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县与湘西接壤,距离滨江市有800公里,来回有一千多公里,这是一次长途拉练,张支队长对路途经过的区域都做过了解,听说途中有几个地方治安不怎么样,他预感此行可能不顺,所以,告诫大家要格外小心。下午六时许,车子还没有下完山,他感到车的左后轮好象有点不对,马上叫停车,下来一看,果然,轮胎被刺破了,一个后轮已经蔫气,再一看左前轮也蔫了一半,当张支队长正挠头思忖,望望后方又望望前方,突然他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弯道上横着一棵大树,明显是人有意挡在路上的,正在这时从山上冲下来几个手握亮晃晃砍刀的山民,三个在前三个在后,从两边走上来,张支队长一看阵势不对,立马跳上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拔出手枪,对他们大声吼道:“谁敢上来,我们是公安局的!”
那几个山民走近了,一看车牌是公安牌照,调头作鸟兽散,一会儿就消失在山野树林间。张公威和两个队员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才把大树搬开一个车道的距离,车子慢慢开出几公里,直到左前轮完全蔫气,只有车轱辘在转动了,才把车停在山道上。这时,天已黑尽,他们开始站在路边准备向路过的车辆求救,但好不容易有辆开着大灯的车经过,司机见四周漆黑一片,不敢停车。
在这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张公威和两个队员守着一箱矿泉水,你一瓶我一瓶充饥,倒在车上过夜等待天亮。
天刚蒙蒙亮,张支队长摸出手机给汪局打电话汇报出来的遭遇。电话响了,汪自正和邢艳睡在床上。汪自极不耐烦地听完张支的汇报,但他压住内心的无名火,装出一副和蔼语气说,今天继续拦车,搭到镇上请个修理工把车胎补好,尽快投入调查。说完把手机挂断,放下手机汪自对枕头边的邢艳埋怨道:“妈的,有钱难买黎明觉,把老子的瞌睡也吵醒了。”“你们公安还是辛苦。” 邢艳知道他在给办案的队员通话,笑着对汪自说。头发乱糟糟的汪自撑起身来,顺口对她答道:“辛苦,我还不是辛苦!我们等会儿又要分手了!”说完,象一头睡醒的雄狮翻身又把邢艳摁在床上。
分局安排新闻单位对侦破“2。23”案件的采访报道,电视台和滨江晨报来了几个记者,在赃车发还的仪式上,安局长照着宣传讲稿念完之后,失主领回了被盗车辆,对着电视摄相机和照相机镜头说了一席万分感激的话。汪自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又被记者围住,汪副局长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一般向媒体讲述案件侦破的过程。小朱在送记者时依次递上一个信封,说,中午就不请大家吃饭了,这是误餐费。
晚上,汪自副局长守在电视机旁,看见电视屏幕上出现分局发还赃车仪式的画面,短短一分钟的镜头闪过去了,他没有看见自己的画面,他十分生气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顿,脱口骂道:“妈的!瞎子点灯白费油!”第二天,早上汪自又拿到滨江晨报,他只在社会新闻版读到六百多字的短消息,文字中除了有案子侦破的梗概外,找不到汪自的姓名,也不见有照片注销来。他气极败坏,打电话把小朱从政治处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大约小朱也看了昨晚的电视和今天的晨报,自觉有点不对劲,走到汪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口时,先敲门再喊了声报告,说,汪局,你找我呀!
“你看看,你安排的采访报道,这么大个发还赃物的仪式,还花了几百块的误餐。连安局长的镜头都没有闪一下!小朱,工作上要细心点,记者需要我们引导,必要时还要点拨!”汪局连珠炮似的大声训斥,吓得小朱头都不敢抬。小朱想解释我又不能指挥记者怎样发稿。但他实在不敢辩解,而且知道解释几句也转变不了汪局的先入之见。只好咬牙忍受,低头看着地下的大理石,狠不得凿开一条缝从地上钻将进去。
小朱不知在汪副局长办公室待了多久才退出来,准确地说,是汪局的手机响了,他要接听电话才叫小朱离开的。走到楼梯口,正好碰见安局长,安局说,小朱,你到我办公室来。小朱一听,心慌至极,又要挨批了。走进安局办公室,小朱站着不动,等安局发火。可是,安局不但不发火,反而象平时一样的笑脸,说:“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过几天市局要办个团干培训班,你去学习一周,提高提高,顺便休整一下。”
小朱听到这里,望着安局长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里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分局用去年底部分节余经费和在城郊区府申请来的经费,买了一辆新车。当崭新的黑色尼桑轿车开进分局大门刚停定,几个民警立即围上去,羡慕地伸出手去抚摩光亮照人的车身,小声的议论起来了:“分局当官的又要换新车了。”“他们吃肉我们喝汤,旧车淘汰下,也让我们增加点装备。”
安局长知道新车回来了,麻烦也来了。一台车两个副局长都想换新车,这着实让他十二分的为难。这时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正为这桩棘手的事犯愁。眼睛在办公桌玻璃板压着的局领导名单上浏览着,就象看见一桌子没有胃口的菜品,左右为难,下不了筷子。幸好政委到公安大学读研修班一年,不然又多一个。安德理怕得罪自己的左右手,始终下不了断章。“叫他们自己商量或者两人拈钩决定。”最后他只想到这个主意。安局走到汪自的办公室,想摸摸他的心思。当屁股还没坐到沙发上,汪自就发话了:“安局,新车回来了,这回无论如何要给我,我比董局年龄大,又是管刑侦的,我需要一台跑得快点的车。”汪局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确,听得出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安德理听后,摇头叹气地说:“僧多粥少,我也不好定给哪个。”
“这样,干脆一点,你说个处理意见。”
“我说,你们的姿态高一点,就好办了。”安局的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来,他翻盖接听,电话里传来副局长董文彬的声音。安局边听边用食指立个一字封在嘴上,向汪自示意不要说话。
安局听着对方的电话,先没回答。接着,汪自见到安局的脸色开始出现了不悦的表情,只听他对电话里说道:“你在开会,现在不谈这事,等几天再定!”
“是哪个的电话?”汪自问。
“还有哪个?董文彬嘛!都为车的事!”安德理生气地说。然后,闷闷不乐走出了汪自的办公室。
汪自知道为分新车,董文彬在与自己暗暗较劲,看安局长刚才接电话的脸色,他已经估计董副局长的话来得很陡,甚至话也难听。
过了几天,安局长为这事专门把三个副局长召集在一起开个新车分配会。最年轻的副局长周南,才提上来两年,见到这事知趣的先表态,我就坐我的旧车。安局见汪自和董文彬一言不发,说,这样,周南高姿态。现在只有一台车,我看也找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有用抓阄最公平,看你们两个谁的运气好了,我觉得没有必要为这一点小事伤和气。明年我们在去争取一个车,也就是个时间问题,暂时得不到没好大关系。说完,安局把早已准备好的两个纸坨坨,放进手掌心,合拳在空中使劲地摇起来,然后,把拳中的纸坨坨抛在桌子上。董副局长见安局这样决定,说只好如此。但他心里想:明年政委回来,一个车又轮不到我了。临到了拈钩时,桌子上明摆起两个纸坨坨,两人倒谦让起来。都说你先拈。好,我先拈,汪自说。他从桌子上拣起一个纸坨坨,极慢地展开皱巴巴地纸,一看那纸上写了一个“车” 字,立刻眼睛一亮,把纸展平放到桌子上,摸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一口,待烟雾从肚子里吐出来时,只有白色的空气了。董副局长的脸立刻浮现出尴尬的表情,根本没去捡剩在桌上的纸坨坨了,他一句话不说,自己走出了党委办公室。
得到那辆2。0的尼桑轿车当天,汪自开着崭新的轿车,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十来个老同学站在滨江路风味一条街的店前迎接他,在他把车停稳,一只手将遥控钥匙轻轻一扬,只听得车门锁发出“吱”地响声。他那一脸风光潇洒的表情,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同学情不自禁地对他说,看,还是我们的公安洒脱!然后簇拥着把汪自迎进了厅堂。大家一一握手后,围坐在一张二十座的大桌子上。汪自一看,七碗八碟的,菜已点好,但菜品很一般,汪自对服务员说,今天,这桌算我买单,荤菜都是江湖菜,档次不够,再加个冰镇三纹鱼,再来个大闸蟹,再加三个炒时鲜的素菜,要两瓶长城干红和一瓶五粮液,女同学喝红酒,男同学喝白酒。大家一听,语惊四座,多数男同学附和着,欢乐的气氛就象火上浇油似被点起来。
汪自换了新车,今天心情极好。他觉得他的手气好,至于董文彬的心境如何他就管不着了,有时候,人要讲个运气,他庆幸这是自己烧香的结果,也是交流升职的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