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出高高的门槛,抬手一掌劈在院落的树干上,沉寂半晌,一人怀抱粗细的树木竟轰然倒地。
绿芜从后面追上来,“公主不要去!”
赫连瑾拂袖甩开她,径直穿过狭长的檐廊。
作者有话要说:
☆、十.解围
十.解围
深夜里的副总管院落灯火通明,只向南的树荫下投下一点阴影,一个华服青年就着躺椅靠在那儿,旁边还有两个美貌的侍女伺候。
赵福一遍怒喝着指挥一帮家奴鞭打地上的半身xx的女子,一边投去讨好的眼神。不过短短的一刻,地上嚎叫一片,鲜血顺着庭院低洼处缓缓淌出,映红了大半个院子。
“叫什么叫,你们这帮贱奴,五爷让你们表演那是看得起你们,一个个敬酒不吃吃罚酒。想作死啊?”他手中的鞭子熟稔地抽下去,应和着周围一帮仆从的鞭打。
j□j声听得久了,尔朱灏的头有些疼,烦闷地挥挥手。身边美艳的大丫鬟意会,上前一步叉腰喝道,“赵副管家,你到底想干什么?五爷难得来一次,你连个像样的表演都没有,还来这么一出!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濮阳院吗?在你眼中,五爷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对这个泼辣的丫鬟,赵福也是退避三舍,忙道,“奴才怎么敢?在奴才心里,五爷就是天,您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您让奴才吃肉,奴才绝不啃菜……”
“够了够了。”尔朱灏不耐地挥手,英俊的脸上在昏暗的阴影里更显刻薄,“你的这些话,我听得都起茧子了。‘我在你眼里是天,那九弟在你心里就是地’,你在他们面前要是不这么说,到不符合你这犯贱的墙头草个性!”
赵福丝毫不以为耻,“知奴才者五爷啊,就为着这个,奴才也得尽心尽力为五爷办事啊!”
丫鬟紫姹在一旁不屑道,“还尽心尽力,连几个女奴都j□j不好?五爷要是信了你的鬼话,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紫姹姑娘这样说,也委实太伤奴才心了。这帮女奴可不是一般的女奴,j□j起来也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一帮女奴能有什么特别的,还不都是下贱胚子?”
赵福叹了口气,“这可是匈奴大夏国的贵女,匈奴美人性情刚烈,可不是那些被俘的娇滴滴的小南蛮可比的。紫姹姑娘若是不信,也可来试试。奴才正愁找不到好法子驯服她们,为五爷六爷尽忠呢!”
紫姹哼了声,却是不再作声了。
“你说的可属实?”尔朱灏来了兴致,从榻上起身。一帮女奴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虽j□j不止,却没有一人求饶。心感诧异时,只见一众中有个紫纱蔽体的女子正盯着自己。一双乌黑的眼眸,竟似浮光般闪动着暗紫色的波折,他不觉俯身抬起她的下巴,“叫什么名字?”
女子一言不发。
尔朱灏残忍一笑,“哑巴不成?”
女子依然的沉默终于激怒了他,原本所剩不多的耐心瞬间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暴戾之气,抬手一个狠辣的耳光便把她扇倒在地。琥珀在地上挣扎良久,努力起身,尔朱灏一脚踩住她的头,半边脸颊拧在泥里,刺辣辣地疼。
尔朱灏冷笑,“你不是很能吗,起来啊?”
琥珀终于不再沉默,冷冷的笑容在唇边绽放,原本并无多艳的清瘦脸颊,瞬间多了种浓稠的妍丽和贵气,“你们鲜卑人的走狗,也只会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女子!”
“大胆!”紫姹夺过赵福手里的鞭子就是一记挥上,琥珀洁白的脖颈上多了道红痕。
尔朱灏一个耳光甩上去,“谁让你动手的?”
紫姹被打懵了,两腿一软跪倒在地,止不住地磕头,“奴婢知罪,五爷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一旁的紫菱见紫姹被罚,唯恐自己受累,也紧随跪下磕了个头,“紫姹不懂事,五爷别和她计较。”
尔朱灏一脚把她踢到一边,“我还没发话,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一个个都没把我放在眼里是吗?”
一屋子的奴才瞬间跪下,噤若寒蝉。原本喧嚣的院子,瞬间静地犹如凝上了一层冰,严寒和恐惧逆袭着,尔朱灏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却听得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来人仿佛丝毫没有察觉院内的异样气氛,微微笑着从树荫拐角走出来,上前几步颔首道,“奴才翠竹苑独孤瑾,奉四小姐之命来此。夜深打扰,在这里告罪了。”
尔朱灏看着在这低气压中任然面带微笑的少年,重新躺回属下的摇椅,“四丫头让你来什么?”
赫连瑾道,“四小姐本想下榻,却听得副总管这儿的动静极大,还以为是哪个贼人偷入了落霞苑,便谴奴才来看个究竟。”
赵福面色尴尬,抬头小心看了尔朱灏一眼,方道,“不过是训诫几个不听话的奴隶,惊扰了四小姐,是奴才的罪过。”
赫连瑾躬了躬身,“总管严重了,四小姐只是担心总管的安危。偌大一个府邸,若没有个掌事的人,非得乱成不像样子。”
赵福道,“请小哥代奴才谢过四小姐。”
赫连瑾道,“一定。”转而对榻上的尔朱灏鞠了一躬,“五爷万安。”
尔朱灏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眼里没我这个主子呢,四小姐长四小姐短,啊昭一个小辈都比我这个正经主子有分量多了。”
“奴才本是南朝降奴,幸蒙四小姐不弃,才能在这儿伺候各位主子,知遇之恩,没齿难忘。五爷是四小姐的叔叔,自然也是奴才的主子,奴才怎敢怠慢?”
“好一张伶俐的嘴,四丫头想必喜欢得紧了。”他的语气突然地暧昧,放肆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赫连瑾面色淡然,不见喜怒,只是应道,“四小姐赏识奴才之才,奴才自当尽心尽力,才不辜负主子的信任。”
尔朱灏从榻上起身,连连冷笑,“在你眼里,我的脾气是有多好,能容忍一个下人三盘两次的顶撞?赵福,给我拿下他,拖出去就地格杀!”
赵福面色为难,“五爷,他可是四小姐的宠奴啊!”
“在你眼里,谁才是主子?”
赵福被这陡然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射性跳起来,只得硬着头皮唤人上前绑她。赫连瑾警惕地望着不断逼近的家奴,大喝一声,“我是九爷的人,谁敢?”
众人一怔,竟愣在了原地。
尔朱灏面色过不去,怒吼道,“只管剁了了,四丫头和九弟问起来,我一力承担!”
众人吃了记强心剂,放开绳索缓缓逼近,赫连瑾不断后退,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气氛紧绷,一触即发,后面却有人一路笑着走来,“五哥做什么发那么大脾气,一个奴才而已。”
尔朱浔进到院子里,狭长的眼睛毫不在意地对着怒气蓬勃的尔朱灏弯了弯,语气却猝然凌厉扫向一众执绳的奴才,“全都反了?”
一众奴才急退中跪下,一个个抖得像筛糠一样。
尔朱浔的视线转到赵福身上,“你这个副总管当地可真威风,连我的人都不问青红便要格杀,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是谁给了你雄心豹子胆。”
他冰冷的口吻终于不再掩饰,尔朱灏听得他话中有话,拨开众人径直到他面前,“九弟不用为难一个下人,是我让他动的手。”
赵福暗暗抹了把冷汗,“五爷说的是,就是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杀九爷的人啊。”
尔朱浔似乎惊愕了一下,“五哥为何如此,我不过谴他来探个究竟。不过是个低等的奴才,就算少不更事有什么地方冲撞了五哥,也犯不着这样较真吧?”
尔朱灏被他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怒火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偏还得对着他装模作样的脸扯出一丝笑容,“既然如此,我就给九弟个面子,不追究这件事了。”
“五哥果然大人有大量。”尔朱浔对一旁低头的赫连瑾清喝道,“还不谢过五爷。”
赫连瑾极力忍耐着对尔朱灏一躬身,“谢五爷不杀之恩。”
“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五哥的雅兴了。”赫连瑾还要挣扎,却被他暗暗使劲抓着拖了出去。
到了院外,赫连瑾忙挣开他,后退几步和他保持几分距离。
尔朱浔望着眼前少年在月色下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忽然觉得兴致盎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笑道,“若不是我帮了你,恐怕这会儿你的尸体都凉了,你就是这么副态度?”
赫连瑾还在气头上,懒得敷衍他,便只是冷冷道,“奴才不敢。”
尔朱浔靠近他笑了笑,“我看你敢得很。”
赫连瑾侧开脸,“九爷不要冤枉奴才。”
尔朱浔道,“就凭你这句话,我就不信你真的怕我。当日你千方百计地藏拙,若不是四丫头露出的那点破绽,我竟还看不出。到了现在,你还要藏?”
“奴才不知道九爷在说什么。”
“你不承认也不要紧。”尔朱浔冷笑时也依旧闪动着妩媚的双眼,一如微笑时那般朝霞满天的炫目逼人,“后天的狩猎宴我全看你的表现,要是赢不了尔朱灏和尔朱凌,不用尔朱灏动手,我照样剐了你。”
“奴才知道了。”赫连瑾终于抬头和他对视,郑重道,“要是奴才拔了头筹,也请九爷答应奴才一件事。”
“哦?”尔朱浔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狭长的凤眼笑得让人迷醉,“什么条件?你且说说。”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赛马
十一.赛马
三日后的狩猎宴在塞北是大举,几十个部落的使者都快马到了敕勒川下。突起的山包上停了无数马匹,鲜艳的马毡迎风招展,远远望去犹如一条条斑斓的彩带。清晨还是红日初升的时候,马上骑士便吆喝着驾马弛近帐篷。
“那是柔然和高车的人。”尔朱昭下马把缰绳递给她,神色是难得的郑重,“我们的对手不只自己人,还有塞北和代北的各大豪强,甚至是一些汉化后的高门也会遣人到来。到时候你可不要给我丢脸,要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说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娇俏地笑起来,圆润的脸颊旁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尽管她的威胁看上去没有一点威慑力,赫连瑾还是恭敬应下,“定然不会让四小姐失望。”
尔朱昭哼了声,睁大亮闪闪的眼睛跑远了。碧蓝的苍穹下,一身雪白的狐裘流云般轻盈地飘动起来,就像一个毛绒绒的小球,快速地扑倒在下马缓行而来的少年怀里。年轻人宽阔的臂膀拥抱住她,难得那样放肆地绽放出说不尽的喜悦。只见他浓稠艳丽的精致五官在逆光里焕发出神只般夺目的光芒,映得身后的朝霞都黯然失色。
赫连瑾哑然失笑,猛地一勒马转身离去。
就近场地的十米处是禁马区,远远地就可以听到不间断的马嘶声。清晨的静谧也被渐次打破,只在马场旁的马棚里方得几分清净。
“喂,你、走开……给我们……空个位置!”颐指气使的声音,说着古怪的胡语,还带着几分怪异的嘶哑和稚嫩,分明是个还处于变声期的少年。
赫连瑾仔细地把马拴好,又喂了些料草,一言不发地朝远处走去。
“喂,你给我站住!”人影一闪,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她的面前。北方人发育地早,看上去只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也已经有傲人的身高。只是一张红扑扑的脸上还稚气未脱,此时因愤怒而瞪大一双虎目,浓眉大眼的样子,已经颇具几分上位者的威慑力。
“有事吗?”
这不咸不淡的话,又一次激怒了少年的血性。他从身侧取下弯刀,眼看就要拔下宝鞘,一双手从后按住了他,“我们远道而来,不要惹事。”
赫连瑾的目光定在这只如同寒玉一般纤秀修长的手上,终于正眼看向眼前的一行人。除了拔刀的那个少年,身旁还站着个黑发雪面的年轻人。他湛蓝的眼睛就像金色草原上蔚蓝如洗的晴空般皎洁澄澈,倒映着万里浮云,微微含笑望着她,“我们是柔然郁久王的人,初次到这,得罪的地方,公子不要介意。”
一口纯正的官话,被他清凉平和的声线缓缓地说来竟像歌唱一样动听,震地赫连瑾微微怔了怔,“无碍。”
一旁的少女不干了,“社仑你跟个低贱的下人说什么废话?大兄还等着,我们早些回去。”胡服戒装的少女,奔上前来亲昵地扯住他的衣袖往回拉,临走前还瞪了赫连瑾一眼。
“走着瞧!”年幼的柔然王子朝她哼了声,恶狠狠的姿态,却使得她连日来紧绷的脸竟倏然放松。她啧啧叹了声惊异,才向宴会场地走去。
尔朱昭早早遣了人在关口等她,见了她,忙穿过众人引上前去。高台上早坐满了人,尔朱家一些有身份的人毫不例外地位居上首。看到她走过来,尔朱昭兴奋地冲她挥着手,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这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冷哼道,“原来只是个侍卫。”
赫连瑾面不改色地到尔朱昭身后恭立,对着那发话的人露出一个微笑。那人冷哼了声,毫不领情。身边的女孩大笑着扬起飞扬的浓眉,使劲拍他的肩膀,“郁久该,连个侍卫都看不起你!”
郁久该大怒中拍开她,“古尔八速,你要和我开战吗?”
“没长大的小孩还是留在嬷嬷怀里喝奶吧。”古尔八速猛地扬了扬一头漆黑亮丽的蝎子辫,转身发出轻灵的笑声跑远了,“社仑,我们试马去!”
社仑无奈地被她拖出去。
艳丽的少女和清秀绝伦的少年,周围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只有郁久该身边的男人冷着个脸,贴在郁久该耳边说了什么,引得王子的脸色一变再变。
“还是老规矩。”掌事的今年换了个老者,眯着慈祥的笑眼把声音远远传开。原本纷闹的场地也刹那肃静起来,看到她的疑惑,尔朱浔好心地笑着为她解惑,“每一个上了年纪的‘达姆’年轻时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尔朱昭应和道,“对啊对啊,勇士!勇士!”
她雀跃地跳起来,追逐着社仑和古尔八速的背影奔跑出去。瞥见赫连瑾的动作,尔朱浔一个手势拦住她,“让她去,野丫头再不疯一下,回去还不拆了我的院子。”
尔朱玥笑着抿嘴喝了一口杯中的羊奶酒。
马场已呈白热化状态,第三轮初赛分出结果后,众人的欢呼声快把帐篷掀破。尔朱昭亲自把一匹英俊的枣红马拉到她面前,“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爱驹,骑了它你再输,就别回来见我!”
赫连瑾对着她炯炯有神的双眸笑了笑,干净利落地一个上马,扬鞭进了赛道。
尔朱昭在他身后欢呼,“一定要赢着回来!”
“你觉得他会赢吗?”尔朱玥忽然转头对一直静默含笑的尔朱浔道,“看起来你很有把握的样子。”
尔朱浔伸出一指点在唇上,“自己看。”
尔朱玥讨了个没趣,也不着恼。只听见高台上响亮的一声箭矢疾啸,十匹骏马一齐冲出赛道,踏着滚滚烟尘疾飞出去。当先一匹正是郁久该的黑马,得意洋洋地扬着马上红绸。古尔八速紧跟其后。
“哼!神奇什么?”尔朱昭愤愤瞪着落后不少的赫连瑾,却听得尔朱浔在她耳边轻声道,“赛马初始领先并不代表会赢到最后。”
尔朱昭惊异道,“这是什么道理?”
尔朱浔望着场中镇定地笑,“一鼓作气气势高昂,后劲却渐渐不足,你且看着,第二圈那柔然王子就不行了。”
尔朱昭长大了嘴,“这是为什么?”
尔朱玥道,“你九叔可不像你,平日的练出来的经验呗。”
尔朱昭大怒,“七叔,这个时候你还要数落我!”
尔朱玥从未把小女孩的发怒放在心上,专注看起场中比赛来。与尔朱浔预料的一般无二,郁久该的马匹果然后劲不足,之前雷霆万钧的气势渐渐消磨完,反倒是后方的古尔八速等人后来居上,隐隐有压过他的势头。
郁久该咬牙挥鞭,身旁忽然一阵冷风驰过,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已经稳稳超过他。马上少年英姿勃发,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清朗秀丽的面颊微微侧过头冲他笑了笑。郁久该只觉一股血气冲上头脑,仿佛望见赫连瑾冰冷嘲弄的眼神如影随形跟在他身边。愤怒地一声大吼,郁久该加紧策鞭。
“狗急跳墙了?”尔朱昭兴奋地跳起来。
尔朱浔笑了笑,“翻不起多大的浪。”
场中不断响起的呼呼风声,激起场外众人的屏息。郁久该凭着一股莽劲紧紧咬在赫连瑾后面,只叹那枣红色的马匹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几圈下来不仅慢慢加快速度,更似有源源不断的精力。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呼,抽出腰间匕首刺在马臀上。周围有人不断惊呼,他却似浑然不觉。
马儿受惊后,飞一般向前猛冲,眼看就要赶上那枣红色的马驹。这时赫连瑾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他怔怔地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落下了马,远远滚出好几圈才停下来。
“赛马预赛最终获胜者……”裁判在高台上大喊,周围的人大声地狂欢,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个修长的人影慢慢走到他身边,对他伸出一只手。
坐在地上的郁久该茫然地抬起头,赫连瑾依然在笑,那温和无害的笑容,郁久该只觉得屈辱和嘲讽。他猛地拍开她的手,恶狠狠地放了话,“走着瞧!”
尔朱昭这时已经走到赫连瑾的身边,大喜之下居然拥抱住他,“好样的,没给你主子我丢脸!”
赫连瑾符合地笑,“多谢四小姐赞赏。”
“这小子也够狠的,居然拿匕首去扎马。不过,他怎么会掉下马来?”她百思不得其解。
赫连瑾清咳一声,“也许是他太大意了。”
尔朱昭奇道,“是吗?”
“一定是这样。”赫连瑾撇过头,忽然望见尔朱浔微微含笑的眸子正带着深意看着她,忙心虚地低下头。
赛马的决赛也毫无悬念,赫连瑾轻松夺魁。周围的欢呼道贺声听得尔朱昭有些飘飘然,尔朱玥适时地点醒她,“这只是比试的第一场而已,别乐极生悲了。”
尔朱昭大怒,“七叔你怎么这样,怎么张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尔朱家,怎么可能输给那帮乡巴佬!”
“小声点。”尔朱玥捂住她的嘴,四处看了看,“没得让他们听见了。”
尔朱昭奋力挣开他,“听见怎么了,不服气再来啊!”她一把扯过赫连瑾,“阿瑾都替我接了。”
闻听此言,赫连瑾苦笑不已,暗叹倒霉。
中途休息的时候,侍女端上新鲜的瓜果点心,更有金色的烤全羊在冒着腾腾的热气上了桌。尔朱昭早到场中吃喝去了,尔朱玥也笑了笑端了杯羊奶离开。单独面对尔朱浔,赫连瑾的神经总是不自觉地绷紧。
“九爷,我……”
尔朱浔猜到她的心思,笑着轻哼了声,“我知道你现在定是要编个蹩脚的理由离开,所以,你还是不要开口了。”
赫连瑾尴尬不已,“九爷怎么这么说?”
尔朱浔道,“我也不想,但对着一头狡猾的小狐狸,怎能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呢!”
赫连瑾愈加不敢抬头,唯恐泄露什么情绪,只得退了一步,“晚上还有一场赛事,奴才愚钝,还需准备一二,定不辜负九爷和四小姐的厚爱。”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尔朱浔负手离开。
一直到晚间,赫连瑾还困扰在尔朱浔对她过多的关注上,她忽然意识到日后清闲的日子,可能真的不多了。这般想来,神色间不由多了几分颓丧。
尔朱昭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在桌下狠狠拧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赫连瑾吃痛,抬头对上尔朱昭吃人的双目,“都快比赛了,你还给我走神,寻死啊?”
赫连瑾苦笑道,“奴才知罪了。”
尔朱昭冷哼一声放开她,示威地比了比小拳头。
裁判还是早上那个老人,古稀之年,声音却丝毫没有因岁月而磨损的气势。赫连瑾仿佛透过他的声音飞奔到马上恣意奔跑,心中也升起万丈豪气。还未抒发这满腔热情,她的血气便尽数湮灭在裁判宣布的第二轮赛事中。
她肿胀地呆立在那里,广场上早已备好的牢笼在侍卫齐力拉扯下瞬间破碎,露出一张张惊恐的面颊。
“现在,请各位参赛者入场,届时,我们会将这几百名匈奴女子放入不远处的森林,以三个时辰为限,猎多者为胜……标志是削下她们的左耳。”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狩猎
十二.狩猎
漆黑的森林里耸立着一棵棵古木,浓密的枝叶挡住身前的视线,让人不能远视。凭着听力,只可辨认出四面八方奔腾的马蹄声。赫连瑾索性下马步行,相比于晚间,她的神色已经渐渐趋于正常,只是眉梢露出的一点茫然依然可以看出。
她随行的囊袋中还是空的,让她去猎杀自己的子民,不是比登天还难吗?
茫然地向前行了几里,忽然听见前方有细微的交谈声。赫连瑾几乎是反射性地避到树干后,侧耳倾听。
“社仑,你这个高车余孽!”不远处有个高大的男人似乎压抑很久,终于发出一声怒吼,“当日在泸水我就不该心软,平白留下你这个祸害!说吧,你进入我柔然王庭究竟有什么阴谋诡
计?”
赫连瑾瞧瞧露出半个头,只见皎皎月光下,社仑安然地站在一棵落叶缤纷的树下,嘴角的笑容那么恬淡而无害。
“当日泸水一战,幸得公主不计前嫌收留,社仑心中万分感激,王子何故这样污蔑?”
对他发出质问的是柔然的大王子郁久黎,一双虎目露出凶恶的神色,射在社仑微笑的美好面颊上,“自你来到柔然,左右王帐折损的高手早不是之前可比,你这样狠毒的心肠,以为一切都可以天衣无缝吗?”
社仑这时方抬起头正视他,微笑着的嘴角弯出个更深的弧度,轻“咦”了一声,“我原以为你们这帮蠢材都发现不了,王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个蛇蝎!”仿佛被触动了逆鳞,郁久黎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冲上去。他的武器是两根狼牙棒,舞动起来呼呼带风,好似有万夫不可挡的气势。
社仑略显单薄的身影却如鬼魅般飘到他的身后,不费吹灰之力一脚把他踩在脚下。狼牙棒掉到一边,郁久黎探手去摸,社仑索性一脚碾碎了他的手骨,“伸出一只爪子,就断你一只,伸出两只,就断你两只。”
郁久黎趴在地上吐着血沫,“……你……你不会……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以为杀了我,便可以置身事外吗?”
社仑轻俯下身,湛蓝的双眼仿佛带着无限嘲弄和悲悯,“这就不劳王子费心了。柔然和鲜卑素有积怨,这塞北六镇名义上又是鲜卑人的管辖地,您在这儿丧命,怎么也得找几个鲜卑大佬陪葬,才对得起您的身份啊!”
郁久黎瞪大双目死死盯住他,仿佛把他的样貌尽数记住。社仑在上面冷笑了声,利刃出鞘,伴随着一声惨叫剜去了他的双目。
赫连瑾屏住呼吸,悄然后退,“咔嚓”一声,不慎踩上了一根树枝。
社仑来不及处理尸体,手腕一翻,一根银丝迅疾飞出,“夺”地一声穿过赫连瑾方才隐身的树干。银丝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寒光,赫然是传闻中无坚不摧的西域金蚕丝。
赫连瑾拍着胸口庆幸道:幸亏躲得及时。这样一来,她也暴露在社仑的视线下。年轻人只是微微诧异了下,反手把金蚕丝收回了袖中,“真巧啊。”
赫连瑾笑得比哭还难看,“真巧!”
社仑笑道,“你都听到了?”
赫连瑾很想说没有。
社仑又道,“也看到了?”
赫连瑾很是实诚地点点头,“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也没听见。”
社仑冷冷笑了笑,也不见他如何动手,一柄软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我只相信死人。”他不再迟疑,宛如实质的凛冽杀气瞬间蓬发,压得赫连瑾喘不过气来。还未从这变故中回过神,初见时那个流云般皎洁的少年已经带着嗜血的光芒仗剑而上。
赫连瑾多时未逢敌手,胸中也被激起一股好胜之心。“铿锵”一声,她拔出随身佩剑,与社仑交战一处。
社仑的剑法与他澹然的气质迥然不合,招招阴狠凌厉,带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凄厉凛冽。赫连瑾伤势还未痊愈,拼尽全力与他拼斗,竟也只是落得个不败的局面。
“铛”地一声巨响,赫连瑾连连后退三步,只觉虎口处一片震麻。还在失神,社仑已然凌空跃起,修长身形化作螺旋急速搅动周围的空气,倏忽一震向她射来。
赫连瑾大惊之下反手格挡,一击之下蹭蹭后退,“哇”地吐出口鲜血。
一击即中,社仑去势不减,俨然斜着更为冰冷的剑气迅疾而上,软剑如蛟龙般旋转着,直取赫连瑾面门。
“铿锵”一声大响,软剑被打落在地。赫连瑾劫后余生,扶着胸口靠在树上喘气。树后有人冷笑了声,继而走出个仗剑的少年侠士,冰冷的双目寒气摄人,直直逼入人的四肢百骸。
社仑毫不在意地捡起震落在地的软剑,有些惋惜道,“这剑还是你送我的,就这样被打断了。”
忽澜道,“你忘了我说过的话?”
社仑抬头看了赫连瑾一眼,此时的笑容方露出几丝兴味,“原来你说的是她啊?得罪了,不过——功夫确实不怎么样啊。”
赫连瑾几乎一口气上不来。
夜色渐渐深了,除了空气里弥漫的几丝血腥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社仑烦于处理尸体,干脆点了一把火,熊熊火焰卷着火舌瞬间把郁久黎的尸体吞没了。烈烈火光映在两个少年美丽安详的脸上,明灭不定。不知为何,赫连瑾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寒意从四肢百骸情不自禁地升起来。
忽澜收了剑,转过头来,“今夜的事情,你不要记得,这样对大家都好。”
赫连瑾点头应下,却见社仑在锋利的刀刃上弹了一记,笑道,“其实我更喜欢斩草除根。”忽澜一个眼神把他瞪回去,“你难道没有正经事要干吗?再磨蹭一会儿,柔然发现他们的大王子不见了,少不了怀疑到你头上。”
社仑哧了一声,不再迟疑,身形如一缕青烟般掠上树梢,只是几个眨眼便去了踪影。
赫连瑾这时方惊叹这个少年的轻功之卓绝,绝不下于他的狠毒心性。转头发现忽澜在一旁看着自己,躬了躬身,“公子两次相救,阿瑾无以为报。”
“塞北危机四伏,部落各怀鬼胎,你在尔朱家也要处处小心。”
赫连瑾心中感激,又道了一声谢,“公子也是,日后有什么用得上赫连瑾的地方,只管说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忽澜的眼神蓦然变得奇异,一种凛然的寒冷瞬间涌上他本就微寒的双目,凌空而起飞上树梢,声音在簌簌风声中冷硬传来,“不用,你好自为之。”
赫连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眼见时候不早,提起佩剑步入丛林深处。
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晃眼过去了。往常猎人的时候,众位权贵都是笑意晏晏,毫不掩饰自己骨子里的兴奋。赫连瑾是最后一个走进堂内的,却见四下一片寂然。她不动声色地上前跪倒,“奴才来迟了,让诸位久等。”
尔朱浔挥手把她招到一旁侯立,默默啜了口杯中清茶。碧绿的茶叶还在清水中起起伏伏,氤氲的湿气朦胧了他的眼,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下首有人耐不住站了起来,“去了七十个人,却只回来二十九个,这种事情发生在你们尔朱家的地盘上,怎么也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尔朱灏道,“和合鲁,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一股子诬赖到我们尔朱家头上,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和合鲁从鼻孔里哼了声,看向尔朱浔,“我问的是掌事的,还轮不到你说话!”
刹那间,尔朱灏险些气急攻心,眼看就要坐不住,尔朱凌在底下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道,“和合大使远道而来,想必也是存了两家人永结友谊的心思,现在事情还没查清楚,要是我们先闹起来,岂不是便宜了凶手。”
和合鲁冷哼了声坐下去。
堂内气氛更加冷肃,七十人中幸免的那二十九人一句也不多说,仿佛这庞大的杀戮与他们没有半分联系,对此噤若寒蝉。
尔朱昭皱着眉,“澎”地一声敲响桌子,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她抬手指着其中一个额上冒了不少冷汗的中年人喝道,“你们才是当事人,却什么也不愿说。想不分青红皂白把这罪责赖到我们尔朱家头上吗?若是你们再不开口,凶手就是你们。”
出乎众人意料,中年人只是瑟瑟发抖,也不反驳。
旁边同行的人看出他神色不对,着急之下拉了他几下,谁知他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只是一眨眼便气绝了。
那人吓得跳开,“毒……毒……”
旁边不断有人嘶声,与那剩下的二十八人拉开距离。不断有人倒下,症状与先前死去的人一般无二。
尔朱昭愤怒地拉出其中一人,“都快死了,还不说实话,想到阎王爷那儿受刑去吗?”
这人被她吓得只剩一口气提着,断断续续道,“鬼……有鬼……”
尔朱昭大怒,就要一掌劈了他,赫连瑾忙制止她,低头眯着眼翻看了一下尸体的眼皮,神色凝然,“这是西域有名的‘七星海棠’,中毒者一时三刻便会内脏溃烂,由里至外痛苦至死。其血液中亦含毒素,四小姐小心触碰。”
尔朱昭被她一说吗,心中庆幸,“真有这么毒吗?”
赫连瑾点点头,“这种毒寄生在七星海棠的种子中,会随风飘散,吸入者会随剧烈运动而发作地更快。”
“那……那我们岂不是……”话音刚落,已经有人频频站起,癫狂地要夺门而出,赫连瑾抽出佩剑挡在门前。尔朱浔从座上站起来,负手踱入场内,一双凤目朝在场众人微微一扫,“一个也不能走。”
“尔朱浔,我看你才是下毒的人,大伙就是拼了命,也不让你得逞!”一个大汉面色疯狂,径直冲出门去。
赫连瑾当机立断,挥剑斩下他一只手臂,“九爷没有下令,谁也不能走。”
大汉兀自扶着断手在地上□,周围本想逃出的人情绪也稍稍安定了些。
尔朱浔这才笑着说,“七十名参赛者,不乏塞北各族的贵胄,这样大的罪名我可担不起,请余下诸位证明自己的清白再走吧。”
“你说得好听,只怕还没证明,我们就死于非命了!”
尔朱浔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人,忽然忍俊不禁,“要是真中了毒,就算离开这里又能怎么样?”
这人一愣,顿时说不上话来。
赫连瑾适时接道,“‘七星海棠’是西域至毒,中毒者最多活不过半个时辰,诸位就算出去,找不到解药也是白搭。更何况诸位根本没有中毒。”
众人闻言大惊,有人道,“你把话说清楚。”
赫连瑾见他们平静下来,施施然收了剑,“中‘七星海棠’者,手心会显现一条红线,顺脉络而下,直达腕部。诸位可以自行检查!”
众人忙不迭查起掌心,过后不断有人发出劫后余生的叹气。这下也没有人那么咄咄逼人了,对于赫连瑾,反倒多了几分客气,柔然一方站出个人,对着他拱拱手,“小兄弟年纪轻轻,不料见识如此广博,失敬失敬。”
赫连瑾冷冷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甩手扔到地上,“若不是我在林中发现这个,怎能发现这样的阴谋。”
众人好奇地上前把这羊皮卷翻开,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齐齐后退几步捂住口鼻。不大不小的一卷上,铺满了淡紫色的海棠花花苞。
赫连瑾道,“诸位不用害怕,这海棠花需用药物催生方可奏效,这羊皮卷上写的就是它的使用方法。把使用方法写在包裹物上,是西域巫女的惯用手法。”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而这卷羊皮——我是在在场某个人身上发现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事实证明,美少年都是心狠手辣滴,╮(╯_╰)╭
☆、十三.诬陷
十三.诬陷
赵福被指名道姓点出来,早吓得瑟瑟抖个不停,不住磕头,“这是小人自己的主张,不关五爷的事啊。”
尔朱灏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当着众人就指着尔朱浔道,“你看不过我,居然让你的奴才来陷害,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五哥?”
尔朱浔讶然,“我一直敬重五哥,五哥为什么这样说?”
尔朱灏大怒,“事到临头你还要装傻充愣,是好汉的就承认,藏头露尾的算什么?”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当然不能承认了。”面对他几欲爆发的怒火,尔朱浔却不愠不火地抿嘴笑了笑,“一切凭证据说话,五哥可不能冤枉我。”
尔朱灏气极之下就要冲出来,赫连瑾早命人候着,当下捆了他,提到众人面前,转头对一直默然不语的尔朱凌道,“六爷一向与五爷亲厚,不为五爷说点什么吗?”
尔朱凌被她一句话说得脸色白了白,咬了咬牙,当即表态,他起身对众人鞠了一躬,“尔朱家出了这样的人,是家门不幸,从现在起,他不是我五哥,诸位只管把他押去问罪,就当是我们的交代了。”
两旁甲士拖着尔朱灏到场外去,众人心中了然,却没人不识趣地多说什么。不管凶手是否另有其人,眼下反正有着落了。代表各族来参加宴会的,无外乎不是明白人。
出了这样的事情,余下的比赛也没人有什么心情。各族怀着各自的鬼胎,纷纷打道回府,今年的狩猎宴会算是告一段落。
尔朱浔回来后一直默默走在僻静的小路上,一路上没有问赫连瑾一句话。这样的反常反倒激起赫连瑾十二分的警惕心,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疏勒河走了不远的路,尔朱浔方在一棵胡杨树下停下步子。
微风拂起他漆黑的发丝,温柔地垂在绣有精致纹路的紫色衣襟上,阴影里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听见他轻轻的没有情绪的笑声,“阿瑾,你这样胆大包天,我倒是没有想到。”
赫连瑾幻想过无数种他雷霆震怒的样子,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平静,不由有些怔住。
许久得不到回答,尔朱浔回过身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开口了。”
赫连瑾低着头,看上去格外恭顺,“奴才擅作主张,请九爷降罪。”
“还有恃无恐了,你这是请罪的态度?”尔朱浔冷笑了声放开她,“你与那些人有什么深仇,居然下这样的毒手?尔朱家虽然不惧,但平白惹了这么多势力,也是件麻烦事。今晚不说清,你也不用回去了。”
赫连瑾背心慢慢渗出冷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也变得有些苍白而无力,“九爷恕罪,奴才是逼不得已。五爷对奴才早有灭杀之心,为了保命,奴才才不得不布下这个局。”
尔朱浔轻哧一声摇摇头,“我身边的人还没人敢动,这个理由不成立。”
赫连瑾几乎受不住他投过来的冰冷微笑,寒意直达心脏,令得身经百战的她也有些心神不宁。她侧过脸迎着冷风吸了口气,“每个人都有秘密,九爷明明知道奴才这样做对您百利而无一害,何必苦苦相逼?”
尔朱浔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啧啧称奇道,“你果然是个有胆色的,胆敢问我这样的问题?”
“奴才不敢,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句实话实说!”毫无预兆,尔朱浔一把扼住她的喉咙,抵到身后树干上。这时,她才直面他在人前不易显露的杀气,在他越收越紧的掌下,赫连瑾拼命挤出一丝笑意,“九爷扼死了我,便没人辅佐您踏平塞北各大蛮族了。”
尔朱浔乍然见到这清朗的笑容,心中怒气仿佛被瞬间被冲散了一样,蓦然放开她。
赫连瑾靠在树干上,捂着喉咙不停咳嗽,“九爷下手真狠,奴才的嗓子都快废了。”
“你还有闲情开玩笑,那就是死不了。有什么话快说,我的耐心都快被磨完了。”
赫连瑾在树下虚弱地笑,“奴才只问九爷一句话,大丈夫志在四方,九爷难道只甘心窝在这六镇之地当个土霸王吗?”
“你不用套我的话,只管说你自己。”他神色还是冷漠,却已不像方才那样咄咄逼人,赫连瑾松了一口气,道,“五爷在各族面前伏法,日后就算传到大爷耳中,也不能明着对九爷怎么样。六爷撇得那样干净,无情无义的性子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到时候还有哪路好汉愿意跟着他。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九爷在尔朱家立于不败之地了。”
尔朱浔仿佛有点被她的话打动,道,“继续说下去。”
赫连瑾道,“塞北各族,此次出席者王公贵胄不在少数,那死去的人中甚至不少是王室继承人。经此一役,再加上汉化下的不少矛盾,塞北必将大乱。敕勒川贴近魏国都城,又隔着阴山山脉和洛水,地理优越,战火不及。到时大爷自顾不暇,席卷在六镇战火里,只有九爷可置身事外,趁此良机壮大势力。”
尔朱浔听到这儿,不禁对她另眼相待,冰冷的面上褪去严寒,一时如春风拂面,带来无限烂漫妍丽的笑意,“我发现,我渐渐有些喜欢你了。”
赫连瑾猝然愣住,原本侃侃而谈的面上自信之色还未退去,一脸呆滞地傻愣在原地。
尔朱浔被她的神色逗乐了,禁不住在她的俏脸上捏了一把,“我逗你玩的,小子,你可不要想歪了。”
赫连瑾慌不择路地后退几步,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九爷……别……别开这种玩笑。”
尔朱浔忍不住笑出来,“你怎么这么可爱呀。以后不要跟着四丫头胡闹了,到我院子里替我办差吧。”
他突然暧昧起来的态度让赫连瑾原本斩钉截铁的心有了片刻迟疑,不过只是一瞬,她就坚定地点头,“这是奴才的荣幸。”
尔朱浔在胡杨树下放声大笑,“好、好!我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赫连瑾见他迎着夜风渐渐走远,望了一眼漆黑浓稠的夜色出了会儿神,记忆里有个少年有时也这样笑,他秀美的面颊在草原的风中飘摇远去,就像承载着万里浮云搅动着道不尽的离愁与别恨——这瞬间的绚烂与恣意是他生命里不可多得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