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下下策

更新时间2013-9-3 11:24:03 字数：2831

　梧桐苑茗香斋，是铃铛从前在此居住过的屋子，慧娘正交待平溪收拾妥当，另外在床边加了一张软榻，已备春儿守夜侍候。

白喜进来说：“王妃，王爷和姑娘，还有二爷回来了！”

慧娘挺着大肚子，挪到门口，见人已进了梧桐苑，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下来，“王爷，妹妹究竟怎样了？”

白辽远不及多说，走入屋中，将铃铛放在厚厚的软褥上，取下面纱。慧娘伸手拉了薄被给她盖上，一下看到她的脸，惊叫道：“怎么办？怎么办？”

白辽远命白喜等人退下，轻声说道：“丫头死不了，放心吧！切不可叫人知道。你呢，即将临产，不可动了胎气！”

慧娘方才松一口气，看看铃铛黑青的小脸，又心疼不已。

稍作休息，白辽远便起身去密室。片刻，带了一大包药回来，交给春儿，“包裹中，红包的药，需熬制后内服，一日两次；绿包的药，药浴用，水温需偏热，以不伤人为好。切记保持水温！”春儿用心记了，忙去熬药。

慕海见白辽远办得妥当，于是告辞回将军府。

次日，雁子林亲自询问情形，慕海无心多说，只言尽力在救，不知结果。

自此，雁子林便有些心慌慌地，无心朝政。原晓月看着忧心，便想尽办法解劝，无奈歌舞皆不能使他开怀，最后愤而劝道：“如果皇上因为皇后姐姐的事，而耽误了国事，朝臣不知要如何诋毁姐姐。皇上愿意这样吗？再者，皇上乃一国之君，不安心国事，至雁国子民于何地？岂是明君所为？”

雁子林深知国事大于天，只是心中挂念铃铛，难以专心，听原晓月喝斥，如当头棒喝，“朕会专心国事的，月昭仪暂领**诸事，以解朕烦忧！”

原晓月欣慰地笑道：“臣妾遵命！”

一晃已是六月下旬，这一日，雁子林早早退了朝，换了一身蓝色锦袍，银冠束发，走出龙栖宫。

原晓月默默在身后看着，这样丰神俊朗的男儿是本宫的夫君，是我前生修来的福分，我要好好珍惜。见他行色匆匆地奔宫门而去，心中已经了然，便悄悄折身回紫烟宫去，这宫中，没事还是不要闲逛的好。

原始森林。

白辽远采了些草药，顺道猎了两只山鸡，惦记着回去给慧娘和铃铛补补身子。突然感觉头顶飞过一个蓝色的人影，忙提气追上。两人同时落在无名山庄院外。

看清来人，白辽远本来愉悦地脸庞，立刻暗淡下来，“皇上！”

“有什么话就说！”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雁子林感觉非常不安。

“唉，皇上，先请先进庄吧！”打开大门。

雁子林犹疑地抬腿进去，“铃铛在哪儿？”白辽远没有说话，将草药和山鸡交给白喜，“山鸡清洗干净，午膳用！”

“皇上，这边请！”

雁子林的表情凝固在一起，想快又害怕，一步一步地来到梧桐苑。

白辽远叩门，“春儿，开门！”

一阵轻微地响动，门打开，春儿睡意浓浓地眨眨眼睛，“大爷，您来了！”看到身后站着的雁子林，不禁一怔，躬身施礼，“奴婢见过皇上，万岁万万岁！”

雁子林摆摆手让春儿起来，疾步走入屋内。粉红的床幔，粉红色的被褥，铃铛像睡着般躺在薄被之下……日思夜想，如今她近在眼前，他却不敢靠近了。

白辽远走进，轻声唤道：“丫头，今天感觉怎么样？皇上来看你来了！”

铃铛慢慢睁开双眼，声音如微风拂过，“子林来了？”

雁子林听到她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走上前，微笑道：“脸色好多了！”

“老臣暂且告退，皇上若有什么事，唤春儿便是！”

雁子林点点头，明亮的眸子只盯着铃铛，柔声道，“赶快好起来吧！你可知道，我在宫中度日如年？”

铃铛轻轻一笑，“你辛苦了……如果……你只是我的子林……该有多好！”

雁子林替她抚顺头发，“可我以前是太子，现今是一国之君，不能给铃铛想要的自由洒脱的生活、独一无二的爱。我也很想与你双宿双飞，什么都不用管，就过我们的日子，可是……”

铃铛出言打住，“是我自己没出息，适应不了豪门贵胄的生活，不怪你！”

他将脸贴在她微凉的脸庞上，轻言细语，“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一直生我的气呢！”

“子林，晓月是个很好的女子，可以辅助你、照料你，你要用心与她相处，不要错过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

“好，不说，你比我懂……子林，我有一事相求！”

“任何事，朕都准了！”

铃铛眉间露出笑意，眸中又带了一丝调皮，“是你说的哦，不许变卦！”

他微微颔首。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不要在皇陵，能否把我火化，骨灰一半埋在父母身边，一半洒在坟墓周围的林中？”期盼的眼神看向他。

喉结滚动，他一时气噎地说不出话来。片刻，他坐起身，“即使真有那样一天，将来我们也要葬在一起！”

“实际上，我们夫妻有名无份，我又何必空占着皇后的位置？再者，我不想做了鬼，还要和别的女人抢丈夫！答应我吧！”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无论生死，我不要和你分开！我爱你！”

“子林，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不爱我，充其量是喜欢而已。你也喜欢李心婉，喜欢荷韵，喜欢原晓月，还会喜欢更多人。我尝试过去习惯，可是不行，我不要这样的爱，太卑微、太委屈，你明白吗？放手吧！”

他似乎吃了一惊，语气有点不成调，“我给了你，作为一个女人能坐到的最高最荣耀的位置，难道不足以表示我对你的爱吗？”神色悲愤已极，端起茶盏，发泄似地饮尽。

若她有力气，恐怕会跳起来，和他理论一番，此时也只有苦涩地笑笑，“还记得在宣和殿的寝宫，你与李心婉先后从纱帐后走出来的情景吗？我的心那时就碎了！之后，只不过也是徒劳地挣扎罢了。现在想来，我对你的心动，从那时起，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吧……”

“可是，现实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为什么独独对我苛刻？”他直视着她，想看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代沟跨越近两千年，谁能解？“不止如此，我也受不了宫中的尔虞我诈、各种约束。‘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喀嚓”一声响，铃铛顺声扭头，惊慌地说道：“子林，你的手流血了！”

雁子林将手中的茶盏捏了个粉碎，碎片刺进皮肤，鲜血一滴一滴地掉下来，他却恍然未觉，伤心欲绝，“你好狠的心！”

铃铛无语，自己确实够狠心，能够将感情毅然斩断，难道不是狠心吗？

雁子林“哈哈”大笑起来，却听得人心寒，“我一直为你中毒忧心忡忡、寝食不安，原来，你却是高兴的，终于能摆脱朕，摆脱皇宫了，哈哈哈……”

摇晃着身影起身，铃铛着急地伸手想拉他，无奈力不从心，手跌落在床沿，“子林，不要这样，能在这里认识到你，是我最骄傲的事！无奈，我们有缘无分！”

一向似笑非笑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忧伤、悲痛，让她不忍再视，轻轻将头别开，害怕自己一个不忍，又回到最初。

白辽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两人突然没了动静，说道：“请皇上午膳！”

他的双手抚过她的脸庞，“你说的没错，那里尽是些‘假惺惺’，有时候，我也甚觉厌倦……没有你，让我孤零零地在那无趣的皇宫，怎么过？”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哽咽之声，让她忽生不忍，禁不住啜泣起来。

“这世界没有了谁，太阳还是会一样升起，子林，幸好还有原晓月，还有荷韵，还有别的好姑娘爱你，你一定要幸福地过一辈子！探过头来！”

他依言俯下身，她用力抬起手，为他抹干泪痕，竭力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你会是一个好皇帝！乖，去用膳！”

春儿也端了汤药来，轻柔地说道：“姑娘，喝药了！”推门进来，见二人姿态，脸一红，背过身去。

……

铃铛浸在浴盆中，暗自琢磨，看来，活着是不能离开那个牢笼了，只有走下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