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点睡意的齐总并未离开他的监控室,他把刚才的实况录相倒了过来重新欣赏了一遍,再打电话给洗浴中心的领班,问他的两个客人完事没有,对方说已走了半个小时了。这时又接到汪自的电话,向他致谢,并说请告诉王部长一声,就不去打扰了。齐总说,他们都吃的“快餐”,早就走了。汪自听了就在电话里笑得咯咯的。齐总在想,他应该在洗浴中心的某个包间里,也安装个摄相头,今天没有搞到王部长的录相是一大憾事,他早就有把对他有用的人都拿捏在手里的想法,看来他的工作还跟不上形势的发展。他把杯中的红酒仰头饮尽,下决心在两三天之内落实这事,于是,他给肖智拨通了电话。
与齐总相识一个月,汪自总是隔三差五的要用电话查询卡上资金是否按日到位。他发现的确齐总是兑现了每天两万的承诺,那张卡上已有80万之巨了。随着卡上的钱与日俱增,他对齐总的信任也与日俱增,仿佛这是一个老朋友,虽偶尔见次面,但却有种信义的默契和缘分似的,尽在不言中。
他庆幸“金麒麟”的财运亨通,没有出现麻烦。有时他见着陈熟,也装着不经意的样儿,象在闲聊工作之外的小事,问“金麒麟”有没有事,陈熟说,没事,辖区也没有什幺反映。老练的汪自往往点到为止,其实他就是惦记“金麒麟”的安全。
日子在一天天悄无声息的过去。
汪自除了在开会、学习、组织侦破案件的本职公务中,举手投足都保持着他中规中矩、精明稳重的领导形象,而在他私人的社会圈子中,他却有另一番大忙人的形象,找他的人多得令他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当然,他有他的另一番守则,用他的话说那就是没有搞头的事他不会去做的。这不,时间就是金钱,眼下他又被人约到 “望江茶楼”喝中午茶了。
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街边,小摊小贩在遮阳伞下懒洋洋地眯眼打顿。茶楼里播放着优雅舒缓轻音乐,透出木雕工艺的玻璃窗,可以远远望见江边的景色。今中午约汪自的是在长江边开采沙石的牟老板,坐在他的对面。与他平排而坐的是市水利局的副局长甄华。
今天的“业务”是为重新申办采沙许可证,滨江市的两江中有十几家开采河沙的企业,因基于遏制滥采,维护航道和环保的需要,控制河中采沙业无序竞争,重新审核资质办理新的采沙许可证。
“你看,那就是我的采沙船。要不要下去实地看一看。”牟老板用手指着江中一个搭了铁架子的采沙船说。
“不用,不用。局里的办事人员会来看的。”甄副局长说。
“甄华,你我都是战友,真人面前不烧假香。牟老板也是我的弟兄,他的采沙许可证你赶快给他办了。”汪自作为此事的牵线人,当着两人的面把话说得直截了当。
“采沙许可证是有含金量的,大家都搞懂了,重新审批许可证要实地考察,还要开会集体研究,我一人说了不算数的。”甄华显得面有难色,揭开盖碗茶盖子,吹开浮在开水上的茶叶,呷了一口茶,把牟老板望着。
甄华和汪自只是属于一个部队的战友,当年当兵并不相识。在战友聚会上两人认识后,有过一次私交,他给甄华说话是可以直截了当用不着拐弯的。那是几年前,甄华找汪自帮了一次忙,就是把他的叔叔从看守所里办了个取保候审。那是个经济诈骗案件,因取证太难,案子迟迟不能了断。甄华找到汪自说,他的叔叔在看守所多关押一天,经济上就多一天的损失,人不放出去款子也追不回来。甄妻愿意拿出20万元来作打点费,她找出丈夫曾患有脑瘤的诊断病历作为理由,申请办理取保候审。这事是汪自出面层层疏通关系,请客吃饭外加打点,硬是把他叔叔从看守所里弄了出来。汪自除打点的费用外,揣了10万元进自己的腰包。
“牟老板,你看甄局长有困难,河边的沙石是取之不尽的财源,你一年赚的钱不下千万元,不拿点出来办证,是不行的哟!”
“我准备了30万,你拿去打点。”牟老板指了指他椅子旁的一个编制袋,对甄华说。
“我就试试吧!一周内你给我打电话。”甄华说。出门的时候,那个沉沉的编制袋已提在了甄华的手里。
过了五天,牟老板到分局来找汪自,在他的办公室里,牟老板关上门给他送上了一个崭新“丹尼路”的皮质提包说:“汪兄,许可证办到手了,谢谢你给我牵线搭桥,这里是5万元现金,不好意思。”
汪自懂牟老板话里的意思,5万和30万比起是少了一点,他怕汪自嫌少,好象有些拿不出手。而汪自却说:“你我弟兄交道的时间还长,我晓得你以后赚了大钱是不会忘了哥子的。”
牟老板说:“那是,承蒙哥子理解,我是大有大的难处,方方面面的菩萨太多,我一年为沙石生意的平稳运作,花销太大。”
“你要不着急,我们做事要温开水泡茶慢慢浓。”汪自的话,似乎在劝慰牟老板,其实是表达的一语双关。
汪自是有分寸的人,他能掌握这类事情可以做到那种程度,他明白象牟老板这样的人,永远是他的财路,他会把这个沙老板象养破案线索一样的养起来,象牟老板这样的财源在他的社会圈子里他养了十多个人,他不希图在哪一个人身上一锄挖个硕大无比的金元宝。
牟老板握手与汪自告辞,嘻嘻地笑着拧开门锁离开了汪自的办公室。牟老板心里清楚他为办证计划的是起码要喝10台酒,打点50万以上和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想到人找对了,少花了钱效率还如此的高。
今天该汪自在分局担任值班领导,按照市局的统一部署今晚零时是全市“利剑行动”的大清查,清查的重点是追捉逃犯,市内的娱乐场所,宾旅馆都在清查之列。汪自在分局外的小饭馆要了一荤一素吃起晚饭来,他给齐总手机发了短信:今夜有雨,注意关窗。
齐总还在招待他的房地产大客户单位吃晚饭时,收到汪局的短信,立刻明白了短信的意思。他笑着给他的“金麒麟”副经理肖智打电话,布置停业的事。晚上7点钟天刚黑,“金麒麟”娱乐场大厅门口,挂出牌子“今晚因检修电路暂不营业”,肖智副经理通知员工今晚停业。员工们高高兴兴地三三两两走出“金麒麟”大门。一个个开着车来赌钱的客人,见到“金麒麟”大门挂出的牌子后,又将车子掉头开走了。齐总接到肖智已通知员工回家的短信后,又给汪自的手机上回复了一条短信:够朋友,我已回家,谢谢。
汪自回到分局。坐在办公室里老板椅上,等行动开始,无聊至极。他的眼睛又盯住保险柜,便想起可以利用这个间隙时间擦擦他的手枪了,忽然又又觉得麻烦,还是叫个队员来擦吧。他又想起那张长钱的牡丹卡来,又是三天没查看卡了。“那颗‘夜明珠’又生好多银子了?”他对自己说。他现在几乎把查卡上的钱,当作一种爱好和兴趣了,每每见到卡上的钱在生长,他就想起小时侯穷困的母亲给他讲夜明珠能生钱的故事。于是,拿起电话,拨打银行咨询号码,通了,按语音提示输入卡号,但却不见有声音。他再拨打一次,又小心翼翼地输入卡号,仍不见有回音。是系统故障还是别的什么问题,他在纳闷:还从来没有出现查询不成功的问题。三天前才查了的,莫非这几天有啥子变化了。他觉得心里不踏实,开始多疑起来,现在这个社会就象一个变幻无穷的万花筒,只要瞬间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不行,一定要去弄个水落石出,不然今晚睡不安稳的。关上门他走出分局,去街上闲步溜达。走到街边的一个银行柜员机旁,向四周看看没有熟人,就摸出卡插入机子的卡缝里,输入密码号,他分明看见有一串数字在萤光屏上现显出来,86万整。这时他的心落地了,原来是银行查询系统有故障,简直是虚惊一场。汪自第一次发现心里装有隐密的人,实际上开始在心理上发生变化了,一种不安的心绪在某处见不得人的地方滋生蔓延了。
离零时全市清查行动差半小时,分局长安德理交代指挥室传达带枪的通知,一个小组必须佩带一支枪。各单位到治安支队枪库,登记办手续领取枪弹。枪库外站满了着装的民警。支队长赵强站在领取枪支的柜台前,对领取枪支的民警反复地说,注意安全,关上保险。安德理也来到枪库外,看着民警一一把枪领走,见到几十支手枪和微冲发到了民警手里,他把双手揣在裤兜里看似轻松,而心头却一阵阵的紧张。在心里不住地对自己说,老天保佑但愿不要出事。
当晚,全分局的清查行动没有大的收获,荷枪实弹的民警在凌晨四时许都陆续地把枪交回了治安支队枪库,有民警打趣地说,看嘛,带起枪又打不到麻雀,不带枪的时候,麻雀总是撵都撵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