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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李暮夕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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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渣之毫厘,失之千里

作者:李暮夕

文案

元子攸:你挖我墙角,就是小三,这是不道德的。

尔朱浔:我再怎么不道德,也没有你不道德。

元子攸:大家都在同一个地方干活,应该互相照应,至于弄成这样?

尔朱浔: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不知道要怎么宰了我。你这个人太渣,不能信。

元子攸:难道你不渣吗?

尔朱浔:我再怎么渣,也没有你渣。全世界你最渣,渣中之渣。

元子攸:……

文案很二,但真滴素正剧古言风~~

一个一男一女相爱相杀,另一男银追在屁股后面苦苦倒追的故事。

内容标签:报仇雪恨 天之骄子 乔装改扮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赫连瑾,尔朱浔,元子攸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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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奴隶

一.奴隶

这是一个晚秋薄暮,天寒露重,塞上碧色的天空被即将坠落的夕阳染得一片绯红,只是寂静的山间只有闲来时的几声鸟雀,显得如此萧条、凄丽。

十月已过,眼见着气候越来越冷,苍梧山万里穹顶亦蒙上一层浓浓霜雾,远远一望,如同白纱遮住了青山的眼,朦胧更添媚色。

宽阔的山道上被秋霜所覆,蒙着一层浅浅的白色,一辆马车在道路上颠簸前行,带出一道长长的泥浆痕迹。驰了一会儿,车门从里面打开,跳出个锦帽貂裘的小女孩,约摸十一二岁的年纪,白色锦衣,围着紫色的昂贵貂裘,指着一众仆奴喝道,“见鬼的,都三天了,什么时候才到秀容川?”

领队的是个拙荆汉子,忙点头哈腰迎上来,“回尔朱四小姐的话,若是日夜兼程,应该还有三天就到北秀容了。”

“还有三天?”尔朱昭的怒气霎时更烈,抽出漆黑马鞭就是一鞭子甩出。

李墨只是一个小小的分院杂役,因为这次是“四小姐”秘密出门,才被调出来领队,自然不敢反抗,被她实打实抽了几下,方躲过这场灾祸,回来越想越是不忿,但碍于人家身份只得打碎牙往肚里吞。远处一帮粗布短衣的奴隶已徒步跟了三日,体力渐渐透支,慢下步来,他正在气头上,扯开嗓子就骂道,“一个个跟没吃饭似的,死绝了?”

奴隶们身姿颤抖,有几个不禁吓的软到在地上,看得李墨愈加动气,夺过手下的鞭子就狠狠抽出去,一片片的惨叫声震耳在道上响起,惊飞了远处山棱枝桠上的候鸟。

奴隶皆是衣衫褴褛,气息委顿,躲避间脚上的镣铐发出“咔咔咔咔”的声响。但是李默渐渐发现,人群里有个奴隶身形要比一般的奴隶拔高很多,虽极力低头,却不似他们那般卑躬屈膝。这是一个少年,偶尔在落日的余晕里露出的一个侧脸,虽然覆着黑泥,但轮廓姣好,一双清冽的眸子,有时会闪着淡淡的迷惘。李默心中忽然生出更多怒气,集中鞭子的力道朝那人打去。

少年微微一怔,身子反射性地朝旁边一侧,虽躲闪及时,肩上仍被抽了一记。嫩肉滚着血花,从尺寸长的伤口翻出,她漠然地看着伤口,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见一个奴隶敢躲自己的鞭子,李墨怒火更剧,接二连三抽了上去。赫连瑾生生受了,急中生智就地一滚,状似不禁意般撞上后方分明是贵妇人乘坐的华贵辎车。

辎车一阵摇晃,御车手稳不住,翻到了车道旁。

本就心情不佳的尔朱昭盛怒之下,猛地掀开了五色垂帘。看到扬鞭的李墨,她一声大喝下令,“吃了豹子胆,敢怀恨抽本小姐的车?给我宰了这个贱奴,就地格杀!”

李墨吓得扑倒在地,“四小姐饶命啊!”

尔朱昭大怒,“五马分尸!”

很快就有几人上前驾走了李墨,在后方空地以四匹马缚住手脚,不多时凄厉的惨叫传出,一蓬血雾冲天而起。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眨眼时间就成了四块碎肉。

这流行于战国时骇人听闻的车裂之刑,在南朝早已废除,北地却是常见,贵胄门阀常用来惩罚家奴和战俘。

连日来没有进食的赫连瑾乍闻这股浓郁的血腥气,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她忍着没有吐出来,恭顺退到一旁。

“站在!”尔朱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禁意地把鞭子慢慢拍在掌心,打量起她来。此时少女一身男装,虽是粗布短衣,但高挑纤长的身形于一帮面瘦鸡黄的奴隶中显得分外惹眼,神色亦是不卑不亢。

赫连瑾低眉上前,应道,“见过四小姐。”

尔朱昭笑道,“你是奴隶?”打量片刻,她似乎心情好了些,手中鞭子随手抛给后面的随从。

“是。”

尔朱昭道,“既然是奴隶,主人还没让你下去,你逃什么?”

“奴才身份卑贱,不敢污了四小姐的眼睛。”

“你倒是会说话。”觑了她一会儿,问道,“叫什么名字?”

“孤独瑾。”她随口道。

“听着到女气。”尔朱昭撇了撇嘴,“哪里人?”

“回四小姐的话,奴才本是南朝旧将,三年前南北会战中被俘,这才做了奴隶。”

南北战争频繁,像这样战败被俘的人不计其数,尔朱昭也没有怀疑。她年纪虽小,却也看出这个奴隶有些与众不同,心中有了计较,对一旁的下人道,“解了他身上的链子,能近身逃了鞭子的奴隶,好好培养一下带到秀容川,将会是我不小的助力。这次一定要让九叔对我刮目相看,给那些蛮子一个教训。看他们还敢嘲笑我?你们一路上都给我放大招子,遇到身手了得的,不要放过。”

她的话没人敢不应,很快赫连瑾身上的链子就被解开了。虽然尔朱昭心血来潮点了她的名,但她的处境并无明显改善,午饭吃的是大锅饭,和一帮奴隶一起围着个锅子,只往汤水里扔进些野菜。

汤汁还没完全沸腾,一帮奴隶一拥而上,为着仅有的几棵菜争相抢夺。

一旁的侍卫讥诮道,“果然是贱奴,为了几棵野菜就露出这副德行,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被逼无奈,赫连瑾也加入了抢菜大列。凭着这副身体的底子,她成功地在一帮身体瘦弱的奴隶中杀出一条血路。填饱肚子,忽见得角落里有个小女孩一直怯怯地看着她,心中了然,把碗中剩下的野菜递过去,“吃吧。”

小女孩犹豫再三,捧住碗就大吞大咽起来。

“贱人,谁让你吃的?”一条鞭子从旁边抽来,正是方才讥诮的那个侍卫,鞭尾带着凌厉风声,若是这一击抽在这个小女孩身上,不死也必然会脱层皮。赫连瑾心中恼怒,反手握着了鞭子。

那侍卫一惊,对上一双冰寒到极点的眸子,忍不住一抖,“你……”

身后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是他的同行带着嘲笑的声音,“喂,林凯,你居然被个奴隶截住了鞭子,不是力气都在昨夜用在娘们身上了吧?”

侍卫李凯恼羞成怒,“我会被个奴隶冒犯?”话虽这么说,手中的鞭子却是怎么使力也收不回来,气恼下大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贱奴,还不快松手?”

赫连瑾冷冷瞥他一眼,松开了手。

李凯虽怒,但也不敢贸然动手,随意骂了几下便走开了,只是临走前抛下个怨毒的眼神。

赫连瑾在心中冷笑。她还没思量着找他算账,到自己迫不及待地让她惦记上?

小女孩小心地拉拉她的衣角,“哥哥,他们会不会来找麻烦?”

赫连瑾心中忽然生出无限柔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的,先吃东西吧。”在她的哄骗中,小女孩半信半疑地把剩下的野菜吃完。她明显是饿极了,有时根本嚼也不嚼,琅嬛在一旁为她顺了会儿气,“慢点,没人和你抢。”

小女孩打了个饱嗝,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颊边露出一丝笑意,浮现了两个小酒窝,“谢谢哥哥……”

赫连瑾心中一酸,把她小小的身子拥到怀里。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窝在那个人的怀里,那个冷漠骄矜却温柔婉转的少年,对他人不假辞色,却对她白般体贴,到头来,一切竟都是镜花水月吗?

其实她早就不该心存幻想,早在百年之前,匈奴族和鲜卑族就结下了死仇。她怎么能相信身为鲜卑后裔的他诚心归附匈奴人!如今思来,真是又可怜又可悲。如今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能怪得了谁?

满腔仇恨无处发泄,她在夜幕降临的黑暗里慢慢红了眼睛。不甘、愤怒、嫉恨……如跗骨之躯般缠上她的身体,无尽的黑暗中,她死死捏紧了拳头。

“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了?”小女孩惊见她通红的双目,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赫连瑾霍然惊醒,回了她一个歉意的微笑,“没事。”安慰般拍了拍小女孩的头发,她随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成为奴隶?”

小女孩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提及自己的遭遇,她只是茫然地望着天空喃喃道,“我和阿爹阿娘本是晋陵城的居民,城破后我们失散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成了奴隶。他们不让吃饱,平时也不让多喝水,囡囡不想做奴隶,做奴隶真不好……”

赫连瑾压住心中的辛酸,深吸了一口气,“会好的,总有一天,囡囡不会再做奴隶。”他乡遇故知,哪怕这只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赫连瑾也感到一阵由衷的惊喜。依照小女孩的叙述,她只是一个平民,但此刻,却是她唯一的亲人。

此刻,她方觉得那些平日里虚无缥缈的责任已如重担,稳稳压在自己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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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毒计

二.毒计

北地气候严寒,哪怕只是深秋时节,林间也如腊月寒冬。一弯冷月斜斜挂在半空,辉映着远处黑魆魆的青山,丛丛铁杉若隐若现在黑暗里,如同司机而动的野兽般狰狞。

马车停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中,在中间点了一丛半人高的篝火和马粪驱散野兽,车马等贵重物品放在中央,两排卫士负责在外围巡逻。

囡囡累了一天,早早在她怀里睡了。奴隶自然是没有资格在内部避兽,赫连瑾很清楚,若是不幸罹难,他们这一批将会成为最初的弃子。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树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你,跟我出来!”头顶传来一声冷哼,赫连瑾抬起头,正是白天与她结了仇的林凯。

赫连瑾待在原地没有动。

“妈的,一个奴隶竟敢反抗?”他抽出马鞭一记挥去,赫连瑾擒住鞭稍,灵巧地抹过,借力把鞭子无声推倒一旁。

她冷冷看着眼前的侍卫,忽然莞尔一笑,骇得他正扬鞭的手停在半空,色厉内荏般骂道,“你……你笑什么?”

赫连瑾说道,“我笑你蠢。”

“妈的,你个臭奴隶,竟敢骂我?”他作势又要扬鞭,却见赫连瑾不慌不忙缓缓说道,“你要是不怕死,只管动手。”

林凯冷笑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难道你一个奴隶,还有什么靠山不成?呸!别以为白天四小姐夸了你两句尾巴就翘上天了,你一个低贱的奴隶而已,在她眼里还没一坨狗屎值钱。”

赫连瑾面无表情地站在苍凉的桦树阴影里,声音无限清晰地道来,“我有没有一坨狗屎值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在四小姐眼里肯定没有没有片刻安静值钱。你不怕死只管打我,到时候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若是大喊出声惊扰了四小姐,只怕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林凯一怔,手里的鞭子怎么也挥不下去了。是的,他不敢赌,没有谁会愿意拿自己的命来赌的。他跟着尔朱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位小姐怎样的狠心他最是清楚不过,白天的管事李墨就是前车之鉴。

冷笑着瞥了赫连瑾一眼,他不甘地离开。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杀了眼前的小子。不知为何,在这人身上他感到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

忽然,树林中传来一声嘶吼,分明是野兽的吼叫,令人心悸的是,这一声过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吼叫。

黑暗的森林中闪烁着一双双碧绿的瞳孔,静寂林间夹杂着一声声嘶吼,听得人脚跟发软,侍卫纷纷拔刀警戒在四周,把一干主子护在中间,奴隶被赶到了最外围。

尔朱昭推开一帮人来到最外圈,侍卫惊得刀都快掉到了地上,“四小姐,您怎么出来了,赶快回到中间去啊!要是您受了损伤,我们怎么向尔朱大人交代啊!”

尔朱昭不屑地一声冷笑,厉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只想着向我阿爹敷衍交差?也不动脑子想想,看这形势,若是打不退这些野兽,所有人横竖一死,没人能逃开。既然如此,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听了这话,队伍中的赫连瑾不禁侧目,对这个乖张残忍的四小姐有了几分好感。塞北六镇之地长大的人,果然很少有孬种。

四周聚集的野兽越来越多,几乎围得水泄不通,尔朱昭双眉紧蹙,眼见无法避开,在队伍前扬声喊道,“操家伙,都给我拼了,要是谁敢退一步,不用野兽来我先砍了他!”

她话音未落,却听得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异常从容,“禀四小姐,奴才有话要说。”

尔朱昭回过头,却见白天那个气质出众的奴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边,她衣着破烂,开裂处隐隐可见干涸的暗红血迹,但神色清明,一双漆黑清隽的眸子定定望着她。她此刻站在队伍最前头,处于野兽的兽口下,就连那帮口口声声要“誓死护卫”的侍卫不禁意间都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此刻见一个奴隶敢上前,心中不免诧异。

眼下时局所迫,她也不做他想,说道,“有话就说!”

赫连瑾低头道来,一字一句都分外清晰,“相对于深山密林,此处乃旷野之地,先前又烧了马粪,按理说不会引来一大帮野兽。如此看来,我们身上一定有一些吸引它们的东西。”

尔朱昭略一思索,点点头,默认了她的说法,“继续。”

赫连瑾继续道,“我方才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四周聚集的野兽都是雄兽,没有一只是雌兽。所以,我们身上的这样东西一定是吸引雄兽,而对雌兽没有丝毫吸引力的。之前几晚赶路都没有遇上,今晚却恰恰碰到了,这就说明这东西是刚刚才有的。”

尔朱昭恍然大悟,双目瞬间冰寒,转身朝身后侍卫怒喝道,“你们刚才谁出去过?”

众侍卫反射性纷纷后退,半晌,只剩下林凯站在前方。他顿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辩解道,“四小姐,我只是出去小解,别的什么也没干啊!四小姐明鉴,四小姐明鉴啊……”

“闭嘴!”尔朱昭不耐地打断他,转而对赫连瑾道,“你能看出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雄兽吗?”

赫连瑾冷漠地上前,只瞥了几眼便探手取下林凯腰间的鞭子,摊在尔朱昭面前,“这鞭子末梢沾了母兽的□,雄兽闻见了,自然会围上来。”

尔朱昭瞬间冷颜,抬手一挥,“把这个废物给我扔到野兽群里,少了他我们的危机兴许就解了!”

几个侍卫迫不及待地上前架起了林凯,连带着那鞭子一起便要抛出去。到了这时候,林凯哪还不明白事情原委,悲声大呼道,“四小姐饶命,这东西不是我沾上的,是这奴隶小子陷害我……四小姐……啊——”

一声惨叫划破凄厉的夜空,林凯的身体马上淹没在兽潮中,传出令人牙根发酸的骨骼啃噬声。

尔朱昭对赫连瑾点点头,声音不禁放柔了不少,“你做的不错,想必以前在南朝是个有身份的人吧?”

赫连瑾躬身道,“以前是以前,奴才现在只是四小姐的奴隶,那就只会一心为四小姐。能护得四小姐周全,那就是奴才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尔朱昭被这番恭维说得很是舒坦,还没开口夸奖一二,却听得赫连瑾沉声又说道,“罪魁祸首虽然已经除去,但这么多的野兽,恐怕不会甘心散去。为今之计,只有乘着它们在前方吞食之时从后方突袭杀出,才有一线生机。”

尔朱昭想了想觉得有理,立刻给了身边几个亲随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把她和几个重要主人围在中间,慢慢向后退去。

林凯的尸体已经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见了,躁动不安的野兽纷纷扑向了挡在最前头的奴隶,一声声惨叫震耳欲聋。赫连瑾没有多余时间,找到囡囡携在腋下便跟在尔朱昭身旁,朝后方退去。非常时刻,几个侍卫也顾不得向她呵斥。

奴隶身有镣铐,抵挡不了多久便成了野兽腹中物,剩下几个留下抵挡的侍卫早已吓破了胆,挥着刀一通乱砍,平日九成的实力也只发挥了五六成,渐渐败下阵来。眼见着野兽就要朝这边扑来,尔朱昭气急败坏,夺过一个侍卫手里的大刀便骂道,“一帮废物,平日里胡吹海吹,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都成了软蛋,真是白养活你们了!”

忽然,一只青白吊筋白虎盯上了她,一声嘶吼,前爪刨了会泥便奋力扑来。

侍卫大刀一挥,只挡住白虎第一波攻势,俨然惹恼了这畜生。朝众人森冷一吼,白虎一个前翻扑了过来,锋利双爪连连破开侍卫两道防御,眼看就要招呼到尔朱昭身上。

“铿锵”一声巨响,白虎的身子飞了出去。下一秒,尔朱昭身子一轻,被身后一人拉上了马。赫连瑾一勒绳,带着囡囡、尔朱昭头也不回地朝森林深处冲去。

尔朱昭惊呼,“我的货物——”

赫连瑾大喝,“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尔朱昭被这声势浩大的喊声斥住,顿时没了声音。其实那点货物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但其中有她送给九叔叔的礼物,心中才这样心痛。但若是现在回去拿,显然是不明智的。

赫连瑾一口气纵马奔出几百里,经过一夜的逃亡,天空已经泛白,清晨时刻,她们在一条小道上停下,赫连瑾下了马,对累得气喘吁吁的尔朱昭伸手。尔朱昭也不计较,只微微皱了皱眉就借着她的力跳下了马。

赫连瑾朝旁边不禁意一扫,道宽五尺,车轮碾压的痕迹很明显,显然是条官道。路旁有一个小茶肆,聚集着一些路人和商旅,袅袅蒸汽顺着两个露天搭建的小炉子升起,旁边站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店小二,高挑修长,皮肤白皙,但一张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残缺。

片刻,店小二惊呼一声,“师父,熟了!”

茶肆后方的蓝缎面布帘被人猛然掀开,奔出个木屐短褂的秃顶老头,一张橘皮麻脸满是不悦,骂骂咧咧道,“喊什么喊,老子还没死呢!”

店小二委屈地扁扁嘴,“可是真熟了!”

老头往那烧开的炉子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取下肩上的抹布往少年头上就是一记暴打,“没出息,这是水烧开了!”

尔朱昭正巧走到茶肆旁,见到这一幕蓦然笑了出来。

秃顶老头一正色,“你笑什么?”

尔朱昭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怒道,“我笑什么,凭什么要告诉你?”

秃顶老头啧啧道,“现在的女娃都那么没礼貌吗,见到老人家都这副样子?没教养,没教养!”

尔朱昭何曾被人如此说过,当下就要发火,赫连瑾适时拉住她,在她耳畔低语道,“四小姐犯不着和一个乡野老头置气,平白自贬了身份。”

尔朱昭这才忍住,哼了声便和赫连瑾寻了个座位坐下来,叫了两碗绿豆汤。很快香甜的绿豆汤就端上来了,尔朱昭饿了一晚上,端起碗就一阵狼吞虎咽。赫连瑾在外一向谨慎,见她吃了半晌没事,方默默进了一小口,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查看了一下。

尔朱昭吃饱喝足,拍了拍圆圆的小肚子,对她大笑道,“阿瑾,这次多亏你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侍从了,我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赫连瑾乍听这称呼,微微吃了一惊,心中有些许愧疚,低头应道,“谢四小姐抬举。”

“好说好说。”尔朱昭心情好了不少,昨夜的阴霾也在心头散去不少。又喝了一口绿豆汤,她敏感地听见小道上传来阵阵马蹄声,细细一分辨,正是从她们刚才逃亡的那条路上奔来的。

她抬头向赫连瑾看了一眼,后者也蹙紧了眉,这样大的声响和频率,显然不可能是一般的赶路人和商队。

作者有话要说:  1.尔朱是契胡比较罕见的双姓。

2.六镇之地在塞北,指的是北魏前期在都城平城(今山西大同东北)以北边境设置的六个军镇,自西而东为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

我的地理也很烂,大概了解在哪就好,不用计较这些,O(∩_∩)O

☆、三.蟾宫

三.蟾宫

长长官道上弥漫起一阵滚滚烟尘,不消片刻,一支马队跳入了眼帘,在就近茶肆的道旁停了下来。为首一个虬髯汉子,身披铁甲,远远就朝茶肆的方向吼了一句,“刘老头,大胡子来了,带上你的东西赶紧走,过时不候!”

秃顶老头应了一声,转而对尔朱昭二人随意道,“我们正巧要到燕京去,两人看着也是赶路,若是顺路,那就一起吧。此地路过的除了商队就是官家的人,商队载重大,速度怕是慢的很,没准误了行程。”

尔朱昭还在气头上,赌气道,“谁要和你们一起?”

秃顶老头眯起了眼睛,橘皮麻脸显得皮笑肉不笑,“看你们那两匹马已经赶了不少路,正是累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换,恐怕就得等上不少时间方能启程了。”

尔朱昭还要死鸭子嘴硬,赫连瑾忙道,“四小姐不要和他置气,这方圆百里连茶肆都那么少,更不用说找马场客栈换马,不如给了他们这个顺水人情。小姐素来豁达,不必在这档子事上闹别扭。”

尔朱昭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便赌气般朝远处马队跑去。

秃顶老头笑道,“好个倔强的女娃娃,也到有几分意思。”

店小二望了一眼她妙曼的背影,接道,“绝代佳人!”

赫连瑾冷冷地泼盆凉水,“这样的女子,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她看了店小二一眼,出其不意地开口道,“你们做茶肆生意,怎么会去燕京?”

这话着实有些尖酸刻薄,秃顶老头面色不大好看,不禁冷笑出声,“就准你们大户人家去大城市游玩,不准我们乡野村夫去长长见识?”

“老先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深深地看了老头儿一眼,微微绽开一丝笑意,清晨的暖暖旭阳下,少年人清秀的面上含了丝奇异的深意,如同草原上滚滚而来金色的羊群,忽然带起奔腾万丈的豪气。

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店小二讶异一声,一时被这气势所窒,微微出了神。

秃顶老头猛地给了他一个“糖炒栗子”,“看什么看,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车队是支运送官盐的队伍,捎带上几人后便迅速往燕京赶路,力求在小寒之前将东西运到。过冬之前,塞北的胡族都会囤积充足的柴米油盐,这也是他们入冬前对南方劫掠过甚的原因。

燕京位于淮水上游,敕勒川下,相比于六镇之地过少的水源,这里的气候相对宜人,每年冬季,冰雪覆盖万里,默默沉寂的水源冻结成冰,如同一个透明的世界。

赫连瑾曾经和元子攸来过敕勒川,万丈草原下的水路都结成了冰,他们喜欢纵马在冰上奔驰,感受这如履薄冰的胆颤、刺激。

仰头长出一口气,赫连瑾心底有些压抑。行了几百里后,马队在一处峡谷处放缓了行程,赫连瑾心中微凛,这样的地形,很适合设伏。

前方,大胡子领队对秃顶老头道,“老头,回京后别忘了我的报酬。”

秃顶老头啐了一口,“死财迷,就不怕有朝一日死在钱上?”他细小的眼睛无声打量四周,闪过丝丝警惕。

马队过到四分之三时,头顶传来隆隆巨响,一块块巨石从山壁上滚下。大胡子领队惊呼一声,随即怒骂道,“该死的,什么时候不好偷袭,偏偏挑这个时候?”

秃顶老头这时还要来拆他的台,“你说保我们安全到京的,别到时候让老头儿来保护你。这批货出了丁点差错,我看九爷怎么剥了你的皮!”

大胡子闻言一震,一股寒气冲天而起,“你他妈的别乌鸦嘴!”

侍卫纷纷拔剑遇敌,石子从山上推下的冲击过大,鲜少有人能挡开。一番冲势下来,大胡子的人马死了个七七八八,看得他两眼通红,“妈的,这可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上等奴隶,原本打算要给我儿子当老婆本的!”

秃顶老头嘲笑道,“好好,死的好,也省得你顾东顾西,这下正好放开手打!”

“我先劈了你!”大胡子从马鞍下抽出根狼牙棒,凌空挥了几下便朝老头抡去。老头怒骂一声,身姿如轻燕般凌空跃起,半空一声撕裂轻响,一个矫健身影从破碎的外衣间旋出,恍如蛟龙破云而来,轻巧落于对面的山头上。

微风吹起他浅蓝色的衣袂,仿佛有水波流动,手中一柄清风宝剑,翻转间映照出一张清俊潇洒的面庞,分明是个凤眼薄唇的美少年。

一阵风从眼前拂过,赫连瑾探手一接,掌心摊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诧异之下,抬头向那立于山壁上的年轻男子望了一眼,唇边多了丝笑意。

大胡子哈哈大笑道,“律蟾宫,果然是你,分明长了张婊子脸,却硬要装模作样,不要脸!”

那少年闻言微微一笑,甩手转了个华丽的剑花,狭长凤眼微眯着默默注视着剑上锋芒,“十四哥说的什么话,都是为九爷做事,左右不过一张脸,何必计较丑与美?”

大胡子呸了声,“我最讨厌你这死人的表情,自以为高深莫测,实是让我作呕。”

律蟾宫笑意不减,“这话我会带给九爷,十四哥大敌当前见到我却忙着要作呕,显然是我的长相实在败兴。九爷一向以大局为重,定然会给十四哥做主。没准到了燕京就换下我,给十四哥一个清净,好让十四哥更好地办事。”

要是九爷知道他大敌当前还闹内讧,恐怕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心中这般想道,胡十四哼了声,转而专心对敌。

见目的达到,律蟾宫也不再为难他,对着远处已经乌压压聚集了一处的盗贼道,“这是尔朱九爷的车队,不怕死的尽管上前来劫。”

领头的盗贼是个独眼龙,恶狠狠地挥着大刀,“什么尔朱九爷,没听过!把东西都留下来,爷赏你们一个全尸!”后面的盗贼纷纷附和,“全尸!

律蟾宫笑意盎然的双眸渐渐沁出丝丝寒意,嘴角的笑容却是愈见动人,“真见过不怕死的,到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自己找死不要紧,连累了一家几口就不好了。没得死后连块埋身的地都没!”

先前的店小二走上了前,一张坑坑洼洼的小脸也褪下了面具,也是个英姿勃发的美少年,笑起来别有一番阳光韵味,“大哥和他们废话什么,直接宰了拖回去,我那药园正好需要些上好的肥料。”

“这到是个好主意。”律蟾宫笑道,“小云一向别出心裁。”

律出云顿时露出几分被表扬的得意,“大哥说的是。”

被忽视的盗贼首领深感耻辱,挥舞着大刀冲了上来。律出云朗声大笑,“来得好。”袖中立时生出一柄短匕,金丝绕匕身,镶嵌着龙眼大小的绿色宝石,挥动起来发出“簌簌”的破空之声,阳光下还隐隐闪烁着幽幽蓝光。

——分明是淬过毒的。

赫连瑾护住尔朱昭退到一旁,小姑娘却是忍不住兴奋地要跳到场中帮忙,不住地大叫,“他们是九叔的人,听到了没有,是九叔的人!

赫连瑾忙拉住她,柔声劝道,“那是运盐的车队,不出所料应是燕京城今年冬季的所有储量,当下货物最是重要,四小姐与其去场中乱战,还不如为九爷守住货物。”

尔朱昭一怔,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我一定要守住九叔的东西。”

见她打消了上去添乱的想法,赫连瑾方舒了一口气。再望场中,打斗已经到了末路,那盗贼显然不是律出云的对手,少年一招“蛟龙出海”夺地一声打掉他的兵刃,短匕入体,一声凄厉惨叫,首领断头飞出几米高,最后落地滚了几圈,溅了满地的鲜血。

律出云抽出一方帕子,嫌恶地擦去匕首上的血迹,转而朝山壁上投去个得意的神情。

律蟾宫飘身而下,对他笑道,“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家伙,打败他没什么了不起。”

出云顿时萎靡下来,闷闷不乐地回了车队。

赫连瑾却在惊叹“好凌厉的剑法”,不禁意地抬眸,对上一双妩媚的丹凤眼,面颊上春风般的笑意飘散开,仿佛要熏人欲醉。律蟾宫缓缓走到她的身边,“有备用的鞋子吗?”

赫连瑾本想应下,却见他面上多有调侃之色,当下冷了脸,硬邦邦道,“没有。”

律蟾宫叹了一口气,踢了踢脚下的木屐,笑道,“人家不愿意给你找双鞋,我也没法子呀,是不?”

赫连瑾怒极,转身不再理他。一双手从后拉住她的衣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自耳后袭上,酥酥软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初次见面,不认识一下?”

赫连瑾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面无表情道,“我不是断袖!”奋然甩袖,把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变态落在后头,她急急忙忙地跟上尔朱昭,狼狈地只觉得活了十四年都活狗身上了。

尔朱昭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赫连瑾淡淡道,“没事,刚才被狗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七爷

四.七爷

时近冬季,敕勒川下的冷风簌簌如平地卷絮,绵延万里的阴山山脉,巍峨绮丽,夕阳下如一匹染血的薄锦,惊鸿如练般划过北国的黑夜。

东方方才还是半明半暗的晚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天际就沉了下来。一行马队只剩下几十人,沿着疏勒河点了火把,暂时安歇下来。

大胡子举着火把往河的另一头眺望片刻,耳边响起了出云的嗤笑,“那是河的上游,找路该换个方向!”

“谁说我在找路?我这是看风景!”大胡子背着身子嘴硬道。

出云不依不饶,“黑灯瞎火的,看什么风景?难不成你胡十四有特异功能,能黑暗中视物?”

胡十四脖子一梗,“关你屁事!”

出云也上了火气,“牛什么,你牛什么?出门一条龙,回家一条虫,你要是真有本事,至于怕老婆怕成那副德行?”

胡十四好面子,平日最忌讳的就是这档子事,这下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挑开,羞怒交加下猛地拔出了大刀,“律出云,你再说一遍试试?”

“怎么了,怎么的了?”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开打,蟾宫也不劝阻,只是笑着道,“你们要打没人拦,只是小寒在即,我们得在入冬前把货物运到燕京。要是因为你们俩误了时辰,九爷怪罪下来,你们得担全责。”

闻听此言,两人很有默契地哼了声,一齐别过头去。

尔朱昭躲在一旁嗤嗤地笑,赫连瑾无奈地摇摇头。

两个活宝!

吃过几只野兔充作晚餐后,赫连瑾闭目坐在一棵树下养神。夜里冷风从山涧下传来,带着呼呼的回音,她觉得有些冷,抱紧了双臂。一件外套披到她身上,她霍然睁开眼睛,清冷双目对上一双措不及防的凤眼,对方脸上闪过几丝尴尬。

赫连瑾瞥了一眼身上滑落到膝上的蓝色外衣,伸手拾起,“谢了。”

蟾宫神色恢复了些,在她身旁坐下,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要骂我一次,顺便再打我一顿呢。”

赫连瑾面不改色地望着脚下蜿蜒流淌的疏勒河,淡淡道,“我是有这个打算。”

少年面上明显一僵,却听得身旁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面色顿时不愉,“你耍我?”

赫连瑾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对啊。”

“你……”他竟说不出话来了。

赫连瑾回过头,只留给他一个含笑的侧面。月色温柔地流转在她脸上,静谧地有些虚幻的愁绪,清明的双眸也不禁染上几分孤寂。

蟾宫被这一刻的氛围感染,一向不恭的神色也正了正,迎着夜风微微一叹,“你看着不像个奴隶,怎么会成为尔朱昭的家奴?”

“现在是奴隶,不代表以后也是奴隶。”赫连瑾道,“尔朱小姐是个好主人。”

蟾宫不禁意一笑,“要不是我知道你把她当做小孩子,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呢。刁蛮任性,乖张残忍,你觉得她是个好主人?”

赫连瑾也是微微一叹,“你也说了,她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听了这话,蟾宫目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你也不过十五六岁,比她大不了几岁,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

赫连瑾半开玩笑地说道,“如果你在一夜之间被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背叛,你也会了解这个世界的虚伪的。”

蟾宫一怔,深深望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淡而柔和的目光远远望着流动的清澈水流,夜色下面色寂静,看不出丁点痕迹。他有生以来感到一份懊恼,除了九爷,从来没人让他体会到这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

赫连瑾回过头,仿佛早已预料已久,对他咬牙切齿的面庞莞尔一笑。

翌日清晨,几人快马加鞭,终于连人带货物赶到了燕京。

站在巍峨的城墙下,赫连瑾觉得自己忽然变得渺小。燕京城后壮丽雄伟的阴山仿佛近在咫尺,雪色银白无际,终年不化,端立山岗上迎风而摆的雪绒花,俏丽地仿佛南地鼓琴的锦瑟美人。

燕京又何尝不是塞北粗犷中的一朵奇葩,行走在宽广的大街上,抬头可见精巧的单檐角楼和五重宝塔,历史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禁意间多了几分凝重。南地信佛,北朝的佛教虽然曾在太武帝灭佛事件后一致消沉,这些年却有重新旺盛的趋势。

战乱、饥饿,人们总想找到更多的心里依托。

燕京分外城和内城,以东南西北轴线划分,外城设坊市,皆是封闭的网格状市集和街道,中心多为北地豪强和汉人高门寄居之地。

尔朱家的府邸,就坐落在城市中心。

层甍反宇,飞檐拂云,图以丹青,色以轻素,就连门前伫立的下人都威严不苟,气势逼人。

尔朱昭兴奋地跳上台阶,叩响了大门。迎出来的是府里的管家赵长宁,据说以前是服侍过南朝王爷的,在一次战役中被俘,沦为了北魏的奴隶。

尔朱昭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小嘴开合不停,十句有九句离不开尔朱浔。赵管家很耐心,一一解答,显然很熟悉这位四小姐。

尔朱九爷的住处在南苑,绕过铜雀台和浣衣院才到。赵长宁往院中轻唤一声,不多时便走出个素面柔美的少女,碧绿衣袂在空中拂动一下,飘来一阵淡淡的栀子香。她对着赵长宁福了一福,口齿清澈大方,“赵管家有什么事差下人吩咐一声便好,何必亲自来南苑。”

赵长宁退了开,尔朱昭几人便出现在她面前,“这是尔朱四小姐,特地从六镇怀溯来燕京看九爷的,你快去通传一下。”

少女好奇地看了尔朱昭一眼,也没有多问,欠了欠身朝内院走去。

待她走远,尔朱昭急道,“赵管家,她是谁,怎么我以前来时没见过?”

赵长宁伺候人数十载了,哪还不明白小女孩的心思,笑着解释道,“她叫竺凝,不过是个南地的歌姬,去年狩猎筵席时跳了一支孔雀舞,八小姐见她机灵,便留在了身边。正巧前几日九爷院子里死了个侍婢,八主子便把她支过去了。”

“八姨?”尔朱昭轻咦一声,虽是疑惑,但神色中的紧张已经褪去,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尔朱清在尔朱家行八,素来和尔朱浔、尔朱玥要好,与他们一同住在南苑。尔朱昭和这位小姨虽不大熟,却也关系融洽。几人进了院子,但见亭台楼阁,香草奇木,无不荣茂,中庭连着走廊,横以卷杀斗拱梁木,慢慢走过时飘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尔朱昭炫耀般对她说道,“这是从祁连山不远万里运来的沉香木,一寸可比千金。”

赫连瑾很是煞风景地道,“四小姐答应奴才会好好照顾囡囡,奴才不胜感激。”

尔朱昭瞪了她一眼,“难道我还会食言不成?既然你做了我的心腹,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进城之前我就把她安置好了,虽算不少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她后半生定是衣食无忧。”

“奴才代她谢过四小姐。”

尔朱昭哼了声,“真是无趣。”

赫连瑾望着她故意快走在前的身影,会心一笑。

到了内院堂前,方才那个素面清丽的少女正侯立门外,见了他们,上来见礼,“九爷就在大堂等四小姐,不过他喜清净,闲杂人等请勿入内。”

尔朱昭皱了皱眉,“他是我的贴身侍卫。”

竺凝神色温婉,措辞却极是犀利,“那还是个下人。”

别看尔朱昭平日轻贱下人,却是个极其护短的主,当下便是一声冷笑,“难不成你还是个上人了?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这样和我说话?”

竺凝低着头缓缓清声道来,“奴婢是九爷的奴婢,犯了事也该由九爷来罚,四小姐觉得奴婢不对,一会儿只管告诉九爷。九爷要罚奴婢,奴婢一定不申辩。”

“好啊!”尔朱昭气得瑟瑟发抖,大小姐脾气一上来,挥手对着竺凝那张秀丽的脸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啪”一声,竺凝半张脸都红肿了起来。她捂着脸怔怔呆立半晌,声音忽然尖刻起来,“你打我?”

尔朱昭正在气头上,声音也大起来,“打你怎么了?贱婢,打的就是你!”

竺凝被她这凶悍模样骇得睁大了眼,不一会儿,泪水便盈满了眼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副弱柳扶风的柔弱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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