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游湖
弓杉特意住了一天,见沈通毅没有上门,以为被自己吓住了。实际上,人家根本不是天天上门。慎芮这两天看弓杉,一直斜着眼,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弓杉认为她是被自己坏了好事后生气,便不在意。只要能阻止她嫁人,随她怨恨去。他走的时候,掏出一百两官银,推给她。
慎芮乜斜着眼,看看那一百两银子,又看看他,勾勾手指,让他跟自己进内室。
弓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慎芮打开一个立柜的门,里面塞满了衣物、布匹。她把衣物、布匹搬开,又把里层木板推开,夹层里是个陶罐。
“把它搬出来。”
弓杉搬陶罐时,感觉很沉。
慎芮把陶罐的布堵头打开,让弓杉看。一尺多高的罐子,里面装满了铜钱和碎银子,得有上百斤。
弓杉很惊讶。
“好了,给我搬进去。”
弓杉又乖乖地给她搬了回去。
“怎么样?知道我饿不死了吧?拿银子帮我,是表现了你的善心。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不会拒之门外的。但是!你不能因为愿意帮我,就居高临下地控制我。我不是你们家的奴隶了!不是啦!”
“嗬嗬嗬~”弓杉愉悦地笑起来,“还以为你不在乎身份地位呢,提起为奴的经历,却这么激动。我从没把你当成奴婢看。”弓杉走出内室,抓起银子冲慎芮扬一扬,“真不要?给祺儿的,你暂且保管而已。”
慎芮环抱着双臂不接银子,只拿眼瞪他:“我不是在乎奴婢身份,是反感那段经历!没有自尊,没有自由!”
“自由?”弓杉纳闷地看看她,“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没有规矩何以成方圆?所有人都得遵守规矩。都像你一样要求什么自由,早天下大乱了。”
“对牛弹琴!”慎芮冷哼一声,起身去院子干活。
弓杉眨眨眼,对这么直白的贬损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要你不嫁人,别的事,我不管。”
他走后,慎芮足足骂了他一天。
此后,胡婶再不提给慎芮找婆家的事,还不时地念叨“女人应以夫为天;男孩子哪能不拜祭祖宗;夫妻间吵架是正常的……”慎芮当听不见。
官员的休沐日,也是慎芮的休息日。每逢休息日,她就带着胡伯胡婶和儿子,在阳惕城里到处玩。过了年后,随着天气的转暖,慎芮也学着大家到城外去踏青。
三个大人在晓山湖边的草地上围坐一圈,把弓祺放中间,拿玩具逗他,让他学着抛开大人的手走路。他其实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但他自己不那么认为,非要抓着大人的手指头,或者扶着什么支撑物才敢迈步。
没费什么劲,弓祺就发现自己可以单独行动了,顿时兴奋地啊啊大叫,端着双臂,高高地抬着腿,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湖边就跑远了。慎芮和胡婶赶紧跟上去。胡伯拿着坐垫、吃食等,笑呵呵地走在后面。
弓祺玩累后,慎芮雇了一条渔船,四个人荡舟湖上,继续欣赏湖中的风景。到了下午,湖中的游船少了。游玩的夫人小姐们打道回府,游玩夜场的公子们则还没上场。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湖,像一面镜子,波纹不兴,安静而又热烈地反射着太阳光。慎芮一时兴起,大声唱起了歌。
弓杉是在宁安城里遇到的弓楠。他更加消瘦了,身上以往的洒脱气息丝毫无存,只剩下淡淡的忧伤和深沉的孤寂。
“二哥,祤儿在家里过得可习惯?”过年过节的时候,是镖局生意最好的时候,弓杉照例是不回去过年的。弓家是做生意的,以利为重,对弓杉的这种行为倒是看得惯。
曹胜婵母子已经进了弓府,拜了祖宗,入了族谱。一开始封氏的确怒气冲天,连‘和离’的话都说了出来。弓楠只说了一句话,“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求你。”这句话让封氏悲伤到极点,又气愤到极点,在金嬷嬷的劝解下,终于让曹氏母子进了府。不过,曹氏只得了一个通房的地位。这是封氏的惯常做法。弓祤虽然是被封氏抚养,仍是一个庶子的身份。曹胜婵多次在弓楠面前念叨,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这么尴尬和难堪。但弓楠好像没力气再管,竟然置之不理了。
“祤儿很聪明,家塾的先生常夸他呢。”弓楠淡淡地回答弓杉的问话。
“他才三岁多。这么早就去读书,太辛苦了吧?”
“这是封氏和婵儿的共同意思。她们难得有这么一致的时候。”
弓杉叹口气,不再谈论弓祤。这个侄儿,他统共也没见过两次面。倒是那个常常调皮大笑的弓祺,深深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二哥准备去哪?我明天要护镖去阳惕城。”
“我也不知道自己去哪。这大半年来,我找过了田翠儿所有能去的地方。呵呵!五弟知道吗?三儿根本就不是田翠儿。她来历不明,去向不明。我常常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什么?她不是田翠儿?那她是谁?”弓杉大吃一惊。
“田翠儿的生活习惯和日常作为,和三儿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我去了田家村,看到了田氏和她的儿子。那样的人家根本养不出三儿这样的女子。田翠儿不认识字,从来没出过田家村,根本没什么见识,她除了如牛马一样种庄稼,就是拼命地偷偷摸摸。除了两人的长相相像外,没有一处相同的。三儿曾说什么,她的外祖家在旅游村,那里有炒茶的人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胡诌的,反正田翠儿的外祖家绝不住旅游村。到现在,我也没找到旅游村在哪里。”
弓杉很是震惊,“那田翠儿会不会做陶塑?”
“这点更能说明三儿不是田翠儿了。因为没有任何人看到过田翠儿捏泥偶。”
“噢,天哪!不是泥偶,是陶塑。比泥偶更复杂的陶塑。”弓杉苦恼地按住自己的额头,心里乱成一片。
“什么陶塑?五弟在说什么?”
“我偶尔看到过三姑娘做的陶塑,非常精美。”
“你在哪儿看到的?”弓楠一把抓住弓杉的手,激动得声音发抖。
“我——,哦,不是看到,是猜的。她给二夫人、二嫂她们捏的泥像,那么精妙。我还听到她说做陶塑的详细过程。那她肯定是做过陶塑的。”
弓楠慢慢放开弓杉的手,满脸怀疑地看着他。弓杉略心虚地移开视线,说道:“二哥,既然你没有要紧事,跟我去阳惕城逛逛吧?散散心总是好的。”
“也好。”弓楠的神情又缥缈起来。
弓杉交接完托镖货物,带着弓楠到慎芮的陶艺铺子前走了两三遭。但铺子门板紧闭,一直没有人开门。这是条繁华的主街,一再来此逛街,倒没引起弓楠的怀疑。他此时也没心思怀疑弓杉。
弓杉怕弓楠埋怨自己,不敢直言慎芮就在这里,决定让他二哥自己发现。但是心内却又十分挣扎,封氏和曹胜婵在他眼里,都不是好相与的。慎芮好不容易逃出来,就这么把她送回去,实在于心不忍。最后他一狠心,还是站在了慎芮一边。于是,他劝弓楠去城外的晓山湖游玩一下。弓楠无可无不可,由着弓杉去安排。
在城外,巧遇了付丞。他带着随从,正要悠闲地出城。“弓贤弟?这么巧啊。上次和你一聚,愚兄便对你深有好感,正想着什么时候约你再见,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
“愚弟能得付兄青眼,深感荣幸啊。”弓楠下了马,急忙行礼。他们虽同为生意人。但付丞刚得了一个淮扬路都监的虚衔,从七品。弓楠不能再以平民之礼相见。
“说什么见外的话。”付丞赶紧也下了马,托起弓楠的手腕,说道:“咱们兄弟之间再不可要这些虚礼。你知道,我是不喜欢这些客套的。”
弓楠介绍了弓杉后,付丞更高兴了,极力邀约弓家两兄弟跟自己一起去玩。三人到了晓山湖边上,没有上游船,在堤上找了一处树荫,摆上酒肉吃食,开始边畅谈边看湖里的风景。付丞见识广,说话幽默,且非常健谈,几乎只有他一个人在不停地说话。弓杉竟然听不厌。
一阵好听的曲调从湖上的渔船上传来,是由一个女声唱出来的。“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那里有漫山遍野大豆高粱,在那青山绿水旁,门前两棵大白杨,齐整整地篱笆院,一间小草房啊……”欢快的歌声有点逗笑,曲调也怪。岸上和湖里的人都没有听到过。
弓楠听到这声音的第一句,疑惑了一下,随后激动地站起来,喊了一句“三儿”,就往湖边冲了过去。付丞惊讶地站起身,刚想跟上去。弓杉把他拦住,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二哥家事,还望付公子不要插手。”
“唔——”付丞恍然大悟的样子,又坐了回去。弓杉追着弓楠跑到湖边,已经拦不住弓楠了。他连鞋子都不脱,就进了湖。弓杉赶紧去找船。
弓楠一边拼命向慎芮的渔船游,一边高喊“三儿”。渔船上的人好像听到了他的喊声,歌声戛然而止。渔船随即加快了速度,远离他而去。
“二哥,你赶快把衣服换了,免得着凉。”弓杉带着随从、小厮,租了条游船,很快就追上了弓楠。春天的湖水还是很冷的,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帮着弓楠换湿衣服。但弓楠一把推开他,吼道:“为什么浪费时间到码头租游船?就近找个渔船,她还能跑那么远吗?!”上了船后,弓楠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愚蠢。游泳去追,怎么追得上?都怪自己失去了理智!明明知道她在逃离自己,还大声喊叫。他懊恼地摘下湿漉漉的襥头,扔在甲板上,扶住扶手直喘粗气。
弓杉略微心虚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他的湿衣服强行扒下来。
“她还活着!老四,她好好地活着呢!”弓楠很快把船的事甩到一边,转眼和弓杉分享起自己的激动来。
弓杉尴尬地笑。
“加快速度!若能追上刚才那条渔船,我重重有赏!”弓楠又兴奋又急不可耐。弓杉安静地看着他忙活。
慎芮租的渔船是晓山湖里最普通的。远远地,它在其他渔船中几个穿插后,游船上的人便失去了目标。
弓楠只好对每个相似的渔船询问检查一下。直到天黑,一个在靠岸的渔船上吃饭的渔夫说道:“唱歌的大姐是吧?上岸了。在两水镇就上岸了。”
“两水镇?”
渔夫指指两水镇的方向和距离。弓楠急忙指挥游船往回赶。弓杉知道两水镇,那是晓山湖通向金矿的必经之处,与阳惕城刚好隔湖相望。要想到阳惕城,必须过湖。
真够狡诈的。
弓杉转身看着高度兴奋的弓楠,说道:“二哥,我们去阳惕城里休息一下,明天天亮再来找吧?你下过湖,又这么久没吃东西,万一生病怎么办?”
“两水镇又不远,可能也不大。很快就会找完的。现在阳惕已关城门了吧?”弓楠侧身询问游船的船家。
船家答道:“公子不知,现在是晓山湖赏夜景的时节,城门是彻夜不关的。”
弓楠欢快地笑起来,得意地看看弓杉。
“我猜,三姑娘不会带着祺儿去两水镇的。那里……只有朝廷的驿站,低等的客栈、酒馆,和,青楼/妓/院什么的。”
“嗯?!”弓楠的身子一抖,不敢相信地看着弓杉。
“那个镇上的人主要是矿工。”
“快快快,再快点。”弓楠忽然空前的慌乱,语音都变了。他烦躁地在甲板上转了几个圈,低声骂着什么,只一会就双眼含了泪。
“二哥,我敢打赌,她绝不会在两水镇。她的狡诈,你应该有所认识才对。她这是声东击西!”弓杉的内疚越来越大,追着弓楠不停地安慰。
弓楠忽然站住,茫然地瞧了弓杉好一会,理智才恢复一些,压了压慌张的心情,说道:“‘狡诈’这个词,不要随便用。她这是聪明。但两水镇,我是一定要去的。”
“万一你耽搁了时间,她从别的地方逃了呢?”
弓楠愣了愣,思考一会,忽然让船家掉头,再次去找刚才的渔夫。
渔夫显然是要在船上过夜的,弓楠他们又回来时,他正悠闲地撒布夜网呢。弓楠拿着一锭十两重的官银放在他眼前,问道:“那个唱歌的大姐给了你多少钱?”
“这个——嘿嘿~”
“她在哪里下的船?同行的还有什么人?”
渔夫看着银子微微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当然不是两水镇,是在对岸下的船。她抱着一个约周岁的小男孩,跟着一个半大老头和一个老妈子。”
弓楠苦笑着看向弓杉,“看来,你比我了解她。”弓杉低下头,走开了。
上了岸再打听慎芮的消息,就不好打听了。她的装束和模样,以及跟着的人都是很普通的。弓楠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弓杉回了阳惕城。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生隙
弓楠晚上发了烧,弓杉忙着找大夫,督促他喝药,一直守他到天亮。第二天,弓楠稍微好了一些,又要出城去打听。
“二哥,她应该在城里。我们分头在城里找找吧?她不是会捏泥偶吗?我们按照这个线索去找,或许会有发现。”弓楠的执着,让弓杉倍感压力。他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地倾向他二哥了。
弓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心头总有一种疑惑,觉得弓杉知道一些什么,“嗯,你说得有理,那我们分头去找。我先去拜访一下阳惕城里管理户籍的官员。你带着大年他们去街面上打听。”他说完,带上银子,就往阳惕城的官衙而去。
弓杉支开其他人后,自己去了慎芮的陶艺铺子。和昨天一样,铺子门板紧闭。弓杉终于觉得不对劲了。昨天是去游玩了,那今天呢?不会真逃了吧?想到此,他心里发起慌来,暗恨自己一时大意。
他正想上前叫门,一个胖胖的老头,穿着很体面,带着两个仆人,打开了铺子的门板。旁边糕点铺子里,一个中年女人高声和他打起招呼来:“秦掌柜,您又来收租金了?”“不是。慎掌柜刚把半年的租金交了,谁知她家中有急事,急急忙忙退房走了。我说要把租金退给她,她坚持不要,还送了一些陶塑给我。弄得我很过意不去。这么好的房客,真是难找啊。”
“慎掌柜走了?!”中年女人惊叫一声,“哎呦,怎么没打声招呼就走了?真是的。我们为邻这么久,她人又好,好歹让我们给她践下行啊。她可是难得的大方人。”
弓杉这下是真的心慌了。他几乎是跑着去找弓楠的。弓楠从官员那里拿了外来户的名单和住址,正要挨个去查,看弓杉气喘吁吁地跑进客栈来,就分给他一张纸,说道:“你去查这几个人。这名单里边,做陶塑的慎芮是最像三儿的。所以我要亲自去她的铺子。”
“二哥!慎芮跑了!”弓杉急得满头冒汗,看向他二哥时,内疚又慌乱。
“跑了?!”弓楠惊叫一声,跌坐进椅子里,眼睛里全是悲伤。
“我们得去找她,要快!如果她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到别的地方去,那——我的罪孽就大了。”弓杉无法再瞒下去,心里对慎芮母子的担忧占了上风。
“什么意思?”弓楠呆呆地看着弓杉。
“二哥,我对不起你。当时在溧山见到她们母子时,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她的恳求,把她们带到了这儿。她开了个陶艺铺子,生意还不错……”
不等弓杉说完,弓楠眼里已被眼泪填满,呵呵冷笑着,悲愤而苍凉,“真是不错啊。老天爷看看我的几个兄弟!一个一味愚蠢地花钱买官,却只是不停地打水漂;一个拼命地侵吞公中财务,建立自己的地下金库;一个不顾全族的安危,加入人家的权势之争;最后一个更好了,我最信任和喜爱的五弟!竟然在背后狠狠捅了我一刀子!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呀~!”说完,瞪着弓杉,泪流满面。
弓杉跟着痛哭出声,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
很久之后,弓楠回过神来,冷冷地问:“她可能会去哪里?这里会有人帮她吗?”
“她的邻居们跟她的关系都很好。我有几个朋友平时对她也挺照顾。除此之外,有一个姓沈的,一直想娶她来着。”
“嗯?”弓楠的声音终于不冷了。
“他住在城西。”
弓楠再不说话,站起身就往外走。弓杉赶紧跟上。
两人带着小厮大年、鱼叶到沈府的时候,沈通毅正站院子里,拿着一个陶三彩的小兔子,满脸悲伤。
“两个姓弓的公子求见。”门房通报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你认识慎芮?”弓楠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因为心里早急得火烧火燎了。
沈通毅没有答话,疑惑地看看弓楠,又看看弓杉,当他认出弓杉后,很不高兴地问道:“你把慎掌柜抓走了?你把她抓哪去了?”
弓杉不回答他,只是问道:“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弓杉忽然伸手捏住他的喉咙,吼道:“回答我!”沈通毅嘲笑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沈家的下人顿时慌了神,上前拉架劝解的,出门求救的,一时乱成一团。
弓楠把弓杉的手扯下来,上前温和地对沈通毅说道:“我是慎芮的丈夫。她带着儿子离家出走,只不过是和我吵了几句嘴。我和她的感情其实是很好的。她在这儿散心,我也是知道的。但是她现在不见了,以后的安全就难以保证。我必须知道她去了何处。”
“我不是傻子。她的为人可不像那么小气的。不要说我不知道她去了何处,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你——”弓楠点点头,“很好。”说完这句话,他抬腿就往院里走,每个房子都进去查看一番。沈通毅跟在后边,也不拦他。昨晚,胡伯带着短工把一车的陶塑留给了沈通毅,只是说暂时回家一趟,没有说几时回来,也没有说这些陶塑如何处理,然后匆匆忙忙就走了。他一直担心着,到现在终于明白原因了。
查到沈家的书房时,一本书也没有,全是手工艺品,其中有几十上百件陶塑,摆在高级的金丝楠木百宝架上。
“老五,这些都是?”弓楠问弓杉。
“嗯。”
“多少钱,你可以转给我?”弓楠问沈通毅。
“哼!我没拦着你,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些精美的陶塑。它们都是我的,永远都是。”
弓楠狠狠瞪着沈通毅。半天后,他冷笑一声,“也好,你愿意留着就留着吧。我让三儿再原样都给我做一套就是了。她是我们弓家人,迟早会被我找着的。”
沈通毅也冷笑一声。
甘捕快带着两个衙役匆匆赶来,老远就喊道:“误会,都是误会,大家勿伤和气呀——”
他走到弓杉面前后,一把拉住弓杉的手,说道:“五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如何?”
“没事了。没想到惊动了甘捕快,实在罪过。我做个东,给大家赔个不是。”弓楠赶紧一抱拳,首先道起歉来。弓杉和沈通毅都感到很奇怪。甘捕快自然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沈通毅没有去吃饭,他没有这个习惯,也不乐意去。
送走甘捕快后,弓杉纳闷地问弓楠,“二哥,为什么不继续询问沈通毅?也许他知道一点消息呢?”
“你没看他如丧考妣的样子?他不拦着我搜府,就已经表明慎芮不在他那里了。他应该不知道她的去向。”弓楠忙到现在,忽然感觉全身无力,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问弓杉:“慎芮是她的真名?”
“不清楚。这个名字是她自己说的,就算不是真名,也差不了多少。”
“姓慎?这个姓不多见啊。我们天策朝哪个地方有姓慎的?东北有个松花江吗?”
“松花江?是个地名还是条江名?我从来没听说过。至于慎姓,在屈中山中倒是有这么个家族。他们在前朝皇权之争中伤亡较大,幸存下来的人口不多。”
“屈中山不在东北啊。”弓楠按按胀痛的额头,感觉体温又升高了。
“慎芮这个女人,”弓杉见弓楠冒出不悦的表情,赶紧改口,“三姑娘唱的歌词说明不了什么。沈通毅收集的陶塑只是一部分,里面有很多陶艺摆件和用品款式,你也看到了,根本不是我们天策朝的人看到过的。我怀疑她来自海外。”
“单凭她做的陶塑,就判断她来自海外?这也太荒唐了。不要说海外了,就是外域来客跟我们也有很大的不同,不止长相,连语言和文字都不一样。”
弓杉想想也对,便不再往海外来客身上想。
“我要去屈中山一趟。你帮着打听一下松花江。”
“二哥,你应该去问问买慎芮的官媒婆,她到底是从哪里买来的。”
“我已经问过了。买的过程和文书都没有异常。田氏也一口咬定是她的亲生女儿。”
弓杉便不再说话了。慎芮的身份虽有疑点,但她的言行动作绝对表明她是个‘人’。
慎芮带着胡伯、胡婶连夜出了阳惕,赶往宁安城,然后租了一艘船,沿着溧水河北上。胡婶用一根衣带把弓祺拴住,防止好动的他掉下河去,然后看一眼站船头看风景的慎芮,对着胡伯长长叹了口气。
“你别多想了。掌柜的大度且宽容。能让她这么不顾一切逃跑的,必不是好人家。我们以后把她照顾好点就是了。”胡伯自从被女婿伤透心后,对慎芮目前的生活状态倒很赞赏。
“唉!可这东奔西逃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辛辛苦苦做的那些陶塑,都白送人了,太可惜了。”
“是啊。”胡伯叹息一声,走出船舱,问慎芮,“我们在哪里下船?”
“随便哪里都行。我对临近的城镇不是很了解。胡伯,你来决定吧。”
“那就去平域吧?它是靠近京城的大城,来往的人员很多,做生意比较方便。”胡伯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慎芮明白。这样一个外来人口流动量大的城市里,被弓家人找到很难。
“对了,掌柜的,不知您会不会做瓷器?那些陶塑很有特点,全国恐怕只有您一人会做吧?”
“做瓷器?现在的瓷土恐怕只有几地方才有吧?地点太受限了。由陶改瓷,改动并不大。要改就改大一点,我决定不做陶塑了。”
“掌柜的,您还会做别的?”
“嗯,我会做烤鸡。比做陶塑容易多了,一样能养家糊口。”只会做这一样熟食,再多就不会了。
“呵呵~”胡伯终于放下心来,笑嘻嘻地逗弓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露才
慎芮在平域安顿下来后,招了两个小伙计,帮着做烤鸡,稍带着卖点炒货。她自己偶尔手痒,就做一两件陶塑,给自己欣赏,自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也有极稚拙的,那是弓祺捏的。没人能看懂他捏的是什么,但慎芮一律给他烧制出来,写上日期,签上弓祺的名字,留着。
一家人过得极和乐。
过小年时,慎芮给两个小伙计放了假,让他们回家过年,然后吩咐胡伯,让他卖完剩下的货,就准备过年了。
“太早了吧?过年时肯定生意更好。”胡伯有些可惜。
“还有七八天就过年了,咱们也得准备年货什么的呀。再说,做吃食太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钱够用就行,慎芮可没有前世的雄心壮志了。
胡伯心疼地叹口气,更加勤奋地做事去了。
中午时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晃着身子走到烧鸡铺子前,大声嚷嚷道:“掌柜的!我昨儿吃了你家的烤鸡,拉了一晚上的肚子!这个事,你说怎么办吧?”
胡伯上下打量一眼来人,说道:“这位爷,小的没见过您呀?您昨天真的来买过烤鸡?”
“怎么?难道我买不起烤鸡?狗眼看人低!你好好地去打听打听我严喜的名号!看谁敢说我一个不是!赶紧地,你这铺子不是有个女人做掌柜吗?让她出来!”
胡伯知道遇到无赖了,急得出了一身汗。“这位爷,您既然吃坏了肚子,还是看大夫要紧,要不,小老儿带您先去看病?”
“少来这一套!大夫开的药,我早吃了百八十副了,还用得着你看!赔钱!赔钱!也不跟你废话了,一百两银子就行了。”
“一百两?!”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吸气。这个无赖,平日里不是小偷小摸,就是讹人骗人。他有个姐夫做衙役,也不是什么好人,欺上瞒下,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收税时常借机揩大家的油。
一次,有个小商人气不过,上衙门告这个无赖严喜,结果写状子的师爷收了五两银子,看衙门大门的衙役收了二两银子,好不容易等到开堂,却被一句证据不足给驳了回来。原来师爷给严喜写了更好的辩护词。
从此,严喜这个地头蛇就越发张狂了。
但这次要讹这么多钱,还是头一次。以往,不过是百十个大钱,大家能承受的范围内。
胡伯看他开出这样一个天价来,眼前一阵发黑,气得不知该答什么话。慎芮听到前面闹哄哄的,便掀开铺面后门的帘子,走到当街的柜台后面,问胡伯怎么回事。没等胡伯说话,严喜不怀好意地上下扫视一遍慎芮,嬉笑着道:“如果拿不出一百两银子来,那就让我做个外掌柜也行。从此,你就再也不用怕有人欺负你了。”说完,猥琐地笑起来。
“哼!你这狮子口张得够大的,你不怕被噎死吗?”
“你说什么?!臭娘们不答应是吧?给脸不要脸!”严喜撑住柜台,一下跳进铺子里,抓起挂着的烤鸡,就往街上扔,一边嘴里吼着:“我让你卖烤鸡!我让你卖烤鸡!我让你再也卖不成!”
扔到街上的烤鸡很快被人捡走。胡伯要去拦严喜,被慎芮拉住。她给胡伯使个眼色,让他去后院把弓祺抱走;她自己则把铺面的门板打开,走到街上,看着严喜发疯。
几个骑马的行人走过来,看这里围着一圈人,便停了下来。结果刚一下马,一只烤鸡冲着领头的面门就砸了过来。领头人偏头让过,一皱眉头,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
围观的人见是个公子哥,七嘴八舌地把原委告知他。他挥挥手,让自己的随从进去,把严喜抓住。严喜一惊,骂道:“你们是哪家的猫狗?敢抓小爷?告诉你们,平域城里没人敢这么得罪小爷!以后自己家里走个水,死个猫什么的,可别怪小爷没打招呼——”
“嗬嗬~我竟然不知平域城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付路,你拿着我的名刺去拜见一下太守,就说我不想再看到平域城里有类似的人出现。”一个随从答应一声,接过名刺,和另两个人带着骂骂咧咧的严喜走了。围观的人齐齐拍起手来,争先恐后地把严喜日常做的恶事说了一堆,顺带着把他姐夫也添油加醋地念叨一番。
那个公子微笑地听着,答应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最后有一个人忽然认出他来,问了一声:“敢问您可是付公子?回咱们平域城祭祖的吧?”
“正是。祖宅在此,我便每年回来一次。不承想,平域现今竟然有这样的屑小横行霸道。”
当大家知道他是谁后,赞美声响成一片。闹腾很久,付丞才把大家伙打发了。慎芮一开始没认出来,待听到大家喊‘付公子’,才想起在宁安城里见过一面。有心避开不见吧,可他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胡伯通知胡婶带着弓祺从后门离开后,他自己又回到了铺子里。他不能让慎芮一个人面对那个无赖。此时,胡伯看付丞周围终于没人了,他急忙上前深施一礼,诚恳地道谢。
慎芮也不好再愣着,随后也施礼道谢。
付丞早就打量过慎芮了。他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记性好。见过一面的人,长相带名字,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听了慎芮的声音后,他更确定面前的人是谁了。“你是不是在晓山湖上唱过歌?那时,我和弓二公子、弓五公子刚好在岸上喝酒呢。”
慎芮头皮一紧,故作镇定地往内院一指,说道:“付公子若不嫌弃,到院里喝杯茶吧。”
付丞自然乐意。他喜滋滋地想着,自己把眼前的女人交给弓楠后,该怎么跟他谈支持谨王的事。
慎芮给付丞献上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付公子,您刚才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个人情,我得还。但我还的这个情,将远远超过您帮的忙。所以,您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噢?敢问你将以什么方式来还人情?”付丞的大脑里,迅速地运算起,弓家的淡烟青雾茶秘方值多少钱来。他第一眼就看出,弓楠的这个小妾绝对不是个普通女子。不过,如果是烤鸡秘方就算了。
“听说付家的主要生意是漕运?船把头们的账本,不太好管吧?”
付丞脸上的笑容一下收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吹吹漂着的茶叶,再慢慢呷一口茶,很享受似的。
“有很多方式管理船把头们。一是,把船承包给他们,厘算一个合理的费用,每月收固定的承包费,这样很省事,但他们之间的竞争将会很激烈;二是,规定各种详细的船运费用,成立调度部和售票部,每月核算票证和银钱……”
付丞越听越惊讶,最后张大的嘴巴半天不知道合上。“你——”付丞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弓家好像连陆运都没有涉足过。弓杉弄个镖局不至于折腾出这么一套制度来吧?”
“弓楠也好,弓杉也罢。他们都不知道这套制度。您如果实行了,将是天策王朝第一家。”
“哦,这样啊。冒昧问一下,如何称呼您为好?”
“喊我慎掌柜就行了。”
“慎大掌柜,您刚才说的条件是——”
“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弓楠,另外设法保证我在平域城的生活不被打扰。不被任何人打扰!”
付丞微笑起来,“那我岂不是占了大便宜?这多不好意思。”
“如果用利益衡量,你的确占了大便宜。不过,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也不算太吃亏。”
“慎大掌柜真是个奇人啊。只是付某还是很想知道,这套制度是谁创立的。据我所知,全国上下,古往今来,没有人施行过这套制度。”
“那您就可以放心用了不是?付公子不需要追根究底。我们都能各取所需,又不损人害人,不好吗?”
“好啊,当然好。行,我们成交!那个管理制度,还请慎大掌柜……”
“我给您写个详细的方案。”
付丞满意了,走的时候可说是兴高采烈。他那个嘴咧得之大,脚步抬得之高,真让人担心他会摔着。
过了两天,付丞带着大量的年礼再次登门,身边除了上次的随从,还跟了两个帐房。
慎芮拿出自己写的方案,给付丞看。他看的过程中,手一直在微微地抖,眼睛一眨不眨,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慎芮当然不清楚他这种状态是怎么回事,但他身边的随从和跟着的两个帐房却非常清楚,能让付丞这么激动的,必是惊世之品。想他小时候面对船家械斗都能眼皮不抖一下,现在若让他惊讶就更难了。
“哈哈哈~奇人啊!”付丞看完,仰头大笑,半天没停息下来。慎芮被他骤然一笑,吓得一哆嗦,心里暗骂‘疯子’。
“慎掌柜以前接触过账本?”付丞摆出一副虚心好问的表情来,像个拿着棒棒糖的大灰狼。
“付公子,我们都是生意人,您要问什么,直接点好了。”
“爽快!你这上边画了一个复式记账表,我看着很有意思。弓家的账本都是这样做的?”
“弓家的记账方式和付家一样。我的这个记账法,在天策朝是首次出现。”
“噢~”付丞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一下慎芮,转了转眼珠,又笑着说道:“您这上边的查账方式也很有意思,怎么检查,怎么分析,虽然只列举了几种,已能看出您的高明。太神了!”付丞啧啧称奇。他赞叹完,便把方案转给了那两个帐房。他自己则摆出一副和慎芮长谈的架势,说道:“慎大掌柜,我想聘你做付家的总帐房,薪水待遇什么的,随你提。如果你不清楚行情,我可以依照目前总帐房的薪水,加三倍给你。你看如何?”
“对不起,我不想做帐房。目前这种卖烤鸡的生活,我觉得很好,不想改变。”
付丞掩饰不住的失望。他看到院子里玩耍的弓祺,不死心地接着劝:“你儿子以后也卖烤鸡不成?他是个男子,你不想他以后没出息吧?如果你答应做帐房,我保证给你儿子请天策朝最好的教书先生。他想入仕也好,做生意也罢,我都担保他的前程。慎大掌柜以为如何?”
慎芮笑着摇摇头,“我们的交易只限于管理漕运财务,不增加其他内容。”
“哎呀!您真是——”付丞拍拍大腿,可惜得不得了。他看着同样一脸激动的帐房,问:“如何?是不是比我们目前的会计法更好?”
两个帐房急忙点头,偷偷向付丞使个眼色,又冲着慎芮呶呶嘴。
付丞喝了一口茶,和胡伯闲聊起来,问了人家的籍贯、家中人口,以往营生,聊半天后,忽然转向慎芮说了一句:“弓家二爷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不知慎大掌柜……”
慎芮低下头,心里一阵难受。那天听到他的喊声,看到他在湖里拼命游,心里不是不痛。可是若长期与别人分享他,自己迟早会崩溃。那时,一切都会变得丑陋不堪。
付丞见慎芮难受,略一想,便明白了,“他的妻子封素萍,说起来,和我们付家还有拐弯的亲戚关系呢。她是封大人最小的嫡女,自小被爹娘和兄姐们惯着,养成了一个跋扈的性格。听说,她和弓二爷感情不太和睦?”
慎芮抬起头,心里的反感表现到了脸上,不太耐烦地说道:“这种事,付公子不要长舌的好。”
“嗬嗬~”付丞略微有点尴尬,不过他已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便不再纠缠在弓楠和封氏的感情问题上,他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屋子后,话锋一转,说道:“不知慎大掌柜了不了解弓四爷?他现在和太子一党打得火热。和太子站一队当然没错,那毕竟是将来的一国之主。不过,世事难料,人心叵测。有的人啊,是不配别人以全族身家相帮的。”
慎芮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得雪白,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期,“付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和弓二爷交谈过几次,他是不赞同弓四爷的做法的。说真的,我有心拉弓家一把。只是,弓二爷还念着兄弟情分,一直没有点头。”
慎芮的心脏怦怦直跳,脸色由白转红,悲愤交加,冷笑一声,说道:“我答应帮付公子建立更先进的会计制度。条件是:请付公子放过弓家。”
作者有话要说:
☆、怀璧其罪
“瞧慎掌柜说的什么话?好像我真想对弓家不利似的。”付丞达到了目的,心情巨好,忘形之下竟然架起了二郎腿,“我拖弓家进的是福地,又不是泥坑。再说,弓楠十五岁,刚接手弓家的茶叶生意时就出手挤垮了向家,使弓家一跃成为全国最大的茶商,他的精明远超常人。你焉知,他不想和我结交?”
“他自己怎么想的,我不管。只要你不主动拖他进谨王阵营就行。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数,你要答应我,设法保全弓家。我给你的会计制度,会给你们付家创造巨大的效益。你答应这一条的话,一点都不吃亏。”慎芮说完,紧盯着付丞的神色,心里恨得咬牙。
“好!成交!哈哈哈~”付丞大笑,笑完了才发现慎芮一直愤愤地瞪着他,于是说道:“慎掌柜是不是很不甘?放心,我还不至于欺负你一个弱女子。该给你的报酬,我一文都不少你的。你的后半辈子和你儿子将来的前程,我也会安排好的。”
“我儿子的前程和我的后半辈子由我自己负责。至于报酬,那要看你以什么名义给,给多少。”
“啊?”付丞一愣,“没见过你这么倔犟的女人。多少人求着我给安排个门路,我都不答应呢。报酬就是报酬,以什么名义给,有区别吗?”
“有。”
“好好好,都依你。你那个‘先进’的会计制度,什么时候能给我?”付丞已经心生不悦,语气中带出一股颐指气使的态度来。慎芮给了他一个冷眼,冷淡地说道:“一个月。”
“这么久?”
慎芮懒得回答他,只以疲惫而又疏离的目光看着院中。付丞努力按下不满,僵硬地笑笑,没话找话,“慎大掌柜既然都离开弓家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为弓家着想?太子若上位,弓家就是有功之臣;如果谨王有幸,你已为弓家找好了靠山。弓家真是上辈子积了德啊。”
“我不是为弓家,我是为弓楠。他毕竟曾是我的男人,也是我儿子的爹。”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弓楠进谨王的阵营呢?那样,弓家一样有保障啊。”
慎芮呵呵冷笑,“弓家真这么做了,一定会死得很惨。不管哪方胜了,都容不下这样的投机人家吧?”
付丞也跟着呵呵笑,只不过笑得干巴巴的。“慎大掌柜真是聪颖过人。有幸结识慎掌柜,乃是我的福气啊。”
付丞一行人走后,胡伯见慎芮一直发愣,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问她:“掌柜可是遇到了难处?”
“不是。让胡伯担心了。只是遇到一个更大的无赖而已。原来,升斗小民在这个世上求生,真的很难。”
胡伯一阵心疼,偷偷擦了一下润湿的眼角,劝她:“付公子一开始应该是好心帮我们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起了贪欲罢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掌柜的太有才华了。”
“哈!我知道这个典故。谢谢胡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这个典故可是教人不要贪得无厌的。”慎芮高兴了,哈哈大笑两声,进屋建立‘先进’制度去了。剩下一脑门莫名其妙的胡伯,兀自风中凌乱。
付丞耐心地等了一个月后,准时来了慎芮的烤鸡铺子。这次带的帐房更多,足足有五个人,全是他的精英。上次带的两个人也在其中,他们的脸上再无倨傲和怀疑,一脸恭敬地站在院子里等待。
慎芮见付丞那满脸春风,暗含激动的样子,心里就止不住地冷笑。她面上不动声色,把他让进正堂,给他泡了茶,自己进内室拿出了一个月的成果,厚厚的一本书。
“付公子,因为咱们的交易内容不好付诸文字,只有麻烦您发个誓了。”慎芮手里拿着那本‘书’,微笑着看向付丞。她这个要求说起来有些儿戏,但也找不出更好地能够约束付家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