道自己帮着他心爱之人逃跑,他岂不是会埋怨自己?就算自己把她保护好一点,说出去也不好听啊。哪有小叔子帮着堂嫂逃离亲堂哥,然后还养着她的道理?他越想越矛盾,越想越纠结,又不敢找人商量,烙了一整晚的饼。

第二天吃早饭时,济济一堂,甚是壮观。慎芮是客,与庄主和庄主夫人一桌,弓杉作陪。满饭厅几十个吃饭的人,只有主桌有两个女人,所以慎芮特别显眼。弓杉既要吃饭,还要用眼光击退上下乱瞄慎芮的师兄弟、师侄们。

“这帮混小子真是良心欠缺啊。我们至今只收了一个女徒弟,是个孤儿,自小当女儿养。小时候可聪明伶俐了,山庄上下都喜欢她。现在长大了。这帮混小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娶她。真是气死我了。”庄主夫人见长相普通的慎芮都能收获青睐眼光,心里顿时发起堵来。

“她长得不好看?”慎芮纳闷。只有一个女弟子,肯定会被当成国宝吧?

“比你好看。”庄主夫人说完,见慎芮有些尴尬,赶紧补了一句,“当然你也不难看。”

慎芮心想,全体男弟子都不愿娶的漂亮女徒弟,得有多‘与众不同’啊。她笑着问弓杉,“五爷,您好像还没定亲吧?”

弓杉一愣,看看一脸热切望着他的师娘,板着脸说道:“堂嫂好像有求于我吧?”

“噢,对对对,二婶好像已经在给您商议婚事了。呵呵呵~”

庄主夫人冷哼一声,“小杉子用不着威胁你嫂子。你愿意娶,槐花还不愿意嫁呢。”

“那是。”弓杉笑了,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都是你惯的。好好一个姑娘家,比野小子还野。”庄主想到身在远方的爱徒,猴子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两口子生了五个孩子,全是儿子。唯一一个当女儿养大的徒弟,却成了全山庄最皮的一个孩子。

“就我一人惯着她?她欺负她师兄弟的时候,你不惩罚她,还总是呵呵笑呢。最离谱的一次,让一帮半大小子光着屁股在水潭里呆到半夜,不敢回来!”

“这个~”庄主微微尴尬一下,他的确很惯唯一的女弟子,惯得有点没边。弓杉和那个中年师兄忽然脸色爆红。显然,他们有幸参与了那次‘游戏’。

慎芮嘿嘿笑起来,接触到弓杉杀人的眼光后,赶紧恢复了一本正经。

吃完饭,弓杉带着慎芮母子上马车要离开山庄时,庄主夫人一再交待:“让娘家人帮着教训夫君是对的。不过,娘家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你要自己强硬起来才行。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跟我学点防身的招式。教训你的夫君,保管够用。”慎芮的言行与周围的小媳妇们不一样,给师娘一种新鲜感。

“真的?您说得太对了,说得太好了!那我在这就喊您一声‘师父’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过来跟您学点招式。我还特想见见槐花妹妹呢。”

弓杉心里莫名一咯噔。师门有两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女人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多一个,还让不让人活了?“师娘,您看时间不早了……”

庄主夫人正想摆开架势大谈特谈呢,被弓杉一打断,有些不悦,“耽误不了你赶路。渔水湾才多远的路?”骂完弓杉,又笑着转向慎芮,“槐花虽然比你小,但是你师姐,别喊妹妹。我和你一交谈,就知道你们俩一定会喜欢上对方的。知不知道?你们俩说话的方式、用词、表情,好多方面都很像,就好像你们是一对爹娘养出来的亲姐妹。”

慎芮激动地一把抓住庄主夫人,“槐花师姐现在何处?”

庄主夫人被慎芮这么激动的表现弄得很愕然,随后叹了口气,说道:“那孩子就是个皮猴,我们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一开始跟着她师弟们开镖局,不知怎么就跟她的王师弟弄拧了。然后她就不知所踪了。现在,她的师兄弟们到处找她,大半年了,还是毫无音讯。”

弓杉也跟着叹了口气,担忧地说道:“王师弟瘦成一个竹竿了,每天只知道找人,找人……”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慎芮一眼。就这方面,一言不合就跑掉来看,这个小堂嫂和槐花师姐还真的很像。

“这样啊——”慎芮失望地缩回手,安慰庄主夫人,“师姐会功夫,安全应该不会有问题,师父也别太担心了。”

“唉,只能这样想了。希望她不会忘记我的生日,能在那天回山庄一趟。否则,我真的要担心了。”

不爱说话的庄主忽然插了一句,“不会有事的。槐花不可能有事。”虽然这样说,他脸上的焦虑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冰火两重天

弓杉带着慎芮母子离开溧山,在到茶场的岔路口停了下来。他很想往弓家的溧山茶场拐,但想到慎芮昨天的话和表现,又不忍心,挣扎良久,问慎芮:“三姑娘有目的地吗?”

慎芮的心在马车停下时就揪了起来,她强忍着没有催促,就怕弓杉一生气,真的拐去茶场,此时听到他问,急忙撩开车帘,探出头,说道:“别喊我三姑娘了,喊我慎芮吧。我不喜欢‘三儿’这个称呼。身份文牒上也写这个名字。至于去处?宁安城边上的溧水河,它往南的尽头是何处?”

“慎芮?……”弓杉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溧水河流向大海。你想去漫城定居?”弓杉皱皱眉头,回过身看着慎芮说道,“那里潮热不堪,疠瘴多起,不是个好去处。”关键是太远,自己不方便照顾。

“哦。”慎芮想起南方的潮湿闷热,直接否决了。

“去苏邡吧?那里离我的镖局近。我可以就近照顾你。”

“啊?那我铁定不去。”离你们弓家越远越好,“沿着溧水河北上吧,看哪个城市顺眼,就在哪儿定居。”慎芮说着,看了看大路,“把我送到溧水河边就行。先谢谢弓五爷了。”

弓杉被慎芮这么见外的话气得梗了一下。这么固执的女人还真是不多见。

到了溧水河边,一个不大的码头,除了等着渡河的行人,还有几个短打扮的男人,在人群中东张西望,满脸焦虑。

弓杉远远地看到,不自觉地笑了,“慎芮嫂子,你确定要在这儿下车?”笑完,他就后悔了。笑早了。

慎芮眉毛一动,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没有揭开车帘,语气带上了焦虑:“那你还不快赶车走?你答应我的事,不准反悔!”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主人无比恐慌的心思。

弓杉无奈地叹口气,“别人家的妾室通房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怎么到你就不行了?”

“少废话,快赶车!”慎芮快哭了,急得心跳如鼓,说话再难客气。

弓杉顿了顿,让鱼叶扬起了马鞭。

晚上宿在了旻县城里,慎芮觉得离溧山茶场太近,向弓杉详细问了周边的地理环境,决定去西边,听说那里不产茶。但她忽略了一点,不产茶的地方更是茶商们喜欢去的地方。

弓杉见慎芮逃离弓楠的决心很大,心里很痛。他自己的亲哥哥,他一个都不喜欢。唯独这个堂哥,他还觉得像哥哥一些。现在自己却在做伤害他的事。

第二天吃完早点,三人出了旅店,慎芮没有上弓杉的马车,“五爷,我十分感谢你送到这里。以后有机会,我一定重谢。现在就不耽搁你赶路了。”慎芮背着包袱,抱着弓祺,郑重地向弓杉道谢,然后挥挥手,笑着让他走。

弓杉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忽然苦笑着说道:“如果你有师姐的功夫,是不是半夜就溜了?”

“啊?呵呵~”慎芮被说中心事,毫不否认。

“哼~!师娘说得没错,你和师姐还真的很像。一样的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固执己见,我行我素,倔犟偏执……哪里像个女人?”

这些话太超出慎芮对弓杉的认知了,她先是目瞪口呆了一会,反应过来后,嘲讽道:“五爷好口才啊,嘴够损的!你以前那谦谦君子的形象敢情全是装出来的!瞧您这一身的伪装功夫,让奴家佩服啊——”

弓杉的脸红了又红,无奈地望望天,最后苦笑着说道:“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怎么说,祺儿也是我的侄儿。你想去哪儿,我就送你到哪儿。放心,我答应了的事,还从未食言过。”让你一个人走,我以后怎么给二哥交代?

慎芮想了想,基于对未知的恐惧,她答应了弓杉的‘请求’。

足足行了五天的路,慎芮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无怨无悔’的弓杉了,才在阳惕城停了下来。阳惕城因出产黄金而出名,又有景色优美的湖泊,商业、手工艺都比较繁荣。

第二天,弓杉让鱼叶在客栈看着慎芮,自己出去一天,回来就说给她租好房子了。在这期间,慎芮曾试过逃跑,但都失败了。从弓杉方面来说,应该给鱼叶加薪。

“五爷,您做事够麻利的。您租的房子临街吗?”慎芮不愿意把弓杉的用意往坏处想,她此时除了信任他,别无他法。

“为什么要临街?伺候你的人,我已经让朋友帮着找了,很快就能给你找来。这儿的赵县丞和甘捕快都是我朋友。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如果是连他们都摆不平的事,你就去城西铁匠铺找吴四,他能帮你逃跑。不过他是黑道上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找他。”

慎芮的粗眉毛跳个不停,“搞半天,这儿是你的势力范围?!”

“我是为你好,别不识好歹。一个年轻女人孤身在外,很难生活。你不想被欺负吧?”

慎芮噘噘嘴,“没你说得那么恐怖吧?人之初,性本善。一个正常的社会,永远是好人多。”

“是好人多。但你只需要遇到一个,这辈子就能毁了。”

慎芮不说话了。她对这个社会的了解,的确很少。

“这个身份文牒,是衙门官员签发的。除了内容,形式上完全真实。不过,仍然经不起调查。你自己要小心。”

慎芮接过来,一块巴掌大小的竹板,上面记着姓名、性别、籍贯、父母、夫家、身高与身体特征等等,信息很详细。

“为什么特意把我的粗眉毛写上去?”慎芮很在乎那对粗眉毛,有点搞笑。它们让她表示生气的表情经常变成滑稽逗趣的样子。如果粗眉毛是一字眉,问题就解决了,但它们弯弯的,长长的。慎芮怕痛,不想经常修饰。

弓杉不说话。文牒上的信息都是他提供的。慎芮这么一问,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鱼叶使劲憋住笑,起身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店。

一座幽静的四合小院,卧在巷子的深处,家具什物俱整洁精致。别说临街了,都不临主道。

“你不用操心房租。房子的主人是我朋友,他的家在外地,买这座房子只供落脚用。以后他再来阳惕,我让他住店就是了。这位唐伯,是这儿的管家;唐嬷嬷是厨娘,也是唐伯的妻子。我已经拜托他们好好照顾你。”弓杉很满意自己找的地方,有些得意地介绍给慎芮看。

两个五十多岁的夫妇,对着慎芮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麻烦唐伯、唐嬷嬷了。”慎芮抱着弓祺,略弯腰感谢。

“不敢当,不敢当,折煞老奴了。”两个老仆人惶恐至极,竟手足无措起来。

慎芮打量了一圈,很不喜欢这儿,像个金丝鸟笼子,表明弓杉想圈养自己。估计等个把月,他就要劝自己回弓府了。

“我这次带的银钱不多,只剩十几两了,你先将就着用。过段日子,我再给你送一些来。”弓杉离开前,留下一点点路费,剩下的都给了慎芮。

慎芮爽快地接了下来。她的态度终于让弓杉放心地走了。

第二天,一个穿衙门公服的青壮男子,带着一对中年夫妇上了门。

“慎大嫂,昨天因为有公务,没有及时来看望你,还望海涵。”嗓门大,说话急,话未落地就作起揖来。

慎芮赶紧还礼,“您是甘大哥吧?甘大哥太客气了,以后麻烦您的地方肯定很多,在这儿先说声谢谢了。”

“哪里话,弓贤弟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哈哈哈~”甘捕快没说两句话,就露了本性,粗野中泛着可爱,“这胡家老两口是跟着独生女儿‘嫁’来阳惕的。不承想,女儿去年死了。女婿新娶的妻子把老两口赶了出来。老家是回不去了,因为房屋田地都卖了给女儿当嫁妆了。如今打短工度日,很是辛苦。弓贤弟让我帮着找老实可靠的。我想,他们最合适不过。慎大嫂觉得呢?如果不满意,我再接着给你找。”

胡家夫妇四十出头的样子。胡老伯中等个,体型偏瘦,面相温和;胡大婶一脸憨厚相。两人等甘捕快给慎芮介绍完,一起向慎芮行了礼,等着慎芮回话。

两人不卑不亢的,让慎芮很满意。

“甘大哥找的人,还能有错?我满意,当然满意。”说着,袖了一块小碎银子往甘捕快手里递。

甘捕快一开始没明白什么意思。这大白天的,院里还有别人,年纪轻轻的女人,碰触自己的手,想干什么?他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待看明白是一块碎银子,心里漫上一股失望,然后又有些生气,挡开慎芮的手,说道:“慎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把我当兄弟是吧?弓兄弟和我是过命的交情。你这么做,是想离间我们,还是咋地?”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慎芮赶紧收回银子,笑着道歉,“只是自个的心里过意不去。”这是嫌银子少,还是真不想要?

胡老伯看看慎芮,又看看甘捕快,笑着说道:“甘捕快豪爽仗义,不是贪图小利之人。主家娘子就不要再客气了。”

慎芮放下心来,对胡老伯更满意了,这么有眼色的人正适合做生意看门面。

“是我错了,甘大哥不要怪罪。在这儿吃我一碗面,总不算生分之举吧?”

甘捕快这才神情松快起来,很高兴地留下吃了一顿饭。

第二天,慎芮带着胡家夫妇,上街逛了一圈,打听店铺出租的信息。相中的地面,租金都高,高得出乎慎芮想象;租金相对便宜的地面,集中在穷人聚居区,没有大的发展空间不说,房子也差得很。

最后慎芮叹口气,决定过一段日子再搬家。

这边慎芮忙着做陶艺,开店铺,开展新生活,忙得热火朝天。那边的弓楠足足瘦了一大圈,人也寡言了很多,常常看着慎芮留下的东西发呆。曹胜婵劝解了几次,不仅没有起作用,反而惹得弓楠不想见她了。

弓杉特意绕回茶场看了弓楠一下。

“五弟?你怎么来茶场了?又到衡水镇看你师父师娘?肯定是了。”弓楠自问自答完毕,恍惚地一笑。他的眼窝陷下去,脸色青白,身形消瘦,再无一贯的神采奕奕。

弓杉知道慎芮母子在弓楠心里很有地位,但没想到地位这么重。他心疼得不行,偷偷揉了揉发潮的眼睛,说道:“二哥,我是顺道来看看你的。我们去后山打猎吧?好久没一起玩乐了。”

弓楠犹豫良久,点点头答应了。

到了后山,弓楠站在茶树中间,望着另一个山头的密林,忽然不再前进,幽幽地说道:“三儿母子肯定就是从这里进山的……她连狗都害怕,遇到狼会怎么样?”说到这儿,他忽然难受地蹲下去,用手扶住额头,另一只手去按自己的胸口。手,微微地在抖。

“不会的!二哥,我敢担保,三姑娘母子绝对不会被狼吃掉。”

弓楠抬头看看一脸急切的弓杉,勉强一笑,“谢谢五弟。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三儿母子出事。”

“我在衡水镇住了半个月,天天都进深山打猎,根本就没有遇到狼。现在不是冬天,狼的食物充足。它们吃饱了,是不会袭击人的。相信我,三姑娘绝不会被狼吃掉。”

弓楠被弓杉笃定的神情感染,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说得有理。她这么狡猾的人,狼哪里会是她的对手?狼远远地看到她,就得躲开吧!呵呵~她的心一定是最硬的石头做的……”

“二哥!”

“呃~心痛。阖上眼就是她们母子被野兽吃,被坏人折磨的样子;白天,到处都是她留下的影子,看谁都长得像她。看到小孩子,我就想到我的祺儿。他现在是乞儿了吧?她没带银钱走……决绝到这种地步!”弓楠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捂住眼睛无声地流泪。

“二哥,我……”弓杉难过得眼圈发红,正想对弓楠坦白,一声娇柔的声音,气息略微不匀地响起,“夫君~你穿得少,山上有些冷了。奴家给你送了风衣和吃食来。”看到弓杉也在,赶紧屈身施了一礼,“五叔来了?”

弓杉点点头,算是见礼。他以前不觉得曹胜婵太过无礼,此时听她喊自己‘五叔’,忽然觉得有些刺耳。凭她也配?无名无分的。慎芮气急的时候,喊自己‘弓杉’;有求于自己时,喊‘五爷’;故意气自己的时候喊‘弓五公子’。非常有趣。

“五叔来了正好,帮着劝劝夫君吧。三姑娘只来茶场半天,就私自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大家都猜测她是进了后山。因为后门是打开的。一个女人家带着一个婴儿,进这种深山老林……狼虫虎豹的,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吗?”曹胜婵擦擦眼角,又说道,“夫君就是不愿意相信。听说,孤魂野鬼若无人超度,就不能投胎。五叔让夫君赶紧请人该作法的作法,该做坟的做坟吧。这样瞒着拖着,也不是办法。”

“二哥,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弓杉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再听不下去,一甩袖子,快步往山下走。

弓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冷冷看了曹胜婵一眼,大步跟上弓杉,说道:“你才来。住一宿,明早再走吧。”

“也怨不得三姑娘走。阴毒而贪心!”

“老五!不要这样说婵儿。不只她这样认为,其他人同样猜测三儿母子已……我知道你偏心三儿,不想听到这些话。”

弓杉站住,看看憔悴的弓楠,又看看远处的曹胜婵,说道:“既然如此,二哥就好好守着祤儿过日子吧。以三姑娘的聪明善良,她会过得很好。我保证。”

“你为何如此确定?”弓楠眼里冒出希冀的光来。

“我走南闯北这么久,见识不比二哥少。世上就是有一种女子,离了任何人都能过得惬意安然。三姑娘就是那种女子。相信我,她真的没事。”

弓楠眼里的光淡下去,轻声道:“好,我相信你。弓府那边,麻烦你暂时瞒着。我一定要找到她们母子。”

作者有话要说:  

☆、越过越好

胡伯每天把陶塑拉到繁华的大街上,摆地摊售卖。慎芮的陶塑或朴拙有趣,或精致美观,或造型别致,很快就出了名,赚了钱。

二个月后,慎芮倾囊所出,又送了不少陶塑给店铺房东,说尽好话,让房东同意了分月付房租。然后带着儿子和胡伯老两口搬到热闹的主街上,后院既住人,又是作坊。前面的铺子自然是胡伯出面。胡婶照看弓祺,打理家事。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又其乐融融。

甘捕快偶尔来一趟,看看有没有人捣乱什么的。有一次,县丞还亲自登门,大大夸了慎芮一番,并交代里正,让务必照顾一二。

邻居们纷纷猜测,新来的这家女掌柜,恐怕有些背景。还好,慎芮为人热心大方,不摆架子,很好相处。

弓杉回到镖局后,怕慎芮手里的银钱不够用,托一个顺路的镖师带了百两银子去。结果镖师又原样带了回来,还多了十几两。

“那女掌柜说,谢谢你的一路相助。她现在不缺钱用了,让你以后不用再费心。”

“女掌柜?她在卖泥偶?!”

“不止有泥偶,什么南瓜壶、美人瓶、童子碗、造型奇怪的玩具和摆设……净是一些你想不到的玩意。可好看了。”

弓杉气得不想说话,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话说,你这个远房堂嫂,难道没有娘家人、婆家人什么的?怎样让她一个年轻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镖师八卦起来,一点不输蕴华山庄的庄主夫人。

“我不就是她的婆家人吗?你看,她接受我的帮助吗?真是比牛还犟!”

镖师看看弓杉难看的脸色,摸摸鼻子,识趣地走了。

这天,胡伯染了风寒,躺床上发汗。慎芮便自己去守铺子。

“慎掌柜?你亲自来守铺面啊?哎呀,你的东西太好看了,每样我都想要。就是价格上……贵了点。”这是隔壁点心铺的王嫂子,阳惕本地人,乡下有土地,城里有铺面,算是个小财主。

“在王嫂面前,说什么价格?你送给我们的千层糕那么好吃,我一直没机会感谢。你能看中我的陶塑,就好办了。铺子里的东西,你随便挑,不要钱。”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王嫂的眼睛都笑没了,陷在胖胖的脸颊里,成了两条缝,“想吃我们家的糕点时说一声,哪怕现给你做,我们都乐意。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我们两家要多走动。慎掌柜说,是不是?……这套三彩童子,我可就拿走喽?”

“拿走拿走,只要你喜欢,拿什么都行。”这套三彩童子类似于唐三彩工艺,色彩富丽堂皇,七个童子顽皮可爱,形象逼真,很有艺术性。

王嫂喜笑颜开地走到架子前,正想往菜篮子里装,一只手忽然拦住了她。“这位大嫂,可否先让与在下?”

“啥?”王嫂很不悦地一回头,见是个长相很清秀的年轻华服男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万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我拿钱补偿与你如何?”

“这——,不是这么说的。这是慎掌柜送给我的。”

年轻人一脸可惜地看着三彩童子,舍不得移开目光。

慎芮走到两人身边,笑着说道:“我再赶做一套一模一样的。这位公子如果住得不远,可以过两天来拿;如果住得远,那王嫂就等两天。两位以为如何?”

“是你做的?”年轻男人惊讶地看着慎芮,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是啊,有何不妥?”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器物是如此精美,我想全部买下。你开个价吧。”

“全部?”换王嫂惊讶了,“那这套童子,还是先给我吧。我母亲明天大寿,我要拿来送礼的。”说完,不由分说,装上三彩童子就走了。

“公子喜欢我的陶塑,我很是高兴。不过,有些是简单的碗盘,用来日常使用的。我挑一些价值高的给你装起来,你看如何?”

“不用挑,我就是全要。”这个年轻男人双眼放光地盯着陶塑,脸上竟微微激动得泛红,好像发现了人间奇迹。

“好吧,我给你装起来。但是我店里现在没有伙计,无法给你送上门去。”慎芮边用草纸层层包裹架子上的陶塑,边打量年轻人的身架,心想就算是弓杉那样的练武人也拿不走这么重的东西。

“我有随从。”年轻人狂热地看着这些艺术品,眼都不眨。

后来,这个年轻人经常来铺子里逛,只要有新作品,他必定先买走。

这么一个大客户,慎芮便留了心,打听之下,知道是城西的一个富家公子,叫沈通毅。他父亲早亡,祖产颇丰,自小不爱读书求仕,也不费心经营祖业,最大的爱好便是收集稀奇玩意。不是收集字画,也不是收集花草,更不是蓄养珍禽异兽。是什么呢?图案怪异的异域绣品,造型优美的盆景,精工细作的木雕,华丽的石雕等等。家里的房子全被他堆放这些东西了。

据说,他母亲是个没有远见的妇人,只要他身体健康就行,有没有上进心什么的,一律不在意。在他母亲和未婚妻死后,他连妻子都不费劲找了,至今单身。家中没有血缘近的长辈,而且他也听不进别人的劝说,常骂劝解他的人是俗物。渐渐的,便没有人管他了。

“你自己如此爱好这些手工艺品,干吗不自己做做看?你不会嫌弃做手艺人吧?”慎芮见他又来看新作品时,有点过意不去,觉得他在自己铺子里花了太多银钱。

“真的?我也可以做吗?那你愿意教我?”沈通毅眼神热烈,兴致勃勃地盯着慎芮,愣是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那,你若不厌恶摆弄泥巴,明天一早就来吧。”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沈通毅大喜过望,一撩衣衫下摆,就要往地上跪。慎芮吃了一惊,正想阻止,没想到旁边的胡婶手脚麻利地一托沈通毅的胳膊,愣是没让他跪下去,“沈公子,我们掌柜有祖训,不教外人。您来学陶塑没关系,但不能拜师,否则会坏了我们掌柜家的规矩。”

“这——那我岂不是不能来学了?”

“能来能来,你只要不拜师就行。打打下手啊,帮帮小忙啊,时日久了,不就看会了吗?”胡婶面相憨厚,说起话来却很有‘内涵’。

慎芮感觉胡婶另有所图,但收个徒弟,也的确不是自己所愿。这时候收徒弟,是终身制的。慎芮不想跟一个陌生男人有这么长久的关系。“那就按照胡婶说的办吧。放心,我仍然会悉心指导你怎么做陶塑的。”

“不可。既然我不能拜慎掌柜为师,那慎掌柜就不能教我做陶塑。我能在一边看着,就已经很知足了。我十分感谢慎掌柜给这个机会,望不要把我当成公子哥,尽管把我当成伙计使唤即可。否则我心难安。”沈通毅的神色极其郑重,满脸恳切地等着慎芮点头。

“呵呵~好吧。”慎芮有些尴尬地同意了。她不太喜欢跟这种一板一眼的古板人物交往。但既然说出教人家的话了,不能转眼就反悔吧?

沈通毅跟着慎芮学陶塑时,胡婶抱着弓祺在一边看,边看边说,“我们慎掌柜人可好了,善良又大方,还会挣钱。可惜啊,遇人不淑。”

沈通毅纳闷地抬头看胡婶,“什么意思?”

慎芮赶紧给胡婶打眼色,“沈公子别听胡婶的。”

“掌柜的!”胡婶瞪了慎芮一眼。胡家两口子自从摸清慎芮的为人和脾气后,就不把她当主人了,经常当自己的女儿管。“我们掌柜的才生下娇儿,竟然就被夫家赶出了家门!沈公子说,这是什么人家啊?!连这么可爱的儿子都不要!呸!我咒他们一家不得好死!”

“胡婶!”慎芮一听胡婶这么诅咒弓家,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们家并不都是坏人。以后不要再这么诅咒人家了。”

胡婶看慎芮真生气了,尴尬地笑笑,又向着沈通毅说起来,“看我们掌柜,多善良,多宽容,多大度啊。这样的好人,哪里去找哦。沈公子说说,我们掌柜的,人怎么样?”

慎芮终于知道胡婶想干什么了,顿时哭笑不得,“胡婶,祺儿好像渴了,你去给他喂点水吧。”

“我才给他喂了水。你看,他现在玩得多好。”弓祺配合地拿着个拨浪鼓摇了摇,流着哈喇子呵呵笑。

慎芮尴尬地看向沈通毅,正想对他解释一二,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达一下,谁知他一脸懵懂地说道:“原来慎掌柜是下堂妻。没关系,我不会看轻你的。”

慎芮一下喷笑出来,指着胡婶,用眼神嘲笑她。胡婶又尴尬又气愤,冲着沈通毅冷哼一声,抱起弓祺回屋了。

“胡婶好像生气了。我说错话了吗?”

原来你不是傻子啊。“你没说错,是胡婶多想了。好好干活吧。”

沈通毅不是故意装傻。随后的接触中,慎芮终于明白,这是一个标准的温室小草。人情世故似懂非懂,比自己这个外来户还‘白痴’;交往礼节只限于陌生人之间的打招呼,对相熟的人就没啥礼节了;更别提做事了,手指僵硬,动作不协调……估计他从来没给自己穿过衣服。

慎芮开始后悔教他做陶塑。好在他的鉴赏能力很高,对慎芮的作品总能提出独到的见解,有时还能提出创造性的建议。

在那天试探失败后,胡婶没有气馁,背着慎芮时,多次明里暗里夸慎芮,最后就差明说让他提亲了。

沈通毅再呆,也明白胡婶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限嫁

“慎掌柜,我,不嫌弃你。”沈通毅明白胡婶的意思后,这是他见到慎芮的第一句话。话说,他说这句话,倒不是表达自己娶慎芮有多不情愿。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也不敢直视慎芮,声音从嗓子里硬挤出来,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害羞到极点的样子。

慎芮错愕在当场,反应过来后,想笑,然后放缓说话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谢谢沈公子这么看得起我。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暂时不想改变。”

“啊?慎掌柜,你是什么意思?我没说要改变你啊。你可以照常做陶塑。我不希望你丢掉不做。那样我就看不到你精美的陶塑了。”沈通毅依然紧张,说话时忘记了呼吸,说到最后只剩喘气了。

慎芮发觉跟他交流起来很困难,无奈地叹口气,说道:“我暂时不想嫁人。没那个心思。”

沈通毅惊讶地抬起头,看了慎芮一眼,又害羞地挪开眼睛,“那胡婶,怎么那么说?”

“胡婶虽然是为我好,但她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做法欠妥。望沈公子能够原谅她的冒失。”

最好,你不原谅她,然后不再来我家了。

“这样啊,那我还能来学陶塑吗?”沈通毅手足无措地站着,紧张得嘴唇直哆嗦。

“唉~~当然能来了。”慎芮还能再说什么?人家都紧张成这样了。

弓杉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两个月后,他抽空来了一趟阳惕。从甘捕快那里知道慎芮的住处后,买了一些糕点礼品,直奔她的铺子。前面铺子里摆放的陶塑果然精美异常。

“生意还好吧?”弓杉边看边问胡伯。

“怎么说呢,糊糊口而已。”胡伯不知道弓杉的身份,自然不会说真话,按照惯常的思维,说些客套话。

“糊口而已?”弓杉皱下眉头,心里有点发堵了,“真是胡闹!”

“什么?”胡伯纳闷地看着弓杉,“公子是什么意思?”

“哎?去后院的门在哪?”弓杉转了一圈,没找到门。一般的铺子都有一个门通向后院。慎芮的铺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在门上挂了一块布,布上挂满了小巧的陶艺玩具。

“敢问这位公子贵姓?找我们掌柜何事?容小老儿给掌柜的通报一下。”胡伯终于明白面前的应是掌柜的熟人了。

弓杉在墙上敲了一会,终于找到了门,一把拉开,说道:“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守着铺子吧。”但胡伯还是跟着进了后院。

后院里慎芮正在给一件陶瓶上彩,旁边有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弓祺玩耍。院子的一角堆着几堆泥土。一个短打扮的矮壮男子正在劈柴。这些情景没有超出弓杉的想象,他没什么反应,但看到窑门前烧火的华衣男子时,他不淡定了。

他在和慎芮打招呼前,就几步蹿到沈通毅的面前,弯腰问他:“你是谁?”

沈通毅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弓杉一脸怒容,脾气也上来了,“你又是谁?”人单纯,不代表人家好欺负。

“你——”弓杉被噎,更气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气。

胡伯走到慎芮面前,提醒了她一声。她抬起头看到弓杉一脸怒容,觉得好笑,便笑着喊了一声:“五公子!您怎么来了?”

这句生分的称呼,让弓杉的怒气更甚,“你什么意思?!我不能来?”

“弓五爷,你这是在哪受了气?特意跑到我面前找茬来啦?”

弓杉被慎芮这么一笑,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走到胡婶面前,伸手逗了逗弓祺,“会喊人了吗?喊‘五叔’。”

胡婶一惊,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弓杉小声问胡婶,“那个人是谁?”

“沈公子。跟掌柜学陶塑的。”

“你们掌柜收的徒弟?”

“没有正式拜师。沈公子极喜欢掌柜的手艺。”

弓杉虽还是不高兴,吊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自家二哥找人找得焦头烂额,这儿却□满园了。而且跟自己还有点关系。他心里不急才怪!

沈通毅知道弓杉是慎芮的小叔子后,更不搭理他了。正好,弓杉也不想和他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胡伯、胡婶没有上桌。那个打短工的男子是不在这儿吃饭的。正堂上的饭桌上,便只剩下了慎芮、沈通毅和弓杉,还有在慎芮身上又蹦又跳的弓祺。

于是,弓杉心里的怒气又起来了。“慎芮,你去厨房吃饭。”

“啊?为什么?”

“以后不准和外姓男子同桌吃饭!”

慎芮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这儿是——我家。”

弓杉忽然站起身,扯着慎芮的袖子,把她拉到院子里,涨红着脸说道:“要么,他以后不在这儿吃饭;要么,以后不准他再进后院。你自己挑一个!”

沈通毅走到弓杉身后,很不高兴地接话,“我和慎掌柜同桌而食,是有些于礼不合。但往日都有胡伯胡婶作陪。而且,我是决定非慎掌柜不娶的。她被你们家赶出来,就和你们家没关系了,你没资格管她。”

慎芮‘扑哧’一声笑出来,得意地看着弓杉。

弓杉气急反笑,“我没资格管她?!你还非她不娶?!我明白告诉你,她谁也嫁不成!”

慎芮不笑了。沈通毅看看弓杉,又看看慎芮,说道:“我竟不知,世上还有这样霸道的人家,连下堂妻都不放过。天理昭昭,你们不怕报应吗?”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弓杉‘唰’地抽出腰刀,直指沈通毅的面门。

沈通毅的脸色白了一下,不过,腰板挺得更直了,眼睛都不眨地瞪着弓杉。慎芮不知道弓杉竟然是个暴脾气,气愤地拦在两人中间,吼道:“弓杉,你不要太过分!你帮了我的忙,我十分感激。但你不要想借此控制我。如果你还想这个家以后继续欢迎你,现在马上对沈公子道歉!”

弓祺看着头顶亮闪闪的刀尖,好奇地伸出手去摸。弓杉急忙把刀收了回去。

“我不可能对他道歉。如果你在外过腻了,我马上把你接回去。”弓杉冷冷地回答慎芮。

“你——!弓杉,我现在很讨厌你。你马上给我走!”好不容易离开弓家了,还是不能自己做主?慎芮一时头脑发昏,气急败坏起来。

弓杉气得脸通红,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但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对沈通毅说道:“如果你是个男人,就跟我走。”

“你想干什么?”慎芮害怕了,拦在沈通毅面前,质问弓杉。

弓杉不理她,只嘲笑地看着沈通毅。

沈通毅让过慎芮,自己往院外走。弓杉随后跟上。

“弓杉!你如果太过分,我一定不饶过你。”慎芮抱着弓祺跟了几步,心更加慌乱起来。她对站在自己身后的胡伯使个眼色,让他去通知等在外面的沈家随从。

“不饶我?那你能怎么样?如果你做得‘太’过分,我立刻带走祺儿!不信,你就等着瞧。”弓杉拉长脸,冷冰冰地扔下几句话,心中的气愤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

慎芮愣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真的开始厌恶起弓杉来。

沈通毅走到街上,回身冷冷看着弓杉,“你想怎样?”

“不准再来学陶塑。我嫂子不是下堂妻,是和我哥闹了别扭,自己跑出来的。她迟早会回到我哥身边的。”

沈通毅不相信地张大嘴,“你们家竟然这么纵着她?为什么不把她接回去?”

“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就行了。”

“但慎掌柜不是这么说的。”沈通毅的智商显然不低。

“嗬嗬!”弓杉冷笑,“你见过哪家的下堂妻可以带走孩子的?那可是我哥的命根子!他现在到处在找她们母子!找到了就会带回家的!”

“嗬嗬~”沈通毅也冷笑起来,“那我更肯定慎掌柜是下堂妻了。因为你说得不合理。你知道她在这儿,你哥却不知道?你和你哥有仇吗?”

“你——”弓杉气得手指沈通毅面门,几乎想一拳就这么打过去。

沈家的随从护拥在沈通毅身后,不停地威胁弓杉。他们看到他身佩腰刀,知道不是个善茬,没敢动手。

“只要她愿意嫁,我绝对会娶。”沈通毅扔下这句话,带着自己的人,转身走了。弓杉在周围人的议论声中,也抬脚去找甘捕快。打听到沈通毅的身家背景后,弓杉一再嘱咐甘捕快,让他一定要阻止慎芮嫁给沈通毅,实在不行就及时通知自己。

甘捕快神色复杂地送走弓杉,心里哇凉哇凉的,对慎芮的小心思看来只有收起了。“既然你对她有意思,就把她娶走呗。干吗放我眼皮子底下,让我看顾着?”甘捕快气嘟嘟的。

弓杉再次回到慎芮的铺子,问她:“你到底会不会嫁给那个姓沈的?”

慎芮冷哼一声,不理他。

弓杉忍着气,上前一步把弓祺从胡婶怀里抢过来,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慎芮沾着满手泥,赶紧拦在弓杉面前,急得汗水直冒。

“我怎么会允许我的侄儿喊别人为父?!我不强迫你跟我回家,是因为还敬重你。我让二哥来。”

“不!不能告诉你二哥。我不嫁,我不会嫁给沈通毅的。我其实不喜欢他。”好汉不吃眼前亏,慎芮是最在行的。但心里把弓杉骂了个狗血淋头。

弓杉长出一口气,“真的?”

慎芮赶紧点头。

“以后不准他和你同桌吃饭!”

“好好好,都答应你。”

弓杉的神情终于轻松下来,笑呵呵地抱着弓祺在院子里到处玩。胡伯和胡婶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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