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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18

可是我当时因为对今天早上没能跟她说“路上小心”感到有点内疚,所以这时候还是回了一句“你回来啦”。我也是相当不正常。

这时候.U就从口袋里取出了小刀。既然放在口袋里,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小刀是收进了刀柄里的状态,但是U马上就把刀刃的一端拉了出来。今天不是两把小刀,而是一把。

因为U接着又向门走近了一步,我也马上离开了门缝。因为要是被她知道我贴在门缝上看着外面的话,U说不定会用胶布或者什么东西把这道缝封住。

无法观察到外面情况是一个问题,搞不好还有可能引起窒息的状况。就像没有考虑到这个可能性而把宠物笼子的缝隙封住的小孩子一样,U采取这种行动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正确来说也许应该用危险性来看待吧。

我听到了喀嚓喀嚓的声音。虽然一时间我无法判断出那是什么声音……或者说那是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U竟然把杂物房的锁打开了。咦,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事?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杂物房的拉门已经被打开了。

我所受到的冲击,简直就像天岩户被打开一样强烈……当然,我现在的立场跟那个神话是完全相反的。

在敞开的拉门外面,U用小刀对着我……虽说如此,相隔着算不上是接近的距离,在这样的位置关系下,那也不是太紧迫的状况。

而这种缺乏紧迫感的状况夺走了我采取行动的力量。在选项面前,我进入了待机模式。可是在不紧迫的状况下什么都做不了,就算在紧迫的状况下我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话,我究竟该在什么时候采取什么行动才好呢?

是不是一直在杂物房里抱着双膝摆出思考的样子就好了呢……可是,这毫无特异性的人究竟算什么啊?

“…………”

U说了一句什么话,依然把小刀对着我,同时准备放下自己的书包。通过在中途换另一只手拿刀子,她的行动似乎终于成功了……虽说如此,一边放下书包一边用小刀对着我,这样的行动也是毫无意义的。然而她越是这样对我露出破绽,我反而就越无法采取行动了。或许U就算不用小刀也能把我绑架来这里吧——我怀着自虐的心情想道。

为了打开书包,U甚至把小刀放到了一旁。现在的话毫无疑问是可以逃出去的,可是这种确实性对我来说却成了致命的因素。确实性——那明显就是针对U作为小学生的不成熟而采取的乘虚而入的行为。面对一个小学生,我做出这种没有大人样子的逃脱行为真的没问题吗?我当时竟然为这种事情烦恼了起来。

如果说是紧急状况的话还可以用不得已作为理由,但是从U放下小刀的瞬间开始,这已经算不上是紧急状况了……毕竟门是大大敞开的,连监禁也算不上。

不过玄关的锁是关着的,被她用小刀划伤的事实也不会消失,现在我的脊背和小腿的伤痕也还没有痊愈,实际上这跟紧急状况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关于大学生时的我是否懂得“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这个词,我实在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因为那个时候是我到处搜罗生活杂学和各种专门用语的时期,就算知道也毫不奇怪。不过我记得自己有意识地使用这个词是我成为作家之后的事情。当然,就算那时候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总之我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形成了那样的心境。

大概是指被绑架的受害人对绑匪产生好感的现象……不过,我记得斯德哥尔摩症侯群一般指的是强盗和人质之间的关系,所以我的心境正确来说或许还是有所不同的。

总而言之,我现在必须等待U从书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来。她取出来的是几个塑料袋——那是三个袋口打着结的塑料袋。U把袋子拿了出来,小心地关上书包,然后把那些塑料袋递给了我。

那样子就跟向狗、猴子和雉鸡递出黍团子的桃太郎差不多……

当然,我并不是说真的看到过桃太郎本人啦。

“午饭。”

U这么说道。面对呆呆地没有接过来的我,U仿佛不耐烦似的把那些塑料袋放在杂物房的地板上,同时退后一步走出了外面。然后,她又捡起了小刀。

午饭?

我提心吊胆——不,应该是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向那些塑料袋伸出手来。至今为止,我都没有见过这种像垃圾一样放在塑料袋里的所谓午饭。那是带颜色的塑料袋,我没有办法看清里面的东西……究竟放的是什么呢?看起来也不像是在附近的便利店买来的点心面包……

我稍微花了一点工夫,把紧紧打着结的塑料袋口打开,发现放在里面的东西原来是炒面。并不是炒面面包,而是名副其实的炒面。而且并不是放在什么包装盒里,是直接把一人份量的炒面放在塑料袋里面。我打开第二个袋子,里面放的……似乎是鹿尾菜?而第三个袋子里放的则是一个纺锤包。虽然分开来看的话是有点莫名其妙,但如果把三个合在一起来考虑的话,就可以推测到这些食物的来源了。

“这是饮料。”

仿佛到现在才想起来似的,U-边说一边又打开了书包,从里面取出了一盒牛奶。这跟刚才那三样东西的关系就更加明显了。

没错,是包餐伙食。

是学校供应的包餐伙食。是学校供应的一人份量的包餐伙食。

看来U是把学校的包餐带回来给我做午餐了。感觉这就像给流浪狗吃的“午饭”似的……不,U可是听从了我的要求,特意把食物带回来给我吃的,我不应该说抱怨的话,应该感谢她才对。

应该感谢她?感谢一个绑架犯?

我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果然我的脑子变得有点迟钝……要是我在这时候感谢她的话,那就要一辈子都被监禁在这里了。而且直接放进塑料袋里的学校包餐什么的,就算人家送我也不想吃。牛奶和面包的话还勉强可以吃下去,但是炒面和鹿尾菜简直是白送也不要的东西……

尽管这样想,我还是打算先吃一口面包再说。过了半天,虽然还没到饥饿难耐的地步,但肚子还是觉得很饿。突然喝下牛奶的话对干渴的喉咙来说也有点难受,不过现在也不能奢求那么多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也就是我刚要咬上面包的瞬间,小刀就朝着我脚边飞了过来。这并不是比喻,而是真的飞过来了。当然,正确来说并不是飞过来,而是被使劲扔了过来……

如果这是漫画或者电影里的情节的话,那把小刀是应该穿过我的脚趾缝插进地板里的吧。不过在现实中,那形如小刀的物体是不大可能沿着直线轨道飞行的,而且扔出来的人是小学生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小刀在重心作用下旋转着向我飞来,而且还直接击中了我脱掉袜子的脚——是直接击中。

幸好,旋转的小刀似乎以对我有利的方向飞过来,也就是说击中我的是刀柄的一端而不是刀刃的一端,所以结果就只是觉得有点痛而已……要是再多转上半圈的话,那小刀说不定就会刺穿我的脚背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破绽多多,完全是一个误会。U很可怕,而且我还忘记了她是个没有常识的孩子。实在太大意了。我把视线从脚背转移到U的那边——

“……………………”

只见U正露出紧咬嘴唇的样子。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即将哭出来……或者说是即将动怒的小孩子的身姿。

“吃、吃饭……”

U断断续续地说道。

“吃、吃饭,之前……应该先说‘我开动了’嘛!”

她哭的样子我昨天已经见过了……不,我并没有看到,只是隔着门板感觉到而已……可是U生气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没有说“我开动了”。就只是因为这种事——而且并不是自己,只不过是我没有说出这句话——她就变得如此激动。连或者还是死了也搞不清楚的这个小学生,莫名其妙、身份不明的这个小学生,第一次展现出了符合生物特征的举动。

U对“问候”的严格讲究……我在这一瞬间算是亲身体会到了。正如字面上的意义,我的确是以自己的脚背亲身感受到了……

U最初跟我说的声音小得听不见的台词,并不是什么充满血腥味的话,只是普通的“初次见面”而已——我在这时候终于理解过来了。

“我……我开动了,我开动了,我开动了……这样才对!”

被U这样连续喊起来的气势所压倒,我慌忙把面包放回到塑料袋里,跟着说出了那句话。说起来,自从我开始过单身生活以来,已经好久没说过“我开动了”这句话了。

于是,就好像切换了开关似的,U的怒气马上就平息了。虽然也不是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但至少情绪似乎是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我之所以说“似乎是”,是因为她接下来就立刻关上了杂物房的门,并且重新上好锁,然后我就无法再观察到U的情况了……说不定她回到自己房间里还会拿家具之类东西发泄吧。也有可能赌气睡了起来。

我根本没有办法去确认她的情况。

所以我能准确认识到的,是她并没有把所持的两把小刀中的另一把向我扔过来……对于这一点我还是可以松一口气的吧。如果是瞄准目标扔出来的话还有办法控制力度和方向,可要是在她刚才那种激昂状态下扔出刀子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手下留情。

这时候,我才突然察觉到U忘记了收回那把扔出来的小刀。那把小刀在我的脚背上反弹出去,滚落在地板上,一直没有被动过。

我把刀子捡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

那是一把没有任何机关装置的、极其普通的小刀……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在刀柄上写着U的名字——虽然只是用签字笔写着她的姓氏。

竟然让这种东西落在被监禁者的手里,实在考虑得太不周密了……或者说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疏漏,她果然是什么都没想。还是说这小刀蕴含着“如果对监禁生活感到疲倦的话,可以用这把刀子自我了断”这样的信息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糟糕了,还是饶了我吧。不过她说不定很快就回来拿了,要是继续放在地板上的话也很危险,但是打开的小刀也不能直接放进口袋里,所以我就把它放到了附近的杂物箱上面。

就算不用来自杀也好,说不定还会有别的用途……不,我在这里先说明了,最后这东西也没有派上用场,并不会像某些小说那样成为什么重要的伏线。

接下来就是吃饭了……虽然她把料理留给了我,但是既没有餐具和器皿,也没有筷子和叉子之类的道具,我只能用手抓来吃了。这样的话,除了牛奶和面包之外,我还真的不怎么想吃了……直接放在塑料袋里的炒面和鹿尾菜,那种剩饭剩菜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了。不过,尽管是半强制性的,但我既然说了“我开动了”,就不能把这句话当作没说过。我必须把这些东西都当成自己的午饭吃下去。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没有资格对食物挑三拣四。肚子饿的话,就算那是剩饭剩菜,我也必须吃下肚子。既然不知道U下次要到什么时候才给我东西吃,我也不能抱有太大的奢望,只有把这一人份量的学校包餐细分成几份慢慢吃了。

尽管在这个饱食之国和饱食的时代,我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考虑这样的事情,但我还是一边小心分开这些东西,一边慢慢吃起了阔别八年的学校包餐。

22

分开来吃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虽然刚开始有点抗拒,不过一旦吃起来就很快吃完了。作为一顿饭反而显得有点不够分量。

我之所以没有感觉到肚子饿,似乎是因为考虑其他许多事情的缘故,实际上肚子已经饿得很厉害了。牛奶对干渴的喉咙还有点难受……即使是这样的牛奶,我也一口气地把它喝了下去,尽管这种喝法对健康没什么好处。

我不禁对自己的意志薄弱感到无奈。

这次果然是应该反省一下吧。

因为炒面和鹿尾菜我都是用手抓着吃的,结果这只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身上也没有可以擦手的纸巾,在杂物房里也找不到类似的东西。不过就算有,我也没有胆量擅自拿来用……

最后我就只有选择用牛仔裤来擦手这个小学生一样的做法解决问题。我觉得这样总比用衬衣来擦要好一点,但是对于这些事情怎样是对怎样是错,我已经越来越搞不清楚了。毕竟并不是用水冲洗过,残留在手指上的粘糊糊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吃完之后,尽管U不会到现在还守在门外,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门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吃饱了”。然后我一下子就变得无事可做了。

本来我决定今天一整天都在这里等她父母回来的,但是现在丝毫感觉不到那样的预兆和迹象,我还没等到日落时分就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

父亲和母亲大概是一起出外旅行了吧——我开始作出了这样的推断。正因为这样,U才选择了这里作为监禁我的地方……因为比起瞒着父母把一个人“饲养”在自己家里,这样恐怕要比较现实一点。因此,她的父母早晚有一天是要回来的……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觉得那孩子会进行这种理论性的思考,这也是一个事实。

如果是那孩子的话,她一定会毫无抵抗地遵循着自己内心的优先顺序,把人监禁在父母居住的家里。她应该是到被人指出的时候才会察觉到自己不对劲的那一类人……正如那一天,她通过我的视线察觉到自己的“失败”那样。

那纯粹只是一次“失败”,绝对不是可以称之为“错误”的东西……但是她的年龄恐怕也无法理解这一点吧。

总之,说得明白一点的话,直到这一天的最后一刻,U的父母也没有回家。

到了晚上,我睡觉了。

今天等上一天,要是父母还不回来的话就向警察打电话——这个决心,再次彻底粉碎了。

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不想把这件事变成需要联络警察的大问题……这样的想法在我心中变得越来越强烈……尽管被扔小刀……尽管被迫吃下剩饭剩菜一样的食物……我却开始对这个作为监禁地点的杂物房产生了安稳的感觉。而我当时的心情偏偏对此感到很难理解。任何人看了都应该会叫我“赶快逃出去”吧……即使是我,如果光看这个场面的话,也同样会有那样的想法。

实际上也并非没有紧迫性的危机,这一点已经非常明确了,我究竟还在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根据我的回忆,当时我给自己找的借口是“今天已经累了,明天再说吧”,“今天真的很困,明天再努力”这样的话,感觉就好像在为自己没有完成报告作辩解似的。明明自己面临着生命危险,这样的态度实在过于草率、过于随便了。不过与此同时,我可能还产生了另外的感觉。但愿是那样吧,否则的话我的行动(实际上是毫无行动)实在是太不可理解了。

不,只有一个——这天晚上我没有给警察打电话的具体理由,还是存在的……说不定就算没有这个理由,我也无法向警察打求助电话。但是,这毕竟也可以算是一个理由。

晚上,也不知道几点钟了——感觉上大概是九点或者十点吧。鉴于她的父母还没有回来,我就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也就是说,我终于下定决心向警察打电话了。

我尝试着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我也曾经好几次打过119——也就是有过几次叫救护车的经历(比如目击了交通事故之类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向警察打过一次电话,所以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正当一边我想着该以什么样的顺序说明比较好,一边按下手机的电源按钮的时候,就像看准了时机似的——

“晚安。”

门外传来了U的声音。

我反射性地把手机收回到口袋里(虽然U也不可能有什么透视能力,但因为时机实在太巧了),同时又反射性地向U回了一句“晚安”的问候。这并不是因为我预料到如果不回答就会惹她动怒的缘故……真的只是反射性的回答。在生活习惯这一点上,我跟U是没什么太大区别的。虽然我并不像U那样对问候怀抱着神经质般的固执……U似乎心满意足地(因为我看不见,这都是我的猜想)从门前走开了。因为听到上楼梯的声音,她大概是已经回去二楼的自己房间了吧。

在这个时候我并没有过多考虑那些事情(也就是说我已经想得太累了),如果是其他问候的话就难说,但关于“晚安”这个问候,就算我不回答,U也不会动怒的吧……因为如果根据规律来说的话,前一天少女在睡觉前也应该来我这里问候过一声“晚安”,而那时候我已经糊里糊涂地睡着了,所以没有回答她……但是,当时既没有遭到怒喝,也没有被扔小刀。恐怕U内心还存在着“不应该吵醒睡着的人”这样一个规则吧。她优先遵守了这个规则……所以如果我不回答“晚安”,没有透视能力的U当然会判断出“我已经睡着了”,从而没有再继续等我的回答。

但是我这一次却回答了。

听到晚安的问候,我回了一句晚安……虽然我不打算坚持说这就是理由,但是那天晚上,我没有再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是不是觉得不应该妨碍U的安眠呢?既然我已经向她说了“晚安”……不,我已经说过我不打算主张这是理由了。

事实恐怕只是我懒得去做那种事而已吧。我就是那样的人,无论现在还是过去,我都只是那样的人。当然从今以后也不会改变。

我的监禁生活的第二天就这样结束了。

接下来是第三天。

23

虽然我说过要坚持到极限的那一刻,但是第二天,我却以出乎意料的形式迎来了极限。不,那也许只是一个无法永远拖延下去的必然结果而已吧。

第三天的早晨,基本上就是在重复第二天的内容。醒来之后,对向我问候说“早上好”,“我出门了”的U一一做出回答,然后透过几毫米的门缝目送着她上学的背影,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

一个人。她的父母完全没有要回来的征兆。

U既没有来收回小刀,也没有回收装食物用的塑料袋。自那以后也没有再打开过杂物房的门。也就是说,自那以后,她就没有再给我带食物来了……我的身体自然不可能光靠那一顿饭维持下去,虽然从状况上说是重复第二天的内容,但是我的状况却是越来越不妙了。饥饿状态是直接跟精神压力挂钩的。

不过那(在这个时刻)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把它当成苦行的话,只要把它当成减肥的话,还算是可以忍耐下去。至少并不会发生因为肚子饿而把警察叫来的情况。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反而陷入长期性的无法动弹的状态……毫无变化的现状和重复的感觉,令推迟了作出决断的时刻,不断地往后拖延,往后拖延。

但是我终于迎来了极限,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同时也是必然的结果。

也算不上是低级下流的话……我想大部分读者也应该预料到了,我到了第三天,终于开始想上厕所了。厕所——理所当然的是,在对我来说就等于牢狱的这个杂物房里,根本没有那样的设备。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里简直就连牢狱也不如。

根据贴在门缝上看到的情景,在几乎跟杂物房正面相对的位置上,有一道看起来像是洗手间的门……但是,要到达距离不足一米的那个地方,就只有用空间跳跃才能做到。空间跳跃?空间传送?瞬间移动?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要是能做到那种事的话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如果能做到那种事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被人关起来。

不过这次却是急转直下的重大危机。我不禁开始诅咒起至今为止都没想到这一点的自己。突然间陷入了无计可施的困窘状态。

我真的感觉这次只能把警察叫来了……但是在另一方面,至今为止我好不容易——虽然我不知道“好不容易”这个表达是否正确——坚持着不把事情闹大,设法寻找一个安稳地解决问题的妥协点这个方针,如果就因为想上厕所这个极其生理性的理由而把警察叫来的话,这真的没问题吗?我还有这样的想法。

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来了结这件事真的没问题吗……然而作为一个现实问题,我还是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突然变得迫切起来的状况。

现在回想起来,唯一具备可能性的就只有这一瞬间了,我能发挥出决断力的就只有这个场面。用手机把警察叫来,解决当前事态……也就是说以常识性的方法解决这次事件,现在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是一旦错过就不可能再遇上的好机会。

也许这是神赐给优柔寡断的我的一次叫警察来的机会……虽然这个说法也有点奇怪。

但是我却尝试着寻找起其他的可能性。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想着会不会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为什么我会做这种多余的事,这是不是单纯因为我死不肯放弃的性格呢?直到十年后的今天,我也搞不清楚。

我首先在“U忘记关上杂物房的门锁”这个可能性上赌了一回。不过也没什么赌不赌的,昨天她把午餐拿给我吃,在扔出小刀后就把我关起来,以后就再也没开过门……既然在那时候听到了上锁的声音,这个可能性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过那个声音只是我听错了的可能性,还算是有一点点的吧。

应该有可能,实际上也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但那只是少得可怜的“一点点”,我试着把门向旁边推了一下,门在移动了几毫米后就被卡住,无法再动了。

实在是一次毫无意义的尝试。

但是,这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尝试推开这道门,不过也因为这样,我发现这道门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着活动的空隙。就算说是被上了锁,这也不是被完全固定住的,反而是有点松弛。

门缝从狭窄的两毫米宽一下子扩大到了五毫米左右。

没错,这里既不是金库也不是牢狱。它并不是什么密闭空间,而且本来就不是用来关人的地方。既然这样的话,就应该有办法把它弄开——我开始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作为最终手段,只要利用道具箱里的锤子、锯子或是U扔下的小刀,要破坏掉这道厚度只有几厘米的推门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个行为值得去尝试。

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方法,只不过是把这道横推式的门向上抬起的行为而已。也就是说,并不是开锁不开锁的问题,而是让整道门从轨道中脱离出来……如果是安装得很牢固的门,在上锁的状态下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的,但是如果像杂物房这样有着宽松构造……只是为了方便而把门口做成推门的话,那也许是可以做到的。

换句话说,这就相当于从合叶的一侧打开转门的逃脱方法。虽然作为魔术的手法已经被应用过无数次,但是对推门采取这种方法的话,说不定还是相当新鲜的吧。当然,前提是能成功做到这一点……

幸好,我的这个推测没有落空,门非常容易就被我弄开了。要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的话,从将来的长远角度来看也还是不太明确。不过我总算在没有破坏门板和门锁的前提下成功从杂物房里逃脱了出来。

我把门板靠在墙壁上(因为门锁还是锁着的,我没有办法大幅度把它移动到别处,最多就只能制造出能让一个人通过的空隙),同时立即冲进正面的洗手间解决了问题。因为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允许我说“不愿意使用别人家的洗手间”之类的任性要求,所以我的脚步并没有丝毫的犹豫。

就这样,我在脱离了杂物房的同时,也摆脱了远胜于空腹的生理性危机。尽管我还没有察觉到,这个事实更进一步让我自身陷入无法动弹的境况。

24

虽说从杂物房里逃脱了出来,被监禁的事实还是没有改变。因为家里的门窗都关得很严实……当然不管是玄关的门锁还是窗户上的锁,都是可以从内侧轻易打开的。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我就开始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实际上根本就不用想什么该怎么办才好,只要现在马上从U的家里逃出去就行了。从昨天开始变得粘巴巴的手也在洗手间里洗干净了……虽然我发现自己的鞋已经从沓脱石上消失了,但我也不是脆弱到光着脚走路就会死掉的那种人。

如果洗手间里的时钟没有误差的话,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钟。如果是小学四年级生,说不定只上半天课就回来了,但即使是那样,U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是不会回来的。在那之前应该还有一点空余时间——我这么想道。

空余?我竟然说空余?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说白了

这个男人——虽然是十年前的我,同时也是现在的我——只要不是被对方用刀子贴着喉咙的情况,就会认为还存在着周旋的余地。

我就是这样越陷越深的。

连自己走的路是一个大泥沼也没有发现,就算陷到膝盖的位置——不,就算连喉咙都陷进了泥潭里也罢,只要还能呼吸,他就会觉得“没问题”。

我想那也是一种年轻的体现吧。

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在性格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异,而且气质也几乎没有发生过改变。不,正如我多次提到那样,我作为人的乖僻程度反而是有增无减。虽说已经在社会上工作,但要说有没有很好地融入社会的话,那可就难说了。在人际关系方面,我还有一种以前能做到的事逐渐变得难以做到的实感。

但是即使如此,如果现在的我陷入了跟当时相同的状况,我恐怕就会在这时候选择放弃而离开U的家了。就算尽最大的努力(如果这样做可以称之为努力的话)也只能撑到这一步。虽然说不定还会给U留下一张字条(不,我应该是不会那么做的吧),但是既然我已经凭自己的力量从杂物房里逃脱出来,并且没有造成任何明显破坏,那么一切都将一笔勾销,被视为GAMEOVER了吧。

不过年轻实在很可怕。我虽然对U作为一个小学生的幼稚感到战栗,但现在的我也同样对二十岁的自己的危殆感产生战栗。不,我再重复一遍,从未来对过去的自己进行制裁是毫无意义的。反正到了十年后——也就是等到我四十岁的时候回首过去,尽管有尘世上的人情作为理由,我也一定会对把自己精神创伤的内容向全世界公开的这个行为产生同等程度的危殆感吧。

总而言之,我在那个时候还是决定先不离开U的家。反而想着这样一来就确保了上洗手间的手段,生活也逐渐变得舒适起来——实在是乐天到极点了。

与此同时,厚脸皮的程度也在不断增加。借用了人家的洗手间之后,接着考虑的就是想去洗个澡。自从监禁开始以来,也就是从被绑架来的那天开始,我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洗过澡了。虽然我也不是青春期的女孩子,而且也还有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不过想洗澡毕竟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心理。

不过这个我还是忍住了。借用洗手间和借用浴室,在含义上是有着很大差异的。不知道是良心还是常识告诉我,在没得到家主同意之前去洗澡是不合法的行为。虽然我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标准,但我想这个应该不需要说明,光是从感觉上去理解就可以了。

大概是紧急程度上的差异吧。

假如我是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的话,按照“优先顺序”来判断,或许就会马上借用浴室来洗澡了。

虽然也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不过我决定接下来先到厨房去。

这是因为我口渴和肚子饿的感觉,就跟想洗澡的心情一样强烈。

去厨房的话,至少也应该可以喝上几口水,而且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就算不能借用人家的浴室,这点程度的事应该还是可以得到允许的吧。虽然严密来说就跟盗窃没什么区别,但肚子饿可是一项紧急事项。

虽说有点大,但毕竟也是一座民宅,我推断出客厅和饭厅应该是相连的,于是我走在走廊上(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踮起脚尖悄悄地一步一步走),寻找着通往客厅的门扉。

只要观察门的样子,大致上可以看出里面的房间是什么用途……正如杂物房的门就只具有跟杂物房相应的稳固程度一样,门一般都能反映出与其相应的特点。这毕竟是人怀着意图制造出来的东西,可信程度应该比血型占卜要准确多了吧。

作为证据——虽然我没有炫耀的意思——我一下子就猜中了客厅的门。不,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炫耀的余力。因为打开门后看到客厅的情景时,我不由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里面实在乱得不成样子。

虽然用“就像刚刚被窃贼光顾过一样”来形容会有点过分,但是总的看来好像是平时都没有收拾过。

拿出来的东西随便乱放,连地板上都乱七八糟地放着东西……与其说是住着一家人的民宅的客厅,倒不如说是独居生活的凌乱不堪的单间房子。毫不夸张地说,我甚至产生了某种恐怖的感觉。

不,也许还是有点夸张吧……

光是因为房间很凌乱就说什么“恐怖”,这还是有点过分了。因为我是被监禁的立场,所以可能变得有点神经过敏了。因为被监禁的地方是民宅,所以我心里面还带有某种类似“小孩子游戏”的感觉。然而那座民宅却呈现出不像是民宅的乱七八糟的情景,我的感觉就产生了直接的反应……但是,这种凌乱的状况也是很常见的事。

不管怎么说,这也还没达到可以称之为“垃圾房子”的地步。

而且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家里的乱象……多管闲事也该有个限度吧。的确,对于“看起来很有教养”的U所居住的屋子乱成这样,我确实是感到有点意外,但是这样也不是说违反了什么法律。

我在这么想的同时,也没有办法对自己说谎,只好把视线从那恐怖的情景移向别处,走进了厨房(所以说,客厅也还不至于没有地方立足的地步),首先打算喝几口水道水。

然而就在那时候,我察觉到某种违和感。

尽管我已经尽可能不去那样想,但也许是因为推理小说看多了吧,我总是会察觉到某些细微的问题。

我发现——厨房里洗水槽简直没有任何湿润的感觉。

嗯?最初我也没有搞清楚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我照着自己的思路反过来想,才终于意识了到违和感的来源。

是的,在做料理和洗东西的时候,难道真的可以完全不弄湿洗水槽吗?如果早上用过的话,现在还只是十点多钟,要说风干的话也似乎太快了。还是说高级的洗水槽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干燥状态呢?不,不是那样……只要在用完后拿毛巾之类的东西擦干的话,就算稍微被弄湿了,也可以恢复成这种“没有湿水的状态”。

但是,在一个连客厅都乱的不成样子的家里,有可能单单对洗水槽那么细心打理吗?餐具和菜刀之所以完全没有用过的迹象,难道都是因为在洗干净之后用布擦干的缘故吗?

……冷静点,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现在这个家里就只有小学四年级生的女儿——U一个人住。这又不是什么动画片的荒唐情节,一个小学四年级生怎么可能精通所有家务啊?难道我以为她懂得自己做早餐,自己清洗东西和处理其他各种事情吗?

客厅的凌乱状况,不就已经在某种意义上证明了这一点吗?因为父母不在家,所以被身为小学生的U弄得乱七八糟——这样想的话才比较自然。

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自己刚才像推理小说一样的思维实在相当滑稽,但是与此同时,我又觉得自己喝水也变得有点困难了。如果弄湿洗水槽的话,我用过水道水的事实说不定就会暴露……虽然我不认为小学生的U有这种程度的观察力,但还是应该尽量小心为妙。虽然用完之后只要拿纸巾或者抹布擦干就行了,但那样一来纸巾和抹布的处理也是一个问题……抹布被弄湿后也许没有那么容易晾干,而纸巾用了就会变少。

但是水道水明明就近在眼前,我当然没有办法忍得住口渴。作为苦肉之策,我稍微把开关扭开一点点,让水龙头慢慢流出不至于四处飞溅的水,同时就把自己的头钻到水龙头下面,为了不让水流到外面而大大张开嘴巴,用那几乎是一滴一滴流下来的水滋润着喉咙。

只要适当补给水分的话,人据说可以在什么都不吃的情况下活上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在成功确保了水源的这一瞬间,我实在感到相当高兴。不过要说水源的话也未免夸张了一点……实际上我是很想大口大口地把水喝下去的,不过现在也不能奢求那么多了。

接下来就是食物。关于这方面,希望还是有的。虽然我身为被监禁者不可能做出自己烹调之类的明显举动,但是U这个小学四年级生的食物,也应该可以从这个起居室里找到。

从水龙头和餐具没有被用过的迹象来判断,应该是放着一些可以简单食用的、比如只要用热水泡就可以吃的料理……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环视着整个厨房——尽管比客厅的状况要好一点,但还是显得相当凌乱的厨房。

环视了一圈后,才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

在这一瞬间,我又再次产生了那种“恐怖”的感觉……看来我还是趁早回去那个杂物房比较好吧——我的心中已经响起了警报音。没有能简单拿来吃的食物——如果光是这样的话,我毕竟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一打开冰箱的话,状况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是我几乎完全没有理会内心的警报,只是单纯地想着如果没有放在外面的话,那么冰箱里就应该会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就算不像动画片那么夸张,小学生也应该能做一些简单的东西来吃吧——我怀着这种跟刚才的推断相矛盾的想法……同时又想到,如果是冷冻食品,也不需要用到什么烹调的技巧,只要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完事了。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打开了冰箱——冰箱里是空的。

25

要问世界上有什么是最可悲的话,恐怕莫过于空荡荡的冰箱了。在某段时期流行过的少年少女与病魔做斗争的电影,跟空荡荡的冰箱比起来根本就是哭不出来的娱乐作品。

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橙色的灯光照亮着周围,还有压缩机的运转音在空虚地回响。虽然在空荡荡这个意义上,就跟打开一个空纸皮箱没什么区别,不过冰箱是家电,也是它作为电器产品的本质更进一步加深了悲剧的凄惨程度。

明明里面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台机器究竟在冷却些什么东西呢?那就跟正在写一部没有读者的小说一样,蕴含着难以估量的深深悲哀。

当然,在看过冷冻室后,我又检查了一下蔬菜室。因为那是一台大小跟家的规模相符的冰箱,无论是冷冻室还是蔬菜室都有着相当程度的容积,但是堆满这些空间的东西就只有冰冷的空气。

冷冻室里就连冰块也没有。

这完全是名副其实的空荡荡的冰箱。

……如果要描述得严密一点的话,这也不能说是完全空荡荡的冰箱。也不能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在冰箱里面,还放着草莓酱的瓶子和玛琪琳。但是如果光凭这一点就坚持说冰箱里不是完全空荡荡的话,也实在有点牵强。

如果说冰箱外面还有吐司面包的话还情有可原,但现在并没有那样的东西。我当然不可能直接把草莓酱和玛琪琳拿来吃。如果这么说的话,厨房里面也放着胡椒粉和酱油之类的调味料。

但是我实在不敢相信,U会把这些东西当成早餐来吃。

所以事实已经非常明显了,既然已经搜集到这么充分的证据,我就不可以再继续欺骗下去。要问是欺骗谁的话,那当然就是我自己了……我已经不能再继续这样欺骗自己了。

U·U-那位少女,根本就没有吃早餐和晚餐。因为就算她想吃,家里也没有可以吃的食物……这跟是否具备做料理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正如我刚才所做的那样,她就只能用喝水来抵抗饥饿的煎熬。

至于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对U来说的唯一膳食,就是学校派发的包餐了。学校的包餐,就是她目前唯一的营养来源。

而我却吃掉了那份包餐。就这样吃掉了。

我以肚子饿为由向少女要求食物,就这样夺走了少女的膳食。而且那还是她一天之中的唯一膳食。

那根本不是什么剩饭剩菜。

U完全没有碰过自己的那份包餐,把东西全部装在塑料袋里带了回来……就是为了拿给我吃。

对饿着肚子的孩子来说,那究竟需要多大的意志力呢?我实在不愿意想像,也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我开始对一边抱怨一边吃着那些东西的自己感到羞耻,实在是罪孽深重……不,我在内心的某处已经知道了,也对此产生了疑问。如果要说罪孽深重的话,把我绑架到这里监禁起来的U应该更加罪孽深重才对。

光是把一顿饭让给我吃,也不足以弥补那样的罪孽……这是不可能一笔勾销的。那样的想法,简直就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我在同情些什么呢?根本就没有同情的余地。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小孩子?这只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嘛。虽说是一天中的唯一膳食,但那也只是一顿饭啊。根本没有必要放在心上……但是,如果是两顿饭呢?今天,U恐怕也会像昨天那样原封不动地学校的包餐带回来给我吃吧。

对于这个预想,我不禁感到浑身战栗。

我抱着脑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是,就算我抱着脑袋也不可能得出答案,我只有无可奈何地关上了冰箱的门。关上冰箱后,我只有垂头丧气地回到杂物房里去。

杂物房的门在拆出来的时候不用花太大的力气,但是要将它恢复原状的话却是相当难办。从内侧用力的话真的很难把门套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就在我担心搞不好真的没法把它弄回原状的时候,门却偶然地自己嵌进了轨道里面。很可惜的是,我还没有找到可以重现这个过程的可靠方法。

希望下次出去的时候可以做得顺利一点吧,我这么想道。在下次外出之后重新回到杂物房的时候……

我既然想着这样的事,也就意味着离开U的家这个选项,以及把警察叫来的选项,都在这一瞬间明确地从我的心中完全消失了。

那实在明确得非常可怕,然而就只有我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26

在U回来之前,我充分调动起在这三天的监禁生活中变得迟钝的脑髓,开始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是说,这个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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