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金麒麟”赌场案件公开审理,齐小山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袭警的两个凶手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
汪自受贿案是在赌案审判后,汪自受贿罪被判刑10年,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法庭最后认定17万元,被判处徒刑5年。没收非法所得财产155万元。陈熟被判有期徒刑3年。
开庭那天,汪自由两个身着警察制服的民警押上被告席,就在他走向被告席的那段距离,他偏过头看见了旁听席的座位上坐了一大片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分局的熟人,有安德理局长、董文彬副局长、张公威支队长、政治处小朱等二三十人,在汪自眼睛扫过的那一片刻,他看见安德理向他轻轻招手,动作极小,他明白安局是在招呼他了。董局的嘴角边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张支队长的眼里充满了愤恨的目光,政治处小朱咬着嘴唇,眼睛直楞楞地对视自己。他不知道这些熟悉的同事们,心里在想什么,总之,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此刻,他是接受法庭审判的罪人了,就象被钉在耻辱柱上一样,大家可以唾骂他,嘲笑他,憎恨他了。
果然,当他戴着手铐关在四方形的铁栏中接受法庭审理时,负责公诉的检察官在公诉词里宣读了汪自受贿的罪行,出示一件件录相和银行资料的证据,他的辩护律师为他一笔一笔举证,因帮忙私下接受别人的感谢费时,他平日里领导形象仿佛一层层地撕开,让他觉得自己光着身子站在光天化日里,所有人的目光简直就是蚂蚁爬满了自己溃烂的肌肤。法庭旁听席上不时发出惊叹和愤怒的声音。
“太贪了,太贪了!”
“狗日的,太狠了,平时简直看不出来!”
“妈的!你也有今天!”
台下不时响起一阵阵纷乱聒噪,直到审判长举着法槌猛击桌子,才使得法庭肃静下来。
汪自被送往滨江市东南郊的青山劳改农场服刑。
青山劳改农场离市区并不远,山脚下就是旅游休闲的青山坪,那就是去年他和安局吃烤全羊的地方。有时天气晴朗,出工爬到最高的山顶,汪自能够远远地望见市区东山上的慧光寺,或许那幢庙宇相隔太远,若不定神寻找是不能看见那个灰蒙蒙的小点。他在青山顶上再也没有听到过慧光寺的暮鼓晨钟,他想那一定是被闹市早晚的喧嚣声抵消在茫茫的苍穹之间了。而那个灰蒙蒙的小点,常常使他回忆起他过去当官时的日子,他现在常常爱伸手到头上摸光光的发桩,再也不去摸自己的耳朵了,一年多了,洗脸时他的手偶尔也碰到自己的耳朵,他觉得耳垂已经小了没肉了。以前当官时他和王一定一样,算这个社会的精英人士,可谓聪明能干,关系多门路也多,嘴巴能说会道,帮别人办了不少的事,也收了别人的许多钱财。吃香的喝辣的,花钱如流水,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而如今那一切都成了过眼的烟云。
现在汪自过着这样的日子——整天穿件条纹的囚服,一日三餐难闻到油荤,在队上天天要点三次名,有事必须叫报告,在外劳动都是由和他以前穿一样制服的管教民警押来押去的。
他所在的劳改二中队有百多名服刑人员,成天的劳作就是开垦荒地,这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体力活。一天,身着囚服的他举锄挖土时,在离他不远的对门山坡上,无意中看到了身着囚服的王一定,他用毛巾向王一定招手,王一定也在对门山坡向他招手。汪自知道对面山坡是三中队的地盘。
过了几天,管教民警交给汪自一封信,他拆开一看,原来是王一定写给他的,信上有一行行漂亮的钢笔字写到:
汪兄:人生无常,想不到我们在此殊途同归。我比你先到青山,我的受贿罪被认定是240万元,(由于我认罪伏法退了赃款,又有立功表现,被判了10年)那都是这几年在区县考察干部和提拔干部前别人的贿赂。组织部副部长这个职位太显赫,诱惑太大。中国自古掌权当官的人无一不直面金钱美色的诱惑,而今眼目下更是如此。即便你不想,它们也会找上门来的,面对源源不断拱手送上门来的金钱美女,很少有人不凡心萌动,坐怀不乱的。所以你我是罪有应得,成了服刑的罪人,细细想来痛悔万分。现在所有的忏悔都于事无补,你我只要一条路,就是好好改造,力争减刑,早日出狱。
王一定即日
读了王一定的信,汪自孤独地坐在山坡上,低头伸手摸着自己的光头,唏嘘不已。他不清楚王一定受贿案的底细,但他明白立功表现的含义,不外乎就是除了一桩一件交代出行贿人的姓名、金额,还检举了其它检察机关不曾掌握的他人的犯罪事实,这样的坦白立功,要具备另一番的勇气和忍耐力,那一连串的事情会把自己肮脏卑鄙的灵魂,揭露无遗的,而那不啻是忍着剧烈疼痛当众撕开自己凝血的伤口。他牵扯出其他人,做自己垫背的来减少刑期,我要这样做的话,也可以牵扯出一些人来,而当今象我们一样屁股上有屎的官员太多太多了,我把他们全牵扯出来,也不能免除我的罪过。
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暴露吧。
这天晚上,同舍的几个劳改人员,偷偷去买了两瓶老白干,拿到宿舍里来解乏,你一杯我一杯,边喝边啃着煮包谷。沉默寡言的汪自一年多没沾过酒了,不多会儿便喝了八九两。没人注意他眼里渐渐充血且噙满了泪水,突然间他嚎啕大哭,眼泪象决堤似的奔涌出来,双手不停地捶打胸脯,那是一种只有悲伤到了极点的恸哭,当年当兵时母亲去世,他都没有这样哭过。同舍的人惊呆了,有的连忙夺下他手里的酒杯,有的把酒瓶藏了起来,有的伸手去捂他的嘴,想捂住他的哭声,但他拼命挣扎着,依旧痛嚎不止。一阵阵山洪爆发般的哭声透过墙壁,在夜空里回荡。最终还是惊动了整个中队的那几排宿舍所有的劳改人员,也惊动了管教。管教了解情况后说,他是长时间痛苦郁闷所致,这种人他们见多了。半夜里汪自嗷嗷吐了几次满是酒气的秽物,直到吐出来的只有清口水了,他才被扶上床睡到天亮。
第二天,汪自的眼睛依然布满血丝,照样扛起锄头同劳改人员一起上山开荒。
汪自常因痛悔而黯然神伤。人也只有到了这般地步才知道痛悔,才知道痛苦和悔恨是一对孪生子,它们是每一个象他一样的罪人心里永远的痛,永远流着血的创伤!他还常常回忆起很多很多的往事:那个男同学唱的山歌,这个商品经济的社会真的是好比大水冲木材……那个老道以及签上的那句老话:“官有十条路,九条民不知。”就是那民不知鬼不晓见不得人的九条路,让他迷失了自己。以致于现在走上了第十条路。
这第十条路不是人走的路啊。
汪自在心里对自己说。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水泥想衣裳】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