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在我身上,正好过段时间我要到市局来考察副局长人选,我给你们几个副局长都熟。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汪自以为他还有其它要帮忙的事,一口爽快地答应了。
“今天,我买单,我要比你好报帐,我把发票给哪个区县,他们在招待费里一冲就完了。”
“好,听你的,不好意思,恭敬不如从命。”
晚饭后,汪自和王一定乘电梯下楼,走出“九重天”的大厅,王副部长与汪自握别后上了他的车先走。汪自没招自己的车来,而是站在门口打电话给妻子梁雅说,今晚有案子不回家,晚了就在单位住。说完,他招了一辆的士,在车上又拨打另一个电话:“喂,在家呀,我来哟?好,最多五分钟就到。”
微醺的汪自刚才的电话是打给一个女人的。这女人叫邢艳,三十岁。男人原在外贸公司是跑长途车的驾驶员,常年在外沾花惹草,邢艳与他离婚有两年,现在和六岁的女儿过日子。在一次与辖区单位的春节联欢会上,他们搭上关系。
他在街边下车,黑夜象给他裹了一身长衫似的,他四下瞧瞧不见有熟悉的面孔,便溜进一处小巷,来到一栋居民楼,低头上楼敲开邢艳家的门。门隙开后,汪自侧身闪进屋,邢艳穿一身压花透明的丝织吊带睡裙,把他拥抱进家门,汪自立刻被她一身浓烈的香水味所笼罩。
“小孩呢?”汪自四处瞧瞧她的屋子。
“在我妈那边,好久不来了,有一个星期了吧?”
“五天,五天。忙得很。”
“先洗澡,我等你。”邢艳伸手去解汪自的衣扣。
“洗啥子哟。”汪自一股激情涌上来,把女人抱起来,走向她的卧室。
“呀!猴急急的,你。”邢艳娇嗔地将脸靠在他的怀里。
“不急不行。我们这种情人关系,就象是借别人的书来读,我要一目十行快点看,明天就要还的。”
一阵颠鸾倒凤后,汪自才去卫生间洗澡。邢艳站在卫生间门口,欣赏着汪自的身体,笑着问他,你这样家里一个,外头一个,累不累。
“不累,老婆是饭,情人是零食。吃饭和吃零食不矛盾。”
“你还有套理论呀,坏人。”
他们在卫生间里,再次缠绵云雨一番。
汪自穿好衣服,从皮夹里拿出一千元钱,给邢艳说,没给小孩买东西,给你自己去买点吧。
“老公,你真好。”邢艳扑上去,紧紧地把汪自抱住,使劲吻他。
汪自轻轻拉上邢艳的家门,走下楼,已是凌晨三点四十分了。他从不在她家过夜,他怕天亮出来,有人认出自己。汪自打了的士,回到分局他的办公室,象骨头散了架似的倒在了床上。
城郊分局大楼靠近长江边,汪自的办公室临江。隔着几扇大的玻璃窗,他天天可以看见江水日夜流动,对岸的江景是天空下高低不平的幢幢楼房和大幅广告牌,不少地方在建设中的楼房一天一个样,不经意间日日发生着新的变化。每日晨昏变幻着不同的光线使汪自对眼前的这个世界,常常生发出一些自己也搞不懂的念头,是世界在变还是光线在变,抑或两者都在变。这念头是他站在窗前望着江景独自发呆时,从他头脑里突兀地冒出来的。他不能给自己一个解答,他觉得这是一个深奥的道理,这样常常久思不得其解,他也懒得去磨自己的脑筋。
汪自的文化并不高,高中毕业的那点知识都是在稀里糊涂中得到的。在部队当兵干到侦察连连长,他转业到公安,在派出所当了两年民警,边干工作边读书,拿了个函授大专毕业证。因为他的团长和老分局长是朋友,加之汪自脑壳灵光,眼睛盯事,又肯干,在派出所破了几个案子,深得领导的赏识,提为副所长后,官运开始亨通,调到刑警队任副队长,又提为治安科长,再提拔到分局副局长。在公安干了十二年,深谙政府部门提拔上升的门道:“要有关系,要利用关系,经常与领导走动,苦干加巧干,最为关键。”
他在办公室翻完晨报后,烟瘾发作,这才记起烟盒空了,俯身旋开保险柜的密码,去拿条烟。他的保险柜被塞得满满的,里面有几条中华烟,有十来扎现金,本来是配置给分局领导放枪的地方,被他这些极私密的东西给占了,配发的那支77式公安手枪,裹着一块红绸布,手枪皮套和枪分离,被挤在柜里的最角落,已经许久不去动那东西了。他这级的领导配枪而不用枪,就连经常开展的全市大清查,他回回参加,都只是到各所辖区去背着手检查一趟就了事,不上第一线,枪根本用不上。
他刚拿出一条崭新的中华烟,政治处小朱不敲门,突然走进了汪副局长的办公室。“汪局长!”小朱说。这声音把汪自吓了一跳。汪自发火了:“你不懂规矩,进门要先敲门后叫报告!”“对,对不起,我见门没有关,对不起!”小朱局促着,心里紧张得说话都打罗嗦。
“啥子事?”
“你昨天不在办公室,我给你拿的报、报纸,给你送来。”
“放在桌子上。”汪自极不耐烦地答道,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见汪副局长黑胡子黑脸,怒气未消,小朱不敢再吱声,退了两步,才转身离开。
汪自锁上保险柜,点上烟,又打开昨天的报纸,在报上读到B市公安局局长被查处,牵扯出一窝人的消息。汪自的眼睛在报纸字里行间移动,生怕读漏一个字,他竟然忘了手指间燃起的香烟。烟头冒着一缕细细的烟雾,直到香烟烧出一段长长的烟灰,掉在报纸上,猛然间他象被蜂刺蜇了一下,丢下手指上的烟头,烟头也掉在了报纸上。他怕引燃报纸,一阵手忙脚乱,呼呼地大口吹气狠命吹掉报纸上还在冒烟的烟头。
“在干啥子?我要打119了!”分局安德理局长走进汪自办公室,刚好看见这一幕笑着对他说。“在看报,他妈的差点燃起来了。”汪自站起来,用报纸拍打桌子上的烟灰,接着说:“坐!坐!坐!”安局长说:“听说没有,局里在悄悄传闻哟,又有处长遭‘双规’了,说是经济问题。”
“是不是哟,我没听说。”汪自笑嘻嘻地望着安局长。其实,他前几天就听说了,连名字都清楚。但他就是想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着安局长架在眼眶上的那副玳瑁眼镜,总觉得镜片背后的那双眼睛城府太深,自己作为副职总有一种提防心,这种潜意识的戒备就象老鼠见到喂养的宠物猫,虽然猫都不吃老鼠了,但老鼠毕竟还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