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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5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18

所以U因此而采取强硬手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应该说,站在她的角度来想的话,她除了采取强硬手段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其中几乎不存在任何心理上的纠结和踌躇。在这一点上,正因为她是小孩子,所以伦理观、道德观和良心之类的概念也还没有萌生出来吧,毕竟那些东西都是在后天形成的。

我这么说也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大家可以回想一下,在小学中等学年的期间,自己曾经做过多少缺乏常识的恶作剧。当时应该做过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野蛮行为。只不过是因为孩子并没有强烈的伤害他人的欲求,才很少跟事件扯上关系罢了。不考虑对他人造成的麻烦和伤害他人,这两者虽然很相似,但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决定采取绑架监禁行动的这种思维跳跃也实在太过突兀了……那大概是因为我是从大学生的角度来想、还有现在以我三十岁作家的角度来想的缘故吧。是因为我学会了观察别人的脸色以卑屈的姿态生存,以及习惯了向别人说奉承话的缘故吧。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长长的序章已经完结,我的精神创伤终于开始崭露头角了。舞台已经不会再移动到别处。

如果要用二十字以内的文字来概括的话——

十年前,我被少女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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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该怎么办好呢,我用一只手拿着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机,开始进行思考。说起来,关于平时总是胆小得不敢接触新科技的我为什么会有手机这个问题,我必须在这里先做一下说明。很遗憾的是这并不是为了促进与朋友之间的交流,而是为了当出版社对我投稿的小说作出某种评价的时候,不会错过任何形式的联络而准备的。只要有明确的目的,就算是崭新的高科技产品我也会轻易地打破原则把它弄到手,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我这个人是多么没有节操了。

总而言之,既不会打电话给朋友、也没有接到过编辑部打来的电话的这台手机,还残留着非常充足的电量。刚才我只是给管理公司打了个电话,大概还剩下好几个小时的通话时间吧……十年前手机的连续通话时间大概有多长,我也不怎么记得了,不过虽说电池的电力比现在要低,但最低限度也不至于像只剩下一毛钱的电话卡那样,就连向警察求助的几分钟也撑不住吧。

尽管手机对大学生或者是高中生来说已经成为了理所当然的通讯工具,但是当时也并不是连小学生(而且还是带警报器的)也人手一台的时代。所以我拿着这种类似无线电收发器或者固定电话的子机一样的东西,U多半是连想也没有想过吧。说不定她甚至连手机这种东西也不知道。

只要有这个机器在手,我的逃脱就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疑问了。虽然我并不是很明确地知道这座屋子的地址,但我也看到了家门前的名牌,也知道绑架犯的少女的名字,所以只要跟警察联络的话,他们应该马上就会找到了。至于我是不是趁别人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屋来的这个嫌疑,光是看到我被关在只能从外面上锁的杂物房就可以自然消除了吧。

小孩子的小聪明……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了。就算是一个成年人在制定详细计划后实施的绑架,听说也是以失败告终的居多……小学生绑架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像娱乐小说(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轻小说了)那样的情节发展并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

U绝对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妖怪。

只不过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小孩子。

是一个脑子很可怜的孩子,就像以前的我那样。

不过正因为这样才让人觉得可怕,如果不趁早帮她矫正的话,将来肯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她本人也因为明确知道这一点,才为了挽回自己的失败,做出了这样的犯罪行为吧……她并不知道这样做只会给她带来反效果。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开始有点犹豫了……“随时都可以寻求警察的帮助,随时都可以从这里逃脱出去”——在得到这样一个近乎于绝对安全的保障后,我就会开始想一些多余的事情。

现在把警察叫来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就只有这样做了吗?

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要是把警察叫来的话,就算不会遭到刑法的裁决,那孩子也应该会遭受某种形式的惩罚吧,而且还是严厉的惩罚。毕竟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所以那也是无法避免的。但是,那是不是真的对矫正有帮助呢?会不会反而更进一步扭曲她的人性呢?——对于这些事,我还是必须担心一下的。像她这样的孩子,在世间会被人们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知道得非常清楚。

原本不是怪物的少女,将会变成真正的怪物——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实际上,那样的孩子也只有成为作家了,就像我在这时候立志当作家一样。

于是我就这么想……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要我忍耐一下,也就是我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事情大概就会得到稳妥的解决了。当然我并不是说要把U无罪释放,对于她做的事还是必须让她好好反省一下。

不过那只要向她的父母报告一下,让她接受父母的斥责作为对这件事的惩罚就足够了。

尽管我体验了被人用小刀划伤这种过着普通生活的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倒霉事,但那也可以看成是对立志将来当作家的人来说非常难得的经验(实际上我也正在把这件事写出来)。如果是被带进了荒山野岭的话就另当别论,现在我只是被请到了对方的家里而已。只要努力的话,只要努力坚持到极限的状态,也许就能把这件事转化为小孩子的恶作剧了。跟小孩子玩耍而受伤,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而且话说回来,这里还有一个体面的问题。

在装出这种为对方着想的态度的同时,随时都在背地里打着利己自保的如意算盘——我就是这样的人。

要把被小学生绑架这种丢脸的事件报告给警察知道,而且还要向他们说出“因为我被小学生绑架了,请来这里救我”这种没出息的话,这与其说是觉得羞耻,我反而是觉得想笑出来。我实在没有自信能以严肃的口吻向他们转达这件事……如果一边笑一边说的话,对方毫无疑问会把我的电话当成是恶作剧电话,就算我可以忍着笑把事情说出来,他们也还是很有可能当成恶作剧电话。

不,如果只是被警察知道的话还好,要是事情被公诸于众的话,我作为被小学生绑架的大学生,说不定将会被广泛流传出去。因为犯人是小学生,所以应该不会被大范围报道,但是被周围人知道是绝对难免的事。

那么结果会怎样呢?我绝对会过上无法抬起头做人的大学生活……不过想到那跟现在也没有太大区别,其实也不是那么令人困扰的事。不,我还是会困扰的。我在人生中最希望避免的就是在坏的意义上引入注目。

当然,到了关键时刻我也不可以顾虑那么多。不过现在还没到那所谓的关键时刻。既然对方没有拿着凶器站在我面前,也就意味着紧急情况已经过去了。

那么也可以选择用安稳的方法来解决问题……那就是我的优先顺序了。幸好这个杂物房离玄关很近。这也同样反映出了小孩子的小聪明,什么都没有细想就顺手把我关在这个杂物房里了。如果在这个位置的话,只要她的父母一回到家,我就可以马上知道。而且从这个不可能有隔音设计的杂物房里叫喊,我就可以在他们脱鞋之前向他们求助了。当然,她的父亲和母亲也应该会觉得我可疑,但是他们究竟要怎么怀疑一个被关起来的人呢?毕竟这不是《小鬼当家》的情节,大概也不会认为这是小学生的女儿大展身手把当窃贼的大汉关在杂物房里吧。

考虑到这里,我又想到了一件事。U把我关在跟玄关很接近的这个杂物房里的理由……我开始只是单纯地认为她是为了方便才随手把我关在这个地方的,但现在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也曾经被关在这里,所以就对我做出了同样的事。无论是知识还是经验都严重不足的小孩子,一般都会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来做力所能及的事。

那么我还是有希望的。把孩子关在杂物房,这几乎可以说是惩罚的典型手段了。既然她曾经受过这样的惩罚,那就是说这个家的父母是懂得斥责女儿的父母。如果他们是溺爱着脑子不正常的女儿的话,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既然可以推测到事情不会变成那样子,那么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没错。

因为看到了这个渺茫的希望而放下心来的我,在这时候却没有想到一件事,本来就只差一点点就想到了啊。把孩子关在杂物房,的确是一种惩罚的典型手段。但是与此同时,这也是虐待的一种典型手段。遗憾的是,我在这时候根本没有想到。

17

结果,我并没有向警察或是其他人打电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U的父母回来。就在这段期间,我的眼睛已经完全习惯了黑暗的环境,也开始看清楚房间里面的状况。我稍微摸索了一下,结果马上就找到了大量可以让我脱离这个密室的道具,因此我已经确信了这个杂物房作为监禁地点是完全不合适的。我从看似道具箱的箱子里找出了一整套的工匠用具,发现其中还放着能轻易把普通民宅的门板破坏掉的大锤和锯子。怎么说呢,我这时候的心情就跟被人关在笼子里做着“是否能拿到香蕉”的实验的猴子差不多。虽然我根本不知道实验中的猴子有着什么样的心情。

这样的话,就算我真的把警察叫来这里,这件事恐怕也不会被认定为绑架事件吧。被关在这种随时都能逃出去的地方,就算我再怎么坚持说自己被绑架、被强行带来这里接受监禁,也是不可能成立的吧。

当然,既然手机在我手里的话,我也没有理由使用这个家里的备用道具……要是我用这里的锤子把门弄破的话,搞不好还会被人反过来告我入屋盗窃呢。既然身在不认识的别人家里,还是尽量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比较好吧,所谓的“李下不整冠”就是这个道理。(注:“李下不整冠”是曹植《君子行》中的诗句,原意为走过李树下面,不应举起手来整理帽子,免得人家怀疑自己偷摘李子。)

只要老老实实待着就好了。老老实实,怀着游刃有余的心情,等待着少女的父母回来就好了。

如果是在今天这个时代的话,我也许还可以利用手机来读电子书什么的吧,或者还可以用智能手机玩玩游戏来打发时间。但是在当年的那个时代,手机根本就做不到那样的事情,而且就算能做到,心情放松到那个地步也有点太过分了吧。再怎么说也不能为了那种目的而白白浪费手机电池啊。

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父母回来的时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U跟父母说话之前先跟她的父母接触。根据说明顺序的不同,他们所产生的印象说不定也会有所不同……不过这也有点担心过头了,或者说我只是为了慎重起见才这么想的吧。

所以我就把身体靠在门边,闭上眼睛凝神静听。为了不错过任何微细的声音,我进入了完全待机状态。

因为我在开始工作之前都没有用过手表,这时候我的左手腕和右手腕都没有戴着任何东西,不过我还是可以通过手机来确认现在的时间。在确认了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后,我就关掉了手机电源。虽然我进入待机状态是没问题,但是手机即使是待机状态也还是会消耗电池的电量,而且虽然概率几乎为零,但说不定有人(出版社?)会给我打来电话。如果被她知道我带着这种东西的话,可能还会被没收掉……不,虽然也可以在被没收之前向别人求助,但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的话,一切恐怕都会以强制性的方式得到解决。

必须尽可能避免最恶劣的事态……我作为U的“前辈”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当然,这样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当成前辈实在非常厚脸皮。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我到后来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糊涂虫了。

可是到了七点半也还是没有人回家……那就意味着她的父母从事着某些经常要加班的工作吗。那么至少应该不是当公务员吧……在我这么想来想去的期间,时间也慢慢向前流逝。

我就这样睡着了。

18

因为听到某些响声,我醒了过来。对于自己这种草率的态度——或者说是缺乏紧张感的状态,我不禁感到羞愧不已。就算看清了接下来该走的路,随便在这里睡着也有点放松过度了吧。即使是在电车上睡觉的人也比我正常多了。

该不会已经错过父母回家的时间了吧?我慌忙把脸贴近门缝观察了一下——可是在昏暗走廊前面的沓脱石上,就只放着少女U的一双小运动鞋。(注:沓脱石是日本建筑高架地板与土间、庭园之间的踏脚石。)

也就是说,我穿来的那双破旧鞋子,在这时候已经被以某种方式处理掉了。总之我先不去考虑那方面的问题,只关注她父母的鞋子在不在那里。

没有,到处都没有。

如果说她的父母是每次脱鞋都会把鞋放进旁边的鞋箱里面收起来的那种神经质的人就另当别论,总之现在我应该是可以安心下来了。也许实际上我只是糊糊涂涂地昏睡了几分钟而已。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也许有人会说我没有紧张感,但是这段时间我一直都保持着极度紧张的状态,稍微出现一时间的大意也是很正常的吧……在这么想的同时——也就是在自我辩护的同时,我打开了手机的电源,目的当然是为了确认现在的时刻。

可是在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刚才的自我辩护就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已经过了十年的时间,具体的时间我已经忘记了,但那应该是可以称之为深夜的时刻。这根本不是昏睡了几分钟那么简单。在这种难以入睡的状况下,我竟然熟睡了那么长的时间。搞不好我当时还打起了鼻鼾呢。

这么一来,我的紧张感又复活了。虽然也有一个原因是不知道在睡着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更重要的是——明明已经是深夜时间了,她的父母仍然没有回家的迹象,这已经可算是一种异常现象了。

还是说,这单纯只是因为她父母是神经质的人,把鞋子收进了鞋箱里面呢?在只能通过几毫米的缝隙观察外部状况的现在,这也许是最合理的一种解释吧。但是我的本能也同时在警告自己,事实很可能并非如此。

要说本能的话也许有点虚假……那应该说是一种类似预兆的感觉吧。虽说是深夜,但还没到三更半夜的程度。就算身为小学生的U已经睡觉了,对大人来说应该还没到睡觉的时间。明明如此,我却完全听不到任何响声,这实在太奇怪了。

而且光从我能看到的范围来说,走廊那么昏暗也是很奇怪的事吧?如果回家的话,当然应该会打开电灯才对。为什么我却要在昏暗的环境中依靠外面射进来的月光确认沓脱石的样子呢?

父母不在家。这个家里就只有少女U和我两个人。虽然要问我有什么证据,我也拿不出来,但是对我来说,这一点已经几乎变成确信无疑的了。

说不定她的父母都从事着很晚才回家的工作……接下来我也许会做出这样的推断吧,可是我作为一个拥有立志当作家的异想天开思维的人,在这时候却发挥出与生俱来的丰富想像力,得出了一个荒唐无比的结论。

也就是说……我得出的是“这个家恐怕本来就只有少女U一个人居住吧……?”这样的结论。正因为这样,她才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监禁我的地方。

这完全是一种跳跃性的想法,而且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反而还有许多可以否定这个结论的证据。比如说停在车库里的小车不就是一个证据吗?虽然她是一个相当奇特的、完全超出常识范围的少女,但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拥有小车,光从身高就可以判断出她不可能懂得驾驶车子。

可是,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这种多余的想像。不祥的妄想总是在我脑海里转个不停。对于自以为终于找到了这一连串事件的解决方法的我来说,父母不在家这个事态,实在是一件相当大打击的事情。

看不见未来的的状况,让我感到害怕。就算有光从门缝中射进来,要是看不见未来的话,那就跟完全黑暗没什么区别。在这时候,我好几次产生过“干脆就这样放弃,直接打电话给警察算了”这样的念头了吧。对一切都感到厌倦,不想再整天为自己的处境乍喜乍忧,干脆选择最简单的解决方法。

而我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就是因为我成功地在自己心中设定了一个“总之先忍耐一个晚上再说”的“基准”。因为我的心情处于消极的状态,脑子的想像总是会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说不定父母在晚上同时不在家的情况也是存在的吧。虽然把那么年幼的孩子……而且是不太正常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这种做法确实不值得称道,但是如果其中有什么复杂的内情的话,也还算不上到了无法原谅地放弃养育儿女义务的地步。说一句死板的话,每个家庭都或多或少存在着对孩子疏忽看管的情况吧。

一个晚上。总之就先等一个晚上吧。

这点程度的忍耐我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反过来说,要是因为我放弃了这点程度的忍耐,把原来可以和平解决的事件搞得风风雨雨的话,这也不符合我的本意。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而后悔一辈子。尽可能以安稳的方式解决这次事件,然后过一个星期就把它彻底忘掉——这就是我的由衷想法。为了做到这一点,我觉得就算忍耐一个晚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或者应该说,这件事并不像说的那么难办到。我只要把刚才让身体靠在门上睡觉的不正常姿势,换成躺在地板上摆出舒服一点的姿势睡觉就行了。这样的话,等到睡醒的时候就是明天早上了。

既然做出了决定,接下来就是照计划行事了。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我马上就采取了行动。我脱下衬衣(不过因为背后已绎被刀子划破了,所以已经起不了衬衣的作用),把它垫在地板上,然后在上面躺了下来。

虽然这个杂物房并不宽敞,但只要不是怀着“想尽情伸展手脚”这种奢望,还是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在这里睡下来的。不过虽说是成年人,但是姿势却是像腹中的胎儿一样。

我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晚安,就这样闭上了眼睛。当然,我没有听到任何“晚安”的回答。

19

有的时候,人在想睡的时候往往会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这样的过程中反而会变得越来越清醒。不过幸运的是,这天晚上我还是相当顺利地睡着了。

当然,顺利地睡着觉这件事说不定反而是一个问题,而且还是一个大问题。从十年后的世界来看的话,这样粗心大意地睡着觉,如果只是错过了父母回家时刻的话还好,要是在睡着的时候道到袭击,被少女U刺杀的话,我究竟该怎么办呢?针对这一点提高警惕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当然,在杂物房里继续等待那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的父母,从精神上来说也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恐怕也持续不了太长的时间……不过就算把这个因素考虑在内,我进入了熟睡状态这一点也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与其说是死去了一部分感情,倒不如说是忠实执行本能的结果吧。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把自己该做的事全部抛进了梦里,在醒来的瞬间马上坐起身子,紧贴在门边。一大早起来,我首先就确认了父母的鞋子。

没有。

在玄关踏垫的前面,就只放着U的鞋子,沓脱石的状况跟昨晚完全一样。从窗户射进来的光可以判断出朝阳已经升起,这就是昨晚跟现在的唯一区别了。

我的不祥预感似乎完全命中了,她的父母结果还是没有回家……虽然也有“幸好我没有不睡觉等他们回来”的想法,但是这样的结果论也完全是于事无补的。

反而应该说,状况也因此变得更加恶劣。

自己决定“总之先等一个晚上”,而现在那一个晚上已经过去了,父母却还是没有回来。这样的话,我就已经无计可施了,走进了死胡同。这么说的话,我只能向警察打电话了吗?不,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不如昨晚就打电话算了。

我勉强忍耐了一个晚上,实际上就等于说服了自己“要等到第二天晚上”……而且我在昨晚就已经决定,今天一整天都要在这个杂物房里度过。既然如此,我事到如今才说“我没有那个打算,真的只是想着忍耐一个晚上”也是没有意义的。我也不会天真到以为一觉睡醒就能解决问题的地步。

但是就只是今天一天而已,是真的。这里面并没有任何隐含意思,也不是什么对自己的意志表达。真的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今天如果她的父母还是没有回来的话,那就到此为止了。我还是放弃表面上的和平解决方法吧,毕竟这也是关系到我性命的问题……就算U本来只是想把我关在这里,要是长时间受到这种监禁的话,我总有一天会精神崩溃的。这是非常容易预见到的状况。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响。那是某个人的脚步声,而且是沿着楼梯往下走的声音。

大概是U吧。现在是U起床的时刻吗……虽然我并没有看手机来确认时间,不过小学生起床的时间,大概就是早上七点左右吧?至少我以前是这样的……不过这也跟自己就读的学校距离远近有关吧。因为那天和昨天U都穿着便服,所以她上的应该不是那种非要坐巴士或者电车才能到达的、设有独立校服的私立学校吧……既然这样,那就应该是学区内的周边学校。

是那所学校,还是另一所学校呢——正当我思索着U究竟上的是哪个学校的时候,从房门外面——

“早上好。”

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我不禁大吃一惊,坐着的姿势也完全变了样。虽然我知道她走下楼梯,可没想到她已经来到房门的前面。虽然我也知道杂物房和楼梯的距离很近……

“早上好。”

U又重复了一遍。虽然也算不上是机械式的口吻,但是把同一句问候语重复两次也有点怪怪的感觉,而且——

“早上好。”

重复到第三遍的话,那已经不是“有点怪”的程度了。但是,我产生了一个想法,马上向门外发出了同样的问候声。因为我推测到U其实是等待着我的回答。

“嗯。”

外面传来一个类似点头答应的声音,U就这样从房门前走开到别处去了。虽然那大概只是在确认我的生存与否,不过早上的问候就这样结束了。

至于为什么遭到监禁的我要反过来顾虑对方的感受,这真是一个谜……不,被监禁的人在立场上应该是处于更低的位置,顾虑对方的感受说不定也是理所当然的。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在现在这个地方是无法用常识来衡量的。先不说什么顾虑不顾虑,光是在这种状况下跟她交换早上的问候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即使如此,U还是起床了。而且似乎也对我的事情有所关照。看来她也不会单纯把我关在这里置之不理……太好了——我这么想道。虽然这种状况根本一点都不好。

那么,能不能从中得到什么情报呢——怀着这个想法,尽管无法看见,但我还是集中精神在听觉上,尝试感应屋子里的U的动向。于是,我听到了电视的声音。因为声音很小,我无法判断出节目的名字……而且那说不定不是电视而是收音机的节目……总而言之,我听到了来自U以外的通过机械传出来的声音。

因为她是一个礼仪举止都显得相当有教养的孩子,这件事令我感到有点意外。因为不管是看电视还是听收音机,我都不觉得她是那种习惯一边吃早餐一边做其他事情的人。

但是话说回来,在没有父母监管的情况下,这或许也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是我,要问在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从来没有打开过电视,那答案自然也是否定的……说来说去,我真正集中精神做一件事的时候,恐怕就只有写小说的时候了吧。

自己不应该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态度,对别人家庭的教育问题说三道四……我这么想道。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到这时候才醒悟过来。吃饭?早饭?

说起来,因为处于紧张状态——或者应该说是紧急状态吧——的缘故,我至今都没有怎么意识到这方面的事情,但是我从昨天开始,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也没有喝过任何东西。我最后一次吃东西是在什么时候呢?对了,就是在大学饭堂里吃中午饭的时候……吃的好像是意大利面之类的东西。至于饮料方面,就是在推着公路自行车走回家的路上,喝了一瓶从自动贩售机买的咖啡。在为了等装锁工人换锁而到公园里读书的期间,我都没有吃过或者喝过什么东西……那恐怕是我最后摄取的水分了。也就是说,我已经十二小时以上没有喝过任何饮料,二十个小时以上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虽然至今我都没有怎么在意,但一旦想起来的话,饥饿感就顿时支配了我的全身,同时喉咙也好像变得特别干燥。不过这应该只是一种暂时性的感觉或者错觉,也就是“对将来的不安”通过感觉体现出来的状态。

被关在密室里饿死——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在被监禁的状况下,如果没有窒息危险的话,下一个必须担心的问题就是饿死。这当然是早就应该考虑到的事,我实在是太粗心了。

手里拿着手机,可以随时求救这个事实,使我各方面的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现在就先不说,难道我要这样子一直熬到晚上吗?还要再绝食一天?虽然绝食并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是水分方面又怎么样呢……?

人是不是一天以上不喝水也没有问题呢……?只要不是在沙漠的话,我想那样应该也是不会死的……但是我听说人光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分泌出相当于几杯水那么多的汗……说不定很容易会出现所谓的脱水症状。

正当我几乎被不断上涌的不安感压得透不过气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电视、或者是收音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我出门了。”

U在门前停住脚步,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出门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从门缝向外面看去。站在那里的U跟刚才不一样,身上正背着小学生书包,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去上学的样子……而且她刚才还说“我出门了”,就更进一步印证了这个推测。

“我出门了。”

U又重复了一遍。就好像在等待我的回答似的。

……不,这哪里是什么“好像马上就要去上学”,她明显就是准备去上学。可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当然,我刚才的确是想过U在哪个学校读书之类的事情……也想到她上的应该是离这里不远的学校,所以推测出现在大概是七点钟左右。不过那只是因为人存在着生物钟的机制,是基于人总会在跟平时一样的时间起床这个规律进行的推测,也就是作为生活习惯的一种考虑,可万万没想过她竟然会照着这个生活习惯像平时一样去学校上课。

她现在可是把人监禁在家里啊?明明是这样,为什么要去学校上课?别说什么“我出门了”,不可能。不要去,哪里都别去了。为什么你能在这种状况下去学校上课?实在令人无法理解……被我判断为“实际上只是个思虑肤浅的孩子”的U,这时候又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怪物。

虽然这也许只是从门缝里看出去像是这样而已……

当然,从十年后的世界来看的话,我已经知道U并不是“在这种状况下也能去上学”,而是“在这种状况下也不能不去上学”。但是我却不能把这一点告诉十年前的自己。

我在头脑混乱的状态下,只能呆呆地听着U说的第三次“我出门了”。但是,我也不能一直保持着沉默。因为从门缝里看到的U的表情,开始逐渐渗透出混乱的神色。看来似乎是对没有听到回答感到奇怪。或者说,没有回答这个事实,令她陷入了恐慌的状态……刚才明明有回答,为什么这次却没有呢?——她似乎也对此感到莫名其妙。

总是想设法回避眼前的问题是我的老习惯。也就是应付一时、敷衍了事的性格。要是像昨天那样哭起来我也会很困扰。如果说要上学的话,那就让她去好了,那样我也不会有什么困扰——就这样,我修正了自己的思想轨道。

不过,如果用“路上小心”来回答U说的“我出门了”的话,我也觉得有点不爽.所以作为最低限度的抵抗,我在注意着尽量不刺激到U的同时,向她说出了意思近似于“我肚子饿了,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没有?”的一句话。

U眨了几下眼睛,看样子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因为听到了回答的声音,她似乎也稍微安心了下来……

“………………”

然后,她说了一句什么话。我没有听到。在我反问之前,U已经转身把书包对着我这边,朝着沓脱石的方向走去。连阻止的时间也没有,U已经穿上运动鞋,打开门口的双重锁和门链,走出玄关外侧,把上面的锁和下面的锁“喀锵喀锵”地锁好,就这样离开了——大概是去学校吧。

把绑架回来的我留在这里,自己去上学了。

“路上小心”——我事到如今才说出了这句话。当然,这个声音根本不可能传进已经离开的U的耳中,只是空虚地回响在杂物房之中。

因为毫无意义的意气用事而没有能好好向她问候,我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心胸狭窄的人似的,没过多久就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20

有一个叫做“哭泣的赤鬼”的童话。

从村子里绑架了小孩子的恶鬼,因为实在受不了个孩子过于任性奔放的性格,非但没有要求对方付赎金,反而向村子写信说愿意拿出自己所有的金银财宝,希望对方把这孩子领回去。就是这样的一个童话……不,标题好像不是叫做哭泣的赤鬼吧?总之那个童话的内容就是这样了。虽然的确是一个能让孩子的心情变得开朗的故事,但是现实中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在被绑架的时候尽情发挥任性奔放的性格,犯人虽然的确会很困扰,但是在那“困扰”之后等着的却是最后手段,人质是不可能平安无事的。

我刚才也顺势说出了“肚子饿了”这样的话(实际上我现在还不是太饿),不过我还是应该预先考虑到这对U会造成什么样的刺激吧。光是听到她说一句“我出门了”,也没有必要恼火到那个地步……不,那并不是恼火,只不过是感到迷惑而已。

可是U的那种反应好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似的……难道那孩子打算以后也不给我任何食物和饮料吗?那不可能,应该不会的,她曾经说过要饲养我。既然这样,最低限度的事请她应该会做的吧。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有“那也不一定”的想法。如果是小学四年级生的话,大概就是九岁或者十岁的年纪吧?这个年龄的孩子,是不是已经好好接受过有关生命价值观的教育呢……在班里饲养兔子之类的事情,是不是要到更高年级才开始的呢?

说不定她还处于认为“生物会自己一直活下去”的年龄阶段,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也许正因为这样,U才会露出那么出乎意料的表情……

那么说的话,现在我就更不能悠哉游哉地在这里耗下去了……该怎么办?要一直忍耐到极限的状态吗?还是说趁现在还有余力,马上选择放弃并寻求救助呢?如果选择后者的话,现在U去了学校,家里没人的状况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如果想和平解决这件事,在U离开家的期间解决一切问题,也算是一个比较稳当的做法……以后的事情就先不说,这样毕竟能最大限度地避免现场发生意外情况。类似警察抓住挥舞着小刀的U那样的场面,我实在不愿意看到。

……然而,在深思熟虑之后,我做出的选择却是“忍耐到极限”。在U回家之前,至少也应该有半天的时间吧。我完全可以在这段期间改变自己的想法,那么就干脆把做出决定的时间往后推吧。这也许是一个狡猾的想法。我总是会习惯性地回避眼前的问题,对于并非迫在眉睫的问题的反应非常迟钝。这是我直到今天也没能改掉的一个坏习惯。

坏习惯归坏习惯,关于这个判断是否正确,对那一瞬间的我来说根本就无从得知。在某种意义上说,我也许只是装成在思考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放弃思考了吧。

对,我已经开始对思考感到疲倦了。

对于茫然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的自己,我已经开始接受下来了。

21

尽管下定决心要坚持到极限,可是我越是这样硬撑下去,内心的空虚感就变得越强烈。因为跟我坚决的决心相反,这狭窄的杂物房里根本就没别的事可做。

逃脱……既然如何了结这场绑架闹剧的方针已经决定下来,我当然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就只有随便以妄想来打发时间。

说起来今天是那部漫画杂志的发售日,那个漫画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呢。还有那个作家的新作推理小说也应该差不多发售了,书店里是不是已经能买到了呢(当时还没有现在那么准确的发售日情报),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打发时间……消磨闲暇。

与世间隔离就是这样的感觉啊——我当时还这么想过。人有的时候光是因为朋友少就把自己当作是超脱于尘世的人,可是真正脱离尘世的人,应该是像我这样完全断绝与外界的接触的人吧。不过我非但断绝了接触,就连饮食都断绝了,这样做也未免过分了一点……

首先想到的是漫画和小说的事情,这的确很符合我的风格。不过今天是平常日,也就是说今天大学的课程我都要全部缺席了……对重视规则型生活的我来说,这也会造成相当大的精神压力。要是课程偏偏在今天大幅度提高进度的话该怎么办,要是课堂上进行了重要的抽检小测验的话怎么办等等……脑子里总是想像着这些恶劣的情况。另一方面——也就是在重视规则型生活的另一方面,正因我平时很注重遵守规则,到了现在这种危急关头就会理所当然地产生“嗯,也没有办法了。平时我已经很努力了嘛”这样的想法,或许这也是一种平衡性的体现吧。

老实说,要问我为了什么上大学的话,我自己其实也是糊里糊涂的……对当时的我来说,感觉上就跟接受义务教育差不多,不过理所当然的是,大学并不属于义务教育的范畴……

虽然我说了这么多,不过我最在意的可能是自己那篇还没写完的小说吧。毕竟我当时是在想要继续写那篇投稿小说的途中被U带来这里的。

当然,就算把那篇小说写到最后完成并且发送投稿,也无法达到可以出版的地步,这一点我自己也隐约推测到了……而且这个时候我也在无意识中感觉到,自己的小说存在着某种决定性的不足之处。也许那是以追逐梦想作为自己生存目的的人早晚有一天会碰到的壁垒。

所以对于这种被监禁的状况,自己也在内心的某处接受了下来……也许是这样。因为在被监禁的期间,我至少不用去面对那道壁垒。

这些都是在十年后进行的推测,虽然脑子里还保留着当时的记忆,但是毕竟心情方面是无法完全重现出来的,所以就算再怎么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一边无休止地想着这些事情……或者说这就跟什么都没有想在傻乎乎地发呆没什么区别……不过我在这段时间里都有关注着玄关的动静。由于昨晚熟睡了一个晚上,我完全不觉得困。因为我就只有那五毫米左右的缝隙,所以一有空(虽然一直都闲着没事干)就从那五毫米宽的缝隙瞄一下外面的情况,默默地期盼着她父母的归来。

因为我从某件事联想到,他们从事的可能是颠倒白天黑夜的那类工作……也就是说,在U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开始去工作,然后到U上学的时候下班回来——住在这个家里的也有可能是过着这种生活的父母。但是就算父母真的从事着这种必须完全跟女儿错开作息时间的职业,她的父母真的会认可这样的做法吗?我对这一点产生了相当大的疑问。那简直就跟完全放任孩子不加看管没什么区别。

把孩子放着不管。

既然已经想到这里,当时的我应该更进一步想下去才对,可是很遗憾的是,我却没有得到要踏出那一步所必需的情报,而且大学生青年也在某种程度上缺乏了一点人生经验,还有明明立志当作家,想像力上却存在着某些不足。

理所当然的是,各位聪明的读者大人应该也猜到了,不管我再怎么注意玄关的动静,她的父母还是没有回来。当然,因为我直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那个U采取行动的计划性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以此作为证据也还是稍显薄弱,不过如果她的父母要回来的话,她留下我一个人去学校这一点也相当奇怪——我当时也许是应该察觉到这一点的。

我或许应该推测到,既然她把我监禁在这样的地方,就意味着她的父母一直都不会回家。

也许因为我是人,所以无法正确认识到她的意图。但如果把“饲养”这个词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把这种情况跟捡到流浪狗和流浪猫的小学生结合起来考虑的话,那就可以理解过来了。她难道真的会把那只可怜的动物放置在这个很容易被父母发现的杂物房里吗?那应该是不会的,不管怎么说。

如果我能考虑到这些辅助证据的话,我当时就不用白白消耗精神去等待她父母的回来……但是因为我已经在这方面消耗了大量的精神,所以就连思考问题也开始变得有点困难了。

连放弃等待她父母回来这件事也无法作出决断,也就是说我的脑子在这时候已经出现了相当严重的不正常症状……总而言之——

在我听到玄关开门的声音和门把转动起来的样子时,我一边想着“终于回来了!”一边兴奋地握起了拳头。父母终于回来了,我的等待总算是没有白费——我是这么想的。然而根本就没什么白费不白费的,这只不过是U放学回来了而已。

在U回来之前的这半天里,我实质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过。在某种意义上说,这反而是很了不起的事。

说起来,我从以前开始就对排队很有耐性。或者应该说,我是一个喜欢排队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为了某个目的而消耗时间,这也许跟努力邮电部一样,但我对忍耐是相当有自信的。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以及大多数的情况下,忍耐也不能算是一种美德。

总而言之,就这样过了半天,U回来了。至少在这个日寸候,“趁U不在家的期间向警察打电话求助,然后悄悄逃走”的这个方案,到明天为止都无法执行了。到明天为止……

U脱下鞋子,并没有放下书包,而是径直来到杂物房前面——

“我回来了。”

说了这样一句话。

总之在问候语方面是一个非常守礼仪的孩子,我心想。虽然要问应该把这看成是有礼貌还是照规矩办事,我不得不给后者投上一票。要说对自己监禁的对象进行问候是有礼貌的表现,这无论如何也是不合道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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