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已经坏到这个程度?”他冷冷地勾起嘴角,抬头望着树梢枝头摔落下来的淡淡绯红,苍白的脸上,蒙上一层如梦似幻的霞光,仿佛一阵轻纱将他层层包裹,连语声也如回到过去般不甚真切,“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自私无情,冰冷残酷,忘恩负义……我全都认了,可是你连我最后在你心里的印象也要败坏吗?你在晋陵城里过了那么多年,得到的是什么待遇?如果你快乐,当年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到塞上流浪?你根本就不喜欢那儿,他们也没有给你一丝一毫的恩惠。可怜你一直为他们卖命,活到现在有一丁点快乐吗?”
他转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淡淡的怜悯,“这样的地方,早点灭掉不是更好吗?大家皆大欢喜。”
“不是!”赫连瑾眼中冒出蓬勃的怒气,“我生在晋陵,就是晋陵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这座城市保我衣食无忧那么多年,如果只是因为一时的冷遇而心怀仇恨,那还是个人吗?”
“衣食无忧?”他的笑声沉闷地响在走廊里,“你就是死脑筋。”
“我做人如何,不用你来评判!多行不义,迟早会有下场的。”
“是吗?”他望着她,忽而婉转一笑,仰头一叹,“也许你说的对,不过也无所谓了。人活着最坏不就是个死,当年那样我都熬过来的,我还怕什么?”
赫连瑾眼神微动,面上还是冷冰冰的,“你以为我会同情你吗?”
元子攸道,“不,你不会,我也不需要。只是你以后,还是和尔朱浔保持距离的好。”
“我和谁走得近,关你什么事?”
“你不想害他,就离他远一点。”他又笑道,“反正我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这是洛阳,可不是塞北,你以为他会是我的对手吗?”
“你果然还是这个样子。”赫连瑾心中忽然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冷冷道,“但是柔然和高车虽然经此一役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尔朱浔震慑塞北,哪来边境的稳定?如果你除去他,塞北蛮族趁虚而入,外部安,何以攘内?你做事情,不会这么不长脑子吧?”
元子攸极其厌恶她此刻的语气,不禁脱口而出,“你跟在他身边才几个月,你处处为他着想了?”
赫连瑾在他忍不住爆出愤怒的炽热眼中微微一怔,面色凝然,“你胡说什么?”
“我有胡说吗?你认为我对不起你,但是你又一如既往吗?”在她转头避开他的时候,仿佛一道闪电劈来他的脑海,头痛欲裂,心口也隐隐作痛,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如此失态,用烧得通红的双眼盯着她,“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不觉上前攒住她的双手,仿佛要把她的手捏碎,“你有什么不敢看我?难道被我说中了?”
“我不想和你废话!”她气恼地甩开他,无论如何,却无法挣脱。
元子攸盯着她的面颊良久,忽然失去了力气,慢慢松开了她后退而去,“我会杀了他!”
不只是讲给她听,仿佛更是一个宣言。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八.别扭
五十八.别扭
白日步行街的巷子起了大火,卫庭卿赶去的时候,虽然火势已经扑灭,满目焦黑还是触目惊心。
“一个个全都明目张胆了?”皇帝得到讯报,手中奏折一把甩在掌事的脸上,余怒未消。
洛阳城中的达官贵人,哪个不喜欢往那种地方跑?皇帝支持汉化,却难挡南地这种奢靡之气,狎妓之风屡禁不止。
他在堂中环手走来走去,焦躁不安。甫一回首,元子攸还在堂下待命,便挥手让他上来,“你怎么看?”
元子攸垂首道,“汉化后实行三制,也带上了一些南地的不良风气。即使明令也不能禁止,依臣之见,杀鸡儆猴最为得当。”
“真是直白啊。”皇帝有一瞬的诧异,在鎏金宝座下落了座,重新把那奏折携在手里,“你平日说话,三句话都不在重点,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
“只是近来有些人不安分,微臣觉得已经不能再忍耐,适当时候,要主动出击,杀他个片甲不留。”他从袖中取出份名单,恭敬地呈倒案前。
皇帝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好重的杀气,你今天的确不太正常。”
不正常,有哪里不正常?元子攸回来时一直在冷冷地笑,浑身上下透着股逼人的寒气,蓝翎在院前见了他,吓了一跳,上前道,“公子又是怎么了?今天宫内不顺心?至尊向来器重公子,应该不会给公子难堪吧?”
“当然没有,他能给我什么难堪?”他的手里还捏着一份名单,是早上呈上时的副本,此时从袖中缓缓取出,放到蓝翎手里,“着手准备,当天就动手。”
“真的要在大婚那天动手?”
元子攸看了她一眼,“不然呢?元恒那么狡猾,除了当天他不会携带过多侍从,还有哪天是更好的时机?不知是他,还有那些所有反对我的人。”
蓝翎深深地感受到他眼中贲张的杀气,如此刻骨的寒冷,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在渤海的时候,满门被灭,一个人在兰苑幽居,只有她陪着的少年又回来了。她心里默默地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道,“公子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我不阻止公子,只求你报了仇后不要殃及无辜,也不用永远活在阴暗里。我希望公子以后能幸福地过,而不是整日打打杀杀,把心里的话一直埋得只有自己看得见。”
元子攸站在春日融融的暖阳下,感受着温煦阳光的照拂,脸上有些的线条有些难得的柔和,仿佛自语般喃喃道,“会的,等我杀了元恒、杀了于衷……等我扫清所有的绊脚石,我就会去寻我的幸福。”
杀戮是没有终止的。
蓝翎在心里默念,踯躅着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望着他背后的眼神,有些淡淡的怜悯。不知道要怎么帮他解除枷锁,只是若他不愿,她也没有丝毫办法。
赫连瑾一回来心情又变得阴郁沉闷,隐隐还有些担忧。尔朱浔心中已经猜到几分,却不去问她,两人到了院子里,一声轻笑扑而满园,尔朱玥迈着悠然的步子从房中走出,笑声满满的都是戏谑,“这是什么风,你们两个居然一起回来了?”
赫连瑾连搭理他的兴趣都没有,直接从他身边擦过。
尔朱玥身形一晃,苦笑着疑惑道,“我又说错什么了?”
“你就是嘴贱。”尔朱浔对他笑着,笑容却慢慢冷却下来,没给他个好脸色。
“有了女人,就不要兄弟了?”他抓住机会,在尔朱浔欲走之前拉住他的衣袖,道,“不是我说,你追女人的本事也够差劲的,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依我看,你还是放弃得了,你不适合追女人,只适合被女人追。”
“滚开!”尔朱浔气得想揍他,“谁说我不适合追女人了,已经有很大进展了!”
“什么进展?”尔朱玥淡雅的眉目中,忽然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八卦,尔朱浔面色有些不适,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尔朱玥仿佛察觉到什么,神秘兮兮地贴过去,“你该不是连拉个小手也算进展吧?要不要这么丢人现眼?”
“你够了!拉个小手就不算进展了吗?总比你这个连个目标和追求都没有的人好,你一辈子光棍,永远光棍!”
“光棍好啊,自由洒脱,不用像某人一样整天为了一个女人变脸,也不用看人脸色。再好不过了!”尔朱玥一点也不生气,侧过身笑,“不过你这样就生气了?这说明爱情让人的智商下降,说明你的自控力越来越差了。”
“那我不生气。”尔朱浔收起脸上的表情,低头睨着他,“你有本事就别在这儿幸灾乐祸,给我支个招。没本事就闭上你的嘴,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好,说不定明天就被人害了。”
“那我就不废话了。”尔朱玥道,“办法也不是没有,你只要愿意放下身段。”
“我还不够放下身段?”
“你对阿瑾放下身段,是因为你喜欢她,对他死皮赖脸就不觉得丢脸,但是换个人,你有这个本事吗?”尔朱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说不出的诡异。
尔朱浔虽觉不祥,但还是被他话语所诱,道,“你只管说就是了。”
尔朱玥背着手,在漆黑夜幕里发出幽幽一声长叹,“最了解她的往往是跟在她身边很长时间的人,更是追过她的人。”
尔朱浔面色顿时铁青,“你要我去问元子攸?”
“什么?阿瑾和元子攸有什么关系?”尔朱玥仿佛从中意会到了什么苗头,蹙眉深思,“你说明白点。”
尔朱浔顿觉自己说漏了嘴,任他怎么问也不肯开口。
尔朱玥是个极会猜想的人,他不问了,目光却一直带着笑意在他身上游荡。尔朱浔实在没法,忍不住有些焦躁,“你有主意就快说,别吞吞吐吐婆婆妈妈的,堵得慌。”
尔朱玥道,“还是那句话,不过不是元子攸……我想,你应该去问斛律川。”
“他?”尔朱浔仰头笑起来,“我看你是脑子出了问题,我需要去问他?他怎么可能对我构成威胁,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的懦夫。”
“你不要看不起他,他会的东西,你不一定会。”
“是什么?”
尔朱玥笑道,“他会照顾人,你只会让人照顾。”
尔朱浔顿时沉默了,凝思想了会儿,发现确实如此,他抬头望着树梢间洒落下来的淡淡的月光,便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清幽中带着点失望和不服,更多的也说不上来。
尔朱玥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赶紧去吧,过了时候就来不及了。”
没人知道那晚尔朱浔找到斛律川后说了什么,直到亥时,他才姗姗来到赫连瑾的房门前,敲响了她的房门。
赫连瑾打开门,发现他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用褐色的瓷碗盖着,赫连瑾疑惑地站在门口,“九爷大晚上的来干什么?”
“我煮了一锅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一起吧。”
赫连瑾看着他脸上颇为自豪的脸色,笑意再也掩不住,却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尔朱浔等了会儿,有些沉不住气,“你不让我进去吗?”
“九爷之前不是又嫌我胖了,干什么大晚上的还让我吃?”
“哪有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
赫连瑾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让他进来,她到案前提起茶壶摇了摇,手中空空的没有感觉,又揭开茶盖看了看,“啪”地一声把茶壶放回去,“九爷对不住了,连口茶都没有。”
“没关系,正好我煮的是汤。”他自行在岸前跪坐下来,和她面对面,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一股清香顿时扑面而来,赫连瑾吸了吸鼻子,眼前都是一片氤氲雾气,不由伸长脖子探出去,“这是什么?”
“龙井竹荪,花了我三个时辰做的,煮起来可麻烦了。”
这道汤是用煮不是用熬的?赫连瑾顿时有种荒唐感袭来,在弥漫眼前的雾气中,两人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只有一个朦胧的幻影。蜡烛正好燃到尽头,发出几个火星后缓缓熄灭,赫连瑾起身道往外走去,“我去换根蜡烛。”
“不要。”话一出口,他马上又加了句,“你平时不是老说我奢侈?今天我们就节约一点吧。”
赫连瑾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跪坐回去,忍不住戏谑道,“九爷也有想节约的时候。”
“都是跟你学的。”
他用碗盛了满满一碗汤,退到她面前,“你试一试啊,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下厨呢。”
赫连瑾道,“那我就尝尝。”
果不其然,和她料想中的一模一样。其实刚才闻着气味她就已经认出是斛律川的手艺,尝味后愈加肯定。要是尔朱浔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想必母猪都能上树吧?
“怎么样?”
赫连瑾心中都快忍不住笑场,憋着道,“不……不错。”
“那当然。”他的语声都透着洋洋得意的感觉,却听得赫连瑾问道,“好是好,不知为什么,九爷做的东西怎么和斛律做的味儿那么像呢?如果不是我了解九爷的‘品行’,还以为是九爷让斛律做的来充数呢。”
黑暗和雾气里的卧房一片昏暗,赫连瑾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心中已经笑开了花。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完全发自内心地喜悦,见他沉默,又忍不住逗弄道,“九爷还是说实话吧,这样真的大丈夫吗?”
尔朱浔顿时噤了声。
赫连瑾实在忍不住,倒在地上哈哈大笑。黑暗里,尔朱浔的声音有些气急,又带着难言的窘迫,“好了,我承认就是了。你别笑了,快别笑了!”
“忍不了了 ,哈哈……”赫连瑾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无论他如何喝止,依旧停不住。尔朱浔扑过来按住她的双手,“再笑,就不客气了!”
赫连瑾有恃无恐,“九爷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是吗?”他在上面冷哼了一声,忽然搔在她的腰间,痒得她在地上滚,不住求饶,“九爷饶命,饶命啊……”
“谁让你笑话我,也不看看我从来没做过菜,哪会鼓捣那个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和她并排躺在地上望着空空荡荡漆黑的天花板发呆,语中有些淡淡的不忿,“你要是不怕被毒死,我现在就带你去厨房看我做的。”
“别,别!”赫连瑾完全可以想象出来那是堆什么样的东西,但凡想多活个几年的人,想必都不会想去尝试。
尔朱浔又冷哼一声,低低默默地道,“花了我那么长时间,被斛律川那家伙说,还挑三拣四。”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九.转折
五十九.转折
黑暗里他的眉目分外柔和,仿佛笼着秋水里的明月,赫连瑾抱着膝盖在侧,抑郁的心情缓解很多,但眉间一点清愁,还是如水般化开,不由搁了脑袋在膝盖上,深深叹着气,“九爷这是何苦呢。”
“怎么你不知道吗?”他也学着她的样子抱了膝盖,把脑袋枕在膝盖上,和她大眼瞪小眼。
赫连瑾忍不住笑了,伸指点点在半空他的鼻尖,“九爷不适合这个表情。”
“那适合什么?”
“真的要说?”
“恩。”
赫连瑾仰着头侧到一旁,长长的睫毛扑在脸颊上,有些茫然,又有些追忆的神色,“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看着就是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现在却这么……”
“怎么啊?”他紧跟着凑过来,挨在她旁边,见她欲言又止,又蹭蹭她的手臂,“你怎么不说了?”
“我能说什么,你这个人表里不一,违和得很。”她轻哼一声,黑暗里面色有些微红,不由低头挠了挠掌心,默默数着手指。
“我怎么不觉得,你说得详细点。”
“想不起来了。”赫连瑾被逼得没法,只好这样敷衍,尔朱浔恍然,皱着眉嗤嗤地笑,“那就是冤枉了。”
“什么?”赫连瑾实在是被气笑了,不知为何,却并不着恼,道,“九爷的脸皮,看来已经无人能破了。”
“哪有的事情?不信你摸摸。”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执了她的手,敷在自己脸上,又是自言自语道,“明明很薄的。”
赫连瑾使劲要抽回来,只可惜他力气大的很,她羞恼交加,暗道他还是这么无耻,遂不再客气,一脚踢过去。黑暗里只听见他叫了声,然后倒在桌案下没了声响。赫连瑾终是担心,膝行过去摇摇他,“没事吧?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
见他没有反应,赫连瑾疑虑之中,又带着担忧,便爬到底下,摸索一番,只觉地手心有什么硬硬的物什,可是似硬又非软,不由甚是疑惑。她想到旧时和兄弟在营里把玩的小皮鞭,微微思索一番,收回手向上抹上他的面颊,使劲一掐。
这可是疼地紧,尔朱浔再也装不下去,哀嚎一声道,“疼死了。”
赫连瑾察觉到他语声中的诧异,不由问道,“真那么疼吗?”
“……其实也有点舒服。”
赫连瑾一时摸不着头脑,“你不会是喜欢被我踢吧?”
“……我倒是更喜欢你摸我。”黑暗里他忽然笑起来,语声说不出的暧昧,忽然抱住她,用力过猛,头便撞到了案几上。
赫连瑾幸灾乐祸道,“活该。”先前的疑惑又涌上心头,道,“不过九爷带的什么饰物?以前都没有摸到过,这触感有点像……”
“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他在偷偷地笑。
赫连瑾越听越诡异,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面色顿时涨红,手都在发颤,一番摩挲揪住他的衣袖,“你活得不耐烦了!”
尔朱浔趁她不备,从案底下爬出来,逃到庭中大声嚷嚷,“谋杀亲夫了!谋杀亲夫了!”尔朱玥离两人的住处最近,这一通喊叫,批了披风,打了哈欠出来,无奈地瞥了两人一眼,“这是要干什么,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赫连瑾这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一脚踢下一扇门,“我今天要剐了他!七爷你要敢拦着,我连你一起!”
尔朱玥看着躲到自己身后暗暗偷笑的尔朱浔,心头一阵无力涌上来,扶着额头道,“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这样?不如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赫连瑾顿时噤声,咬着牙,半晌,愤而甩门而去。
“这是什么事?”尔朱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让她这个面瘫死人变成这个样子?”
尔朱浔这么个厚脸皮的,居然也不好意思起来,抬头望着满天空的繁星,“这个可不好说……”
三月过去,春寒料峭犹然带着冬雪澒洞的微寒,早间起来的时候,蓝翎站在院子里望着坛中一树树的梨花发怔,点点浅白在漆黑枝桠间探出梢头,好似泥泞间几点新雪,覆满枝头。只是心间的淡淡惆怅,怎么也挥之不去。世子大婚在即,最近是她最忙的时刻,府里的一应事物,都由她主持,一种无力和疲惫也不知为何袭上心间。
“蓝姑娘起的真早。”元熙在庭中看见他,上来打了个招呼。
蓝翎礼节式地客套,躬了躬身,“世子爷早。”
元熙看了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鬟,道,“你这是要去市上?”
“公子大婚在即,我当然要准备一二。”蓝翎这样说了几句,辞别了他,带着两个丫鬟离去。
元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对躲在他身后的一个的小丫鬟道,“可是听清楚了。”
这时候,这小丫鬟才抬起头来,露出张清秀绝伦的脸,正是乔装过的元秀。她阴沉着脸色瞪了他一眼,“那又能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只是说明他对这婚事一点也不上心,不然做什么到了大婚前几天才让自己的贴身侍女去准备?你自己问问自己,这些天他有去看过你吗?”
元秀袖中的手暗暗攒着,面上还是冷肃,“你这是在挑拨离间,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元熙道,“你可以不相信,但不能冤枉我。我一个局外人也看得出他不喜欢你,他是我的朋友,我可不希望他为了什么而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他不说牺牲她的幸福,反而指出他的决定谬误,元秀心里不由得有些相信了。只是依她的性格,怎么可能承认,道,“我难道不值得他喜欢吗?”
元熙惋惜道,“不是你不讨喜,而是他心有所属罢了。”
“是谁?”
元熙看着她微微笑了笑,“你这样的性格,我要是告诉了你,怎么可能不去找人家的麻烦?所以,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的。”他越是这样说,元秀心里就越是惶惶难测,当下出了府,偷偷尾随上蓝翎。
南街的集市是城中最为繁盛的区域,早间开市,人流就不绝。蓝翎出行向来低调,到了街尾巷陌早早预定的铺子进去,掌柜的看见就迎上来,“蓝姑姑可来得巧,最近刚进了些头面事物,样样精巧。”
“我什么眼界你清楚,别拿那些次货来烂我的眼,否则拆你店。”
“我哪敢啊。”掌管的吆喝一声,吩咐小二从蓝布后出来,捧出几个红色匣子打开一个,匣中铺了红色底布,躺着一支金镶玉步摇,雕着蝶翼模样,金中缠着银丝,镶满珍珠,分组垂下,是富丽堂皇的样式。
蓝翎又看了看其他头面,觉得不错,就让人付了款。
掌管的一正脸把钱推回去,“蓝姑姑这不是折煞我嘛。”
“也是。”蓝翎笑道,环视店内一圈,“你这‘金玉堂’日进斗金,富得流油,今天我就给你做善事了。”
掌管的一脸苦笑看着她,无可奈何,店外忽然有人笑了一声步进来,“蓝姑娘这样做,不仅丢的是世子的脸,还丢了我们汝阳王府的脸。”元秀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越看她越不顺眼,命人拾了几锭金子丢到柜台上,“赏你的。”
掌管的忙一迭声谢恩。
两人出了铺子,元秀跟在她身边,走了几条街,终是不耐地开口,“我问你,子攸哥哥最近在干什么?”
蓝翎笑道,“世子爷的事情,奴婢一个下人可不敢妄议。”
“只是让你说说他在干什么日常琐事而已,我又不问家国机密的大事!”
蓝翎仍是笑眯眯的,语声却一如既往地平静,只让人的怒气像打在一团软绵花上,“奴婢只负责在定点时伺候世子生活的简单起居,其他的事情,可是一概不知。”
“以后我可是你的主母,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蓝翎眨了眨眼,“郡主怎么这样说,奴婢做错什么了吗?”
元秀恨得无处发泄,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大婚
六十.大婚
时间像流水般寂静地徜徉,过得格外缓慢。初春三月十五的日子,是个特殊的日子,很多年以后赫连瑾都记得。她在院子里叹了口气,默默地看着树梢头的梨花,有人就在后面道,“你像个老姑婆,越来越没有生气。”
赫连瑾回过身来,“九爷又想说什么?人的心情随境遇而定,如何摆脱?”
尔朱浔道,“你只是自找烦恼。”
“我已经想通很多了。”
“是吗?”他看着不大相信,拉住她的手拖出去,“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赫连瑾根本不愿出门,却拗不过他,半拖半就到了街上,城南一道的五尺宽道,往来人流溯洄不断,今日却冷清异常。两旁绿色荫林遮住了头顶的光亮,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暗影,赫连瑾抬头挡住云间直刺而下的日光,头都在微微晕眩。
尔朱浔知道她心里所思,避而不谈,只是一路上谈笑。
桥式甚高,白色大理石远远看去恍若从清澈碧水中跃然而出的一条白龙,长虹如练,碧波皎皎,连着桥下周边几座雅舍,构成清幽极美的景致。
桥那边忽然响起“啪啪”的鞭炮声,阵阵传来,声音渐渐近了,红色的迎亲队伍霍然闪入赫连瑾的眼帘,一应的红色,鲜血满溢般刺痛了她的眼睛。
尔朱浔在旁边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无论他如何使力,怎么都拉不动她。赫连瑾就那样执拗地站在小河这边,迎着飒飒冷风,眺望着对岸光景。
天际不知为何也蒙上一层湿湿的雨雾,氤氲片刻,淅淅沥沥地落下蒙尘的碧空。在这阴沉沉的一片中,远来的红色愈加逼人眼球。脚边的溪水还在静静地流淌,仿佛不会为任何人的喜怒而停渊。
赫连瑾自记事起便活得我行我素,像塞上背驰的骏马一样桀骜不驯,沐浴在草原的金色阳光里,即使不受父兄待见,即使亲情淡薄,寂寞寥寥,她依然活得有滋有味。
流浪在塞上的日子,不断结识新的朋友,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样居无定所下去。
直到遇见元子攸。
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用一个赌约赢得她的尊重,她自诩马术剑术无双,却屡屡败于他的手下。这样换来的相濡以沫的十几年,如今各奔东西,每每见面都夹杂着刀光与剑影,说不清是谁的错。
只是一别而去,就如流水迢迢,这样遥远,不可渺望。
她仰头望着暗沉沉的天空,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只剩下颓然的叹息和唏嘘。
直到日中时刻,赫连瑾和尔朱浔才到宴中,只是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府中规制,按照王侯嫁娶之制,奢华异常,往来宾客无不尊贵。原本婚宴由皇帝主持,只是昨日宫廷忽然爆出皇帝龙体欠安的消息,只能作罢。
媒人是由宫中女官接任,行事稳妥,八面玲珑,一张巧嘴说得堂上一片喜气。这样的喜气洋洋,反倒衬得她形影孤单,赫连瑾心中烦闷,辞了尔朱浔独自出了堂。
向南一面靠座是于氏一族之席,因素来和安南王府不和,面色不愉,于衷更是进门起就没有好脸色。
酒过三巡,有人在他旁边耳语几句,于衷脸上微微变色,几要离座。
后堂顿时冲出几个甲士忽然围在四周,挡住他的去路。同座的族人也是变色发白,纷纷起坐。厅中原本和谐的气氛顿时被打破,剑弩拔张,酒杯碰杯声,一时难以听见。
“元子攸,你要造反吗?”于衷愤愤地直视堂上。
一身大红嫁衣,几乎毫无点缀,元子攸面色冷若冰霜,只是冷冷望着他,从袖中取出份黄色的锦帛,“我不造反,正在奉旨捉拿造反之人。”
下面卫士立时上前绑了他和一帮族人。
元恒早闻见风声,在亲卫的护送下逃出庭院,他也不下令追赶,只是扬了手中圣旨,朗声道,“今日事有变故,婚宴到此为止,诸君请回。”
有人欢喜有人忧,但都纷纷退去。
于衷被几个卫士按在地上,听着他不停的咒骂,元子攸慢慢上前,一脚踩在他的后颈,微微俯身,“这是你的报应。”
于衷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冷笑,“排除异己还要找借口。”
“不是借口。”少年时期的他,鲜妍明亮的容颜,双眼却已现年华过后的哀愁,漆黑的双眼缓缓环视着这挂满厅堂的红色幕布,清澈的瞳孔里有片刻的迷离与脆弱。他俯视着在脚下挣扎却不得逃脱的于衷,忽然冷冰冰地笑了,“你还记得当年的渤海王吗?”
于衷听见这一句,不知为何停止了挣扎,目中闪现不可置信的神色。
元子攸不带一丝感情,仿佛猎手盯着他手中迟早的猎物,轻缓地说,“背叛主人的狗,难道不应该得到应有的报应吗?”
“你……”于衷蜡黄的脸色忽然出现不可名状的恐惧,一字一字都在齿间打颤。
元子攸厌恶地看着他,忽然银光一闪,袖中伸出柄薄如蝉翼的青锋宝剑,剑光一闪,两颗带血的眼珠在空中抛出一条长长的弧线,落地滚了几圈。清晰的声音,在这堂中显得格外恐怖阴森,静地能听见一根针掉下的声音。
四野之人,这一刻没有人敢接话。
于衷伏在地上爬了会儿,摩挲找寻着自己脱框而出的眼珠,只是无论他如何爬,都爬不出元子攸的脚下。
他忽然嗤嗤地笑起来,每一声都像夜婴啼哭般骇人。
元子攸疑惑地轻轻一笑,“你笑什么?”
“笑你最终有一日也一定会像我今天一样。”
“快死的人总是喜欢说些有的没的来壮壮胆,我给你这个权利。”他毫不在乎,斜着剑慢悠悠在于衷身上擦了擦,抹去剑身的血迹。
于衷道,“我死了算什么,我门于氏还有人,远的不谈,我于衷的儿子就还有三个,他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是吗?”他又笑了笑,仿佛带着怜悯般看着于衷,“是不是一个在幽州、两个在渤海,去年和秦郡公为伍,一齐向党项运粮。”
于衷心中忽然生出剧烈的恐惧,“你……”
元子攸俯下身在他耳边道,“一个也不给你留!”
两堂幕布一揭开,两个卫士一前一后走出,来到他面前,手中各捧着一个红黑相间的匣子,在元子攸眼神示意下,一齐揭开,放到他面前。
“你三个儿子都在这儿了,不叙叙旧吗?”
于衷颤抖着双手探向匣中,抚摸着头颅上的轮廓,有两颗放在一起,一颗已经腐烂,曾经的清秀不再,反而因为运送的时间过长,已经爬满了蛆虫。他拼命搜索着记忆里的笑颜,忽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沉静片刻,忽然像个疯子般仰天嚎叫起来。
元子攸后退几步,仿佛疯魔般也轻轻地笑起来,甫一运功,红色外衫寸寸碎裂,内中所穿,分明是件白色的孝衣。
只是报仇之后,他忽然有些茫然,沉默地望着远处庭院中的落花飞雨黯然神伤。
结束了吗?
只是一瞬间,他箭一般飞奔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写得有点小血腥~~(⊙o⊙)算不算重口啊?
☆、六十一.烟雨
六十一.烟雨
城南河边人迹渺渺,偌大天幕,只有一弯冷月散发着点点微弱的光芒。
赫连瑾沿着河边低行缓步,河床挨着边外小镇,地势渐渐低垂,到了桥底,天边正好降下绵绵细雨,一时走脱不得。她只好斜靠着桥底的青石,默默望着点点细雨飘打在渺渺烟波里,升起淡淡的白雾。
“原来你在这儿啊。”尔朱浔不知何时寻到她,选了个位置和她一起,并排靠在青石桥底面上。
烟雨中的景物变得浅淡而模糊,仿佛水墨画里的青烟,缓缓升起,朦胧而不真切。
赫连瑾忽然道,“婚宴结束了?”
“我看你心情不好,所以出来看看。”
“我恨好,有劳挂心了。”她平静地望着一江春水,唇边不觉有了一丝笑意,“到是九爷,这样重要的场合贸然离席,难道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他思量着告诉她原委必会惹起变故,故而不提及婚宴上的事情,深邃的目光停留在她的侧脸上,“其实你是有心事的吧?”
“没有。”
“言不由实。”这种语气,更多的是宠溺和宽容,而不是被欺骗和忽视后的恼怒。赫连瑾不由看了他一眼,微微勾气浅淡的唇角,“九爷的脾气越来越好了。”
“是你让我改变的。”
他忽然的正色,还是让赫连瑾有些无所适从,撇过头去继续看漫天的细雨如丝。语中飘来的风,携着雨丝打湿她的衣襟。尔朱浔站到她面前,挡住桥洞里吹来的风雨,笑着抬手遮在脸上,“这样也不是办法吧,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
他回过头来。
赫连瑾笑,“九爷有什么好办法吗?”
“那倒没有。”有也不说,他心里偷乐,道,“过了三月我们就会秀荣川,好吗?”
“这里也不是长久的居留地。”赫连瑾,没有正面回答他,目光有些遥远,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眉宇间沁着淡淡的含蓄的清愁。
“留在这儿看别人恩爱?”他忽然这样说,淡淡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关切,心里却厌弃自己。
这算是触到了赫连瑾的逆鳞,她的面色不大好看,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摆脸色,闭了闭眼睛,平淡道,“九爷不要逼我。”
“我没逼你,只是你希望你好好看清楚现实。”
“我已经很清楚了,也没打算继续纠缠下去,只是九爷明不明白,一段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遗忘?九爷把我赫连瑾当什么人了?”她面有怒色,攒住拳头低头不去理他。
尔朱浔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早一点忘记,早一点走出这个阴影。赫连瑾应该是明媚潇洒的,而不是整天苦着个脸,让人看了就想起冷宫里弃妇。”
“我已经成了冷宫里的弃妇了?”赫连瑾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今天一定是疯了,这个时候还和他斗嘴!她努力吸气,想要平息心中怒气,奈何克制不得,扬起手一掌掴向他的面颊。尔朱浔早有准备,轻松扣住她的手腕,眉宇间也有一丝冰冷,“你清醒点。”
“清醒地很呢!”她猛地甩开他,“你以为我在生气,在迁怒你吗?我不是!我一点也不气,我也不伤心,我就是脑子要问题——”
前面还是正常,尔朱浔听到这儿,再也抑制不止,低头笑起来。
赫连瑾大喝,“不准笑!”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笑得弯腰,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下去。
“我让你再笑!”赫连瑾发起狠来,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尔朱浔被他按倒青石墙面上,气息急促,面色涨得通红。他仍是在笑,仿佛看到一个一直面瘫的人有一日忽然变得活泼起来。过了很久,赫连瑾似乎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松开了他,冷冷道,“别再惹我。”
两人重新靠回墙面,弓着脚丫一起看着江水迢迢。
“阿瑾真的不和我回秀荣川吗?”
“谁说我不回去?”
他早就知道了回答,还是心里欢欣,“我就知道你聪明地紧。”
“我不和你回去,就是笨女人?九爷还真是为自己打算,三句话的内涵都不离自己的利益。”
“我是为你好,你总是误会我。”
“是不是误会,恐怕爷心里最清楚了。”
尔朱浔起身站到她的上方,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说啊。”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尔朱浔沉声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和元子攸撇清关系,那我们……”双手覆上她的面颊,有些微微的颤抖,说不清意味的忐忑,耳边的风声愈加明晰,仿佛绕着耳膜鼓动。过了今年是二十二岁,遇见她只是去年,掰着手指头算一算,其实也不长,为什么就这么刻骨铭心?难道真的是太难得到吗?还是因为她太过吸人眼球?他望着她的面颊,心里有个声音在急促的呼喊。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灼热视线,赫连瑾忽然有些难以开口拒绝。她微微翕动嘴唇,便被她拥入怀里,把头枕在她的脖颈中,“不要说了,我不想听。等你什么时候主动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当你喜欢我了。”
“九爷……”
她的语声在蒙蒙的烟雨里模糊成遥远的声音,一滴一滴敲打在他的心尖上,尔朱浔听不清,也不想去追寻。
两人桥底下的影子倒映在青石板面上,影像曲折,四周忽然寂静地没有一丝声响。
远处的槐树后,元子攸默默靠回树后,有冰冷的雨霰打在他的脸上,一滴一滴滑入衣襟,只是他浑然未觉。
“吱呀”一声,院门缓缓移开。
蓝翎放下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刀,皱着眉望了望,旁边给她撑伞的小丫鬟提声道,“谁在那儿,出来!”
华音落地,没有丝毫回音。
小丫鬟语声冰冷许多,又提高了声音,“那个不知礼数的,这是世子爷的独立小院,谁那么不长脑子乱闯……”
蓝翎窥见院门外熟悉的衣角白色一袍,一抬手,忙止住她下面的话,紧赶几步追出门。元子攸漠然地站在门外,看到她面色仍是冷漠,不发一言,慢慢步入门去。
小丫鬟目瞪口呆站在原地,蓝翎一声清喝,“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小丫鬟“啊”了一声,急性几步上来,把伞撑在他头顶。
只是小丫鬟心中紧张,手在微微颤抖,还未入廊下大半的雨还是把他浸湿。
“行了行了。”蓝翎看着就来气,夺过她手中的伞,把他送到廊下。大雨被阻隔在廊巷之外,顺着房檐汇成条条水线滑下,“噼里啪啦”打在冷硬的地面上。他在台阶上止步,望着满园落英残花,心中闷闷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蓝翎心中已经猜到几分,劝道,“虽然于氏一门被诛,元恒的老巢渤海也已进入我们麾下,但是洛阳城中,反对者依然如过江之卿,前路不可测,世子爷万望保重身体。”
“蓝翎,我输了。”对于她的话,他置若罔闻,呆呆地望着雨幕里模糊的光影,夜晚星月不见,只有乌云盖覆,沉沉地像带着铅石。
蓝翎面有担忧,“公子不要这样。”
“她不爱我了,我已经错过了。其实,我当时的确不想再拖累她了,所以逼她远走塞上。可我心里又这么矛盾,原来感情不是我想忘就忘的。”
蓝翎叹了口气,“世子爷当时也是为了瑾姑娘好,元恒监军,世子爷又被朝中重臣盯着,怎么可能偏袒瑾姑娘。让人远走塞北,总比俘虏回京的好。只要说明白了,这世界上哪有解不开的结,跨不过的坎?”
“可是一段感情,是不会停在原地等你的。你只有有一点踯躅,她就就会离你而去,当你肃清所有障碍的时候,她已经不再爱你了。”他说出这句话后,身子都在微微颤动,雪白的面颊苍白如纸,仿佛即将在风里消散,嗫嚅着嘴唇,“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那么冷淡,是不是我太冷淡了,她觉得累了,所以才不喜欢我了?”
“不是这样的。”蓝翎心中发急,扶住他的手臂,“世子爷不要这样,瑾姑娘只是一时别扭,除了世子爷她不会喜欢别人的。当时公子伪装崔公子,第一公子面前,瑾姑娘不也唯恐避之不及吗?世子爷如果自暴自弃,才是便宜了别人。相信奴婢,不要轻言气馁。”
他这才回头看她,忽然捏住了她的手,紧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蓝姐姐,你不能不管我。”
蓝姐姐……
为了这一句,她等了多久?蓝翎的眼睛不由自主微微湿润,温声道,“世子爷只要说出真相,瑾姑娘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他松开手,避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去。”
“这个时候了还闹什么别扭?”蓝翎简直是被气笑的,恨铁不成钢,“我陪你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瑾姑娘离开洛阳的。就算用的特殊的手段,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二.为难
六十二.为难
第二天蓝翎找到赫连瑾,约她在城东的一个茶馆见面,因为用的是名帖,点名要她单独赴约,一大清早赫连瑾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