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衣食无忧的汪自,早把吃饭看成是件很累的事情了,加之一想到王一定被双规,这几天他心情多少有点受影响,他一天天忙忙碌碌的,象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感觉有些身心疲惫,腰酸腿痛,他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让自己安安静静休息。这个周末他回家,晚上与妻子梁雅吃了晚饭,就躺在沙发上,双脚平放在脚垫上看电视。待他刚抽完一支烟,他家的门铃就叮咚地响了起来。妻子开门把吴晓所长引了进来。
“哦,吴晓啊,坐,坐!”汪自招呼吴所长,但他并没起身迎接他,仍把双脚搁在脚垫上保持着他的躺姿。
“汪局长,打扰你了,早就想来看你了,你也忙,很少见到你。”吴晓边说边把手里提着两条中华和两瓶茅台,摆在茶几上。
“哪里要你破费呢?”
“小意思,小意思,上门拜访,我不能打空手。”
“抽烟,茶几上的自己拿。”汪自指了指他的中华烟。接着说:“有啥事,尽管说。”
“汪局,我在派出所干了八年多了,请你这次一定帮忙,我想交流到机关,派出所太恼火了。”
吴晓想离开农溪派出所到科里工作,汪自早有所闻,至于离开的原因,却有另一种传说,说他近两年跟辖区的一些个体老板关系搞得比较紧张,别人要联名告他,他不敢再在所里久留。
汪自眯眼斜视吴晓,笑着说:“听说过你的想法,可能不是工作恼火哟?”
“我也不瞒汪局,多方面的原因,我也想主动地回避一下,何必把警民关系搞得水火不容的。”吴晓对汪自恳切地说出了心里话。
“耿直!我投你一票。到机关来吧。”接着汪自乘机坐起来,这才用双脚在地上找拖鞋,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教育他说:“你我都不是外人,机关也不是铁板一块,上来后要多给领导汇报工作,注意平衡关系,这些年我对你的工作整体是满意的,我们处得也较融洽,以后有事尽管说,只要我帮得上忙。”
吴晓听了汪自的话,连连点头。
“你也是拿啥子酒嘛,你看我酒柜上的酒,我哪里喝得完嘛。”汪自客气地说。
这时吴晓才回转头去看他客厅里的酒柜,那一面靠墙壁的酒柜,摆满了各种牌子的瓶装酒,少说有二十多瓶,在酒柜内装饰射灯的照射下,显得玲琅满目,乍眼看去仿佛是豪华商场柜台上陈列的样品。
“呀,象商店的酒柜台,好看极了!”吴晓脱口而出,顿时又感到话说得不妥,马上又添了一句:“汪局真有雅兴,有收藏酒的爱好。”
“哪里,哪里,我是多年来舍不得喝,积少存多的成果。”汪自附和地补白道。
“好,我不打扰了,汪局,你休息,我走了。
“要得,我也不留你了。”汪自要起身来送吴晓。吴晓连忙上前按住汪自的手说,不要起来,不要送。汪自正中下怀,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目送吴晓出了家门。
吴晓刚走出门,在旁边一直没有言语的梁雅说话了。“你还要别个看你酒柜,也不注意影响。我看你摆起太张扬了,还给你收了些到厨房的柜子里,厨房里堆的比酒柜上的还多。”
“摆在家里又没摆在街上,有啥子张扬不张扬的。再说都是内部同志。”汪自一脸不悦,满不在乎地回答她。
“隔两天,我提两瓶酒去送儿子的老师,帮你送点出去。”
“可以,这社会就兴这个,他送过来你送过去,这才叫懂事。你看还有哪些要求人的事,只要你有力气不嫌重,尽管往外拿吧。”
“对了,我还有两处要送的,反正送出去,别人又要送进来的。”
梁雅的话,把汪自逗笑了。
赵强把汪自约到海天渡假村,是个一对一的聚会。这里的特色就是泡温泉吃海鲜。赵强是下午四点钟就到此作好了周到的安排,他把汪局开来的小车引进停车场的最角落里停泊。
“现在才五点半,是先吃饭还是先泡温泉?”赵强客气地征求汪自的意见。
“先泡泡温泉,七点半再吃饭吧。”汪自说。
赵强从包里取出事先买好的游泳裤,递给汪局,两人说笑着走进“温汤阁”的雅间。在一个十平方左右椭圆形小池的水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旁边安置着一个小圆桌,两把躺椅,摆放了迭得方正洁净的浴巾,小桌上放置着两瓶黑啤酒和两包中华烟,还有几瓶听装可可可乐饮料,两小迭牛肉脯、开心果。这都是赵强特地精心安排的,他知道汪局是一向讲究档次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尊重和诚意。
“耶,安排得够排场,有档次!”汪自由衷地赞扬了一句。
“那里,那里,一般般,休闲嘛,就是要有点放松的味道。”赵强笑嘻嘻地说。
两人一起走进了冒着雾气的热泉中。
在温泉里泡了两小时出来的两个中年男人,神清目爽地又坐在了一个进餐的雅间里。
“今天,我们不吃别的,我们吃湖鲜,我安排了阳澄湖大闸蟹,酒也不上白酒,就喝红酒。你看如何,汪局?”
“好啊,空运的大闸蟹,喝红酒,有风味!赵支呀,你会办事耶!”汪自今天的兴致好,不住地表扬起他来。
服务员把四个大闸蟹,放在四个大盘子里,端到桌上来,再把几副精美银亮的不锈钢钳子和刀具摆在两人的桌前。一瓶长城干红,加冰块倒进了两个酒杯。
“来!汪局,我先敬你一杯!”赵强端起杯子站起身来说。
“坐到,坐到,屁股一抬喝了重来!”汪自笑呵呵地说。
两人喝到酒酣耳热时,赵强才进入正题。
“汪局,你是知道的我想留在治安支队,这次交流最好别动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还有几个菩萨也要拜到哟!”汪自也不想为难他,这只是个动动嘴皮的事,他听说前几天赵强已请了班子的几个成员。
“我懂,汪局。我们这些人,你知道,我还是懂事的。今后,要多多汇报工作。”赵强笑着从夹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诡秘地一笑说:“我写了个材料,请汪局看看,有无错别字。”
汪自从他手里接过来,放进自己的夹包里,说:“现在喝酒,回去看,回去看。”
晚上快12点了,汪自才回到家中,打开赵强给他的信封,拿出一迭钱,一清点,共8800元。汪自嘴边流露出一丝浅笑。
嘿,这个赵强!这个材料没有错别字嘛!
“金麒麟开了个大赌场!”
五月下旬的一天,市局城管公安分局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金带银一副富婆打扮。男的在治安支队讲诉了她老婆参与“金麒麟”赌博的情况:“才一个多月呀,她输了200多万,我虽然在做运输生意,但哪里经得住她这样的挥霍。你们得管一管,不然要害多少个家庭。”
城管公安分局是滨江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它也是一支市局的机动治安力量,它的管辖不受区域限制,因而它可以受理来自不同行政区域的刑事治安案件。
城管分局治安支队长向那个中年女人详细询问了“金麒麟”赌场的具体情况,从赌客进入方式到赌博的种类、赌注的金额,但凡她了解的一应俱全都记载到报案材料上,民警还指导那个女人画了赌场的停车场、宾馆的进出信道、大厅及包房草图。民警反复叮嘱两夫妇暂时保密,在两个便衣的护送下,他们走出分局大门。
分局长曾劲得悉“金麒麟”开赌场的情况后,异常重视,召集治安支队领导专门研究行动方案。决定首先采取“卧底深入,调查核实,掌握规模,摸清路线”的慎重措施。
两个便衣再次来到那个中年富婆的家里,把市局受理并重视此案的情况向她做了通报,在要她积极配合时,她却犹豫退缩了。
“要我带你们一起进去摸情况!我不敢!”富婆说。
“你要放心,我们将保护你的安全,这个赌窝我们肯定给他彻底捣毁,要是金额巨大,他的组织者要负刑事责任去蹲监狱的!”
便衣给富婆分析,因不是常赌的熟客进不了赌场,若不摸清情况收集掌握证据,公安机关就不能打掉它。能不能进去化装侦察关系到此次行动成败的关键。但任随两个便衣苦口婆心的开导,桌上的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富婆还是不答应带警察进赌场。
“我的钱输了不要紧,我不能把我的命搭上去了!你们再想其它办法嘛,我真的不去。”
富婆固执己见。两个便衣悻悻地离开了她的家门。
回到分局,两个便衣给治安支队长汇报说富婆不配合的情况。大家正在为此焦急时,富婆的老公打电话来说,他夫人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