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世子之见——”
李延笑着把圣旨交给元子攸,“皇上的意思都在这儿,加上之前的旨意,以世子的智慧和才干,办妥必然不是难事。”
郑昌元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哑谜,正要询问,触及元子攸冷淡的眼睛,把话生生吞了下去。元子攸道,“令公子的事我很遗憾,必然为郑大人讨回公道。”
“世子金口玉言,下官这就放心了。”
他起身还要再跪,被蓝翎劝阻,事情既定,便和李延一前一后出了船舱。
等他们上了岸,蓝翎吩咐人撤了酒席,道,“这么辛苦的谋划,终于把郑元昌拉上了船,他人眼里,荥阳郑氏就不是中立,而是和我们一起了。多了这样大的筹码,肯定有更多的人和我们同一战线,公子怎么不高兴?”
元子攸并不答话,兀自吹着随身的一管玉笛,室内无风,轻薄的寒绢衣衫却如春日拂柳般飘扬而起,映着一室朦胧烛影。笛音初始婉转冷淡,只是一个回合,毫无预兆般爆发出蓬勃凛然的杀气,只闻细微的一声响声,翠绿色的玉笛被他内劲震得寸寸断裂,碾碎在脚下。
“公子好大的火气。”蓝翎俯身用随身的帕子把碎裂的笛子包起来,正色道,“只因那姓郑的没见识,不要命地一直盯着公子猛瞧,等成了事,奴婢一定剜了他的眼睛,给公子出气。”
元子攸却低头对她淡淡道,“我知道你想笑,干嘛藏着掖着,只管笑出声来。”
蓝翎忍地辛苦,却不敢当着他的面笑出来,只是低头一迭声道,“奴婢怎么敢。”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七.遇袭
二十七.遇袭
年节将近的时候,尔朱浔和尔朱玥带着赫连瑾几人快马加鞭赶往秀荣川。为了撇下尔朱昭,特地走的窄道,马车行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不断,不说下面驭车赶马的受罪,车里坐着的人也不好过。
1月的天气严寒酷冷,赫连瑾却穿着件单薄的月白色的胡服交领劲装,出门的时候,尔朱玥笑着打趣,“阿瑾功力已臻化境,寻常的冷奈何不得。”
赫连瑾当时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三天后几人一起上路,得知他们故意抛下尔朱昭,赫连瑾虽然心中昭昭,一路上也冷着张脸面无表情。
塞北马背上长大的人果然无情——赫连瑾心里五味杂陈,联想到尔朱昭伤心欲绝的面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次回到秀荣川分明另有隐情,至于于两位叔叔急于和对手的女儿撇清关系。在利益面前,亲侄女,亲兄弟都不安全。
为了大家都好,在这未知的凶险之前,早早撇清,无疑是两位年轻却已经深谙此道的青年最果断的抉择——赫连瑾在心中微微冷笑。
“吃点东西吧。”尔朱浔递给她一块杏仁酥。
“我不饿。”
尔朱玥接过食物送进自己嘴里,“阿瑾厉害得很,饿不死的。”
“再吃你就发福了。”尔朱浔摇头冷嘲,自己这位看似淡然宁和的兄长,竟有个喜甜食的爱好,如今想来,还是很不可思议。他想到赫连瑾从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端起岸上的一个磁盘,“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们两个,连饭都没吃饱,还谈什么保护?”
赫连瑾压住心中的怒火,道,“九爷可能不知道阿瑾的本事,就是三天三夜不吃饭,我也是一点事儿也不会有。”
尔朱浔不禁诧异,“这是什么本事?”
赫连瑾不禁意间眉目露出傲然的轻蔑,“练武之人,几天几夜不吃饭算得了什么,只有普通人才把这当成了不起的大事。”
尔朱浔听出她话中的不满,迟疑间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为什么每句话都带着火气,是帮四丫头抱不平吧。”
他拈起块榛子糕填到嘴里,末了还吮了下手指,举手投足间,一派的怡然自得。只有赫连瑾全然不觉得优雅,冷冷道,“九爷还真是好心情,利益当头,四小姐算什么,亲爹老子照样出卖!”
尔朱玥差点一口糕点噎在喉咙里,“咳、咳……”
赫连瑾面不改色心不跳,“等到了秀荣川,宰了尔朱枭,到时塞北六镇还有谁敢不翼服?四小姐没了爹就没了主心骨,无依无靠,依照草原的规矩,九爷自然帮着照顾,到时候人权两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如意算盘了。”
尔朱浔居然没有气得一巴掌扇过去,哈哈大笑在榻上仰倒,“这……这主意不错。果然这样无耻的计策,只有阿瑾你想得出来。”
赫连瑾起身就要下车,被尔朱浔一把拉住袖子,顺势扯到身边坐下,他仿佛看不见赫连瑾的怒火,依然笑地不止,“阿瑾这一肚子的坏水,你九爷就是学一辈子也比不过啊!”
赫连瑾忍着一拳打到他脸上的冲动,冷不防被他蓦然贴到耳边,尔朱浔不喜束发,垂下的发丝丝绸般柔软顺滑,若有若无地拂过赫连瑾的耳畔。
“九爷——”赫连瑾端正了身子。
耳边传来他玩乐般嗤嗤的笑声,“阿瑾,以后有人问我喜欢你什么,为什么时时把你带在身边,记得一定要告诉他们,你这明明想爆发却努力忍耐的表情,最是招人喜欢了。”
“是。”赫连瑾已经平复了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尔朱玥觉得后背有些凉。
傍晚的时候,马车选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来,几人在道旁生了火,吃了些简易的烧烤。
“还有三天功夫,就能到北秀荣的驿站。”赫连瑾指挥着一帮马夫喂了马匹一些事物和水,走到车厢前朗声道,“两位爷不要下来走走?这样的安宁和好风景,待会儿上了路就什么都没了。”
尔朱玥留在车厢内,尔朱浔打开厢门跳下来,眼前弥望的俱是层峦迭起的山峰,日暮微薄,山沉远照,红日衔着抹苍凉的悲郁色调,比之塞上大漠孤烟的壮美,也不遑多让。
“阿瑾到是情趣高雅。”他掀开衣摆随意坐到一截干枯的树干上,笑道。
当着众人面,赫连瑾也只是淡淡应了声,“九爷谬赞了。”
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夕阳洒在黄沙漫漫的道上,赫连瑾的影子在料峭的山棱里拉出长长的一条,仿佛就要融化消失。这样冷淡地掺不进一丝感情,尔朱浔觉得悻悻的,黯然笑了笑,“真这样生气吗?”
尔朱玥不知何时下了车,嘴里还塞着块糕点,“以前只知道女人难缠,原来闹别扭的男人也这么不好相与。”
周围树林稀疏,只好找了几个山洞躲进去。赫连瑾帮两人铺好了卧榻,就要出去,尔朱浔拉住她,一边捂了胸口,“你先别忙着走,我有点不舒服。”
赫连瑾见他满面的菜色,再不愿意,也只好扶了他到榻上躺下,“正好奴才学过些简单的医术,不如就让奴才给九爷把把脉。”
尔朱浔心里“嘎登”一下,勉强挤出了丝笑容,不动声色地抽回被她搭着腕的手,“其实也没什么毛病,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罢了。”
“既然没什么事,奴才就出去守着了。”
尔朱浔无奈,只好看着她走出去守在洞口。
尔朱玥就差捧肚子了,“你想让他留下来就说出来啊。平时脸皮不是挺厚,怎么关键时候到像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似的畏畏缩缩?”
“我不是你那猪脑子,我只知道,他要想出去,说什么都白搭。”说完心中更是郁闷,揭开被子蒙住头就倒下。
半夜里洞外忽然喊杀震天,尔朱浔和尔朱玥常年战场上打滚的人,警惕非常,只是稍有风吹草动就醒了过来。
尔朱浔一脚踩灭了剩余的篝火星子,携了随身的鞭子,借着稀疏的月光,和尔朱玥一前一后贴着岩壁挪出去。
来袭的一批十几人的黑衣人,招式凌厉,走的是全然刚劲的路线,内功深厚,一眼就可看出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尔朱家的人死了个七七八八,赫连瑾掌剑在最前头,一个人缠住了六七个黑衣人,一阵阵铿锵交错的兵器重叠声,一时之间也分不出胜负。
主攻赫连瑾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手中大刀挥得虎虎生风,他招式平平,耐力却很不错,碰上了同样善于缠斗绞杀的赫连瑾,高下难判。本是两平的局面,周围几人在旁边扰乱,赫连瑾慢慢有些力不从心。
旁边骤然飞出条黑色的鞭子,倏忽一闪,击退了欲从后偷袭她的一刀。尔朱浔加入战圈,和她背靠着背对敌。
赫连瑾没见过尔朱浔出手,更没料到原来他擅长使鞭,那修长细致,看着只能吹奏乐器的手指,原来也可以如此流畅地舞动兵器,他不笑的时候,神色也可以这样肃穆?不由自主,把他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赫连瑾顿时有些恍惚。
“你在发什么愣?”尔朱浔猛然推她一把,挡住快劈到她的一刀,锦衣裂帛,在肩上扯出尺寸长的口子,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九爷!”赫连瑾紧了手中长剑,一股煞气涌上心头,阴寒内劲瞬间贲发,手中长剑源源不断生出无限冰寒的剑气。气势如此大胜,黑衣人只得暂避锋芒,纷纷退后几步。
赫连瑾一鼓作气,凌空跃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闪电,迅即无声,轻灵如翼般悄然划过对方脖颈,四个黑衣人应声倒在地上。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不断滑下,打湿了地上一层枯叶。
黑衣人见识了她陡然凌厉的剑法,摸不准她是否隐藏了实力,只是隔着几米远与他们对峙。
赫连瑾知道不可恋战,掏出颗烟弹扔出去,回身搀着尔朱浔借力而起,越过树梢,轻功用到极致,两三下没了人影。
黑衣人拼命驱散了烟雾,原地早没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冲动
二十八.冲动
“九爷,还撑得住吗?”赫连瑾的怒气早已平息在他为自己挡刀的时候,一路上的极力奔逃,尔朱浔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加失血,绯红的唇色也有些发青,她的心中也不乏担忧。
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他还在笑,“没事,一点小伤,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怎么可能阴沟里翻船?”
赫连瑾被他逗笑,逃命路上,心中的阴郁竟少了很多。尔朱浔的伤势需要马上处理,她只能就近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回头又处理了一路延伸过来的血迹。
可能因为四周树木过于茂密,阳光很难直达,洞里阴寒潮湿,为了避免暴露形迹,赫连瑾也没有生火。到了半夜,月亮也隐在了乌云后,借着洞外稀疏的星光,赫连瑾把他扶到洞里的角落,又找了些干草铺在下面。
“九爷,不要睡。”赫连瑾见他双眼已经半阖,忙摇醒了他。
尔朱浔摇了摇晕晕乎乎的头,“我睡着了吗?”
“还没。”洞内光线实在暗淡,赫连瑾只好用手在他肩上摸索了会儿,按到一处,尔朱浔皱眉哼了声。
赫连瑾收回手,沉默了一瞬,道,“不止是那处刀伤,这暗器也是毒辣,留在体内不好,九爷忍着点,奴才马上为你取出来。”
她当即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犹豫一下,果断撕开了他胸前的衣襟,顺带扯下外面披着的狐裘。暗器是枚锥子,生着倒刺,伤口四周已经化了脓,也难为他一路上还有说有笑。月光略微亮了点,赫连瑾看得触目惊心,慢慢在他伤口四周斟酌着划了几道,拧住锥头,霍然拔出。
黑血止不住地淌下来,赫连瑾学过些毒经药理,知道中毒尚浅,还没入肌理,当下埋到他胸口一口口吸出来。
尔朱浔果然愣住,她温热的唇竟也如南地的吴农燕语般轻舒,想起已逝的母亲,感慨的同时,也不禁有些飘飘然。
“奴才为九爷上药。”尔朱浔还沉浸其中,赫连瑾已经清了毒血,转身到洞外寻了些草药,咬碎给他敷上,又撕了他的衣角包扎好。
尔朱浔惊讶于她的娴熟,问道,“你以前专门干这个?”
“军中的兄弟多,谁没有个受伤的时候,军医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帮着换药疗伤。”
“原来你在南朝军中不是什么大将啊。”
尔朱浔的话中有些调侃的意思,赫连瑾抬头看着他,“九爷是怎么知道我原来在南地述职?”
尔朱浔顿时为自己的大意懊恼,忙道,“四丫头无意中说起,我便记住了。”
“九爷的记忆力还真是好。”赫连瑾仿佛有所明悟,笑了笑,“幸运的是您手下那帮奴才,一点小事,主子都记着他们。”
他有些恼了,“怎么把你和他们比?”激动下又扯动了伤口,赫连瑾反讽的话生生止在口中,她不是个傻子,自然听出些弦外之音,心中怔怔,不觉惘然难辨。
一时的沉默,气氛有些凝滞。
夜深时,洞外淅淅沥沥降下了雨,冰冷的霰丝敲打在j□j的岩石上,滴滴答答,就像山间怅惘的晨钟暮鼓。
洞里还搁着只山鸡,是赫连瑾之前在洞外捕获的唯一活物。寒秋之际,山中猎物本就稀少,又是深夜降雨,这样的收获,已经不易。洞里不能生火,食物只能生吃。
细小的利刃切割声过后,赫连瑾熟练地把山鸡剥皮拆骨,“九爷有伤,还是要多吃点。”
望着眼前被生撕下来鸡腿,他也不在意,接过来就啃。口中充释上一股腥甜味,山鸡的血腥味多过肉的味道,他三两下咽下去。
赫连瑾也默默吃了点。
“阿瑾就不问,我为什么帮你挡那一刀?”尔朱浔终于忍不住在这寂静中开了口。
赫连瑾只当不懂,“九爷一向为下属着想,这么做,奴才自然感恩戴德,以后更好为九爷效命。”
“别和我打太极,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赫连瑾手中的鸡失落在地,心中还有一丝希望,强装镇定道,“九爷武功比我差,要是我出了事,您只会死得更快。”
“多么无情无义!”尔朱浔怒极而笑,冷不防欺身上来抓了她的手,在她躲闪的目光里,他说不上愤恨还是无奈,“这世上还没人敢这么敷衍我,你既想留在我身边,又想什么都置身事外,一心谋求自己的利益。恐怕到时候利用完了我,你就会一脚踹开吧?这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便宜的?”
“奴才一片忠心,九爷怎么这样怀疑?”
“一片忠心?”尔朱浔连连冷笑逼近她,直到把她堵在角落里,黑暗让她平静的面颊也有些闪烁,不知她伪善冷漠的面具下,是否也会露出惊慌羞怒的神色?只是现实总驳于欲望,那张他渴望的脸,只是转瞬即逝,又安于冷静。
“为什么?”他怒地有些失去理智,抓住她的肩大力扣在壁上,“我有什么不好,竟不值得你付出一点真心吗?”
“九爷疯了吗?”赫连瑾冷冷道。
“是,我快疯了。”他咬着牙,“你凭什么可以这么冷静?我对你有意,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当回事,还一直装模作样。你是拿我当小孩还是傻子?”
赫连瑾沉默了会儿,突然笑起来,“九爷喜欢奴才什么?”
尔朱浔愣了愣,“智慧,我喜欢看你笑,只有你能制住四丫头,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样样做的好,总管也拿你没办法。”
“智慧吗?”赫连瑾笑地愈加明媚,“那九爷喜欢的不是奴才,而是成功后的喜悦和谋算他人的兴奋,世上不是只有一个独孤瑾,更不会只有一个谋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阿瑾总有一天也会遇上甘拜下风的能人。九爷的喜欢,只是一时的贪图新鲜和惊艳,不会长久。”
“是吗?”他只是一瞬间的茫然,“不是!”
“那是什么?”
她的目光咄咄逼人,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傲然道,“我说不过你,只要我知道不是你那样的强词夺理就是了。我不敢说会喜欢你一辈子,只是现在我想得到你,我就一定要得手!”
赫连瑾被他这突然的孩子气气得笑出来,别过头,“不可理喻!”
“我是认真的。”尔朱浔道,“你别不当一回事。”
赫连瑾蓦然冷了脸,“我还要讨老婆,谁有那个闲情陪你玩断袖?”
“别再激怒我。”尔朱浔的神色缓了缓,忽然又笑意盎然,“我也不是,不过为了你,我吃亏一下,也只能认栽了。”
赫连瑾气得发抖,运起一掌拍向他,尔朱浔居然不闪不避,闷哼一声,生生受了。赫连瑾大骇,“你真的疯了?”
“要是喜欢你就是疯,我也认了。”
“神经病!”赫连瑾冷笑,“既然你还执迷不悟,我就告诉你,我孤独瑾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肯跟的,我心中的那个人,至少比你强一千倍!”
尔朱浔狠狠抓住她,“你告诉我他的名字。”
“然后让你去报复他?我独孤瑾的智商,就只有这么一点儿?” 赫连瑾冷冷笑着看着他,“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喜欢你,等各自完成了各自的事,大家两清。”
“真是过分!”二十一年的岁月里,还没有人这样肆意践踏他的自尊,尔朱浔出离了愤怒,灿然笑容倒映着她清秀绝伦的面颊,看到她终于有些不安的惊惶,猛地压住她,呼吸粗重起来。
赫连瑾脸色一白,挣扎中,一口咬在他的颈上。
尔朱浔猛然放开她,撑在上面看着她发笑,探手一摸,手心染红了一片,“好辣啊,这是要咬断我的脖子吗?”
“自作自受,怨得了谁?”赫连瑾在他身下不断喘息,涨得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尔朱浔按住她修长的腿,快意地冷笑,“好大的胆子。”
赫连瑾也冷笑,“九爷凡事要考虑清楚,刀剑无眼,要是割了什么不该割的东西,可是装不会去的。”
看着她不知何时抵在他下面的匕首,尔朱浔铁青着脸放开她。
赫连瑾迅速掩好撕裂的外衣,踉跄着走到洞边,理了理散乱的黑发,才回头道,“人贵自知,今天的事,过了就算了,奴才只当九爷一时冲动,贪个新鲜。”
尔朱浔眼睁睁看着她走进了雨幕里,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的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侧击
二十九.侧击
两日后,赫连瑾带着尔朱浔和尔朱玥在北秀荣汇合,本家早派了人驻守在驿站,见他们狼狈的模样,惊诧之余,识趣地没有多问。几人也不想大肆声张,寻了个帐篷换了衣服,就前往主帐。
“五弟、九弟,可来了!”尔朱枭年逾古稀,却生的极为健壮,硬挺的五官,高大的身躯,自然有威严之气外露,年轻时也定是个美男子。
“路上遇上了点小麻烦,担搁了。”尔朱浔笑着和他拥抱,几人大步进了帐篷。
随侍的胡姬忙换上新的座塌和果盘,匆忙间,有人打翻了酒水,洇晕了一地。尔朱枭面色微变,喝道,“没用的东西,在贵客面前丢脸,还不退下!”
“自家兄弟,怎么还计较这些?”尔朱浔只是瞥了一眼,嘴角仍是宽容的笑意。
那胡姬早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就要下去,眼前却多了双黑色的云靴,抬头见是个面目清朗的少年,微微含笑看着她,却对一旁高坐的尔朱枭拱了拱手,“大爷手底下的奴婢这样毛糙,明知七爷、九爷要来却连酒水都不准备,两位爷不计较是大度,可日后她也这样伺候大爷,怎么也是不妥!”
尔朱枭定力好,也不禁微微变色,僵硬道,“那该如何?”
“当然要以儆效尤!”赫连瑾道,“这可都是伺候主子们的差事,怎能有半点马虎?主子出了事,族中还能不乱?就算为了尔朱家,这样的人也要——杀无赦!”
尔朱枭听见“杀无赦”三个字,心中已经万分胆寒,面前少年的笑容更像活生生的巴掌掴在他脸上,铁青着脸咬牙挥手,“拖出去!”
女子的哀嚎求饶声一瞬间就远去了,帐内只是沉寂了一瞬,气氛又活络起来。
赫连瑾亲自上前为尔朱枭敬了酒,“大爷可要小心,这样的人,不能好好办事,没准日后还要留下把柄连累爷,不如早早摒弃。”
尔朱浔面上是全然纵容的笑,“大哥别听他的,一个黄毛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举起酒杯和尔朱玥一齐笑道,“喝酒!”
“真是解恨!”尔朱玥回来时,谈起这件事,心中就是无限快意,只是疑惑,“阿瑾怎么知道是他派的人?”
“本来只是猜测,看他今天的表现,分明以为两位爷回不来了,这下一试探,岂不就真相大白了?”赫连瑾笑道。
尔朱浔道,“就你鬼主意多。”
赫连瑾背脊略微僵硬,唯唯应了声,赶在两人之前进了帐篷,尔朱枭本以为万无一失,自然没有布置。赫连瑾忙碌了一上午,心中还是压不住那种波澜,尔朱玥见她比平日沉默,道,“阿瑾这是怎么了,冷着张脸比平时还没表情?”
尔朱浔心里发虚,想起那夜的事,事后也是赧颜,低头默默啜一口南地进贡的绿茶。
赫连瑾便道,“七爷、九爷这些年一直在敕勒川,大爷经营多年,若说这秀荣川不是他的地盘,谁会相信?此刻境地危险,自然应该步步为营,稍有懈怠,恐怕便会万劫不复。”
“阿瑾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不过却少了很多乐趣。”
“奴才对两位爷的忠心,天地可鉴,少些乐趣算什么?到是两位爷,今后也防范着点,不要玩得兴起就大意了,阴沟里翻船的事,可不少见。”
尔朱玥见她不打声招呼就出了帐篷,蹙眉疑惑道,“总觉得他最近不对劲,指桑骂槐的,谁得罪他了?”
尔朱浔在帐篷的角落里,阴影里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沾了些茶水涌上的热气。
“你听我说了吗?”尔朱玥到了他身边。
“在听。”
尔朱玥更加觉得猫腻,仿佛顿悟般“哦”了一长声,“该不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吧?向来只有别人倒贴的九爷,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无理取闹,我看你是闲的没事!”尔朱浔起身离了座。
尔朱玥在帐内笑。
帐外一片旷野,秋冬严寒的天气,北风呼呼卷过平岗,远处沙际线几乎与碧宆相连接,茫茫远视,一行沙鹭倏忽间越过平原。
赫连瑾喂好了马匹,栏杆处走出一人,红黑交领的窄袖胡服,也没围狐裘,此时正逢日薄崦嵫,晚霞七彩,殷红的颜色仿佛染红了他逆光里神俊的面颊,只是负手顾盼着不说话。
赫连瑾就要越过他,气愤之余,被他攒住了手腕,“你看到主子,连问候一声也省了吗?”
赫连瑾“啊”地一声,“九爷对不住,奴才瞎了眼,连人和畜生都没分清,真是罪该万死。”她一指马棚,“这里除了我就是这些牲畜,又脏又臭,那个主子会不要脸皮来这里受罪?”
尔朱浔气得微微发抖,“好,你好!”
“奴才每天好吃好睡,也不会无聊到要到处找乐子,自然好了。”
“你说我饥不择食?”
赫连瑾恍然抬头,“奴才怎么敢这么说,爱慕九爷的满草原都是,自然不像兔子,连身边的草都要啃。”
尔朱浔盯着她,目光像是要冒出火,片刻后却是莞尔,笑容满满,炫目夺人,令她几欲逃开,“你是存心的。”
赫连瑾也是气急了,不闪也不躲,冷笑着在夕阳里和他对视。沉沉暮色很快落了西山,她阴影里的面颊也是那样夺目骄傲,线条清朗的眉峰,秀美柔和的下颌,还有凛然不屈的风骨,像极了曾经他心中神往的苍野飞鹰,只是盘桓天际而不愿降落,所有的求而不得,化为一股难抑的热气冲上他的脑门,掰住她的面颊,情不自禁吻下去。
“啪——”赫连瑾推开他,顺带甩了个耳光,靠着马棚的圆柱微微冷笑着,“九爷就这么欲求不满?”
尔朱浔恍惚回神,抚着脸笑,“你勾引我。”
赫连瑾气得战栗,不怒反笑,“这么缺爱就上窑子去,难不成手下办事的人,您都要猥亵一遍,那就遂了心?”
“露出本性了,不再指桑骂槐了?”尔朱浔抚过她的面颊,落到绯红的唇上,心中仍是悸动难耐,轻舒口气,“这样可比你平时可爱多了。”
赫连瑾一巴掌拍开他,“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再练一百年也是给我砍瓜切菜!大家是合作关系,真以为我会臣服你,想占我便宜,做梦去吧——人渣!”
趁他不防,赫连瑾一脚踢得他弯腰,转身要离开,步伐却硬生生定在原地。
一身风尘仆仆的尔朱昭远远伫立,白皙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得意与华光,泪充盈着眼眶,只是倔强地忍着。赫连瑾知道解释无意,侧身与她擦肩而过。
“这可如何是好?”绿芜知道了傍晚的事情,忧心忡忡为她布了菜,见阿鸾没心没肺就开了吃,心中一怒,一筷子打在她手上。阿鸾吃痛,恶狠狠瞪她。
“一天到晚只知道吃,什么时候小姐出了事,你也不会关心!”对着阿鸾,绿芜平日的好脾气都会消磨殆尽。
“她那么厉害,哪里会出事!”阿鸾不屑道,“不就是被旧主人撞见和主人偷情嘛,大大方方承认就是,她尔朱昭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还能逾越把她叔叔的人给宰了?”
“什么偷情,我呸!”绿芜听她说得粗俗,脸先红了半边,“我们小姐现在可是男人!”
阿鸾嘴里嚼着鸡腿,口齿含糊不清,“男人嘛,都一个样,只要长得好看,荤素不计。不过她长得那么一般,还没我好看,尔朱浔是怎么瞎了眼看上她的?”
“是,我们阿鸾最漂亮了。”赫连瑾一手搭在她肩上笑。
阿鸾心有余悸,顾不得吃鸡腿,躲到一旁,“你别碰我!”
赫连瑾道,“这么说,就不怕你家小姐伤心?”
阿鸾啐了口,“你个没心没肺、心狠手辣的,也会伤心?什么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再说吧!”
绿芜气煞,“你怎么这样说小姐?当初是谁救了你的,今天就这样回报给我们!”
“你有救过我?”阿鸾一脸鄙夷,转眼对上一脸微笑的赫连瑾,心中发渗,不由弱了气势,“算是救过。”
“这样才对。”赫连瑾拍着她的肩,欣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姐我也不求你赴汤蹈火,平时别胳膊肘往外拐就行了。”
阿鸾在心里问候她祖宗十八代,面上僵硬地笑,“奴婢知道了,一定不负小姐厚恩。”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献舞
三十.献舞
塞上的年节是件大事,尔朱家镇守六镇多年,势力雄厚,就是盘踞各地的高车、柔然、东胡等部落豪强,也都纷纷赶来,务必给上几分面色。傍晚的时候,照例在河边摆宴,各地豪强高门按身份一一上座。
“除了范阳卢家和渤海高家的人,都来齐了。”尔朱枭是家主,自然位居最高位,侍从借着添酒的功夫在他耳边简单秉道。
范阳卢氏与六镇之地相去甚远,平日也无来往,只是去年来贺过一次,尔朱枭也不甚在意。渤海高家没有出席,到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渤海高家收留了尔朱启,此刻乱世之秋,自然能避就避。”赫连瑾在尔朱浔身后,上前给他斟满了酒,“到是荥阳郑氏,居然一点动静都无,到是件怪事。”
“这世上也有阿瑾不知道的事?”
“这世上我不知道的事情多的是。”
尔朱玥见他们一直窃窃私语,举了酒樽,“光说话有什么意思,这种宴会,就要吃喝玩乐,歌舞升平。”
“七爷说的对,不喝个痛快,难为来这儿一遭。”左首一个虬髯华衣的汉子,哈哈大笑着和他共饮。旁边坐着古尔八速,回头冲社仑翻了个白眼,“阿爹除了喝酒就想不到别的了。”
社仑只是她名义上的侍卫,站在她背后,低眉敛目,也不敢搭腔。
“让各位见笑了。”柔然王大笑着长身而起,“小女顽劣,自小宠坏了,在各位英雄面前丢脸。”
古尔八速大声抗议,引得众人纷纷开怀,尔朱枭在上面笑地慈爱,“大王的女儿个个优秀。”目光掠过古尔八速后的郁久该,“王子也越来越英武。”
郁久该从座上起身,步入场中,“见过大爷,此次来到秀荣川,郁久该恭祝您福寿安康,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希望您首肯。”
尔朱枭笑道,“只要不是什么摘星星拿月亮的,你只管说出来听听。”
郁久该早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当下就一股脑倒出来,“当日燕京狩猎会,我一时失手,败于一个侍卫之手,尔朱家果然能人辈出,令我佩服。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却也是个正经男儿,这几月卧薪尝胆,今日定要一雪前耻。”
尔朱枭道,“王子的身手也是柔然一等一的,是哪个勇士有这样的本事?”
赫连瑾见郁久该冰冷愤怒的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面不改色起了身,对高坐上的尔朱枭和到场豪强行过了礼,“当日奴才不过一时侥幸,王子却记到了今日,奴才不甚恐惑。”
“废话少说,今日你别想敷衍我!”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大刀,虎目中流出奔腾的战意,“亮出兵器吧!”
赫连瑾无法,抽了随身的佩剑,与他过了几招。郁久该年纪尚幼,练的是纯正阳刚的功夫,赫连瑾内力本就高出他不知几许,又擅以柔克刚的绵长缠斗,一直占据着上风,只是为了给他留点面子,几个回合后才打落他的兵器。
赫连瑾无奈一拱手,“承让了。”
郁久该面上又红又青,剑也不捡了,扭头就出了场外。
柔然王面色微有尴尬,“小儿年少气盛,唐突各位了,我在此代他谢过几位的宽宏见谅。”
“可汗严重了。”尔朱枭转而瞥了眼赫连瑾,“到是九弟座下的这个侍卫,手底下功夫很是扎实。”
“谢大爷赏识之恩,各位大人赐教之意。”
“到是个会说话的。”柔然王看赫连瑾回到尔朱浔身后,方举杯笑道,“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过阿浔了。”
尔朱浔起身也举了酒杯,含笑道,“一别数年,可汗依然风采熠熠。”
“比不上年轻人了。”柔然王哈哈大笑,“当年你来柔然的时候,还只是个毛头小子,一转眼就这么高了,岂溪部的柯伦丫头惦记地紧,这次死乞白赖要跟着我来。”
“怎么不见柯伦郡主?”尔朱玥笑着接道,“郡主是柔然公认的第一美人,大伙都想见识一下。”
话音未落,便听得身后古尔八速冷哼了一声,尔朱玥忙道,“公主也是国色天香。”
古尔八速根本不买他的帐,冷着张脸,“柯伦见不着,不是没出席,稍后她就要献舞,让你们都见识一下我们柔然的舞蹈。”
“古尔八速!”柔然王呵斥道。
尔朱玥道,“公主天真烂漫,令人喜欢。”
古尔八速冷哼一声。
夜深时分,远远地亮起了火把,三五个人成群围着篝火手舞足蹈,跳的大多是胡舞。寂静中突闻“铮铮”一声,一个蓝衣簪花的女子抱住琵琶从人群中走出来,众人凑上前去看,果然生的清丽,却并非倾城之姿,面上尚有失望,琵琶乐音一转,恍若云破月来,朝花弄影,一个身影水中跃出般飘然而至,众人还沉迷在她妙曼的身姿和纤柔的舞姿里,一张分外清丽的脸已经映入眼帘。
“美人啊!”有人夸张地惊叹。
“听闻柯伦郡主的母亲是南朝汉人高门出身,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柯伦飘动的衣袖就像山谷中缥缈出尘的铃兰,眉眼流动间都是风情,这样纤柔的女子,很难让人联想起北地奔腾的战马和血腥的杀戮。
众人还在陶醉中,乐音已经停止了。天气严寒,柯伦只穿着紫色的单衣,头顶五彩的金缕高冠下,漆黑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她上前慢移几步,白皙的脸颊在篝火里映得更清晰了些,盈盈福了下,“诸位都是草原的英雄,柯伦今天有幸见到,格外高兴。”
美人的声音也格外纤柔无力,酥麻到骨子里,尔朱枭离得近,有些恍惚地喃喃,“郡主严重了。”
“大爷更加英勇,丝毫不减当年。”回答的时候,她早侧身看到尔朱浔,碧蓝的眼睛,像水中浸透的圆月般皎洁明亮,微微弯着,已经不禁意露出丝笑意来,“九爷更加俊俏英武,阿伦都有些认不出了。”
尔朱浔微微含着笑,“郡主美丽,远胜当年。”
大庭广众下,十几岁的少女还是羞赧,在他温和的笑容里慢慢垂下头去。
“郡主美貌,九爷勇武,正是天生一对。”座上有人大笑。
柯伦拽着衣袖面目通红,转身跑出了会场。
柔然王带着夸耀的口吻站起来,“我们柔然的柯伦如何?”
尔朱枭长叹口气,“确是美人。”他心中盎然的兴趣瞬间被冰凉的水浇灭,有火焰在眼里闪烁了一下,匆匆结束了宴会。柔然夜里送来了书信,赫连瑾呈给尔朱浔,又帮他换了件黑色金丝繁复的窄袖戒装,“九爷还是穿黑色的好看。”
“你是盼着我出去,今晚别回来了罢?”尔朱浔道,“这样才称了你的心,勉强给我个好脸色。”
赫连瑾道,“柯伦郡主仙姿玉色,比之四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九爷难道不喜欢?”
他的脸颊在阴影里沉默了下,深邃的眸子,悄无声息掠过她,赫连瑾低头只盯住他的靴尖,他拾了那张信笺,仿佛有萦绕的芬芳扑到鼻息间,轻柔的叹息中带着无奈,“你还在生那日的气?”
不等赫连瑾回话,嫣红的唇中透出一丝微笑,“就当是我不对,这北地危机四伏,我需要你这个助力,帮我一起扫平障碍。你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难道为了件小事要和我闹别扭到明年?”
赫连瑾被“明年”一词逗笑了,心中不快散了些,“九爷知道我的脾性,哪敢生爷的气,不过不承认罢了。”
“那就好了。”连日紧绷的神经忽然缓了下来,他由衷舒了口气,“我出去见见这个大老远来的老朋友,最迟不过一更,记得叫人准备热水。”
夜已经很深了,柯伦在马场旁的一处空地等他,尔朱浔到的时候,眼里的欣喜根本掩不住,“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给我这个面子呢!”
“郡主于我有恩,有什么事情传下人吩咐一声便好,大冷天的在野外,难免冻出病来。”
柯伦神色呐呐,“原来是恩?你还记得,你是为了这个才来见我的?”方才涌上的欣喜仿佛被一桶冷水瞬间浇灭,她黯然地笑了笑。
尔朱浔心有不忍,不由放缓了语气,“郡主大恩,没齿难忘,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有麻烦事情也一定要告诉我,能帮上我一定不会推诿。”
“不要谈什么报恩了?”
尔朱浔愣了下,她也被自己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红了脸,“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尔朱浔一笑而过,“你和四丫头一样可爱,童心未泯。”
柯伦在“童心”一词上咬牙咀嚼了很久,回去的路上,恨得牙痒痒。她已经十六岁了,同龄嫁了人的姐妹就拿这个笑话她,“阿伦,你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嫁人?”她们懂什么?柯伦在心里冷笑,她要嫁的人必需是独一无二的真男人!
夜晚的冷风吹起她轻柔的发丝,路过一处山丘,正要绕过去,这时后面有女声尖锐一声,“阿瑾,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九叔喜欢的是你,我说的对不对?”
柯伦一下认出这是尔朱昭的声音,前行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趴到岩石后,小心探出个头。
尔朱昭红扑扑的面颊失了血色,几日没有安眠,漆黑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不依不饶看着她,“你给个说法!”
赫连瑾垂着头,“四小姐误会了。”
“我让你解释!”尔朱昭情绪十分不稳,指着她的鼻尖,“我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要我怎么相信你?换了是个不相干的人,我根本就不在乎!可我那么相信你,九叔跟我要你,我二话不说让你跟着他做事。到头来就这么回报我,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他!你简直混账!”
柯伦心惊之下,手颤抖着扣住岩石。尔朱昭抽出鞭子,一击甩过去,赫连瑾不闪不避,白皙脸上划出条血丝,尔朱昭大喝,“你让九叔给你做主去,我要问他为什么!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连个奴才也比不上吗?”
这样的惊天见闻,柯伦手脚冰冷,一团火灼烧了心,微微痛着,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夜谈
三十一.夜谈
夜阑风凉,帐内还闪着明寐的灯火,赫连瑾在帘外确定尔朱浔入眠后踏进去。他在冰凉的桌案上睡了,只着了单衣,赫连瑾失笑,取过一旁的狐裘斗篷轻轻给他披上。熄了烛火,到了外面,抓一瓶酒纵身跃上了树。
冰冷的酒液顺着咽喉迅速滑下,火烧火燎的,顿时驱散了周身的寒气。头顶一弯冷月,仿佛近在咫尺,寒意侵入四肢,她仰头又不断灌进几口酒。
“晚上一个人喝酒,也不告诉我一声。”尔朱浔跳上了她旁边的树杈,她还在失神,就夺了酒瓶,一头饮下。
“好酒!”他的眼睛半阖着对她微微地笑,不知是醉了还是没睡醒。
“那就给九爷了。”
尔朱浔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喝酒自然也是一起喝。”他把酒瓶塞给她。
本想看她窘迫的表情,赫连瑾却笑了笑,就着他喝过的地方一饮而尽,猛地抛了酒瓶。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碎成了很多片。
尔朱浔不由刮目相看,拍掌大笑,“好,是大丈夫。”
“喝个酒就是大丈夫?”赫连瑾哼笑一声,“那市井间夜夜买醉的无赖也是大丈夫不假了。九爷金口玉言,传出去指不定让他们乐的。”
“说的也是。”
他突然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她只好侧过头,对着月光舒展了四肢,流转的眼波却仿佛如影随形,侧脸被他瞧地也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没见着荥阳郑氏的人,尔朱凌的逃席,看来是白费功夫了。”
尔朱浔道,“不日他就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